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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她撂挑子不干了-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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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这个人呢?”
  这张纸上画的是个穿着圆领袍的小公子,眉眼弯弯,一双干净得像小鹿的眼睛。
  掌柜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老赵带着的那个人吗?
  面上笑着,一边凑近,像是在更仔细地看,一边仿佛不经意地说:“这是家里的小公子走丢了吗?”
  却没有人回答他。
  “你有见过吗?”朔风问。
  “不是我自夸,我这店算得上是林州最大的客栈了,天天人来人往的,我一时也有点想不起来,得仔细看看。”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萧天凌视线在客栈里一寸一寸扫过。
  朔风听完对面的人的话,又道:“应该就这两三个月。怎么样,有印象吗?”
  掌柜的退回去,满脸歉意,“想不起来了。”
  不过话音未落,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萧天凌冲上楼梯。
  掌柜的跟朔风皆是一惊。
  朔风当即跟上。
  萧天凌回想着刚刚进店之前看向的窗户,疾步上楼,最后推开一个临街的房间的房门。
  “嘭”地一声,门摔到墙上,足见力道之大。
  清晰地闻到房间里另一个人留下的,独有的味道,脚迈进门的刹那,有人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轻颤,最后紧握成拳。
  然而,房间里,是空的。
  朔风亲眼看着他从一种疯狂跌进另一种疯狂,他一身黑色锦服站在房中,背对着所有人,可是散发出来的阴沉仿佛要将一切吞没。
  不过下一刻,这叫人窒息的阴沉就被街上传来的疾驰的马蹄声打破。
  “主子!”
  *
  晏梨跟流萤约定好汇合的地方之后分头跑。
  风吹在脸上都是温热的,但是晏梨却感觉手僵硬得快要握不住马缰。
  她心里从来没有这样怕过。
  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今晚夜市,城门不闭,晏梨不管不顾一路冲出城去。
  听到身后追上来的马蹄声,她甚至都不敢回头看,只觉得那马蹄声是踏在她心口,压得她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身体紧绷成一根弦。
  一路狂奔,听到红河滩的水声的时候,晏梨忽然察觉不对劲。
  前两天的大雨,路上泥泞未干。
  心里焦急,听着身后的人似乎越来越近了,她半分不敢慢,狠抽马鞭,在狭窄的山道疾驰。
  萧天凌看着她不要命地跑,喉间涌上浓厚的血腥味。
  看到她身形轻晃的那一瞬,大喊,“晏梨,停下!”
  听到他的声音的刹那,晏梨骤然红了眼,视线模糊一瞬,不过随即咬牙忍下所有情绪。
  “驾!”
  马鞭狠狠抽下去。
  她不要回去。
  绝对。
  攥紧了手里的马缰。
  就在决心豁出命搏一线生机的时候,马突然像是受到惊吓,扬蹄长嘶。
  下意识回头。
  耳边是巨大的轰隆声,扩张的瞳孔里倒映出滚落的山石的样子,而山石落下的地方是……
  口鼻被水淹没的瞬间,她听到朔风惊呼。
  “殿下——”
  *
  午后的阳光明媚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落在水面上,折出盈盈光亮,像夜空中的星星。
  树林里格外宁静,只有鸟鸣声。
  突然,这份宁静被打破——
  “少爷,这里有一个人!”


第27章 
  据《齐史》载,“平德四十八年冬,帝崩,四子凌继承大统,二年,改年号为明昭。”
  元宵刚过,早春时节。
  落进御书房的阳光明媚而温暖,四下却静悄悄一片,端茶送水的宫女太监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惹得里面那位不快。
  御书房外隐约传来说话声。
  “狗东西,太后你们也敢拦?!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张嬷嬷厉声指责。
  “太后恕罪。皇上有令,今日谁也不见。”朔风带着侍卫太监跪了一地,没人退让。
  听到这话,被拦住的人没有一个人敢硬闯,不过却也不离开。
  两相僵持下,一道笑声插/进来。
  “呦,这是在干什么呢?”
  众人循声看去,看清来人,不管情愿还不是不情愿,纷纷请安,“给大长公主请安。”
  “都免礼吧。”纯嘉抬手,看向站在对面的人,笑笑,“这是出了什么事,竟然叫太后生了这么大的气?”
