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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头月向西-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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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紫苏!”萧衍一反常态的冷冽,盯着她:“你自己说,说实话,这是为了你好。”
她紫色绸衣领上缀着雪白的狐毛,凄清素淡,映衬得她的面容也越发苍白,她眸光哀怨的与萧衍对视了许久,恍然笑了:“你心里是不是在盼着,救你的人不是我,是她。那又怎么样,她那时还是萧怀淑的未婚妻子,却生出二心要宫女向你报信。这算什么?她如今成了你的妻子,对你一心一意了吗?哼,秉性如此,爱左摇右摆,四处撒网,不管你们斗的如何惨烈,她是不吃亏的。”
我紧抓住薄绢屏风的边框,那凸起的纹络在我手心里深印下,硌得生疼。
不知是不是听错了,萧衍的声音竟发颤:“这么说,你承认了?”
姜紫苏缄默不语,宋灵均上前一步:“陛下……”萧衍冲她摆了摆手,像是耗尽了心力一般,疲然无力地说:“你们退下。”
这殿中很安静,风檐下有碎雪扑簌簌落下。我从屏风后出来,萧衍将胳膊肘靠在案桌上歪头看我,我从未在他的脸上看见过这样的神情。
他的视线紧盯着我,吩咐身后内侍退下。
“我……我不知道你一直被姜紫苏误导了,你不想我提关于怀淑的事,我也不敢提。”
他耐心地等我说完,问:“我记得那时候你有近一年没有进宫了,为什么会在尹氏封锁宫闱那日去东宫?”
我垂眸,说:“我想去找怀淑哥哥,请他向先帝进言,取消我们的婚事。”
萧衍的声音依旧温煦,“为什么?”
我站在御案旁,垂眸盯着他的眼睛:“你说呢?”
他慢慢地撩开衣袂,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我跟前,浅笑:“我说?你让我说,让我猜,孝钰,你知不知道,我根本没有这个本事去平心静气地猜度你的心意,哪怕你的整副心神都在我这里,可只要有丝毫的偏斜到了别处,我就会抑制不住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可我也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之所以会有偏斜,是因为我欠他的,我们都欠他的……”萧衍陡然倾身将我揽住入怀中。
怀间的温热悄然蔓延,缭绕在襟侧,他说:“沈孝钰,你是不是傻。携恩图报是世人的生存手段,我欺负你时,怨恨你时,你为什么不把这些事拿出来说。我们走了多少弯路,彼此伤害了多少回,你知不知道我最大的心结便是这一处。以为若没有当年的易储,你根本永远都不会属于我。”
第137章
我隐约猜到他十分介意怀淑的原因;可却没想到;他的心思这样深。倚靠在他怀里;叹了口气:“衍,我一直跟你说,我对怀淑绝没有半分男女之情;这事儿就算我年少时辨不分明;可是等到我开了窍,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一人;我也从来没有想过;那多年前所谓的救命之恩会被你看得这么重。”
萧衍将我从怀里捞出来;想起什么;温脉一笑:“那么你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不轨之心的?”
我轻推了把他的肩胛;嗔怪道:“什么不轨之心;说的我好像……”他微压下颌来看我,秀眉清隽入鬓,宛如着墨细致的勾勒。
“其实我也弄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心绪不宁的,总觉得心浮着;找不到安处,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就明白了,其实情之一字没有什么天注定;理所应当,喜欢谁就是喜欢谁;自己也改变不了。”
萧衍唇边噙着一抹温暖的笑意,静静地听着我的话,拉起我的手,道:“孝钰,我不会辜负你的,这一世能得到你这样诚挚的爱,胜过我所拥有的一切。”
我弯身抱住他的腰,清幽地笑说:“我也不会负你。”
南窗下斜溢进来一枝梅花,枝干斑斓,花朵清艳,像极了此刻温柔缱绻的尘光,馨香馥郁。
…………萧衍依照计划去南郡巡视,可是算日子还有二十天就要过年了,他的行程满打满算也得年后才能回来。我有些郁闷,不愿他在这个时候离开长安,太后也不愿意,特地把我们两叫去了祈康殿,端出那久未展现的雍容气度,道:“这都要过年了,有什么要紧事非得赶在这会儿?”
