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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_董无渊-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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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邕州走了……”
    石闵府邸正堂中,石闵走路都带着风,一把撩开门幔,见崔氏搭着脚,一只手上捻着绣花绷子,一只手搭在鎏金铜暖炉上,颈脖上拢了匹白貂绒,身侧放了盆开得正盛的牡丹。石闵一进内室,四字将将出口,崔氏便朝他抿唇婉和地招招手,语笑嫣然,“快来快来,今儿花房送了牡丹来,也难为他们了,这大冬天的还能养出牡丹来呢!”
    石闵再挑外袍,压低声音忙道,“邕州没了!岳番成事儿了!咱们……咱们……”
    石闵话还未完,崔氏眼神一个斜睨,石闵便不敢再说下去了,崔氏见石闵将后话吞了下肚,便又展颜轻笑,将绣花绷子轻置身侧,又拾起剪子给牡丹修了枝,“咱们什么呀咱们?石阔是兄弟,要除掉他是最容易的。之后还有符稽,还有胡人,还有。。。”崔氏再抬眼眸,笑了笑再道,“还有圣上啊。”
    石闵一楞。
    在他的认知和执念里,石阔是他最大的,同时也是唯一的对手。其他的。。。其他的,他真是没考虑过呀。
    崔氏玉指纤纤,面容五官都不算太出众,只是这双手每日裹了蜂蜜、珍珠米分和牛乳,养得一双龋确羧莅尊窆巧悖缃裾馑殖脑谀档せɡ铮窈旎ㄖ恤骠娣闪肆街话缀奘系氖衷趺捶桑岸驮趺此担笆撬懒耍咧荨⒓街莺陀闹菔嵌伎粘隼戳耍捎植皇侵挥性勖且患铱醋拧:踊⑹禹耥瘢婪瞧坡浠芏ザ嗑茫糠缃翊虻檬丘职鱿嗾嫖痰美闹饕狻!贝奘鲜稚喜环闪耍菩Ψ切聪蚴桑澳阋晕勖谴澈馨参嚷穑俊�
    石闵朝后一退,“那怎么办?”石闵弄眉紧蹙,“当初就不应该让岳番去邕州!你也说他是破落户了,当初我说别选岳番吧……”
    男人。
    崔氏面容神态丝毫未变,心头却叹了一叹,她原以为石闵不会更让人她失望,呵,这点上石闵还真是一直让她失望啊,从不间断地让她失望。
    崔氏抿唇笑言,截断了石闵后话,“三十六计里有一招是围魏救赵啊,咱们现在在哪儿?”
    石闵当即道,“建康啊!”
    崔氏再笑,本不欲再说,可见石闵满面狐疑,崔氏胸口不觉一堵,强笑道,“待建康纳入囊中,咱们自建康出兵便再无后顾之忧。什么胡子,什么符稽自然全然不在话下。”
    石闵猛地一抬头,“建康怎么拿下?”
