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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_董无渊-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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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绰眼神从石闵脸上扫过,再看石猛一眼,“君子当非礼勿视,冀州有冀州的规矩,平成有平成的规矩,平成却没有入乡随俗这一说。”
  石猛朗声笑道,“陆公的一席话,石某人盼了近五载!”再折身让开一条道来,声如洪钟,“既有缘在此相遇,石某人带陆公好好逛一逛弈城。男人们先行,让内子带国公夫人与令嫒在后头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再顿了一顿,看了眼陆绰的脸色,再笑道,“陆公,你说可好?”
  陆绰毫不退让,先行一步,石猛始终落后三步。
  长亭脸隐在重纱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她这才有时间认真打量石猛,陈妪说石猛是猎户人家出身,长亭如今在心里非常赞同地点点头,是很像。浓眉大眼,方脸宽额,身形彪悍,板着脸很有些不怒自威的架势。
  是个很有气势的男人,同陆绰风轻云淡,目空一切的气势不同,是一种随时如塔如镇山拔地之势,浮在表面的彪悍,以及沉在骨子里的稳重。
  可惜,石闵与他的父亲一点也不像。
  长亭莫名其妙有些遗憾,就算石猛野心勃勃力在中原逐鹿,问鼎天下又如何?没有一个像样的子嗣,不过又是一个符家天下罢了。
  瘐氏笑意盈盈地过来,符氏下意识地向后一退。
  长亭简直又想翻一个白眼了。
  “他们男人逛他们的,咱们女人逛一些胭脂水粉去。”瘐氏态度很亲热。
  符氏扯了嘴角,又想笑,嘴角上扬到一半,又硬生生地止住,变成了一个很尴尬的表情。
  长亭简直想把帷帽借给符氏戴……
  长亭轻推了一推长宁,长宁机灵,立马笑嘻嘻地同瘐氏身后的小女孩打招呼,“你是叫阿宣吗?”
  瘐氏身后的小姑娘仰着脸笑起来,重重点头,如鸡捣米,“你叫阿宁吗?”
  长宁一边背过身去牵长姐的手,一边笑着点头,“嗯!”
  瘐氏看了眼长亭,紧跟着便笑起来,“阿宣是独女,同哥哥们也玩不到一块儿去,如今倒好了。”
  哥哥,们?
  长亭又没由来地松了一口气。
  昨天阿渊没来得及赶回来,请爱编帮忙请了假,明天双更补偿大家,么么哒。

  第十七章 桂花茶(中)

  第十六章桂花茶(中)
  瘐氏同符氏并肩走在前头,有身强体健的婆子躬身走在外围,兴许还有两家的家将护送隐在暗处。
  夜市繁荣,喧闹嘈杂,木结摊贩里有烫烟直升,透过覆顶的茅草窜上已渐昏黄的天际。
  建康是纸醉金迷,一掷千金的热闹,这里是豪气、庶民的繁荣。
  石猛并没有与长亭年纪相仿的嫡女,瘐氏便让石猛胞弟的女儿陪着长亭走,说是陪着,不如说是伺候。
  长亭未曾想过与之寒暄,石家姑娘也不敢率先出言,偶尔替长亭挡一挡人潮窜涌,或是声音压得极低地介绍,说的是半文半白,半官话半土话,长亭其实听不太懂,却见小姑娘样子很吞吞吐吐,显得很窘迫,便忍了忍话头,很安静地佯装听她说话,眼神却藏在帷帽里四下飘忽。
  长宁与石宣两个小姑娘合得来,且都爱说话,缩在后头走得慢慢腾腾的,长亭一眼望向符氏,却见她抿着嘴不说话,看瘐氏的眼神如临大敌一般,心下一叹,索性也慢了步调跟在幼妹身后。
  没了约束,随即两个小姑娘窃窃私语起来,长亭听着长宁在悄声问石宣,“你还有几个哥哥?”
  石宣笑起来,一笑,嘴角边便若隐若现一对小梨涡,很机灵的小模样,伸出三个指头,也不说话只是眼神烁烁生光地看着长宁笑。
  “三个?”