“母后,南郡之乱刚刚平定,正是需要安抚军心,大加封赏的时候,朕亲自去,既彰显了皇恩,又可以亲自查阅军务,避免大功之下,那些将领不安分。”
太后拢了拢肩上的披帛,叹道:“那你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啊,等过了年再去不是一样。”我在她身侧默默点头,被萧衍凉凉地眄了一眼,又恹恹地把头低下了。
萧衍道:“南郡之乱平定已有月余,若是不尽快论功封赏,只怕军中哗然,人心不稳,日子拖得久了也是大患。况且将士刚在前线流过血,朕却只想着在宫里安安稳稳地过年,岂不是不识军中疾苦。”
太后再无话可说,只得嘱咐了萧衍注意身体,带着妥帖些的人随行,就把让我们走了。
天上又疏疏落落地飘下了雪,白绒花落在绵氅上,瞬间化作一团湿渍。
玉辇上也落了许多雪,内侍正忙着擦拭,萧衍冲他们道:“朕与皇后走一走,你们不必跟着了。”他从缀着黑貂毛的袖中把手伸出来,握住我的,沿着蜿蜒道路,往昭阳殿走。我心情闷闷的,低声道:“要不你带着我一起去吧。”
“这怎么行,年节将至,我若不在宫里,少不得要你张罗主事,母后的病刚好,身体还虚弱,那里担得起大局。”
“可是我心里总是不安,觉得要出事……”萧衍停下脚步,侧头看我,目光柔隽,声音带了些许安抚的意味:“孝钰,别担心,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事。只要你在我不在时,乖乖的,不要生事端,也不要插手别人的事。”
我试探着问:“什么别人?别人的什么事?”他愣了一愣,表情变得幽深,我心想,果然他又有事瞒着我了。萧衍揉了揉眉心,道:“孝钰,我不想再隐瞒你些什么,可若是都告诉你了,怕你会不赞同。”
所以,他特意挑了这个节点去南郡巡视其实另有图谋,我就说,就算要论功行赏哪就这么急了。
“可若你不告诉我,我早晚也得知道,该不赞同还是会不赞同。”大冷的天,说话时呵气成雾,绕在中间,将他的眉眼映衬的有些模糊,连声音都模糊起来,辨不清情绪:“那我告诉你……”他在我耳畔低声絮语了一番,我愕然,回望他:“衍,你……”
他捏着我的手,漫不经心地环视了一圈上林苑,低声道:“为今之计,你不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吗?难道你就不想永绝了后患,余生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吗?你就不想让润儿回到你的身边吗?”
我静了静心,说:“你太会说服人了,你说的这些确实是我日思夜想的,可……”萧衍截住了我的话,沉定道:“你得相信我,你的亲人、你所在乎的人,即便我看着再不顺眼,也不会枉顾他们的性命。”
雪渐渐下得大了,鹅毛般,密匝匝地落下来,路上很快铺上了一层薄绒。
萧衍抬头看了眼天色,饶有深意地说:“希望下过这几场,天能放晴。”说罢,拉着我走,他的步伐不急不缓,跟着他迈的脚步刚刚好,我心想,或许应该学会顺着他的思路去行事,毕竟在聪明才智方面萧衍远胜于我。
………銮驾自长安起程后,宫中一下子沉寂安静起来。年关也在一片白雪皑皑中悄然而至,又悄然而去。
年后,因为萧衍不在宫中,所以取消了一应朝贺宴饮,只保留了祭祖这一项。我让萧暘抱着润儿代替萧衍向萧氏宗祠依礼参拜,其余如旧,一切平淡而顺利。
去年过年时我在洛州,萧衍在长安,我们便不是在一处的。到了今年,我们又不在一处,除夕那夜本来说好要和灵徽、孟姑她们在一块守岁,可斜倚在榻上没多时便睡着了,熏龙滚烫,香雾袅袅,我在寐中做了个梦。
梦中幔帐翩飞,殿宇清寂,看上去很眼熟的样子,却一时又记不起来。在迷雾中往前走了几步,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床榻边靠着,用手捂住嘴低声咳嗽着。我又往前走了几步,见那人穿着流光缎寝衣,容色秀致,倾世绝美,竟是萧衍。我再看四周,突然想起来了,这是寻叶行苑,这样的场景依稀是当年萧衍得了瘟疫时的样子。
猛然惊醒,见四周金光玉错,孟姑担忧地看我:“娘娘,您可是做噩梦了?”