    崔氏素手一翘,“喀嚓”一声,一朵牡丹花被剪了下来,崔氏既不簪发亦不簪裙带,笑了笑,“这就取决于圣上怎么想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春筵〔中〕

    第三百五十七章 春筵中
    圣上怎么想的
    这关圣上什么事儿难不成石猛还能把建康拱手让给他们一家了吗是,是父与子,可也要老子死了,才有你儿子的事情。顶,老子还在的时候,你就想着老子的东西了这他娘的怎么行石猛是偏向这个大儿子没错儿,可
    石闵脸色登时有点不好,面容铁青,语声踟蹰,“可爹也不可能把建康交出来给我啊”还没到那份儿上呢石闵脸色再一变,眼睛一眯,“石阔身死的消息还没传到建康来,这消息一旦入宫,爹会作何反应都他娘的还不知道呢爹的个性,你不是不知道,全然不按套路出牌,万一他看陆家前车之鉴,非得要老子偿命,莫说建康老子得不到命有没有都还不一定呢” 石闵神色再次变化,由惧意变成了怨怼,眉头大蹙,手往桌上一拍,再看崔氏一眼,“你当初说此行必定万无一失,可如今看来这他妈的就跟筛子似的哪儿哪儿都是坑”
    怨天尤人,做完事后马后炮,从来都是别人的错,别人想得不周到,却从不想一想自己。
    石猛一世枭雄,生了个文韬的石阔,再生了个武略的石闯,故而这废物一般,光有一腔傻气力的石闵到底吃错什么药生出来的,这就有待商榷了。
    崔氏深吸一口气,看着石闵扯开嘴角再笑了一笑,“凡事讲求一个耐心,咱们不急莫慌。”手上的牡丹花开得正娇艳,崔氏看着石闵那张蠢脸,陡然心生烦躁,婉转别开眼去看向手上的牡丹花,“爷说得也有道理,咱们拦信拦得住一天两天,可终究是拦不住那封信到父亲手上父亲宝刀还没老呢”崔氏斜睨石闵一眼,最终还是没藏得住眼神中的嘲讽,“父亲还思量得动,这么大的一壁江山与陆家不可同日而语,老二死了,也就剩个你了。父亲不会冒险”崔氏眉梢一动,“更何况当初,若非陆长英还活着,真定大长公主未必就会帮着陆长亭对付她叔叔。父亲如今没得选择,要么你,要么将江山拱手让给蒙拓和陆家,你觉得父亲会怎么选”
    “选我”石闵犹豫着反问一句,石闵声音稍弱了一点儿,想了想登时又理直气壮起来,“那你刚才说还得看圣上怎么想这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儿”
    崔氏自然在一旁笑言,“总得要想一想留条后路出来啊。”
    “什么后路”石闵这倒聪明一把,一把抓住崔氏的话。
    “若圣上放手建康,那自然万事大吉。”崔氏神色未变,话锋一转,“可若是圣上觉得石阔死得冤枉,舍不得放手,那咱们做儿孙的就要体恤父亲已经上了年纪,需要安心静养了。”
    石闵未接话,闷头喝了盏茶,看茶汤中映照着他的眼睛,石猛总说他眼睛是三个儿子里最像老子的,甚至从外形样貌来看都是他最像石猛,当老子的永远最喜爱同自己最相像的儿子,故而他自小就是最受宠的,并且石猛是摆在台面上的偏爱。
    是他跟着石猛东奔西走。
    是他自小跟在石猛身边长见识。
    石阔挨鞭子,每每也都是因为他。
    石猛就算对不住这天下人,也终是对得住他的。
    石闵指腹摩挲杯底,崔氏耳清目明自然看懂了他的犹豫,崔氏眼眸流转,将牡丹花摆到白瓷盘中,摁住石闵肩头,俯身帖耳轻言,“圣上与皇后都不会怎样啊,一无性命之忧,二无凡尘杂事之虞,三来保享富贵荣华,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第三百五十八章 春筵(下)

