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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_董无渊-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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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些什么呀。
  岳老三,说些什么呀。
  气氛顿时沉了下来,想来那兵士在犹豫既觉得没必要,又怕错过,岳老三亦屏气凝神地闷了下来,生怕说错了些什么,反倒前功尽弃。
  长亭脑子很清醒,她很明白如今应该说些什么来打破僵局,甚至,打消那兵士正在思量的念头。
  可她没有办法开口。
  哪有大户人家的姑娘出声询问那桩子事儿的啊!
  “北城的那兄弟如今身体还好吧?”
  是蒙拓的声音!
  长亭不敢抬起眼来,她将眼神垂下,一点一点地看着蒙拓脚踏的那双小牛皮靴渐渐走近了。
  少年的声音似有刻意扬起,带着几分亲昵与熟稔。
  “头天请他在万花楼喝了酒,第二天就听见了那兄弟被人劫财受伤的消息,我们是过路人,还来不及去瞅他。”牛皮靴刚好停在了那兵士的官靴旁边,蒙拓再开口,“万幸万幸!那贼人捅了一刀就跑了,只要没性命之忧,都算兄弟命大!”
  兵士手从刀鞘上一放,反问道,“你们认识北城的张兵头?”
  蒙拓没说话,岳老三脑子一机灵,赶紧抽身接上,“哪里哪里!不过贱民商贩,哪里能认识张兵头啊!不过是有幸请张兵头在万花楼喝了几壶酒,再搂了搂小百灵的细腰,不算认识不算认识!”
  岳老三说得模棱两可。
  可兵士却神情松了松。
  男人什么样儿的最铁!?
  一起挨过刀,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娼。
  前两样儿没交情攀,后一样胡扯八扯也得攀上了,才能解这个局!能和幽州官衙里的兵士一起去万花楼泡一泡,攀上了交情,他们还能算是身份不明的人?还需要两进两出地和旁人一样,搜身搜查才算交差?
  这世道,攀上交情了,什么都好说。
  既然黄鱼儿都攀不动了,那只能赶紧上别的!
  岳老三眼见着那兵士神色越发松动,简直想拍拍蒙拓的后背,大笑三声,这丫怎么就这么在关键时刻顶得上呢!
  长亭抿抿嘴,将头埋得更深了。
  她和蒙拓想到一处去了。
  蒙拓将她不好开口的话,不好冒上头的主意全说了。
  长亭心里头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儿,反正五味杂陈,既有欣喜也有小怕,既有大松一口气又紧跟着提起一颗心来。
  那兵士语气稍软,抬了抬下颌,“老张头死不了!还裹了布在床上躺着呢,你们要是延后点时候走,能去瞅瞅他。”
  岳老三手从袖兜里一缩再向前一伸,两只大黄鱼顺势又进了那兵士的锦囊里,乐呵呵地赔笑,“是啊!遗憾,大遗憾!”背过身去,声音一低,“先头那只,俺心里头是晓得的,官爷您还得孝敬上头人,落不到啥好来。这两只,一头给张兵头瞧病致礼使,一头真心诚意地交给您,这才是全了俺们福顺号的心意!”
  兵士手上掂了掂,偷摸回过头去瞅了瞅,再飞快地转过头来,将黄鱼往内怀一揣,头一扬,手上一摆,“赶紧过去!俺跟你们这儿耗太久了!”
  岳老三眼神猛然大亮,振臂一挥,翻身上马,再同那兵士握拳作揖,便指挥着马队赶紧朝前走。
  那兵士耸耸肩,再往城门口里走,却闻里头有声儿。
  “那是什么列队?”
  “一直就认识的商号,没问题!”兵士胳膊下意识地蹭了蹭揣着黄鱼的内襟,从袖兜里将最开始的那只黄鱼拿了出来,恭谨道,“循例孝敬的黄鱼儿!”
  里头便再没了声响。
  岳番将马车赶得极快,没一会儿便过了城墙。
  长亭扭过身去,跪坐于蒲团之上,将马车后厢盖住的轻纱幔帐缓缓掀开。
  古城墙巍峨雄壮,黄砖灰土泛旧扑簌簌地向下掉着灰。
  他们出来了。
  他们从火盆上,跨出来了。
 
    第七十三章 篝火

  第七十三章 夜话
  一出城,长亭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赶路狂潮中。
  歇?
  没可能。
  饭?
  干馕饼。
  觉?
  颠儿着睡。
  话?
