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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如春风来-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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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众人起身各自回院不提。
第三章 穆公子
由千鹤居请安出来,沈夫人便传了早膳去玉德苑与沈清婉一道用,冯嬷嬷先回了和铃轩,唯春兰一人在沈清婉身侧随侍。
沈言珏的三位姨娘亦是跟着来,然沈夫人此刻只想与女儿说说话罢了,便免了三位姨娘立规矩,让她们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只有母女二人,没有千鹤居中的拘束,沈清婉自是松快了不少。
沈夫人亦是看出了沈清婉的小心思。
女儿受伤之前是那样活泼的性子,失忆醒来却是一直事事小心。
虽说骄横许是长辈纵的,可这娘胎里带出来的活泼性子哪里改得掉。
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这几日约莫心中没底,故而时时顾忌罢了。
沈夫人正思忖着,闷了这几日,让沈清婉出去散散心也好。
可未出阁的姑娘,哪有随便出门的道理。
于是沈夫人想了个法子道:“昨日你兄嫂的新衣到了,有件大氅赶制不及,今日才到。
不如你替母亲送去松竹堂?也可熟悉府中各处可好?”
话音才落,沈夫人便见着沈清婉眼中的亮光,却仍端着似的道:“是。”
沈夫人自知猜中女儿心思,亦觉得女儿可爱,不禁微扬嘴角,转身吩咐身边如诗、如画两个丫头去取了来。
母女谈说之际,两个丫头已端了衣服来。
沈夫人吩咐了春兰几句小心伺候,便让她二人出门了。
松竹堂虽是住了沈清婉大哥,但已是外院所在,须得出了北院,穿过府中大园子,再入南院,沈清婉想在府中走动走动,便想走着去了。
沈夫人也依着,只说出了园子进外院还是要坐小撵,便吩咐了小撵在园外等着。
出了北院,地上走道铺着青白色的大石砖,天冷又湿,地面上细细薄薄一层冰。
沈清婉只觉着面上扑着风都冷了几分,不禁拢了拢身上斗篷。
春兰小声道:“地滑,小姐可仔细些。”
园中信白小径蜿蜒向内延去,两侧只有稀稀拉拉还未落尽的红叶。
虽已是初冬,青翠佳木不见,万物萧条,却也是别有一番趣味了。
层叠的秋林假山,缝隙间穿插了些许常绿之色,一行一止间偶见些灰白端正的庭院石灯。
春兰原是沈清婉最贴心的大丫头,此番见四下无人便与沈清婉说起悄悄话来。
“今日真是不同往日,老夫人如此偏爱着小姐,奴婢看六小姐脸都青了呢。”
沈清婉微微一笑道:“祖母自然是喜欢乖巧的孙女了。”
春兰回道:“小姐说的是,六小姐从来就和小姐不对付,也是小姐如今性子……”
突然春兰就掐住了话头,沈清婉心下好笑,停下身转头问道:“如今如何?”
春兰看沈清婉明知故问的笑意,心突然扑通跳起来,慌忙低下了头。
虽说小姐待自己不差,但从前性子骄纵,她们这些丫头也是一个惹得不喜就少不了教训。
沈清婉见春兰吓着了,微叹一口气,轻指一把春兰的额头:“你这丫头,我与你说的又是忘了?”
春兰自是记得的。
沈清婉醒来后,除了沈夫人也就是丫头嬷嬷与她说之前的那些事。
只言片语间沈清婉已知这些丫头是有多怕自己,想想也明白自己从前所作所为了,故而说了凡事不得怕得罪她而不坦诚相告。
春兰起先自然是怕的,但慢慢,沈清婉的变化人人都看在眼里。
春兰从小便跟着沈清婉,自是愿意与她说道。
定了定心神,春兰便回道:“小姐性子和缓不少,放着以前,六小姐这般说,小姐定是不会罢休,也…也不愿意听劝的。”
虽是声音渐微,倒是说完了。
沈清婉听罢只笑而不语,一脸俏皮地望着春兰。
春兰不明,亦愣愣看着沈清婉,不一会儿便回过味来,惊讶道:“小姐……”
沈清婉见春兰已经明白,便捂嘴含着笑意转身继续走了。
都说是本性,那自然不会因为失忆变了。
从前骄纵是宠溺出来,但那沈清婉本就不是和缓性子。
当年当局者迷,稍一被挑便是恼意冲头不管不顾。
如今失忆,再听自己从前之事,沈清婉倒是清明得很了。
沈清婉本就聪明机灵,如今没有从小理所当然的宠爱糊了心窍,再加上如今过目不忘耳闻则诵的好记性,事事串在一起,自是眼明心亮起来。
沈清宜能如此在府中大肆谣传自己的丑事,还是自己伤重未愈之时,便可知其心术不善,定不是省油的灯。
她想在老夫人前让自己出丑,那便依她是了。
嫡庶有别,沈清宜再有老夫人的疼爱,难道老夫人能容忍庶女当众为难嫡女不成?
