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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头月向西-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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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隔着屏风,可见一人未走。
  萧衍看他:“长青,你有话要对朕说?”
  原来这就是顾长青。他穿着褚色官服,修身长立,沉静道:“陛下,您不能指望姜相。如今南苑危在旦夕,萧晠这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造反,说句大不敬的话,一旦事成,陛下的龙体安危不保,这天下也必容不下萧晠。依照姜相的性子,他乐得坐观其成,等萧晠成事之后,再以勤王之名剿灭他。放眼望去,先帝子嗣只剩端王,而端王又与他交好,于他而言不正是挟天子令诸侯的好机会。”
  我心想,真不愧是御史台大夫,真敢说。
  萧衍垂下眉眸看他,道:“这种危难关头,也就只有顾卿敢说实话,那你觉得应如何做?”
  顾长青道:“陛下应发明旨,急召端王率军前来勤王。他若是肯来,姜相那边得了信也好有些顾忌,而若他不肯来,便是司马昭之心,且不论如今这场叛乱结果如何,这普天下的臣民都会看清楚这悖兄逆君的佞臣模样。”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说:“顾卿心思缜密,可你太不了解姜相。如今这个局面,他不必舍近求远去扶持端王……”
  我猛然想起什么,心中掠过一丝不安,只觉脑中鼓声大作,慌乱之情远胜刚知道萧晠造反时。
  顾长青大约也想到了,喃喃低吟:“太子……”
  “太子如今就在长安,若朕有个三长两短,太子继位合乎规统。他只有两岁,母族凋零,岂不是比一个成年的亲王更好控制吗?”
  顾长青愁容毕现,一时也想不出良法。倒是萧衍神情沉定,反过来安慰他:“不过爱卿刚才所言也很是有理,朕也想看看端王到底有几分忠君之心,便按照你说的发一份召端王率军勤王的明旨,看看他来是不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才那些朝臣齐涌入龙帐,让人觉得烈火烹油、好像快要天塌地陷了一般。如今只剩下萧衍和顾长青两个人的时候,竟似一首嘈嘈切切的琵琶音,本已山体崩裂却又突然平默静缓了下来。
  等顾长青走后,我忙从屏风后出来,忧心忡忡地看萧衍:“润儿不会有事吧。”
  萧衍的脸一贯淡抹如水,只是在听到润儿时的一瞬掠过温柔的神色,他缓缓道:“母后会照顾好润儿,不会有事。”
  我的心稍稍安稳了一些,听帐外传进来些声响,内侍低声劝慰的声音夹杂着芳蔼娇丽的嗓音。
  萧衍自我这里收回视线,朝外扬声道:“让她进来。”
  芳蔼风风火火地掀帘而入,娇声叫道:“我都听说了,皇兄,四哥他是疯了吗?”
  萧衍轻挑了挑唇角,说:“他并没疯,反倒是清醒得很,赶在朕到南苑围场时兴兵。这里四面开阔,毫无遮掩凭靠,易攻难守,他是铁了心要一举成事。”
  芳蔼愣滞了片刻,胭脂粉面浮上些许忧悒:“皇兄,四哥真会要置我们于死地吗?”
  萧衍几分怜爱地看着自己妹妹,“都兵临城下了,你说会不会?”
  芳蔼便咬紧了下唇,不再言语。
  内侍进来禀报,却好生奇怪地偷觑了我一眼,才躬身道:“陛下,卢姑娘来了。”
  萧衍冲他颔首,内侍便出去掀开毡帘引着卢漱玉进了来。
  她今日穿了身石榴花色结珍禽异卉纹银襦裙,袖子很窄,腕间一副嵌玛瑙蓝晶金手镯,华贵雍丽,与她周身打扮清新明丽的风格有些不相称。
  那副手镯上的金缕是洛州宫制样式,缕的是莲花凤鸟纹……我把视线移开,避免盯着她看得太刻意。
  听芳蔼在我身旁叫道:“御前不准带刀剑,你懂不懂规矩?”