  被嬷嬷宫女簇拥在前的人嘴角轻牵,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不答,只是说:“大长公主倒是很有闲情逸致,这日日进宫,倒像是以前没有封府的时候了。”
  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纯嘉笑容不改,“我一个闲散人,除了到处溜达,也没什么好做的事情。自然是比不上太后。我听说户部尚书邹玉章今日上朝直接罢免扔下大狱了?”
  说着,面露惋惜,装作没有看见面前的人脸色难看,继续道:“这样一闹,王相怕是有得忙了。”
  虽然没有挑到明面上来说,但满朝皆知,邹玉章是王家的人。
  又道:“太后不会是来给邹玉章求情的吧?”
  说完,不等回答,话锋一转,笑意盈盈,“看我,在说什么胡话?邹玉章犯下的罪那可是罄竹难书,铁证如山,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已经下了决断,太后又怎么会为了这种人去质疑皇上呢,毕竟皇上可是太后的亲儿子啊。”
  “再说,到时候要是惹得皇上心症发作,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听到后一句,王太后脸上的笑出现一丝裂痕,不过片刻之后恢复如初,不理会纯嘉,转身对跪在地上的人道:“皇上既然在忙,哀家就不进去了。你们仔细照顾着,要是圣体有损丝毫,哀家定不会轻饶!”
  “是。”
  纯嘉侧身,看着一行人走远,很快便消失在夹道转角。
  等彻底看不见了,纯嘉才收回视线,叫还跪在地上的人都起身之后,把带来的东西交给朔风。
  一个信封装着,厚厚一沓,“把这个交给皇上。眼下的情况,若是叫那些人腾出手来,吃亏的是咱们。”
  交代完,带着嬷嬷也走了。
  两个人走在夹道里。
  纯嘉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天,“今天这太阳落在身上终于有点暖乎劲儿了。”
  “这才初春,往后会一天一天更暖和的。”嬷嬷说。
  纯嘉看着万里晴空,缓缓舒出一口气,声音低低道:“是啊,会一天一天更暖和的。”
  “今天这事一出,怕是有不少人都坐不住了,皇上这是打算连根拔起吗?”
  纯嘉轻轻摇头,“他没那么蠢,这里面的牵扯盘根错节,不能急。”
  “只不过皇上现在的身体,那心症……”话只说了一半,难掩忧心。
  提到这个,纯嘉脸上的笑也散了,“他会长命百岁的,齐国的百姓等这样一位君主等得太久了。”
  “主子说得是。不过今日皇上让太后吃了闭门羹,回去还不知道要发多大的火。”
  闻言,纯嘉轻笑出声,“这就不用我们操心了,她不是早早就给自己物色好了受气包嘛。”
  嬷嬷想了想,恍然大悟,“主子是说毓秀宫的那位?”
  纯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喃喃,“她应该慢慢走才是,毕竟,这下坡路还长着呢。”
  *
  夕阳西斜。
  整个皇宫披上一层橘黄光辉。
  人影都被拉得长长的。
  两个人从永寿宫出来。
  走在前面的人一身宫装,正红色石榴长裙,浅粉色上襦,发髻上带着灵动的步摇,被这暮光一照,身上的红色愈发明艳,像盛开在沙漠里的花。
  看打扮应该是个活泼之人,可若看她的步伐仪态,却是极为规矩,挑不出来一丝错处。
  透着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
  右手垂在身侧,手腕僵硬地保持着一个角度,就像是做什么事,许久没有舒展,一直半会儿伸不直了。
  身后的宫女安静地跟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走在夹道里。
  这个季节,到了傍晚还是透着丝丝寒意,尤其是起风的时候。
  风灌过来,前面的人瑟缩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恢复过来,似乎并没有打算理会,下一刻肩上微微一沉。
  回头,只见身后的人把手里的短斗篷披在她肩上。
  “娘娘,小心着凉。”
  “松枝……”苦涩勾出一个笑。
  刚开口,话忽然被人打断。
  “我还以为这是谁呢!”