愣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已是皇后,萧衍已是皇帝,我是在自己的寝殿里。挣扎着从榻上坐起身,把手炉捂在怀里,温热的触感让我有了些许安慰。此时内侍来禀,说是南郡那边来人了,有事要向我说。
我忙让人将来人请进来。
那人甲胄加身,其下露出一截绸巾,绣着白鹄的纹样。他跪倒在地,道:“娘娘,陛下在南郡突发急症,高热不退,随行太医治了多日总不见效,徐大人派臣前来请娘娘安排太医前往南郡。”
我一慌,手碰到了案几上的茶盏,冰瓷碎裂的尖细声响在殿里,震得人心尖发颤。
“好,本宫这就让秦院正去,还有……陛下的脉案你可带来了,呈上来,本宫立刻让人送去太医院,所需药材带足带全,一律八百里加急送到南郡。”
那人应是,将脉案呈了上来,立时告退。
我在几个时辰内安排好了一切,甚至派人连夜把正在家中守岁的秦修抓回宫,命他火速同择选好的太医赶往南郡,一时也不能耽搁。
风风火火地安排好,我非但没有一点心安的感觉,整颗心反倒像是掏空了,恨不得飞去南郡看一看究竟。萧衍啊,萧衍,我早就觉得总会出什么事,你非要去,可千万要快些好起来。
从除夕夜一连半月,南郡再没有消息传回来,我耐不住,遣派了人去问,却迟迟没有回音。
这期间,外朝又热闹了起来。我一早派人留意着姜弥,果然听说他私自将季康子从大牢里提了出来,不知押送到了何处。再往后,便是沈槐进宫,跟我说意清近来接连几个动作,像是要从姜弥手中劫人。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想了想,说:“季康子为尹氏殚精竭虑多年,意清不会坐视不理的,但他现在还是朝廷通缉要犯,若是贸然袭击当朝宰辅,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沈槐一贯清透:“谁说不是呢,但凡有点脑子就该知道这是姜弥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想把意清引出来。可笑就可笑在,陛下染病的消息刚传回来,姜弥就按捺不住要行动了,私自转押朝廷官犯,他这是打量着陛下回不来了吗?”
我一怔,仿佛一道雪色亮光自脑中划过,萧衍的身体向来是健壮的,生过的几场病都是看着凶险,但过后恢复极快,可这次离开长安时还是龙马精神,才没几天就病倒了,还是在这个节骨眼,莫非不是偶然,而是人祸?
沈槐看出了我的猜疑,摇了摇头:“陛下千算万算,恐怕也算不到人家能将事做得多绝,现在只盼天佑大周,护佑陛下龙体安康,勿要让小人得志。”
我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道:“红缨。”沈槐抬头看我,我急切地抓住他的胳膊:“叔父,你快些去找怀淑,让他务必找到红缨,尽快去南郡。”
沈槐神色微动,蹙眉道:“可长安中是这样的局势,意清之所以暂且按兵不动,多亏了怀淑再三劝阻,若是这个时候让怀淑离开,怕再无人能压制住意清,他非得行冲动之举不可。”
第138章
我摸着桌角的凸棱;突然发觉事情越发混乱起来;长安城内敌对势力一触即发;而长安城外,萧衍病倒了,若是这个时候两厢起了冲突;谁能压制他们;谁又能出来主持大局。
沈槐见我面色凝重,试探着问:“派人给芷萝山送个信就是;请云红缨跑一趟。”
“叔父;在洛州时我就发现;云红缨与尹氏的关系密切;按照季叔叔的行为他对萧衍亦是憎恨,这几十里之遥若是没有一个可靠妥帖的人去相劝;如何能请得动云红缨?”
沈槐眉峰微敛;摸着朝服下所佩的帛鱼,端方的面容上浮出无奈之色:“现在已是玄贞四年,距离清嘉五年已整整十年,十年,这么多人还要活在当年尹氏逆案的阴影之下;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有个了结?”
他的感触正是我心中郁结,应是感同身受罢,但此刻我的心里几乎是被萧衍的病症所填满了;根本无暇去想别的,便说:“想要了结总得有个主持公道的人;若是陛下有个三长两短,这朝政尽数都要把握在姜弥的手里了。”
“未必。”沈槐眸色透亮,如针黹般尖细:“娘娘,我们不是还有太子吗?”
抬头仔细地看他,“太子只有两岁。”
他淡淡一笑:“即便是只有两个月,那也是太子。”
看着这般沉定自若、素手信谈的沈槐,我的心里默然生出几分胆颤,“为何你突然要这样说?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怀淑的意思?”