    第三百五十八章春筵下
    这场风雪还没停,虽是初春将至,可建康仍旧风雪颇大,北风狂乱,卷起细雪呼呼往车里蹿。
    往常建康的初春可没见过这幅鬼样子。
    长亭手一放,冰雪就被隔开了。车里与外面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车厢内燃着银霜炭,暖烘烘的,而外面喧杂不堪,哭闹无助的声音交相重叠,听不清他们在细说些什么。
    唯一能耳闻的,只有那些声音中相同的,无法忽视的凄凉。
    “难民还是入了城。”玉娘抹了把眼睛,眼眶红彤彤的,“这世道到底什么时候算个头,外头的人吃不饱穿不暖,老子卖儿子,儿子吃老子。宫里头还发帖请筵,大鱼大肉”
    今日春筵是庾皇后一早便定下来的。
    大腹便便的谢之容与年纪小小的陆长宁都被留在了陆家宅邸,胡同外有内城巡卫司把守,内有陆家死士三百,只为护府中三个女人周全。
    长亭本也不欲带玉娘出来,可若她连玉娘也不带,以谢之容的聪明,多半会立刻猜到形势有变。
    猜到而什么也不能做,这种感觉最让人痛恨。
    玉娘仍在低声嘟囔,喋喋不休的样子让长亭不由自主笑起来,笑着笑着,长亭轻轻叹了一口气。
    现今除却长亭、张黎还有始作俑者,整个建康里再没有人知道石阔已经战死邕州。
    包括皇城中的石猛与庾氏。
    石阔身亡,此事在陆长英与蒙拓预期之外,故而此刻两人皆在城外无法回城。
    谁也不曾想过,岳番会反,石闵有这个胆量在这个时候冒天下之大不韪用这么敏感的方式去激怒他的父亲。在经历陆家一门的惨事后,石猛对骨肉相残看得非常重。争,可以。人生来就什么也没有,一粟一粒全靠你拼我夺,但是别越底线而同胞兄弟之间不能见血,这就是石猛的底线。
    要不是石闵疯了,要不是岳番疯了,要不,这两个人都疯了。
    玉娘见长亭面色不善,伸手帮长亭挽了碎发,“你怎么了”
    长亭笑着摇头,“无事,前日给蒙拓写了一封家书,也不知他收到没有。”
    家书里写着石阔身亡的消息。
    蒙拓早一天知道,局势就少一天被动。
    玉娘“啧”一声,神情暧昧。
    长亭也笑起来,推了玉娘一把,漫不经心道,“过会儿,我就把你放在王朗家了啊,王太夫人也要去宫里,你自个儿去找王家姑娘耍。”
    玉娘不在意地“嗯嗯啊啊”几声。
    到王家胡同口,知王太夫人一早便进宫去了,是王家大姑娘来迎的,热情极了,挽着玉娘手一口一个“胡姐姐”,又同长亭意有所指地说,“蒙夫人也别不放心了,我虽是未来小姑子,可也不恶,还能吃了胡姐姐呀王家虽不才,可好歹武将出身,会拳脚的护院也是有几个的。”
    长亭再看王家门口亦是严阵以待的架势,便抿唇笑起来,照王家这样对局势的敏感程度,若是躲过这一劫后,他们家都发达不起来,那她陆长亭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长亭送完玉娘,孤身一人上战场。
    车厢里暖和极了,白春扶长亭上车,低呼一声,“夫人,您指尖这样凉”
    这样凉
    长亭手扶在车框上,不以为然。只可惜当初寒冬腊月在冰河里泡着的时候,天寒地冻在雪地里跪着走路的时候,迎着北风躲在山洞的时候,她的指尖,她的心比现在还凉还冷,她比现在还要害怕
    只是当时没有人在旁边握住她手,知道她冷罢了。
