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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的快意人生-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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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清澜见她想的通透,心中少了些担心,便岔开话题问道:“小舅舅那边何时出发?”
  前几日韩清音和小舅舅本已经出发,因为从秦画派去的人那里知道韩清澜出事,韩清音跟着回了驿站,小舅舅则一直住在客栈里。如今自然还是小舅舅带着韩清音回去。
  “小舅舅一早派了人过来,说是昨夜雨大,怕路上泥泞,等日头升上去了再走。”韩清音说到这里笑了笑,这样姐妹二人叙话的时间便多些。
  韩清音问起韩清澜沿途见闻,两个说说笑笑许久,韩清澜回完韩清音的问题,问:“咱们家里最近可还好?”
  “祖母和阿宣都好着呢,伯父伯娘也还好,只是……”韩清音说到这里,皱着眉头顿住了,似乎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韩清澜心里一“咯噔”,但韩清音分明说几人都好着,她实在想不到什么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于是随口猜测:“难道是家里遭贼了?”
  韩清音摇摇头,先喝了一口热茶,才慢慢说道:“茹妹妹没了。”
  韩清澜手上喝茶的动作顿住,整个人呆住了,直到韩清音喊了她一声才回过神来,“什么时候的事?”
  “五月末的时候,生孩子没的。”见韩清澜面露不解,韩清音无言地摇头,她已经知道韩清茹并非韩家姑娘,而且觉得韩清茹的死多半是因为自作自受,但她不愿意评价逝者,因此只讲事情的经过。
  却说杜衡屋里不光是韩清茹怀了孩子,另有一个王姨娘也有孕在身,按时间推算,韩清茹应当六月生产,王姨娘则应当是在七月,但是今年五月末,王姨娘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当时就发作,有要生产的迹象,唐氏和杜衡都十分紧张。
  杜家两房争爵位争红了眼,韩清茹为了赶在王姨娘之前生下长子,好给自己换取一席立足之地,擅自用了催产的药。
  一天一夜之后,韩清茹赶先生了个女儿,王姨娘后脚亦是生的女儿,只不过王姨娘好好的,韩清茹却因为私自用药,生产之后即血崩难止,当场殒命。
  “大伯母亲自上门去看过,这些都是茹妹妹身边的陪嫁丫头招的,连那催产药的药方子都还在。”韩清音连说连叹息,“只可怜了茹妹妹生下的那个姑娘,打小就没了娘,又有那么一个爹。”
  还有些话,韩清音身为二房的姑娘不便说,等韩清澜回家了自然会知晓。
  韩清茹过身以后,面上总还是要治丧,杜家先派人去找常正业,常正业根本没有见杜家人,于是杜家又转到韩家,韩怀远听了消息之后在书房里闭门不出,还是郑春晗请示了韩老夫人,上了杜家的门。
  毕竟韩清茹的身世不可对人言,在明面上还是韩家义女,韩家不出面说不过去。
  一直到在驿站门口别过韩清音,韩清澜也没有反应过来,前世让她历经坎坷、最后悲惨离世的韩清茹就这么没了,仿佛从重生之时就憋了一口气,此时一下子尽数泄去。心中虽然通畅了,但也有些说不出的怅惘。
  “小姐,今天的天气可真好。”碧月沏了一壶花茶,放在韩清澜的面前。
  雨后的晴天,即便从院子里望出去,视野亦是十分悠远开阔,天蓝得没有一点杂色,叫人看一眼便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都已经过去。
  *
  肃王秦明义的突然去世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而不管是哪一路人马,不管是明里勘验还是暗中调查,都得出了肃王之死和肃王世子脱不开干系的结论。
  然而,子弑父,且其本身也已经死去,在道义和情理上都很难分说,这让肃王的拥泵者措手不及不说,一时还很难找出像样的理由凝聚人心。而且那些人不知道的是,秦湛带回了红皮册子的解密之法,已经拿出了一份肃王系官员的名单。
  盛元帝不亏是跟随太祖征战而成长起来的帝王,在蛰伏多年之后,趁着眼下的东风终于露出了其钢铁手腕儿,在金桂飘香、月圆花好的秋季,开始了朝堂大清洗。
  离皇宫最近的内城,有人高楼大厦起,有人家破人亦亡,在一番雷霆动荡之后,终于迎来了京城的第一场雪。
  京中下半年不知查抄了多少府邸,家眷们流放的、发卖的、碰死的、行刑的更是不知凡几,这一场初雪来的恰如其分,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什么血腥腌臜都尽数掩去了。
  “韩大小姐,你这簪子的样式可真别致,在哪里打的呀?”