  我一看,卢漱玉的手里果真拿了把精悍的短剑,她低头看了看短剑,微抬下颌,些许倨傲地说:“陛下准许我带剑随侍。”


第116章 
    芳蔼一怔;转而看我;我冲她摇摇头;她便不做声。
  萧衍坐在案几后,方才显得过分冷硬的神色有些缓和,问道:“漱玉;你来找朕是有事吗?”
  卢漱玉紧攥着短剑;清脆利落地说:“臣女听说了外间变故,特来护驾。”
  芳蔼冷哼了一声;“这么多禁卫;还用得着你……”话音被一支从毡帐外飞射进来的箭矢所打断。那根箭正打在貔貅卧鼎上;‘砰’的一声脆响;直竖竖地掉在了毡毯上。
  禁卫紧跟着进来,慌张道:“陛下;南苑北线失守了;齐王……哦不,萧晠快要打上来了。”帐外一阵黑漆漆的,禁军拿着盾牌将龙帐围了起来,雨点般的箭矢接二连三地射过来,叮叮当当的被盾牌阻断。
  萧衍仍旧面不改色;只瞥了一眼那根射进龙帐的箭,淡然道:“知道了,你下去吧。”他看了一眼芳蔼和卢漱玉;缓声道:“让禁卫护送你们回自己的帐篷里去。”
  卢漱玉上前刚想说什么,萧衍看着她沉缓道:“回去。”她便不情不愿地跟着禁卫走了。
  帐内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我俯身坐在铺着毡毯的藤椅上,见萧衍看了看我,有几分犹豫,但还是说:“孝钰,你不要害怕,不会有事。”
  我心中有些纳闷,难道我现在的样子看上去是在害怕么?就算我不如人家有武艺在身,也不至于这般胆小如鼠,被一根射进来的箭就吓破了胆。
  虽然郁闷,但我又想起另一件事,看向萧衍,思忖着问:“你是不是早就有对策了?”
  他本将视线落在兵部刚送来的地形图上,闻言,抬头看我,“你怎么知道?”
  果真如此,我便放下了心,将身体仰躺在藤椅上,听帐篷外箭矢击打声混着淅沥雨声一起传进来,慢悠悠说:“猜的。”
  “猜的?”萧衍挑眉:“快说,现在不是卖关子的时候。”
  我闭上眼,幽幽沉沉地说:“真得是猜的,看你的表情分明是胸有成竹、等闲视之的样子,能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宣纸翻动的声音,萧衍似乎又拿起笔端挑了挑手炉里的炭,嗤之以鼻:“我哪有什么表情?莫非我眼睛里有字?”
  又有两根箭射进来,一根打在龙案腿上,一根擦着我的右侧飞了过去,撩起一阵邪风。
  “你别太悠闲了,刀剑无眼,小心待会儿飞进来一支插|你脸上。”
  我正在藤椅上晃悠,晃出了睡意,眯缝着惺忪睡眼,打着瞌睡道:“多谢陛下提醒,不过方才来这么一出,倒让我想起一事……”我转了转眼珠:“想起幼时随舅舅来南苑狩猎,我记得当时舅母是有自己的帐篷的,而且还挺大。怎么跟你来了一趟,反倒要这么寒碜地跟你挤在龙帐里,我的凤帐呢,被你吃了?”
  萧衍冷哼了一声:“你可真是越来越能耐了,这种情形,大敌当前,还有心情关心这些,成,等把萧晠擒住了,我就让人给你搭凤帐。”
  又飞进来一支箭,打在屏风侧棱上,却好像是从不近的地方射进来,软沓沓的落下。
  我听着外面越演越烈的厮杀声,不禁愈发好奇:“你的退敌之策到底是什么,说给我听听呗。”
  话音刚落,毡帘被掀开,隔在阴云之后的暗昧天光从我脸上浮过,又飞快地被毡帘挡在外面。姜子商怪声怪气地闯进来:“陛下,怎……怎么办啊,萧晠就快打上来了。”边喊,边直朝着萧衍而去,蹲缩在他身侧,喃喃自语道:“在龙帐里是不是能安全点?”