    爷们在城外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景,她决不能在内城拖后腿。
    长亭摸摸白春的头,这姑娘什么也不知道,镜园里的人,长亭一个也没说,长亭手在车门框上停了一停,随后便低头上了马车。
    去甘泉宫是畅通无阻的,下了马车换小撵,石家称帝也有些时日了,仍旧没有换掉宫内装饰和前朝宫人,许是宫里开筵的缘故,这一路看到的来来往往的宫人比之前几次加起来还多,小撵开的窗有些大,一路过来有许多老宫人对着小撵磕头叩首,颤颤巍巍地唤一声,“大姑娘长安”。
    都是旧朝的老宫人,还是唤着长亭“大姑娘”。
    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长亭抬头看天,阴沉沉的,风卷残云般叫人只好沉默着顺从地随着这天气无端落寞。
    甘泉宫已聚集了些人,外头的天空灰呼呼的,里面却灯火通明,庾皇后就坐在正上方,穿着一身极艳丽的牡丹百花开绣金丝襦裙再套了件正红的褂子,身边坐着石宣和庾家五姑娘,庾五娘比之前长大了些,面容长开了,怀里抱了一只雪白雪白的小猫儿,正很温顺地躺在她的胳膊弯里,庾五娘和她姑母有五分的形似,三分的神似,是个看上去让人很舒服的姑娘。
    庾皇后身边还围坐了几个石猛的妾室,位份都不高,最高的才封到才人,这是很给庾皇后这个发妻颜面的行为。
    坐在左侧第一个的便是崔氏,右侧是王太夫人,挨个儿下去便是如今建康城中数得上名号的夫人太太们。
    长亭算是来得晚的。长亭一露面,庾皇后便笑得慈和,招手让长亭过去,“阿娇快过来。”看了看长亭身后,又笑,“我就猜你嫂嫂不来,却也没想到玉娘那孩子也没来。。。你嫂嫂身子可还好”
    庾皇后神色未见半分异样,甘泉宫中花团锦簇,很富贵。
    宫里还没有人知道石阔身亡的消息。
    长亭心中暗忖,一边面上笑着同在座的颔首一边亲亲热热地坐到了庾皇后身边去,拉着庾五姑娘的手,“嫂嫂身子骨挺好的,大夫说明年三月就生,素日里羊乳燕窝也都吃着。”长亭仿若突然想起似的,朝崔氏俏声道谢,“说起燕窝,当真谢谢大嫂娘家送来的燕窝了,嫂嫂吃得很好。”
    崔氏不着痕迹地打量长亭神色,见长亭神采奕奕,一身鹅黄绣双面兰花高腰襦裙再配了匹白绒绒的貂毛披肩,髻上选的也是指甲盖大小的黄澄澄的宝石来配,看着模样就是细心挑过的。
    当一个女人还有心思挑服饰佩饰的时候,便证明还没有什么大事儿发生。
    隔了半晌,崔氏方笑称,“一点小东西也当得起你一声谢”
    王太夫人也在旁笑言,“皇后的几位儿媳妇儿都是好”
    白春敛眉低首,轻轻点头,有些担心道,“夫人不怕这事儿有假万一是假的,咱们岂不是唯恐天下不乱皇后必定觉得咱们居心叵测。。。”
    白春给晚烟说的是,今日石闵要反。
    白春并不知道石阔已亡,晚烟和皇后也不知道,她们都不需要知道,皇后和石猛一旦知道,反倒会因情感而坏事。
    “假的就假的啊。”典狱司典狱司点
    众人已起了身,三三两两地向留春台去,长亭搭着白春的手起身,侧耳轻声道,“假的岂不更好若是假的,就当咱们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可若是真的,现在提前告诉皇后和君上,到时候也不至于落得个被动挨打的境地。”
    白春有点看不懂了。