  最好别说。
  从幽州到冀州,山路绵延又遇暴雪坚冰,路比来时更难走,可他们却只用了短短十天的时间便赶了一大半的路程,长亭从不知道人可以将自己压榨到这样的地步,每日只歇两个时辰,紧接着就是无边无际的赶路,上山下坡,男人就从马上下来,牵着马儿一步一步朝前走,很少有人说话,如急行军沉默而铁血。一路过来也有驿馆客栈,可都是让姑娘们歇一歇,好换身衣裳泡个澡,也让长亭能有时间熬药敷药,长亭每每看见几个大老爷们趁她静坐敷药的时候,赶紧靠在暖榻上伸直身子好歇一歇时,心里头就说不出冒了什么滋味来。
  他们是有目的也看中利益,可他们是真对她们好。
  并非是客套的、敷衍的、以交差为首要目的的好,而是一种“我不说,我做”的,很真诚的好,一种男人就该吃苦的根深蒂固的自觉。
  为了逗小长宁,岳番甚至还强撑起身子来教导长宁骑马,长亭和玉娘拦都拦不住,骑马就得后背发力吧。后背受力被一拉扯,岳番就哼唧,岳番一哼唧,长宁赶忙要下马,抱着岳番的腰杆瘪嘴要哭。
  人与人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
  一见就投缘的,有。
  但是少。
  更多的缘分与感情都是在一起同过甘,共过苦的漫漫长路上修出来的。
  这一点,长亭感受颇深。
  岳老三有腿疾,正烧着火的木柴棍子落在腿上都没太大感觉;岳番是个人来疯,嘴里头得嚼着狗尾巴草,就算玉娘告诉他长在荒郊野外的野草矮丛是兽群三急的好地方也没用,人大不了昂起头回你一句。“咋的,我就爱吃屎”;守货的赵兵头是个百户,世袭的军户,非常喜欢吃糖。随身备着麦芽饴,趁长亭不注意就塞进小长宁的嘴里;正儿八经赶车的马夫其实耍剑耍得特好,家里有个四五岁的闺女,还会熬姜汤,平时深藏不露,关键时刻却是个能挥火把赶群狼的主儿。。。
  哦,还有个少年,蒙拓。
  长亭与每个人都熟稔了,除了蒙拓,他们素日只有三个回合的对话。来来回回都是这六句话,且都是长亭温声问询,蒙拓冷面回答。
  “。。。咱们快到了吧?”,“嗯。”
  “蒙大人可累?”,“还好。”
  “若受不住。咱们歇一歇也无妨。”,“不用。”
  然后,蒙拓就跑了。
  岳番叫都叫不住。
  “阿拓就这样,闷。”岳番坏笑着提了提小长宁的小鬏鬏,总结陈词,“且坏气氛。”长宁偏过头去,嘟嘟囔囔抗议。岳番便搓着爪子停了手,想了想才道,“也就和爷能多说话,爷问一句,他答三句。。。哦。。。跟你也算能说的了。”
  长亭嗓子眼一梗,反手指了指。不可置信,“我?”
  岳番手像是生了疮似的,不鼓捣别人就没完,长宁抗了议,便转手去扣索胡玉娘的包裹布兜。一边抠一边点头,“没错儿,就你。上回过城门,我还是头一回见着他主动来敲小姑娘的马车厢板。”
  长亭拿手捂着嘴笑起来,“就这!?来告知细况,蒙大人都惜字如金呢!”
  “您可知足吧!能说话儿就算不错了!”
  “岳番!你再抠唆我的布兜,信不信我打你!”
  几个年纪相当的,每天就只有半刻钟的时候能好好坐下来说说话,明明也没说啥话,偏偏也能笑得犹如破冰回暖。
  岳老三牵着马隔得远远地看,看几个小姑娘在这冰天雪地中都能畅怀笑开,嘴角跟着一挑,偏过头去和蒙拓笑着轻声说话,“差不多的年岁,你干嘛和我一个老疙瘩站一块。”
  蒙拓负手在背,目光放暖,也看着被火光照样得很熠目的那人,唇角向上一勾,“我也是老疙瘩。”
  和他们相比,我也是老疙瘩。
  岳老三笑着叹了口气儿,伸手拍了拍蒙拓的胳膊,下颌一抬,“你看看陆家那两个姑娘。”
  长亭的面容在昏黄火光的照耀下,眼眸亮亮的,一笑带出两只浅淡的梨涡,很娇俏。
  蒙拓眸色一闪,紧紧抿住嘴角,他明白岳老三的意思,亲眼目睹亲眷全部死亡,历经千辛万苦逃亡,甚至还带着一个懵懵懂懂并不知事的幼妹。。。可她还是可以笑。
  这世上不是谁更悲惨,谁就赢了。
  岳老三上下打量蒙拓,再叹一口气儿,语气警醒,“不过也别靠太近,咱们不是水,没那包容庇护的能耐,靠太近了被火星燎到了,烧疼的是自己个儿。”
  北风一吹,蒙拓猛然转醒。
  到了十三天,岳老三破天荒地地天还未黑完时,就选在了一片空地上安营扎寨,篝火点得老大一堆,众人拾柴火焰高,一个接一个的人从山林里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手里头要不捧了还没枯的菇菌,要不拿着柴禾。
  岳老三从推车里提了两大罐粗瓷出来,一把将塞在壶口的布塞子揭开,瞬时浓烈甘醇的酒香四处飘散。
  “明儿就进冀州了!准你们今儿个晚上一人一海碗,就当开胃!”