  “这么大的金刚石市面上可没有,要我说呀,一看就是御造的。”
  “真羡慕,只有韩家小姐才有这独一份的恩宠。”
  ……
  也不知哪里漏出的消息,说是盛元帝有意在这时候以喜事冲淡数月的人心惶惶,要在今日的冬至宴会上,为三皇子秦湛赐婚,而被选为正妃的幸运姑娘,极有可能是临江侯府的韩大姑娘。
  是以,韩清澜刚在宫门口下了马车,就有许多人围拢过来,有烧热灶的,也有好奇打量的。陈秉槐的夫人,韩清澜的舅母远远瞧见了,出声替外甥女解围,“澜澜,过来陪我说说话。”
  韩清澜连忙道一声“好”,挤出贵女们的包围,往陈夫人身边凑。
  两人说了些家常,韩清澜前后看了一阵,道:“我表哥呢?”
  “他呀,儿大不由娘。”陈夫人轻笑着摇摇头,似有无奈,又带着宠溺,“他去陕西游学去了。”
  韩清澜先还没反应过来,傻傻问了句:“年节要到了,这时候去陕西作甚?”
  “傻孩子!”陈夫人一指头戳在韩清澜额头上,取笑道:“你这妹妹眼看都要定亲了,他当哥哥的当然也急了呀。”
  陈家身为韩清澜的舅家,自然不是道听途说,而且从盛元帝那里得到了暗示,今日宴上确然要给秦湛和韩清澜赐婚。
  韩清澜听舅母乍然提到自己亲事,有些害羞,转而想起前阵子听韩怀远说,陈若非曾打听过韩二老爷的事,顿时十分惊喜:“表哥是去求娶音姐姐啦?”
  “嗯,那是个好孩子。”陈夫人点点头,她原本对韩清音的印象很好,只是觉得双方门第相差太多。
  陈若非从通河回去之后,陈夫人听他说了韩清音默默照顾他,最后却丝毫不求索取,甚至悄然离去的事,陈夫人心中被这姑娘的纯善所感,便说服了陈秉槐,让儿子自行决定。
  陈若非做决定之前想了许久,做了决定之后就很利落了,原本陈夫人建议年后去提亲,陈若非却从韩家得知韩清音回家就是为了相看亲事,为免被人截胡,陈若非竟是打着游学的口号先奔往了陕西。
  “真好。”韩清澜听得连连发笑,空中虽然飘着鹅毛大雪,心里头却暖意融融。
  *
  “你听说了吗,皇上今晚给睿郡王殿下赐婚了!”两个粗使小宫女从廊下走过,约莫是年龄太小,而且所提到的确实是个十分轰动的消息,因此一时没忍住,还在当差就议论起来。
  宋云桥和衣歪在床上,今夜本来已经穿戴好了要去赴宴,但她临时不愿意去,盛元帝也允了。
  旁边睡着还不到百日的女儿,雪夜太静,以至于她将外头小宫女的议论听得清清楚楚。
  她怀着身孕的时候忧思太重,生下的女儿不足五斤,瘦瘦弱弱的像只小猫儿,而她在生产之后,情绪上越发消沉低落,有时候甚至没有来由地烦躁不安,盛元帝为此费了不少心思。本来女儿该由奶娘带着,盛元帝为了开解宋云乔心中烦闷,特许让她像宫外头的母亲们一样,亲自带在身边。
  只是,他不知道宋云乔并不喜欢这个女儿。
  秦湛有正妃了,宋云乔一颗心揪得生疼,不由自主地坐起来,将被子掀开,下了床。那掀开的被子宽大厚重,将小公主全部罩住,因为宋云乔心神俱都不在,所以全然没有听到那细细弱弱的闷哼声。
  “啊——”另一个小宫女低低地惊呼一声,问出了宋云乔想问的话,“是谁?哪家的小姐?”
  “你呀,消息太不灵通了…… 赐的韩大小姐,据说生的美极了。”先前说话的小宫女有点惋惜,“可惜咱们身份太低,不能随意走动,要不然我也寻个由头看看去。”
  两个人渐说渐远,宋云乔不顾守夜宫女的询问,跑到门口“哐当”一声打开双扇的木门,对着两个宫女喊:“你们刚说的谁?”
  那两个宫女闻声转头,一看是宋云乔,连忙转身跪下,不住求饶:“娘娘,奴婢错了,奴婢不该扰您的清净,求娘娘饶了这回,以后再也不敢了!”