既然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沈清婉当然不介意嘴上吃点亏。
更何况这点亏与能得到的好处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沈清婉心中愉悦,沿着回廊轻快走着,鼻尖竟似乎捕捉到一丝隐约的金桂香气。
心下惊讶,都这时节了,竟还有未谢的桂花不成?脚步不自觉出了回廊想寻着去。
春兰见状,忙上前问道:“小姐这是去哪儿?”
沈清婉怕她又觉得自己胡来,毕竟失足落水那次也是春兰没追上自己,略思忖便道:“我有些累了,这园中又十分好看,我想在这儿走走坐坐,不如你替我送了衣服去,我过会儿便来。反正有小撵在外等着,不必担心。”
春兰想着自己快去快回,且如今小姐不似以往,应是无事,便应道:“那小姐可好生在这儿,莫要…莫要走远了。”
沈清婉轻轻推她:“快去快去吧。”
沈清婉见春兰走远,全身的担子都卸了一般,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桂花香气更浓郁似的,便快步朝远处去了。
却不想绕过一块大石,竟撞进了一人怀里。
那人衣物乃是白锦织金的料子,又软又滑,让沈清婉扑了个花香满怀。
沈清婉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只低头忙忙后退几步,心里暗悔自己太过活络。
“没事吧?”一个清爽的男声在头顶响起,沈清婉抬头只见一张男子的面庞。突然看到如此惊为天人的样貌,沈清婉竟顷刻愣神了。
“是你?”男子语气中透着一丝意外。
沈清婉这才想起自己礼数不全,忙转身整理衣衫头饰,心中飞快猜算着,能在家中花园走动的,大约是哪位堂兄吧。
定了定神,转回身微微福道:“不知阁下是哪位,婉儿…婉儿日前受伤,记忆全无,家中兄长还未认全。故而未曾识得阁下,还望告知。”
男子看着她强作镇定下瑟缩的样子,只道:“快快起来。”语气中竟有一丝心疼般。
沈清婉闻言起身,暗暗打量眼前之人。
只见这男子身形高瘦,棱角分明的脸庞略显苍白,可这苍白之色也掩盖不了似是上天精雕细琢出来般的脸庞。
沈清婉心下惊异竟有如此好看的男子。
一双黑亮如墨玉的眼睛上长眉疏朗,有着一分说不出的与众不同之处,唇却若薄玉无甚血色,似是身体有恙一般。
一身玉白绣祥云织金缎长衫,是极低调的颜色纹样。
一头乌发仅用一根紫檀木簪固定,不过虽然衣饰简单,却也能看出贵重的。
只那洁白纤长骨节分明的手上凝白玉扳指,一眼便知是无价之物。
如此低调华贵,沈清婉心中开始猜测会不会是来府上做客的贵人。
可又看他是个不过大自己四五岁的少年,面无异色,应是知道自己自己失忆之事,许真是哪位堂兄呢。
此番想着,沈清婉顿时心中犹疑不定起来。
那男子见沈清婉不语,也不知她心中已百转千回的思绪,只道:“我姓穆,原是你兄长好友,受邀来府中。”
姓穆?沈清婉心下一惊,竟是外男。
那还与自己这般亲近似的,想着便不觉退了两步。
穆姓公子见状忙解释道:“我与你兄长交好,原也是从小与你识得的,之前也听说了你受伤失忆之事,并非有意唐突。”说着便浅浅作了个揖。
从小识得?