  “喔喔喔——”
  “老子憋这么几十天,憋得肠子都青了,他娘的就一碗!?”
  岳老三哈哈大笑,眼风一横,“多喝一滴,军法处置!今日本就是法外开恩,这一路走得不容易,我都知道!兄弟们忍一忍,喝一碗就当暖个身子,助个兴!大头在明儿晚上!爷会亏待咱们吗!”
  “不会!”
  “爷会不许你们喝酒吃肉吗!”
  “不会!”
  “爷会看不到弟兄们的辛勤吗!”
  “不会!”
  岳老三站在大石头块儿上,扬起碗高喝一句,下头的人瞬时就被点燃了,一声儿比一声儿高亢,一声比一声来得痛快。
  场面一开,烧在火上的热汤“咕噜噜”地冒着泡,一大海碗的烈酒喝完,胡玉娘端着大勺给男人们舀汤分食,长亭便搂着长宁笑吟吟地坐在火堆旁帮兵士们撕干馕饼好泡在汤里。
  胡玉娘手抬得软了,岳番便毛遂自荐过来帮忙。
  “他们口里头的爷是谁呢?”
  胡玉娘拍拍手上的灰,一屁股坐在长亭身边,撕了块儿馕饼泡在汤里头,吸吸呼呼喝下肚,再长呼一口白气,语气含糊不清,“咋一提那位爷,上上下下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往前有位道长到村里头来,就跟这阵势差不多。”
  天儿渐渐沉了下来,泛白的薄雾如四开四合般聚在山林坳间。
  长亭眼神落在了火光里,抿嘴笑一笑,其实并不难猜,口中那位爷既然不是石猛,照石闵与蒙拓水火不容的样子,更不可能是石猛长子石闵,石宣口中有三位哥哥,可来拜见陆绰的,却只有一个。
  石猛其人看不起士族道德却没有办法抛开根深蒂固的观念,为了巩固嫡长子势力与地位,不让次子、三子与陆绰有所接触自然也能够想到,蒙拓那日口中的二哥,可是石家次子?
  而岳老三口中的爷,应该也是石猛次子,岳老三递出去的消息应当也只是给的那位,而并非石猛。
  可石猛会不知道?
  如果石猛连发生在冀州界内的几百人的兵力调动都无从察觉,他就不是石猛了。
  所以。。。
  “明天就能见到那位爷了,见到了自然就知道他是谁了。”长亭将柴禾小心翼翼地放进越烧越旺的火堆里,话头顿了顿,再道,“不仅能见到那位爷,咱们还能见到那位老爷和夫人。”
  嗨,石猛大人,咱们又要见面了。
  胡玉娘撇撇嘴,没再说话了,埋着头专心致志地刨饭吃。
  长亭也不太明白,既无酒菜亦无歌舞,这群沉默寡言了一路的男人们怎么今儿个就像炮竹遇了火似的,“砰”的一下全燃起来了,有叫嚷着在雪地比武了,也有抓了把雪就往怀里揣的,有对着月亮开始边嚎边唱歌儿的,也有闷声抱着头哭个没完的。
  满秀抱着小阿宁进帐子里去睡觉,长亭与胡玉娘各自手里捧了热茶,细细碎碎地说着话。
  长亭目光一扫,便兀地看见了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捧了盏粗瓷碗,仰着脸抿唇笑看众人失态的蒙拓,恰当其时,蒙拓不经意地垂了眸,两人出乎意料之外地对视了。
  这是第二次对视了。
  第一次,长亭不服输,死都不把眼神移开。
  长亭展唇笑了笑,这一次极为自然地抬了抬眼,将目光移到窜上头的火苗子上。
  蒙拓怔愣片刻,想了想,将瓷碗往地上一放,一把撑了起来,步履很稳健地穿过正撒着欢儿的人群,走到长亭的身边来再很自然地盘腿坐下,从怀里抽了张糙纸出来,探身轻搁在长亭跟前,缓声缓气道,“满秀,卖身契,收着。到了石家,你好用。”
  吐字很清晰,可却已经明显不成句了。
  长亭有些讶异,这不过才喝一碗酒而已啊!