  这边两人闻声看过去。
  沁宁手里拿着一只风筝径直朝这边走过来,似乎是刚放完风筝回来。
  见到沁宁,有人单手不自主握紧了自己身上的短斗篷,有一瞬想要退缩,不过却知道自己躲也躲不过,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没动。
  沁宁走近之后,将人从头到脚地打量一遍,嘴角高高扬起,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抬手,“步摇,花钿,衣裙……”
  手挨着往下。
  “这倒是学得越来越像了呢,我刚还以为是阿梨回来了呢,是不是,白月心?”沁宁笑道,只不过声音里满是讥讽跟厌恶。
  被叫到名字的人身形一僵,就像是什么被隐秘被戳破,堪堪维持脸上的镇定,“臣妾不知道长公主在说什么。”
  沁宁最厌恶她这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模样,猛地上前一步。白月心被吓得轻呼出声。
  “不知道?”沁宁咬紧牙关才忍住自己想动手的念头。
  冷笑,“真是好一个不知道。是啊,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一进宫太医就跟你叮嘱过,你不能吃河蟹海鲜的事。所以皇兄剥虾给你的时候,为了不漏出马脚,连命都不要也吃了。”
  “哦,不止这个,你连自己生在哪年哪月都不知道,皇兄说你生在何时你就应承自己生在何时。不知道白大人知道你如此会作何感受,怕不是也要感叹一句,自己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你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唯一知道的是,怎么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
  白月心脸有一瞬煞白。
  片刻后,眉眼低垂,难掩悲伤的样子,“长公主是皇上的亲妹妹,都说血浓于水,长公主难道还要皇上以身犯险去找一个根本就已经不在了的人吗?”
  沁宁被反将一军,不怒反笑,“这一切不都拜你白月心所赐吗?如果不是你说阿梨是疫症,阿梨不会就那样就走了。如果阿梨还好好活着,皇兄就不会心痛难忍到神智不清,就不会离开上京,不会在城外受伤,更不会现在还要受你蒙骗!”
  白月心诚惶诚恐,“长公主慎言!欺君乃是大罪,长公主就算再厌弃我,也不至于要将如此大的莫须有的罪名加在我身上。”
  “既然如此,那你去皇兄面前告诉他,告诉他,他一直在找个那个喜欢穿颜色鲜艳衣服的人不是你,那个喜欢吃虾的人也不是你,那个生在夏天的人也不是你,不是你白月心,你敢吗?!”
  “长公主是嫌因长公主而死的人还不够多是吗?”
  沁宁微怔。
  “每次长公主跟皇上提起以前种种,都会惹得皇上心症发作,一旦心症发作,皇上便会大开杀戒。长公主是嫌皇上如今处境太过安稳,一定要为皇上多招致怨气吗?”
  白月心抿了抿唇,“皇上到鬼门关一趟,好不容易保住性命,什么都记得,唯独忘了姐姐,长公主为何不愿意试着相信,这其实是一种天意呢?”
  “天意?!”沁宁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看了白月心好一会儿。
  “慧妃果然是才情出众,这张嘴倒是能说会道。别以为有母后给你撑腰你就是高枕无忧了。”
  “皇兄现在最恨别人骗他。他受了伤,所以忘了自己在找的那个人是谁。而你们全然无视他的痛苦,宁肯让他日复一日备受心症折磨,也不愿意告诉他真相。只是,是伤总会有愈合的那天。到了那天,连带你曾经做过的,还有现在做的事都会被记起来。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不过我更期待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战战兢兢度过的每一天。”
  “我猜,慧妃如此体贴周全地为皇兄考虑,到时候皇兄说不定能开恩叫你自己选个死法。慧妃还是选个温和点的,毕竟什么五马分尸,凌/迟/处死都太……”
  轻啧两声,“到时候记得找人知会我去观礼,我一定风雨无阻。”
  往白月心肩上一撞,大步离开。
  白月心踉跄两步才站稳,直到沁宁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人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
  “娘娘?”松枝轻声唤她。
  白月心怔怔回神,转头,看了松枝半晌,低声问:“松枝。”
  松枝是竹雨出事后,家里想办法送到她身边的,这偌大的皇宫里,她能信的也只有她一个人了。
  “你说我做错了吗?”