    正巧王太夫人走过来,长亭便于之相邀一道出去,长亭止住话头,看了眼正被晚烟细心搀扶的庾皇后,心头一叹,如今形势严峻,蒙拓与陆长英是否知晓此事尚无定论,一旦石闵今日发难,她陆长亭除了张黎手下的巡备司,一点底牌都没有,如今能拉拢一个便算一个。之前她不会也不敢向宫里递话,一来怕风吹草动让崔氏警觉,二来。。。
    毕竟石闵是石猛与庾氏的亲儿子啊
    石阔一死,石猛只有倚重这个骁勇善战的成年长子了
    这种情况下,谁又能精准地预测到石猛与庾氏的反应,万一他们认为石闵掌不住蒙拓,为保石家江山,反倒要为自己那驽钝的长子清障铺路怎么办到时候腹背受敌,长亭不认为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可以活着和蒙拓再见面。
    王太夫人笑着攥了攥长亭的手,老人家很慈祥,“玉娘如今在我们家,你放心。”
    长亭也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玉娘往后可是要住在太夫人家里头的,与您是一家人,王家我都不放心,我还真不知道哪儿能放心了。”
    王太夫人笑着再拍拍长亭手背,“王家虽门楣不显,可托战乱的福,对要死人的事都是嗅得到味的。”
    长亭抬头慢慢笑起来,再轻轻点头。
    留春台搭好了,随时准备开唱,女眷点了几出戏,庾皇后又添了几折戏,要不是阖家团圆的戏码,要不是才子佳人的话本,长亭正坐于庾皇后右侧,崔氏落座其右侧,石宣小姑娘在后面叽叽喳喳的,庾皇后偏头睨其,石宣当即安安分分,只剩下两只眼睛骨碌碌地左右转。
    长亭细看庾皇后神色,并未查见任何异常。
    长亭默不作声地别过脸去,认真看台上正咿咿呀呀唱着的戏。
    毕竟过会子,台下的戏怕是也要上演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九章 逼宫(上)

    第三百五十九章
    昭和殿正点敲钟,“咚咚咚”三声,看台上的女眷都抬头看,庾皇后笑言,“申时到了,君上说他申时过来凑趣来着,也不晓得是玩笑话还是当真的。”
    “自是当真的,君上与皇后伉俪情深,自是陪着您看戏的呀。”
    下头有太太朗声谄媚。
    留春台立内二门很近,站在看台游廊中远眺便可见宫门外的那条宽敞大道,将过一刻,石猛便至,身后跟了石闵与几位大臣,都穿着便服。女眷们赶紧起身,庾皇后迎了上去,笑道,“。。。刚还在说君上多半是玩笑话,谁晓得您当真来了。。。”
    石猛仍是那副五大三粗的样子,留了满髯,一脸痞气,纵是穿着秼色长衫也不像那家人,“这都是往日近邻,今日亲故,又不是外人。就是搬家,主人家都还得设个乔迁宴,如今初来建康,寡人不做东设宴放哪儿都说不过去。”
    下头自然又是一番谄媚捧吹。
    宫人们动作迅速,搬来镂空高屏将女眷与男人作势隔断开来,寒暄一番,石猛落座在庾氏身边,长亭、崔氏与石闵都向后移了一排,正好三人坐到了一处,石猛微微颔首,戏台上方才重新吹拉弹唱起来。
    庾皇后跟着又点了几折精忠报国的戏,台上一下子花旦换武生,古琴换锣鼓,女人戏陡变男人戏,情情爱爱变成打打杀杀。
    能在内宫上台的戏班子都是个顶个的,一开嗓一亮腔调都是惊艳的。
    拖在武生雄浑尾音后的是石闵的声音。
    “晚烟,去帮本王叫上一出‘忠臣录’来唱上一唱”,石闵斜靠在椅背上,方方正正一张脸着实不适合这样的神情,带了点扬眉吐气又有点怯意,石闵看了眼石猛,发觉石猛没反应,似乎是增加了些底气,声音提高了一层,“晚烟,让戏班子直接唱第三折戏,得唱好了,唱好了,本王重重有赏!”