沈清婉在脑中想着,却未曾想起哪个穆家与家中有往来,许是自己知道的还不够多,想来穆公子能此般在园中走动,定确是家中熟悉之友,便福身道:“原来是穆公子,小女有礼。”
穆公子忙叫了起。
沈清婉起身,只想着方才撞进人家怀里之事,登时脸上飞起了红霞。
穆公子知道沈清婉大概尴尬,岔开话头道:“今秋我母…母亲亲手采撷了些桂花,晒干后做了个香囊给我,不知何时划了口子,漏了一路竟此刻才发现。故而一路寻回,冲撞了沈小姐,是在下的不是。”
说着便将香囊递到沈清婉身前。
沈清婉并未接过,只是抬眼看了看,那香包乃是用紫底彩锦制成,上面金丝玉缕来回绣了点点金桂挂雪,似是撕开了个小口子,香气浓郁如置花海之中。
沈清婉心下略略失望,原以为这时节还有金桂盛开,竟是这里来的。
又想起方才穆公子怀中扑面而来的桂花香气,一时又羞又恼,福了福道:“穆公子既是兄长所邀,小女不便打扰,告辞了。”
说罢转身就走,如赌气一般。
那穆公子也不拦阻,只默默目送沈清婉远去。
第四章 祁佑
春兰回身寻到沈清婉,心中石头算是落地。殊不知沈清婉此刻心烦意乱,只扯了帕子拂了拂胸口。
春兰只担心着小姐万一又跑去哪里,万一又出点事,并未注意沈清婉的异常,上前道:“小姐,大少爷说请您过去。”
沈清婉听罢起身与春兰同行,出了园子便见到一架精致的小撵等着她。
松竹堂位于南院西侧,乃是定国公府大房沈夫人许氏嫡出的大少爷沈文昊的办事起居所在。
春兰扶着沈清婉下了撵,二人便进了松竹堂大门。
“可是婉儿来了!”听罢小厮通报,沈文昊如一阵风般疾步来到松竹堂门口。
沈文昊不过二十出头,身着深紫金锦长袍,乌发束起格外有神。
而随其身后出来的女子身形袅娜,着浅梅色高腰襦裙与玉色外衫,便是沈文昊之妻温亦芙。
两人站在一起甚是登对。
“哥哥嫂嫂安好。”沈清婉才福下身,便被沈文昊稳稳托住:“外头冷,妹妹快些进屋。”
温亦芙则在一旁捂嘴笑道:“你也知道冷,非要妹妹亲自跑一趟。”
沈文昊却是一本正经道:“话虽如此,妹妹既给兄长送冬衣,怎有丫头半路代劳之说?”
温亦芙听罢更是乐不可支,对沈清婉道:“妹妹别听他胡诌,分明是想妹妹,却事务缠身。这让他逮到机会,哪有不让你巴巴来一趟的道理。”
沈清婉听着二人说笑,气氛融暖,也难得于人前露出不拘谨的笑颜来。
走进正厅,正中墙上挂着一幅镶边名家山水画,画下四角方桌上摆着一支细白描金高瓷瓶,紫檀官帽椅依次摆开。
沈清婉定睛看去,第一把上竟安然坐着方才园中遇到的穆公子,心下一阵擂鼓,只装作不认识,忙忙低头等沈文昊介绍。
穆公子见来人,便放下手中青花茶碗,却并未起身。
而此刻沈文昊却是见礼道:“三皇子。”
随即转身对沈清婉道:“随芙儿去后院,我过会儿就来。”
三皇子祁佑?!自己在园中冲撞的竟然是三皇子祁佑?!