  萧衍瞥了他一眼,细微地翻了个白眼,冷声冷气道:“那可不见得,没见着叛军一直往这边射箭吗?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朕的命,你可找好地方再蹲,别待会儿让人射成马蜂窝。”
  姜子商果然颤颤巍巍地四下回顾着稍微挪动了一下,嘴唇都开始打颤:“陛下,表哥,你英明神武、无所不能,你会保护我的吧?”
  我将胳膊搭在藤椅扶手上,饶有兴味地托着下巴看姜子商,十分想不通:“姜寺卿,你可是大理寺卿,这么个模样不是太有损官威了吗?”
  姜子商想都没有想,立马道:“娘娘,臣觉得现下保命要紧,什么大理寺卿那都是身外之物。”
  他说完,似乎觉得我这边比较安全,撩动着裙袂往藤椅后侧移过来。
  我往后探头看了看他:“你这意思是让我给你挡着呗,可你别忘了这箭可没长眼,不定从哪个方向来,万一从后面来,你在那儿蹲着连个遮挡物都没有。”
  话音刚落,一声刺破血肉的闷顿声陡然传来,只见姜子商瞪圆了眼,苦兮兮地看我。
  萧衍忙放下地形图,从龙案后绕出来,将姜子商扶到绣榻上趴着,我看清楚了,他屁股上果真插着一根箭,银白的尾端上插着雀翎。
  萧衍下手利落,立马给他把箭拔了出来,就听姜子商鬼哭狼嚎道:“娘娘,您的嘴开过光吧。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萧衍紧抿住了嘴,仿佛在努力憋着笑。
  我拼命告诫自己,万不能笑,只得说:“是呀,不光是你,我招谁惹谁了,按理说冤有头债有主,叛军冲谁来的就冲谁去呗,我们跟着倒这霉做什么。”
  萧衍瞥了我一眼,冷岑岑地说:“叛军冲我来的,放心,万一要是杀进来,我肯定拽着你,别人想跑就跑,你是想都别想。”
  我翻了个白眼,心想,合着我天生倒霉催的呗。
  姜子商默默地拽过羊毛毯子把自己的头蒙上,闷声闷气地说:“大敌当前,一致对外吧,别吵了。”
  外面不时传进来干戈相接的厮杀声,一直持续到中午,雨似是停了,唯有帐篷檐角上积雨滴落的‘咚咚’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凄厉的嚎叫像是比方才低了些,如怒浪翻滚的江河渐渐趋于平静。
  姜子商也注意到了,默默把羊毛毯子掀起来,胆颤道:“禁军被杀光了?”