  松枝没有半分迟疑,“娘娘做的是对的,与其让皇上沉溺在过往的悲痛中,倒不如让皇上能开心点。娘娘做的这一切都只是想要让皇上开心而已,没有任何错。”
  “可是……如果真的有一天皇上想起来了呢?”因为极度焦虑声音急切。
  “娘娘。”松枝握住白月心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所以,娘娘要在皇上想起来一切之前,得到皇上的心。”
  白月心微怔。
  “等到皇上真正把娘娘放在心上之后,就算真的有那样一天,娘娘也是出于对皇上的一片赤诚心意,皇上难道会为了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而为难娘娘吗?活着的人才是更应该珍惜的,难道又要等到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吗?皇上绝对不会那样的。”
  “所以,娘娘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不是担惊受怕,战战兢兢,而是想着怎么抓住皇上的心。娘娘,您要明白,在这后宫,唯有恩宠才是最重要的。也只有这样娘娘才能跟太后有个交代,娘娘在太后眼里才会是无可替代的。眼下老爷跟王相在前朝,后宫有太后,正是娘娘的绝佳机会。”
  “娘娘若是当上皇后,白家的荣光自然不必说,以后沁宁长公主也要敬您一分,而且也是您的护身符啊。皇后那是正妻之位,皇上不可能轻易动的。您不是一直都想跟皇上白头偕老吗?您若当上皇后,那从今往后能名正言顺站在皇上身边的人就是您了。”
  白月心犹豫不决,“可是皇上根本不愿意见我。”
  之前她听从太后的意思,穿了件颜色鲜艳的衣服,他终于肯让她进御书房,可只有那一次,后来这个法子便再也行不通了。若不是他看着自己眼神充满探究,她甚至都要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不记得了。
  “只要娘娘下定决心,办法总会有的。”
  暮色渐深,晚风阵阵。
  白月心看着仿佛一眼望不到头的夹道,垂在身侧的手,蓦然握紧。
  *
  忆妙跟着松枝走进毓秀宫。
  进屋之后,见到坐在软塌上的人,福身行礼,“给慧妃娘娘请安。”
  白月心说:“不必多礼。你现在在御前伺候,难得见上一面,不过我们在王府的时候也有过一段主仆情分,自然是不必旁人,不必如此生分。”
  忆妙只说不敢。
  “你在御前侍奉辛苦,那我就长话短说了。太后说皇上近来胃口都不怎么好,我听说以前皇上不想吃东西的时候,姐姐都会煮馄饨给皇上,不知道你会不会做?”
  忆妙心里闪过一瞬不适,只道:“王妃以前都是亲力亲为,奴婢并不会。”
  又道:“不过,若是馄饨,王妃曾经亲自教过娘娘的,娘娘仔细想想或许就能知道怎么做了。”
  白月心被她这句话噎得哑然片刻。
  当松枝回来告诉她说皇上这几日变着花样让御膳房做馄饨的时候,她竟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白月心起身,上前,“忆妙,你那么冰雪聪明,你肯定知道怎么做的,对吧?”
  “姐姐曾经亲自教我,是我愚笨没有学会,但姐姐的本意肯定也是希望我学会之后可以好好照顾皇上,现下皇上胃口这般不好,姐姐在天之灵怕是都不得安稳,你忍心吗?”


第28章 
  御书房。
  沁宁远远看到忆妙站在外面,低着头,一动不动。
  走近之后,沁宁轻声叫她,“忆妙?”
  忆妙闻声抬头,“见过长公主。”
  沁宁眉轻蹙,“你怎么不在里面伺候着?”
  忽而心头闪过一丝不安,“皇兄又犯病了吗?”
  忆妙看着沁宁,眼底闪过一丝愧疚,摇摇头,“……没有。”
  没有犯病?
  沁宁觉得有些奇怪,没再多问,拎起裙摆迈上台阶。
  “皇兄?”
  人未到声先至,沁宁迈进书房,忆妙说人没有犯病,心里松口气,声音也不由轻快许多,不过进门之后看到站在书案旁正在磨墨的人之后,脸上的笑登时垮了大半。
  白月心放下手里的御墨,福身,“长公主。”
  沁宁站在门口,从头到脚将人打量一遍,哼笑出声,“慧妃这身衣服真是好看,就是觉得好眼熟,好像也见谁穿过。”
  白月心脸色微僵,准备好的说辞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眼尾余光发现站在书案之后的人抬眼看过来,喉间一紧,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萧天凌搁下笔,问沁宁,“今天怎么会过来?”