沈槐一怔,笑意微敛:“这是我自己的意思,许多事情总依赖着别人总是存在着变数,不如紧抓在自己手里可靠。这么多年,娘娘为尹氏所做的一切有目共睹,若是这权柄掌握在您的手里,许多事情兴许可以变得简单。”
我紧攥着侧裾垂下来的斑犀,手劲却是乏力的,无谓地笑了笑:“是我太悲观,还是你太天真,你、我、算上怀淑和意清,我们捆在一起能是姜弥的对手吗?”
殿中一时静谧,他端坐片刻,陡然倾身,靠近我低声问:“娘娘心中真是这样想的吗?若是陛下真得出了什么事,他这么多年所辛苦培植的朝臣总不会拜在姜弥麾下,这些力量算上我们手中的,再加上一个太子,当真没有跟姜弥一较高下的资本吗?”
兴许是坐得太久,脊背渐渐发凉,我说:“但现在陛下没有出事,他只是病了”,像是安慰了自己,我的声音也由尖细变得温柔起来:“他会好,从前他经历过比这更凶险的,最后也都好起来了。”
沈槐盯着我的眉眼看了一阵,生出几许无奈,唏嘘道:“人都说女子不足与谋,果然不虚。这般感情用事……”
将沈槐送走后我又派了人去往南郡,窗外风雪渐深,夹杂着刺骨的寒意,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将孟姑叫到跟前,冲她道:“去勤然殿,把太子接过来。”
她犹豫地抬头看我,我接着说:“你去一趟内工监,就说勤然殿年久失修,突逢大雪,好几处都漏了,命他们即刻监修,不得耽搁。”
孟姑明白了我的意思,立马出去办。
屋内熏龙烧得很旺,也很静,随侍的宫女不敢多言。我在这静谧中想了许多,最终决定还是召怀淑来见。去西岳观传信的内侍刚要退下,我叫住他,“柳道长的身边应有一个随从还有一个三岁大的孩子,你带人去了之后将他们一同带进宫,话说得漂亮些,不要与他起冲突。”
内侍承办惯了外宫事宜,机灵地转了转眼珠,躬身退下。
怀淑外面套了一件薜荔衣,上面密匝匝落满了雪。我早在窗前遥遥看见,方远果然抱着景沐跟在他身侧,内侍极为周到地将方远和景沐让去了偏殿。
他进来殿中,带着一身寒气,想起他冒着风雪而来,我便为方才对他的怀疑而有些不是滋味。替他斟满了热茶,茶烟蕴着热气飘忽,在他发鬓间结了一层轻薄的露珠。
他垂眸静坐了一会儿,道:“孝钰,你是不是在为衍儿担心?”
我默然点头,他又说:“长安中是这般情状,你得把太子接到自己身边,还有召集所有可能听命于你的朝臣宗亲,早做图谋。”
看着他的面具,我轻声说:“怀淑哥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他几乎不假思索,“你说。”
“你带着云红缨去南郡找衍,可以吗?”
他像是被点了穴道,纹丝不动,褊衣从绣榻处铺出来,如流水般的柔滑细腻。过了许久,更漏里的流沙陷了指甲厚,才听他说:“你为他这般思虑,可惜他看不见。”
“你答应我了吗?”
怀淑没有犹豫地点头:“我答应。”
这样的干脆利落反倒我心中一滞,提前准备了满腹的劝辞都失了用武之地。我按捺下心中的曲折,又说:“路程艰难,方远和景沐不必跟着去了”,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抬头看他:“好吗?”