  宋云乔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脑子里像是有人快速而胡乱地用手拨动琴弦,纷纷扰扰每个停歇,她弯腰站在门口,披散着头发,尖声道:“是谁?到底是谁?”
  两个小宫女没这阵势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忽然,屋子里的守夜宫女跑出来,抱着小公主的襁褓在院子里大呼:“不好了,小公主不行了!”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向守夜宫女涌去,最前头的是宋云乔的陪嫁侍女,她接过襁褓一看,小公主面皮紫红,气息微弱,顿时也慌了,连声道:“快开大门,去请太医!”
  小公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一宫的奴才都逃不脱,便是宋云乔求情也无用。
  显然其他宫女太监也都知道事情严重,一时有人开宫门,有人去拿对牌,院子里慌乱成一团。
  而宋云乔对这一切恍若未闻,趁着宫门打开,独自跑了出去。
  她脑子里有些混沌,唯一清晰的是要去找秦湛,她不知跑了多久,不知跑去了哪里,晚宴已散,宫道上十分清冷。
  明月打在雪地上,虽不及白日,却也足以照明,宋云乔远远看到前头宫道上的男子,身形挺拔,肩背健硕,披着皇子制式的大氅。她心中一时恍惚,以为是翠微山庄里和秦湛相约的夜晚,他来赴约了!
  宋云乔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从后头抱住男子,未语泪先流,“殿下!”
  被她抱住的男子想掰开宋云乔的手,她却抱得更紧,鼓足了勇气,道:“殿下,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第134章 处置
  盛元帝喝醉了,不是在冬至的宴会上,而是在晚宴散去之后,秦湛抱着坛陈年窖藏的酒过来,父子两个真正地尽兴喝了一场。
  他看的出来,三儿子是真的高兴,向来面容冷峻,即便在盛元帝面前也是越来越持重的三儿子,这一回咧嘴笑得停不下来,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他胳膊,不住地说“谢谢爹”。
  “三殿下呢?”盛元帝不知自己何时醉过去了,眯了一阵醒过来,见自个儿身上盖着秦湛的披风,不由摇头失笑,“这傻儿子。”
  盛元帝这屋里烧了地龙,而且他身强体壮,虽不如年轻时冬天亦能洗冷水澡,但也比常人更能抗寒,秦湛这份孝心不但温暖了他的心,还将他捂得发了一身汗。
  梁三喜一直侍立在旁,知道主子今日心情极好,便也笑眯眯地回答:“三殿下说如今年长了,要谨守规矩,赶在宫门下钥之前出宫了,走之前见皇上安睡,便嘱咐奴才们不许出声扰了皇上。”
  “得了,少替他说好话,有了媳妇就忘了爹的混账东西。”盛元帝嘴上说着责怪的话,面上却一脸老父亲的笑意,儿子想什么,他清楚得很。无非是怕叫醒了他这当爹的,今夜会被留在宫中,但若出宫,说不得还能寻着机会见那韩大姑娘一面。
  “我出去走走,你们不必跟着。”盛元帝老怀甚慰,这个儿子与旁的不同,打小聪敏无双,却不知为何一直不得许贵妃的疼爱,在同胞弟弟秦季出生以后,许贵妃更是将心偏到不知哪里去了。
  盛元帝喜欢秦湛才干上肖似自己,又怜他不曾得生母疼爱,是以打小便更挂心秦湛,可喜秦湛也很亲近他,全不似其他两个儿子在他面前那般战战兢兢。
  如今儿子选得意中人,儿子高兴,他便也高兴。
  盛元帝顺手披上秦湛的披风出了宫殿,明月照雪,夜色明亮,从早年间父亲去世以后的艰辛,到自己建功立业、登位太极,如今最疼爱的儿子也要娶媳妇了,心中着实感慨良多。
  主子说不必跟,但却不能不跟,好在是宫里,梁三喜带人远远地跟在盛元帝后头,既不妨碍盛元帝的兴致,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旁边一个小太监眼神好,突然道:“梁总管,那儿有人向皇上跑过去了!”
  梁三喜顿时一凛,眯着眼瞧了两眼,往那小太监头顶重重地敲了两下,又对已经拔出刀的侍卫道:“招子都放亮一点儿,那是宋妃娘娘。”
  宋云乔产下女儿之后即晋升妃位,对于勤勉政务、从不耽于女色的盛元帝来说,可谓是头一份儿的荣宠。
  侍卫们闻声连忙将刀收回去,倒抽一口气,这位可得罪不起。
  宋云乔身后跟着她的陪嫁侍女,只是宋云乔宫里乱成一团,陪嫁侍女追出来时有些迟了,远远地看到一个男子身上披着皇子的披风,而宋云乔正向那人跑去,侍女只觉得自己命悬一线,希冀能喊醒宋云乔,“娘娘!”