  沁宁目光从白月心身上移开,道:“前两天听陈公公说你胃口不好,本来昨天就想过来的,结果被母后抓住抄佛经,今天才终于逃出来了。”
  话锋一转,“谁知道,皇兄你已经有佳人相伴了呢。”
  声音带着一丝揶揄,落在“佳人”身上的目光却冷得能掉出冰碴子。
  白月心后背挺得笔直,眼帘微垂,避开沁宁的目光,“臣妾也是听说皇上胃口不佳,所以送点东西过来。”
  “哦,是嘛。那看来慧妃送来的东西应该很合皇兄的胃口。”
  沁宁看着两个人,站得那么近。
  转头看到放在桌上的碗,“让我看看慧妃究竟送了什么好吃的。”
  上前两步,看清了碗里的东西,沁宁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蓦然愣住。
  一碗馄饨,只剩一两个,可见胃口之好。
  馄饨……
  难怪。
  沁宁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一个人,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悲凉。
  都说皇兄忘了阿梨,可他明明一直在找她。他记得她喜欢穿的衣服,记得她喜欢吃的东西,记得她生在夏天,记得她喜欢看焰火,记得关于她的一切。却偏偏忘了她的名字,忘了她的样子。
  只要他去回忆,就会心症发作。
  而每次心症发作的时候,都生不如死。
  可是没有人看到他的痛苦,那些人只当这个一个可以趁虚而入的绝佳机会。
  自从继位,御书房有时候连她都进不来,就算进来,每次也只是坐一会儿,便会被撵走,更不要说是白月心。
  可是今天,这个人却可以待在这儿陪他吃饭,看他写字作画,帮他端茶磨墨。
  而这些原本该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沁宁背对着书案那边站着,连头也不敢回,拼尽全力才忍住了眼里汹涌的泪意,声音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皇兄……馄饨好吃吗?”
  萧天凌提起笔,“你想吃就让御膳房做。”
  “……这原来是御膳房做的吗?我还以为是慧妃做的呢?”
  怕沁宁又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来,白月心忙接话,“这是臣妾做的,不过肯定是比不上御膳房做的好吃,长公主若是想吃,臣妾一会儿就回去做好给长公主送过去好了。”
  沁宁深吸一口气,“我看慧妃做的肯定比御膳房做得好吃,不然皇兄不会这样喜欢。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慧妃肯定在厨艺上下了不少功夫吧。最开始学的时候,切菜切得满手都是伤,手指缠着纱布缠得跟粽子似的,但是每次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只要有人吃了,哪怕那个人可能只吃了一口,一小口,也开心得跟什么似的……”
  沁宁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喉间像是被泼了蜡油,发不出来声,却是火烧火燎的痛。
  “啪”一声轻响。
  有人手里的笔掉到面前的画卷上,那个画了半天的背影上,晕开一团难看的墨迹。
  “皇上?”见人捂着心口弯下腰,白月心惊呼出声。
  沁宁猛地回头,见势不对,这样的症状太熟悉了,熟悉得叫人惧怕。
  “皇兄!”
  候在外面的陈公公跟忆妙闻声都冲了进来。
  “快传太医!”沁宁疾呼。
  “皇上?”白月心小心伸手,却被一把推开。
  手在书案边的人抬头,一双眼猩红,“滚!”
  “统统给我滚出去!”
  一把掀翻了书案,东西摔了一地。
  面对心症发作的萧天凌,没有一个人敢留在屋子里。
  御书房外宫女太监还有匆匆赶来的太医跪了一地,里面传来全是东西摔碎在地的声音。
  看着满地狼藉,萧天凌一脸木然,不管他怎么做,心口的痛都不会缓解半分。
  脑子里全是一个人举着受伤的手,叫他的名字。
  那个声音那么那么熟悉,心底里有个名字呼之欲出,可是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
  他想不起来。
  那些画面每闪过一次,心口就像是被人多插了一刀,洞穿整个胸膛。可是除了痛的时候,他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心。
  他的心就好像是被人挖出来扔在了什么地方,那里仿佛有一个大洞,冷风直往里灌,怎么都填不满。
  踉跄往前走,手背上不知道被什么划破,殷红的血顺着指间滴落,一路蔓延。
  人却毫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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