    “忠臣录”这个故事简单极了,简而言之就是,一位名臣千辛万苦扶持不受重视的嫡长子上位的故事,歌咏的是嫡长的传统及忠臣为守护嫡长制度而付出的鲜血,而第三折戏恰恰好讲的是这位忠君之臣对着迟迟不立嗣子的君上讲出的那番肺腑之言,这出戏对石闵胃口是很正常的。
    长亭低首去拿桌子上的茶盏,茶盖碰到茶碗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响在此时此刻响得稍显突兀。
    晚烟袖手立在庾皇后身后,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左看看石闵,右看看庾皇后,十分为难。
    “这戏班子出彩的是武生和花旦,你那出戏这戏台子演不精彩,还是别点了。”庾皇后头也没回,语声含笑地说了这话后,晚烟总算扎扎实实站定了。
    长亭斜睨崔氏一眼,见崔氏神色淡然,微微螓首,也不吃茶也不看戏折子,垂着个眼不知在琢磨什么。长亭不禁暗叹不论这崔家心术如何,至少这涵养功夫是教到位了的。
    庾皇后话里有刺,堂内众人只做充耳不闻。
    石闵当下脸色涨红,戏台子上还在敲锣打鼓唱得喜庆,喧嚣之下,显得石闵愈发尴尬。石闵瞟了眼崔氏,再看看坐在前面的石猛与庾皇后,隔了片刻,笑了几声,“母后,精彩不精彩,既不是您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总得要君上说了算。”石闵手往椅子上随意一放,眼瞅着石猛的反应,哪知石猛手扣在桌案上一下接着一下扣着拍子,似是丝毫不在意后排的这场争执。
    石闵脸上登时更挂不住了,堂内一片寂静。
    长亭再埋头吃了口茶,茶汤煮得很透,先是苦的之后回甘。
    石闵声量提高了,唤道,“晚烟!本王的话,你听没听见?让你去叫上这出戏,怎么就难成这个样子!君上和母后是你主子,别他妈给忘了,本王也是你主子!”
    晚烟如今当真是进退两难,再看庾皇后似是未曾再反对,想了想便试探性地向后退。
    “翅膀硬了,皇后说的话,你也听不进去了。”石猛眼神未向后转,仍津津有味地看着戏,话中的“你”也不知指的是晚烟,还是石闵,“皇后说了不出彩,那便是不出彩,为了出戏,你跟这在世家亲故的长辈跟前冒大,这叫不懂事。”
    石猛声音发沉,却始终未曾向后转。
    到底是皇家家事,堂中的看客们屏气凝神,丝毫大气不敢出。
    石猛话一出,石闵腾地一声站起身来,“为了一出戏?为了一出戏!?”石闵陡然发笑,“为了出戏,我还没这样可笑!父亲,我已经快三十岁了,马上要到而立之年了。您三十岁的时候,平冀州定北疆,可与胡人一争雄!我呢?我三十岁了,我他妈在干什么?在这里陪你们看戏!父亲!”
    “咚咚咚”三声,戏台上无人叫停便一直演下去,这三声鼓声恰如其分地跟在了石闵话音刚落之时。
    看客们不想看这出戏,奈何戏已开幕,走不掉,跑不了,看客们只好看得心惊胆战。
    石闵仍在来回踱步,八尺高的男人,身健体壮,前朝喜好精小细致的物什,故而这戏台子修得玲珑纤小,石闵偌大的身形走在这里略显压抑,他的声音与控诉也略显压抑,“父亲,天下尚未平定,吾辈岂可苟且偷生!我已经快三十岁了,儿子还能有几个三十岁?难道父亲希冀看到儿子在年逾不惑的时候才有实现抱负的机会吗?天下苍生。。。”
    “啪”的一声!
    石猛蒲扇大的巴掌拍在桌案上,“滚你妈的天下苍生!甭拿天下苍生来哄老子!有屁就放!什么偷生!什么苍生!****祖宗!老子不吃这一套!内宫禁城卫老子给你了!军中虎符老子给了你一半!建康总共佣兵三万人,从你军中出来的就他妈整整一万!你还想要什么?还是说。。。”石猛终于转头,眼神凌厉扫过崔氏,“还是说有不长眼的东西在背后撺掇你开口?”
    崔氏轻笑一声,“君上这是哪儿的话?儿子长大了,成人了,想闯出一番事业来了,是好事。娶妻娶德不娶色,石家当初向崔家求娶我时,不也是看重了崔家女儿的好处?如今阿闵知上进了,君上与母后应当高兴才是。”
    石猛也慢慢起身,到底过了五十了,加之整日东奔西跑,身子骨看起来再好,这里子也是虚的,与石闵面对而站,只觉石猛确实老了。
    “老子让你说话了?”石猛丝毫不给崔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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