    第七十四章 夜话

  第七十四章 夜话
  长亭默了默,微抬起头来。
  却见夜中寂静,少年眸色沉默,双颊之上却隐见酡红,神容与往常无异,可眼神却与平时不一样,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平时像一头伺机而动的野狼,可现在目光映得深深的,有些像暗河里静止波动的活水。
  他醉了?
  有的人好像是沾酒便倒,可蒙拓。。。。
  他明明一看就是那种千杯不倒的硬汉啊。
  长亭笑起来,再看了看蒙拓攥在手中皱巴巴的那张卖身契。
  明日就要进冀州了,反而将满秀的卖身契给了她,她好用?是指手上握着满秀的卖身契,总算是能掌住满秀几分忠心吗?蒙拓希望满秀对自己忠心,那就一定意味着满秀不会对石家忠心,他,算不算吃里扒外?
  火光摇曳,撒欢的汉子们还没有歇下的意思,他们在不成调地唱着冀州的民歌儿,男人的声音由近及远,好似渐渐飘渺不见。
  长亭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想了想,半侧过身去一手拿瓷碗一手倒了一碗温水,笑着递给蒙拓,“喏,不能喝酒就不喝啊,做什么逞强啊。”
  蒙拓将卖身契往地上一放,很乖顺地接过瓷碗,仰起头来一饮而尽,再将碗还给长亭,长亭便顺势又倒了一碗过去,蒙拓仍旧很乖顺地喝了,暖水下肚,腹间火辣辣的酒劲儿缓和了许多,蒙拓眯了眯眼,隔了许久才呼出一口白气来。
  他没说话了,长亭也没说话了,几个人都并排坐着。
  之后,岳番拖着胡玉娘一道过去唱歌儿热闹。
  只他们俩了,静静地坐了许久,蒙拓轻咳了一声,长亭便侧过头去看他。
  “卖身契。你收着。”蒙拓酒还冲在后脑,可话却说得很利索了,“如今情况错综复杂,谁有什么心思。你不可能一眼看透。胡姑娘与你和阿宁是生死之交,自然可以托付,可胡姑娘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而满秀。。。”
  “阿玉不是我和阿宁的仆从。”
  所以不能拿来和满秀相提并论。
  长亭毫不犹豫地打断了蒙拓后话。
  蒙拓顿了顿,点点头,“我词不达意,你莫怪。”
  长亭轻颔首,细声细气道,“。。。没怪。”
  蒙拓仰了仰下颌,喉头一动,酒劲儿还在向上冲。蒙拓晃了晃头,接着向下说,“姨夫行事做人并非是被框在教条道德里的,想来陆公应当与你说过,姨夫会做出什么来。我都猜不到。石闵年逾二十,却尚未妻室,之前定过两门亲事,是庾氏长房的姑娘,庚帖聘嫁都过了,可那姑娘过门的路上病死了。之后又定了门婚事,小定还没下。那家的姑娘也过身了,石闵的婚事就这么耽搁了下来。之后姨夫不许旁人再议论石闵的婚事,听见一次杖责一次,渐渐的这些事都瞒了下来。”
  长亭听得心惊肉跳。
  她知道石猛胆子大,可没想到石猛的胆子大到了这个程度!
  石闵这样的状况,他竟然还敢打陆家姑娘的主意!
  那时陆绰还在啊!
  长亭抿了抿嘴。看向蒙拓,轻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也知道你们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并不是打她的主意,至少不是站在石闵的立场打她的主意。
  蒙拓扭过头。深看了长亭一眼,看着看着便唇角一勾无声地笑了,再自顾自地将头转过来,佝腰拾起一块儿木头柴禾再一把扔进火堆里,继续说道,“每个人都各怀目的,我们的目的是希望陆家和你能助二哥一臂之力。”
  “二哥?”