沈清婉顾不得心里的震惊和疑惑,只嗡着脑袋上前行大礼道:“臣女见过三皇子。”
祁佑眼底一丝惊讶一闪而过,连忙起身,却因身子虚弱,起得急了,轻咳了两声,虚扶一把道:“快起来,是我不好。”
沈文昊听得这没头没脑的话,也疑惑起来。
祁佑略带内疚的微笑解释道:“方于园中遇到八小姐,四下无人,她不记得我是谁,我亦怕说自己是皇子吓着她。我母妃母家姓慕容,我便假称穆公子。不想此番还是吓到八小姐,实在是我的不是。”
言罢又咳了起来,身边的人忙递茶给祁佑,方才压下些许。
沈清婉起身,听得祁佑说起园中之事,脸又涨红起来。
沈文昊只当她不记得三皇子,如今见到陌生外男自是怕羞,只安慰道:“婉儿,三皇子和五皇子一样,与我们从小识得,与兄长一般的,不必怕。”
祁佑也柔声安慰道:“是,八小姐不必拘束。”
祁佑的声音虽有着男子的低沉,却因身子虚弱病痛缠身而显得轻缓柔和,如那充满桂花香气的白色锦袍般细软舒适。
沈清婉听罢,头更是低了几分,心下却是安定了不少。
沈夫人与她说起过,当今三皇子祁佑,为人最是和善亲近,为四妃之末的贤妃所出。
贤妃乃外族公主,姿容相貌美艳无比,倾国倾城,堪称绝色。
故而生的三皇子也是一副闺阁女儿趋之若鹜的好皮相,只可惜因娘胎里的弱症,三皇子从来身子都不好。
怪不得脸色郁郁,说话有气无力般。
沈文昊见妹妹羞赧,便给温亦芙使了个眼色。
温亦芙见状心下了然,笑着拉起沈清婉的手说:“妹妹随我去后院吧。”
沈清婉点点头,向祁佑福身道:“臣女告退。”
祁佑亦点头示意,沈清婉便与温亦芙往后院去了。
正厅中,祁佑似是还在愣神般喃喃着:“八小姐当真是……”
沈文昊听着也叹气:“是,什么都不记得,人也似变了个人一般。”
祁佑低头轻笑:“竟有这样的事情,这样恭恭敬敬给我行大礼的八小姐,当真让我意外。”
恭恭敬敬这四个字还刻意加重,听得这话说的玩笑,倒是让心情低落下去的沈文昊想起妹妹方才谨言慎行的样子,不禁觉得可爱又好笑起来。
后院中,温亦芙轻拍着沈清婉的手背,“妹妹莫怕,三皇子可是所有皇子中最随和可亲的了。”
沈清婉怯怯望着温亦芙,咬咬唇问道:“大哥说三皇子与五皇子一般,与我们从小识得,那缘何无人与我说起呢?”
温亦芙眼中带着一丝笑意道:“贤妃与皇后交好,三皇子自然与五皇子交好,两位皇子也因着皇后与母亲的私交,与府中常有往来共事。”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轻声道:“可妹妹毕竟更在乎五皇子呀……”
“嫂嫂不必说了……”沈清婉忙脸红着打断。
听及此还有何不明白,昔日她成日追缠五皇子,眼中何曾有他人。
如今她失忆醒来,别人不与她详说三皇子是何许人也,又有什么奇怪。
温亦芙见妹妹羞恼,也不再调笑,只与她说起三皇子的身世来。
三皇子祁佑的生母贤妃慕容氏原是外族公主,来自大宣国北境以北相邻的一个叫北章的小国。
往昔每年入冬之前,若是北章边境的人们收成不好,难以过冬,便会入大宣边境之城营州乞讨求助。
然这其中不乏趁机作乱的恶徒,故年年入冬前北境都不太平。
于一年镇压未果的暴乱之中,营州州府被杀,营州几近失守。
暴怒之下的皇帝,拨数十万大军于边境,令颜淑妃之父,北平侯云麾将军颜维松,直接打下北章。
此令一出,北章震惧不已,北章王自知硬碰硬,即使守国成功也会元气大伤。
往年对难民滋扰大宣边境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过是觉得于己无害罢了。
此番起战事却是北章王万万不愿的。
于是北章王主动求和,甚至送自己亲生的公主入大宣和亲,以示诚意,并承诺会与大宣一起处理边境难民滋扰的问题。
皇帝封北章公主慕容氏为贤妃,虽说和亲,但拨出去的大军也是留了十万于营州,依旧与颜淑妃父兄一起继续镇守北境,也算是震慑北章,如有异动,大宣一样随时可踏平北章。
皇帝盛怒之下能同意和亲并和平解决边疆事宜,据说也是因为贤妃长相极美,性格温顺,很是入皇帝的眼。
三皇子祁佑身上有外族血统,无资格继位,加上身子从小孱弱,倒也没人将他放在眼里。
贤妃一入宫便与皇后交好,皇后亦是放心,因三皇子血统不能名正言顺继位,便也赞成三皇子与五皇子往来。
参政后,三皇子亦与五皇子同谋大事。
如果后宫四妃之中,苏贵妃盛宠却无所出;太后的外侄女张德妃育有四皇子,她出身好,深得太后疼爱,故为人高傲,并不与任何人交好。
颜淑妃育有二皇子,而眼下皇后的嫡皇长子早夭,二皇子便是长子。故而皇后多少不待见淑妃。
而贤妃和亲至大宣,亦是淑妃父兄与北章战事所至。故贤妃亦是与淑妃有所不睦。
皇族之事不得随意议论,温亦芙也就点到为止,不再深说了。
此刻沈清婉机敏的心思却已是转了数圈,朝中局势风云变幻,却也有迹可循。
大皇子早夭,三皇子不能继承皇位,四皇子非嫡非长,那储位必是如今长子二皇子或嫡出五皇子。
五皇子又有着三皇子的帮衬。
沈清婉心下冷笑,自己果然好眼光,选了个最有继位可能的皇子追着跑。
凭自己家族身世,入五皇子府必是正妃,将来便有可能是一人之下的皇后。
自己又嚣张跋扈,该遭来多少恨意。看来不仅有人要自己的命,还是不少人要自己的命。
这边沈清婉还在暗叹自己以前的不争气,那边小厮已经传话过来,说三皇子要走了。
再见祁佑,沈清婉觉得眼前已是另一个人。看他微微苍白的面色,沈清婉心下叹气。
一个有着异国血统的皇子,母妃是为了求和而送来的公主,自己身子孱弱又不可能继承大统。这皇子的身份与他只是枷锁与负担吧。
什么与五皇子共谋大事,还不是五皇子的谋士一般,才能在暗潮汹涌的皇室之中存得一席之地。
皇帝赐名一个佑,到底是希望上天垂怜,保佑这个儿子,还只是施舍之意呢?