  萧衍还在翻着地图,不时在上面勾勾画画,眼都没抬,“闭上你的乌鸦嘴。”
  毡帐被掀开,一身戎装的将领双膝跪地:“陛下,叛军已击退了,臣生擒罪臣萧晠,请陛下发落。”
  我仔细看他,觉得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萧衍让他起身,道:“卢爱卿辛苦了。”
  我想起来了,他是忠勇公卢芳奎的公子卢守瑾,是卢漱玉的哥哥。
  卢守瑾起身后又朝我躬身揖礼,才平和静缓地回禀:“臣所辖五万大军驻扎在南苑山下,已将叛军尽数拿下,如何处置,是杀是留,还请陛下做主。”
  萧衍说:“他们中大多不过是马前卒,被萧晠蒙蔽才犯下此滔天大罪,朕不欲追究,不过把镇将以上的全部交由刑部拘禁收押,等候处置便罢了。至于萧晠……他到底和萧晔不同,朕要亲自见一见他。”
  我看着萧衍的脸色,觉得他似是有些伤心失落,但面上依旧是那副淡若清风、渺若苍云的容颜,以等闲心看根本看不出来。


第117章 
    都说玄贞二年康王萧晔的赣州叛乱是一场闹剧;声势浩大;却外强中干;尚未度淮河就已被歼灭。而今年洛州的这场叛乱甚至连当初的那一场闹剧都比不上,甚至叛乱的消息还未来得及传遍九州四
  海,就已被扼杀在摇篮里。
  只是实在未想到;萧衍唯一器重并待之最为亲厚的弟弟会以这种结局而惨淡收场。
  ………萧衍果然守信;甫一击退萧晠他就命內辅监给我搭凤帐,一直搭到薄暮时分;终于竣工。玄色织花篷布搭起来四面宣阔的帐子;檐角还挂着铜铃;风一吹过;叮叮当当得响。内侍很利落地搬进了羊毛毯子、铜盆火炉、缠丝绣榻……不多时便洋洋洒洒地布置妥当。
  我在帐篷里转悠了一圈,心想终于有了自己的地方;以后萧衍不理我的时候;我也不理他,好过被他晾着内心煎熬。
  但暮色一点点深浓,仿若黑色的网将大地罩住,龙帐那边还是没有动静,萧衍去见萧晠未归。
  我有些担心他;虽然运筹帷幄、手起刀落,将叛乱平定得干脆且漂亮,但他的心里大约也是会难过的吧。犹豫了一阵儿;还是回龙帐里等他。
  等他的时候顺便蒸了一锅他爱吃的糖霜糕,觉得甜丝丝的吃下去应该会心情好一点吧。
  一直等到亥时;掀起帐帘才见遥遥有人归来。随从的内侍宫女手里提着犀角方灯,远远看去如同散落在漫漫草地上的闪亮星矢。凭着烛光,我能看清萧衍的身边有人陪伴,卢漱玉还是白天那身装束,只是披着萧衍的黑狐裘领燮龙纹大氅。两人停下脚步说了几句话,卢漱玉伸手去解大氅的丝绦带,被萧衍止住了,她轻压下颌,露出几分娇羞神色,便披着大氅回自己的帐篷了。
  萧衍一直目送她走了一段路,才回身往龙帐这边来。
  我慌忙将毡帘放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让表情不至于太僵硬,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将点心摆在碟子里。禁卫将毡帘打起,萧衍进来,见着我稍微显得惊讶了些,“孝钰,你不是回自己的帐篷了吗?”
  暗自咬了咬牙,勉强地微笑:“本来已经回了,见衍久久未归,怕你会饿,所以做了些点心。”
  他低头掸了掸衣襟上的落叶,随口道:“我已吃过晚膳了,不饿。”
  我紧捏着瓷碟的边角,恨不得碾成齑粉,但还是平缓轻柔地说:“既然不饿,那……”萧衍走到我跟前,伸手拿起一块糖霜糕,说:“好香啊,原来是你亲手做的。”
  我未及细想,便抬手把他手里的糖霜糕夺了回来,放回碟子里,柔声说:“既然吃过晚膳,这么晚了就别吃点心了。”将瓷碟收拢起来交给身后的宫女,“时辰不早了,衍早些休息,我回去了。”
  萧衍定定地凝视着我的脸,胳膊还维持着方才拿糕饼的动作,半举在胸襟前,闻言,缓缓地将胳膊放下,眸中闪过几许幽深不明的光色,挑了挑唇角,“好,你也早些休息。”