怀淑又是沉默,我便等着他,他隔着金光流朔的面具一直看我,看了许久,缓慢地说:“好。”
心中大石陡然落地,我随着他起身,“那我送怀淑哥哥出去。”
他停住脚步,微微侧头看我:“不用送我了,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孝钰,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先为自己打算。”
言语乍一落地,他便往外走,殿门前内侍将他的薜荔衣递过来,给他披在肩上。
天地间飘落着大片的雪,他身形清瘦,自飞檐华殿前走入席天幕地的苍白之中,暗淡的天光照在他身上,宛如一幅着墨浅淡的画。
我走回来,坐在原先坐过的绣榻上,看着桌上端正摆着的茶瓯,浅褐的茶水已凉了,还剩大半碗在杯里,我想,应该让他把一整杯热茶都喝完再给他说这些事的,如果那样,是不是不会太冷。
可我,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沈槐跟我说了那样的一番话,我没法无动于衷,没法不去多想,那不是别的东西,是萧衍的命。
………外朝热闹的如火如荼,我召见禁军统领和北衙六军上层统将反倒成了无人关注的小事。可再仔细一想,怎会无人关注,只不过还没到拿到台面上来说的时候罢了。
唯一的幸事,润儿终于回到了我的身边。他两岁多了,在勤然殿中被教养的乖巧可爱,雪瓷般细嫩的肌肤,精巧的五官,少了许多男孩该有的硬朗,倒多了几分女子的阴柔,从许多角度看过去,他应是像我多一些,只是仔细看才能看出一丝萧衍的□□。
我拿起团扇逗他,“叫母亲。”他歪身去抓团扇上坠下来的扇坠,一昧的装糊涂。
我将扇子拿的远些,他胳膊短,便够不着了,又回过头可怜兮兮地看我。我看他:“叫我一声就给你。”润儿揉了揉头发,肉嘟嘟的手趴着我的肩膀,尝试着开口:“母……”内侍凑巧进来将他打断,“娘娘,赵统领求见。”
刚上来火气,但一听何人求见,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将润儿交给乳母,冲内侍道:“快些让他进来。”
赵煦说起来也是两朝元老,为人正派严谨,当年是萧衍一手将他提拔起来任了禁军统领。我让宫女给他搬凳子,他面色凝重地坐下,道:“外面全乱套了,姜相竟私调了宣水军入城,娘娘,这不合规矩啊。”
没有萧衍手谕外军不得入城,姜弥这样沉不住气,大约是把意清这条大鱼钓出来了。我不会让意清有事,便问赵煦:“若是从权,本宫是否有权力命禁军去阻拦姜相?”
赵煦思索了一会儿,道:“陛下既不在长安,娘娘当有权调遣禁军,况且是姜相违制在先,一切顺理成章。”
“那好,你现在去清点人数,留下足以防守内帷的部军,剩下的去拦截宣水军,若遇抵抗……”
赵煦抬眼看我,精光毕露:“若遇抵抗当如何?”
若是姜弥胆敢对禁军刀剑相向,那便是彻底撕破脸了,我也不必顾忌。若是这样,将来即便要清算过失,也是有理可循,他坏规矩再先,我是皇后,理当如此。
便再无顾虑,道:“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第139章
长安的局势一日日严峻起来;偏偏新年转过;终日风雪连绵;阴云压顶,总也见不得阳光破云而出。在这样阴闷逼仄的辰光里,该来的总是要来。
先是太后发现了我留在昭阳殿偏殿里的景沐;宫女来报信后我匆忙赶了过去;见太后正抱着景沐哄他睡觉。我一时有些忧虑,本来想着;当年萧晔谋反连累全家被诛时景沐才两岁;眉眼都没长开;况且康王与萧衍不睦;当年也极少带着孩子到太后跟前晃荡,年余过去了;就算太后的记性再好;也不至于还能一眼认出他吧。
便试探着上前轻轻唤了一声母后。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将孩子交还给宫女,意味不明地说:“走吧,去正殿说话。”
正殿里箧柜上摆放着新鲜的红梅,将金光玉错的殿宇装扮得绚丽秾艳;她四周环顾了一眼道:“你的兴致还挺好,让人折了这么多,难怪来时见院子里的梅花树都秃了大片。”
我笑了笑:“有花堪折直须折;不然过几日也是要谢了的。”
太后一怔,“你现在的心性真是变了不少;若换做从前,这样的局势,衍儿又是那样的情状,非得哭天抹泪不可。”
我将太后扶到绣榻上坐好,说:“陛下洪福齐天,未必能被这些小病小疾困住,而长安里的局势也未必坏到无法可解,儿臣何必哭,哭坏了身体景润便没人照看了。”太后仔细端量我的脸,“偏殿里的那个孩子……”
向孟姑使了个眼色,她乖觉地带着宫女齐齐退下。
“西岳观前几日来人为润儿祈福,说他命中显贵,盛气偏炙,需得一个长他一岁的男童养在一处,沾些贫贱气儿,才能康健顺当。”
太后扶了扶云鬓,道:“原是这样,哀家总觉得那孩子眼熟,还以为是哪家宗亲新添丁了。”
我将手指轻飘飘地搭在案几上,笑着摇头:“谁家新添了孩子不是宝贝似的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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