沈清婉不知曾经的自己如何,只知如今的自己,心中是有一丝同情的。
可天下可怜之人何其多,哪里同情的过来。
“告辞。”祁佑的声音打断沈清婉的思绪,沈清婉收神福身道:“恭送三皇子。”
此时的沈青婉声音不卑不亢,没有了初次见面时女儿家的娇羞,也没有再次见面时的害怕拘谨。
祁佑虽面上不察,心中却是惊奇不已。
毕竟认识了十几年,那个骄横跋扈的大小姐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的女子不仅谦和端庄,文静有礼,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闺秀的风范,更是仅几盏茶的功夫,再见自己已是完全冷静,不再有一丝紧张惊慌。
是同一人当真能变得如此之多,还是自己从未好好认识这位沈八小姐呢?
第五章 面具
三皇子府。
祁佑一进入府内,便有小厮上前行礼道:“殿下回来了。”
祁佑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破损的香囊递给小厮道:“拿去包好,过会儿我要进宫去给母妃请安。”
说罢便径直往内院去了。
“殿下,如何?”
祁佑一入屋中,一个娇柔的女声便从屏风后传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抹婀娜的身影。
这位女子一袭水红缎服,看着身形柔柔弱弱,来去却无痕迹,一看就是内力深厚的练家子。
“营州之事已经安排妥当,”祁佑并未抬眼,似是已对此习以为常,只自顾自坐下饮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祁佑对此很是满意。
屋中虽只有二人,祁佑也才刚刚坐下,这茶竟凉得正好,不烫口,不过凉,茶香浓郁。
不见奉茶之人,茶水却正好和祁佑的口味。
可见三皇子府中之人都被调教得极好。
“北章死士冒充的难民把营州搅得一团浑水,颜维松的‘大军’怎么支撑得了。北章军队待颜维松撑不下去才出面镇压,被抓的几个死士已经全部自尽,一丝一毫都查不到我们头上。十万军队都压不住难民,最后还是北章救助及时才保住营州。皇上丢了这么大的脸,也无法怪北章。大怒颜家之下,必会彻查。沈言珏已经到达营州,很快就会发现营州十万大军早就散了大半。领空饷这么大的罪,颜家承受不起。现在把消息透露给颜淑妃,颜家一定会自乱阵脚,只要引他们出手杀沈言珏,颜家上下一个都跑不了。”
祁佑品着茶缓缓说着,声音依旧不急不缓。
言语之间已是定了颜家满门的命数,口气却还似品萧论琴般云淡风清。
那女子听罢也是放心笑道:“殿下筹谋得当,此番也算是替公主出了一口气了。”
祁佑却无反应,只低头喝茶不语。
女子见祁佑不语,遂又道:“我替殿下取蛊吧。”
“不必了,”祁佑挥挥手,“我待会儿还要入宫面见母妃。”
“公主见到殿下必然高兴,殿下是公主全部的期望了。”女子语气温柔,眼神中却没有一丝恭敬。
“你下去吧,记得随时盯住沈言珏。”
“是。”
“玉柳…”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一定要他活着把消息带回来。”
听得这话,女子一侧嘴角微勾,应道:“是。”
“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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