  我从龙帐一路出来,冲身后宫女道:“去把点心扔了。”宫女犹疑地抬头看我,大概是见我面色不豫,忙点头应是,退下去扔点心。
  这一夜于我来说太过漫长。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夜色幽暗里,几许烛光暗昧落下,照出萧衍和卢漱玉那般亲密的姿态。索性坐起身来,不睡了。
  蜡烛垂泪,稠密的蜡油堆叠在烛台上,看得人心里闷闷的。
  我用金钗挑了挑烛上的光火,心想,闽南忠勇公卢氏拥兵十五万,且一直不涉朝中党争,是中立的态度,萧衍和姜弥都想拉拢他。眼下,助萧衍平叛,又立了这样大的功勋。卢漱玉看上去又是与萧衍那么投契,若是萧衍跟我说,他想纳妃……我是皇后,应该贤良识大体,不应当因为自己的嫉妒而毁坏了萧衍辛苦筹谋的朝政大局。他这一路走来,因为孤立无援而屡屡受挫,如此艰辛才在权臣的阴影下开辟出了一方天地,我应该理解他,体谅他,心疼他。更何况,卢漱玉那么明媚洒脱,她的身上有我没有的东西,她能让萧衍真正的快乐。
  这样想着,夜色越发显得凄苦而漫长,那么的难挨。
  宫女挑来帘子往里探了探头,见我披着寝衣坐在绣榻上,才迈着碎步进来,躬身道:“娘娘,外面有人求见。”
  我奇怪,在洛州并没有什么人会深夜来求见我,便问她是谁。
  宫女回道:“那位姑娘只说自己姓云……”
  云红缨!我几乎要跳起来,忙让宫女去将她请进来。
  果然是云红缨,她穿着锈红的棉衣襦裙,披着黑色缣帛,带着一身的风霜露重从帐外进来,甫一见我,便拉住我的手,向来古灵精怪的她竟像是要哭了一样:“小玉儿……”
  像是有人往我的心猛然捶了一拳,我忙问:“怀淑怎么了?”
  她哭哭啼啼的,断断续续地说:“有人夜袭芷萝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些人保护我们,可抵挡不过都被杀了。我们好容易顺着后山跑了,可又遇上人对我们围追堵截,雪晴馆也被烧了,实在无地可去,整日里东躲西藏的,药也快断了……”
  “你带我去见怀淑。”我往外走了几步,默然停下,云红缨回身看我,眨巴着被泪水洗刷的晶亮双眼,呢喃着问:“小玉儿,你怎么了?”
  我捡起外裳披上,看着她,轻声说:“我带你去见陛下,他会为怀淑安排一切的。”
  这个时辰,萧衍已经安寝了,我和云红缨在龙帐外等了许久,魏春秋才颤颤巍巍地出来把我们迎进去。
  萧衍身上衣衫穿得齐整,数层封襟贴在胸前,很是平妥。但发却未束,乌黑如瀑披散于脑后,俊秀的面容上半分睡意也没有,瞳眸亮的惑人。
  他将视线投向云红缨,一刻没耽搁,让她将事情原委及怀淑的藏身之地说明白了,另又按她的要求命人准备了几味药。
  等禁卫护送红缨出去,我想我也该回去了,没走两步,萧衍却叫住了我。
  “孝钰……”他眉宇微皱,扫了扫我的衣衫,“你不冷么?”
  我方才意思到,对于夜间沁凉的温度而言,我匆匆出来所穿的衣衫过于单薄……一时又来了气,你的大氅已送了人,还管我冷不冷做什么。
  他从龙案后起身,走到我跟前,伸出胳膊握住我的手,平和静缓地说:“别走了,明日一早我们一起去见大哥。”
  我一愣:“为何?”
  萧衍的面容过于平静,又因太过秀美,看上去并不真实,像是雕塑一样。
  “洛州出了这样的事,萧晠毕竟是我们两个的弟弟,我想听一听他的意思。”
  我心想,萧晠毕竟是与萧晔不同,他可以毫不留情地处死萧晔,过后不过一声叹息,可是对萧晠却做不到这么狠心。又或者,手足相残、兄弟阋墙太令他难过,似一座大山压在心头,他需要有人与他分担一下。
  但我又想不通,为何我不能成为那个替他分担的人。
  炭盆里火烧得很旺,萧衍弯身将两个炭盆往我身边移了移,我坐在床榻上抬头看他:“衍,你打算如何处置萧晠?”