  然而还是晚了,宋云乔已经抱住盛元帝的腰,喃喃道:“殿下,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盛元帝原本要掰开宋云乔的手,将她揽到怀中以免冻到,听到这话,脑子里如同平地炸响一个惊雷,他僵硬地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片刻,盛元帝突然扬声,“梁三喜!”
  要说这世上最了解盛元帝的人,那必然是梁三喜无疑,梁三喜听出盛元帝语气有异,连忙和身旁的人使眼色,躬身快步跑到盛元帝身边,“皇上,奴才在。”
  宋云乔清醒过来,松开自己的手,呆愣愣地看着盛元帝的背影,嘴唇张合了数次,哆嗦着道:“皇上……”
  停了的雪又纷纷扬扬地下起来,盛元帝却扯下身上阻挡风雪的披风,他背对着梁三喜,梁三喜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听他一字一顿,声音仿佛被冰雪浸透,“宋妃神志失常,迁往西宁宫静养,无朕的命令,不许踏出一步,小公主抱至皇后宫中抚养。”
  西宁宫被先皇用作关押一位犯了大错的妃子,自打那位妃子去世以后便荒废下来,盛元帝的旨意在明白不过,这是要将宋云乔打入冷宫。
  “娘娘,您快跟皇上解释,快啊!”陪嫁侍女当即两腿发软,站立不住,连滚带爬到宋云乔脚下,不住地乞求:“娘娘,小姐……您快解释啊!”
  “皇上……”宋云乔呆呆地站在那里,伸手去拉盛元帝衣袖,嗫嚅着想要解释。
  “宋妃宫中奴才没有伺候好主子,全部发至慎刑司,尤其是贴身伺候的。”盛元帝一把挥开宋云乔的手,转头对梁三喜道:“即刻。”
  言罢,大步离去。
  盛元帝在政务之余并不爱摆皇帝架子,而且宋云乔一进宫就深得恩宠,此时听得盛元帝连下御令,方知帝王威严是为何意,数十条人命亦不过是言语之间便可发落。
  宋云乔心中一抖,赶紧拔腿追上去,“皇上,您听我解释,皇上……”
  梁三喜脑门子全是冷汗,他想不通其中缘由,但看得清眼前形势,显然,盛元帝在宋云乔哀求之后毫无回转,连忙向跟着的侍卫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拦住!”
  刚产下小公主不久,一年之内即获得妃位的宋妃,冬至日突然见罪于盛元帝,翌日,一向勤勉的盛元帝居然抱恙罢了早朝,像是往滚油中滴入了生水一般,前朝后宫都被这消息激得沸腾起来。
  宋首辅请求探视盛元帝,被拒;宋老夫人往张皇后出递帖子,亦被拒。连张皇后许贵妃等一众高位妃嫔,亦都未能踏入乾元殿半步。
  ……
  梁三喜在殿门口拦住秦湛,躬身道:“三殿下请回吧,皇上说了,不许任何人打扰。”
  秦湛隐隐知道宋云乔为何会突然成为盛元帝的妃嫔,因此宋云乔此次突然获罪,恰好是在韩清澜和自己的婚讯之后,秦湛心中怀疑和自己有关。他瞧了一眼梁三喜,道:“得,那我先回去了,你差个人给我打伞。”
  “是。”梁三喜抬眼迅速看了一眼秦湛,转进偏殿,不一会儿梁三喜的徒弟张文举着一把伞出来,“三殿下,奴才送您。”
  两人行至无人处,秦湛看张文一眼,张文当即会意:“昨夜皇上着殿下您的披风散步,路上遇到了宋妃娘娘。”这话不清不楚,但已经是梁三喜分寸里的极限,这还是因为梁三喜知盛元帝心意,要为自己结善缘。
  “替我谢过你师傅,眼下不便,以后再表谢意。”秦湛谢过,自个儿拿过伞撑着出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道:“告诉你师傅,近日天冷的很,屋子里头尽摆些玉啊翡翠啊,瞧着越发清冷,很该换一些瞧着热闹的摆件儿,比如——珊瑚。”
  张文并不是很能明白这句话,不过他深谙不该知道的决不相问,遂躬身回应:“是,殿下。”
  接下来几日,盛元帝除了散朝之后不见任何人之外,恢复了往日上朝下朝、批阅奏章的作息,甚至没有给宋家降下任何惩处,仿佛冬至夜里发落宋妃只是众人的想象。