  长亭应和道。
  蒙拓点点头,“姨夫次子,石阔,与石闵一母同胞,一直偏安冀南。陆公辞别冀州之后,我便被遣至冀南任副官,岳老三也是二哥的人,遇见你们当天夜里便遣人送信至冀南,信中语焉不详,只说了怕是三个士族落了难的小姑娘,故而二哥派遣我领兵来幽州界内接应。”话头一顿,说辞便有些含糊起来,“原本的打算是我将你们送往冀州,而岳老三继续北上,可一看来人,竟然是你与阿宁。。。”
  长亭心下一落定。
  她的猜测并没有错。
  约是饮了酒,蒙拓说这样长的一段话中间都没有停顿,很坦白。
  甚至很男人,说起石阔偏安冀南时,只陈述,并未评论石猛此举。
  长亭抿嘴一笑,唇瓣轻启,“如今我尚且自身难保,又如何去助旁人一臂之力?只希望石大人不要因做了亏本生意而恼羞成怒。”
  并没说明是哪个石大人,长亭掩了掩眼眸,遮挡住神色,轻声出言,语气中带着很细微的嘲讽,“更何况,兄弟阋墙的事情,外人也管不了。”
  因为外人管不了,所以才要把外人变成内人。
  蒙拓心头突然浮起这个念头。
  瞬时两个人又闷下来了,夜里的天儿凉得不行,平谷的火堆却烧得极旺,长亭仰了仰头,天际灰蒙蒙的一片,瞅不见一点星光,长亭长舒了一口气,扭头看向蒙拓,抿嘴一笑再启声出言,“你知道吗?离开冀州的时候,阿宁很舍不得,偷偷问我,还能再见到阿宣和你们了吗?还能再到冀州来了吗?我当时很笃定,我说不会了,我们一定不会再来了,我们的命运不会再让我们到冀州这个地方了,不会再让我们看见石家的种种人选了。”
  长亭双臂一伸,做了一个拥城入怀的动作,回眸一笑,声量提高,“可是你看,我们又来了。”
  “管不了,就不要管了。”
  蒙拓沉声出言,感觉满脑子的酒劲儿都退了,“别人的寄望,就叫他们继续心里头想。别人的目的,就让他们继续奢望。别人的想法,始终都是别人的。”
  蒙拓缓缓抬头,看向长亭,一字一顿道,“都不是你的。陆公绝不希望看到你亦步亦趋地照着别人所期望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
  长亭手臂微僵。
  他在回答,刚才她那句管不了。
  长亭埋了埋头,鼻头陡起酸涩,她突然觉得很委屈。
  蒙拓身形向前一倾,探身拾起展开摊在地上的那张旧纸,再次伸手递给长亭,“二哥不是姨夫,也不是石闵,以他的个性,一定不会依靠女人上位。岳老三怎么想,姨夫怎么想,石闵怎么想,都不重要,都不足以影响大局,重要的你怎么。。。”
  “你呢?”
  长亭热气上脑,轻声问道。
  你怎么想的呢?
  说实话,长亭也不明白她究竟想问什么,想听到什么答案,可话就这样冲口而出。
  蒙拓微怔,默了一默,才道,“我怎么想的,也不重要。”
  歌儿还在唱,汉子们这些天憋在胸口的那一口气漾在火光之中,虽不成调,可是徒惹情怀。
  长亭“哦”了一声,再埋头看了眼蒙拓手上的那张卖身契,笑着接了过来,抬起头来轻道,“我怎么想的,其实也不足挂齿。这个世间是拳头大的人怎么想的才重要,连重华殿里的小皇帝的想法都要被丞相秦相雍左右,何况我们。你知道,我已经没有后盾了,如果我不想照着别人设定下的路走,我只有玉石俱焚。”
  她必须回到陆家,她才有价值,就像一块还没打磨切割开的原石,只有切开了能看见里头的翠了,才能称得上价值连城。所以她并不是很担心石家会贸贸然将一块璞玉砸碎。
  可如果石家有人看不清形势,执意用强。。。
  世间总有比活下去,更要紧的东西。
  长亭微顿,再道,“而我并不惧怕玉石俱焚。”
  夜空浩渺,却一夜无眠。
  蒙拓也记不得他究竟是怎么应的了。
  只记得好像渐渐消退的酒劲,在听见陆家长女的那句话后,又重新冲上了后脑,然后原本就被烈酒搅得像浆糊的脑子变得一片混沌了,他现在总算是明白那些莽夫喝了几口猫尿就开始得意忘形了,他昨儿糊涂得也没好到哪处去,卖身契是一直想给她的,可不能是他喝得醉醺醺的时候啊。。。
  他究竟说了什么来着?
  “有人会护着你的”,还是,“我会护着你的”?
  他娘的究竟是怎么回答的啊!
  蒙拓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再一阵红,心里头骂了声粗。
  “阿拓哥!”
  岳番撒着欢儿策马前行,抬手一拍蒙拓后背,扯开笑,“听说您昨儿个喝酒了?”
  蒙拓“唰”地一下,热血上脑,抿了抿嘴,双腿紧夹马腹,手上一提马缰,轻飘飘地落下句话来,“滚。”
  岳番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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