  他身形微滞,声音略带沙哑:“我如果说杀,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太冷血了。”
  我垂眸思索了一阵儿,只有说:“是他自己太糊涂了。”
  萧衍翻身上榻,揽着我的腰,轻叹:“或许这一次是我的疏忽,只想着试探萧晠,却忘了还有个萧晔的例子近在眼前。他害怕了,又有旁人在他耳边递谗言,一时没有把控住……”
  再把控不住,也不能去伤害自己的亲人。但我自觉这样的话说出来对萧晠无益,毕竟在我的认知里萧晠不是个坏人,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活。
  箍在我腰上的手紧了紧,萧衍凝睇着我问:“孝钰,你猜我刚才在想什么?”
  我望入他的眼底,那里一片漆黑,倒映出我的样子。一时心绪复杂,“你在想,同样是兄弟,同样是皇室血脉,你坐上了龙椅,便可予杀予夺,而他们没有,便只能任人宰割。”
  萧衍沉默了一瞬,竟笑了:“这个世上只有你最了解我。”
  我想起了夜晚他与卢漱玉在一起时的样子,想起他要去找怀淑倾诉,便有些郁郁:“可有些事你却宁愿跟旁人说,也不愿跟我说。”
  萧衍愣了愣,似乎有些感悟通透,抱着我喟叹道:“如果你只是一个最了解我的人,而不是我的妻子,有些话我会愿意和你说的。”
  原来他现在还在意着自己在我心里的样子。我歪头看他,语意幽长地说:“可是我想知道自己的夫君心里在想什么。”
  萧衍唇边的笑意愈加深隽,“只要你想,只有你把足够多的心思放在我身上了,以你的聪慧和对我的了解,不必我说,你自然就会知道。”
  我垂敛下眉目,不知该怎样往下接,他却没有多为难我,只是说:“早些睡吧,明日我们要出门。”
  后半夜我出乎意料睡得很沉,或许是萧衍的怀抱太过温暖了罢。
  第二日我们穿便服去了云红缨说的那个藏身之处,竟是芷萝山后一座荒废已久的道观。我有些纳闷,这里离芷萝山这样近,为何萧衍的暗卫会久久搜寻不到,而那些追杀他们的人竟也没有找到。
  道观里自然破败不堪,供奉老子的塑像已落满了灰尘,角落里都是蛛网缠绕。不过庆幸的是,红缨和怀淑不住在这里,道观后另有一座小木屋,我们去时,云红缨正将新药煎了出来。
  “我以我云氏神医的名号担保,此药一喝下去,你立马就能重见天日。”云红缨眉色飞扬地打包票。
  我远远看着,怀淑将药一饮而尽,又摸索着把瓷碗放下,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神医的名号还值些钱,别这么随意地用来担保。”
  云红缨瞪了眼睛:“怎么,你不信我?”
  我听身侧的萧衍轻笑了一声,及时地推门而入,道:“大哥。”
  怀淑怔了怔,“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萧衍道:“并不只有我,而是我们。”我站在萧衍身后几尺之外,轻轻地叫了一声:“怀淑哥哥。”
  怀淑面上露出些不可置信,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云红缨早就躲到了一边。狭小的木屋内一时静谧的有些尴尬,还是萧衍及时地开口,笑着冲怀淑道:“好了,你不必担心了,我和孝钰好好的,我也并没有虐待她。”
  怀淑一时有些窘迫,细微地朝我的方向歪了歪头。我将视线移开,觉出几分疲累:“衍,你不是有话要和怀淑哥哥说吗?我和红缨出去等你们。”
  说完,不等他回应,便扯着在一旁装傻充愣的云红缨径直出了来。
  道观后蒲草丛生,有一双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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