  然而乾元殿里的人都格外小心翼翼地当着差,他们最清楚——盛元帝的心情非常糟糕。
  “皇上,您还是歇息一阵,再去上朝吧?”梁三喜端了一盏热茶进来,劝道。
  盛元帝看一眼外头的天色,无声地叹息一声,放下手里的奏折,不住地按揉自己的眉心。果真是老了,从前通宵批奏折,依旧能精神奕奕地上朝,如今却满身满心都是疲惫。
  这般看来,自己实在可笑,一把年纪的人了,去年在翠微避暑山庄,他还当真以为宋云乔是中意自己。如今想来,那一晚他也是穿着秦湛的外裳,就如冬至一般,被宋云乔认错。
  盛元帝胸中一口郁气难处,眉心越按越痛,他倏地睁开双眼,开国帝王的威势尽显,“梁三喜,传朕的口谕。”盛元帝一字一顿,语气充满了冰冷,“朕要赏一壶酒给韩大小姐,若是不喝,便硬灌。”
  *
  西宁宫里既没有地龙和炭盆,更是连基本的被褥都欠缺,总归是冷宫,不会有人替这里的人出头。宋云乔躺在冰冷的草席上,她得了风寒,全身发红发烫,已然烧得有些糊涂了。
  偌大的宫殿几乎没有人烟,院子里也全是荒草,显得北风的呼号荒凉而凄厉,宋云乔蜷缩着抱紧自己,不停地告诉自己,再等等。
  忽而,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与此同时,一阵风雪席卷而入,宋云乔冷得几乎要昏过去,但是心里却热切起来,“黄公公,是不是——”
  宋云乔出生的时候,祖父就已经是阁老,且她自己早慧而素有才名,因此一直被人捧在掌心,即便后来入宫,也是恩宠甚隆。她这些年一直骄傲地活在云端,对秦湛的求而不得成为她最大的魔障,如今入了这西宁宫,方知从前过的是怎样的好日子。
  是不是将她的口信传给宋家了?她祖父还是首辅,女儿还是公主,最重要的是盛元帝喜欢她……她还有机会。
  随着开门的声音,有人进了屋子,宋云乔顺着风雪看,止住了喉咙里的声音,进来的人,是许贵妃。
  许贵妃披着一件厚重宽大的披风,吩咐随行的人出去,对着宋云乔嫣然一笑,“宋妹妹,你还好吗?”
  宋云乔垂下眼眸,她心知只要宋家不倒,许贵妃就伤她不得,冷言冷语任她说就好了。
  “我真讨厌宋妹妹这般清冷的性子,不过皇上倒是一贯喜欢像妹妹这样的。”宋云乔的态度丝毫不影响许贵妃的笑意,她从自己的宫女手里接过来一个卷轴,“妹妹,像不像你?”
  许贵妃话里有话,宋云乔不解其意,不由自主地抬头,去看许贵妃手里打开的那副画。
  那是一副观音像,不像寻常的观音那般慈眉善目,体态丰腴,这画里的观音神情清冷,身形纤瘦,似乎年岁尚浅,画上书写着“慈航真人”。
  宋云乔为之一愣,那画上的面孔虽然和她自己长得不像,眉目间流转的气质却十分肖似,而那画上的字她也认得,是盛元帝的字迹。不过几息之间,宋云乔就将许贵妃的话和这画像上的女子串联了起来。
  “宋妹妹果真聪慧。”许贵妃看着宋云乔的神色变得灰败,脸上笑意柔媚,“这画上的姑娘是皇上心尖尖上的那个人,可惜早早就没了,得亏宋妹妹福气好,和这姑娘很像。”
  许贵妃生怕宋云乔看不清楚,举着那副画向宋云乔靠近,宋云乔节节败退,只觉得最后一分骄傲,连同盛元帝回心转意的希望一起,被人仍在地上碾碎,“不……”
  “你出去,你出去!”宋云乔头痛欲裂,忍不住尖叫起来。
  “别急嘛。”许贵妃心头十分满意,不枉专门派人去蜀地青罗观请了这副观音像,她将画像冷冷地仍在宋云乔脚边,却又从宫女手中抱过来一个襁褓,凑到宋云乔眼前,柔声道:“你的女儿,不想看看吗?”
  不知何时,许贵妃的宫女们灭了提进来的灯笼,只点了一支蜡烛,一朵小小的烛火被窗扇漏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在屋子里投下鬼魅的暗影。
  宋云乔闻声想起了自己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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