  石宣一边抿嘴笑,一边点头。
  长宁有些泄气,眼梢向下一耷拉,回头看长姐。
  比哥哥比输了,便来向姐姐求救……
  长亭将帷帽轻掀开一道角,朝长宁招招手,“阿宁,莫走这样快,更深露重,栽了跟头,疼。”
  长亭嘴上就没饶人的。
  长宁瞬时欢快起来,踩着鞋小碎步跑来,一只手牵了长姐,一边扬起头冲石宣笑,“阿宣你有姐姐吗?”
  石宣摇头,神色很羡慕,“并没有,有两位比我大的姑娘,但是没有姐姐。”
  长宁听得发愣,长亭却一下子听懂了。
  北地重嫡庶尊卑,庶出是半主也是半仆,不上家谱,也不让嫡出的孩子唤庶子女一声兄弟姐妹,一言简之,庶出没有任何名份,姑娘家陪上一摞嫁妆便已是功德圆满。这小郎君,好点的人家替他谋上一个差事,娶上一门媳妇儿已是仁至义尽,不那么负责的人家,不养废了便是好的。
  跟在长亭身后的那位石家姑娘微不可见地将头向下埋了埋,石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石家就指着石猛这一房富贵,旁的自然也和庶出没什么差别。
  长宁没听懂,却机灵地懂得不继续问下去,笑眯眯地转了话头,“怎么只见你大哥?”一道说,一道拿手指了指跟在石闵身后,着青锦素服的高个男子,问,“他也是你的哥哥吗?”
  长亭顺着方向瞅过去,这才发现石闵身后又跟着前日夜半纵马的黑袍郎君。
  北地风大,南风突来,长亭猝不及防,帷帽将掀开的一角被风一扬,猛然亮起半扇。
  长亭再一抬头,重纱向后拂,撩在耳际,目光一抬,便直冲冲地与那青衣素服男子默然对视上了。
  男子目光如炬,鼻梁高挺,嘴角抿得死死的,整个人看起来似乎要沉稳到了土里去,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可看起来就是不一样。
  长亭下意识蹙眉,目光未让,她没有让人的习惯,陆绰未曾教过她。
  巧的是,男子愣了一愣之后,很快恢复平静,目光也不让。
  恰又有风来,将拂落至耳际的那半扇重纱薄布重新坠下,遮住面容。
  至此,男子才异常平静地将眼神移开,过程未见半分羞赧与扭捏去,十分自然。
  胆子好大!
  长亭心下大怒,却闻石宣脆生生,满不在乎的声音,“他?才不是我阿兄,他父亲是胡子。”
  怪不得。
  怪不得看起来与汉人不一样。
  “他母亲呢?”长宁想向那处看,却怯生生地有点怕,眼神闪烁,身形向长亭靠,“他看起来不太像胡子啊……”
  胡羯倚大晋之北,游牧出身,彪悍放纵,又觊觎大晋东北七州久久矣,积怨已久,一个如初生幼狮,一个如垂老病叟,大晋待胡人实在不算友善。
  “他母亲啊……”石宣欲言又止,脸上红了红,不晓得该怎么开口,想了一想才道,“我应当唤他表哥。”
  他母亲出身瘐氏!?
  长亭惊得险些杵在地上,邕州瘐家当真将女儿嫁给了胡人!?他们一家人究竟还要不要脸面了!还要不要在这世道上立足了!
  长宁心里没算清楚关系,笑问,“他是叫胡人名儿吗?那怎么日日住在你们家里?怎么不去胡子那里住,听说胡子睡帐篷,吃生肉,他呢?”
  “他……爹没了娘也没了……就住在我们家了……”石宣说得含含糊糊的,事涉外祖家,小姑娘也明白这事做得没有颜面,便急急慌慌地转了话头,素手俏生生地向前一指,高声唤道,“母亲,阿宣想吃桂花茶!”
  瘐氏停了步子,前头的男人们也停了步,石猛大声笑起来,“这家桂花茶还算不错,陆公想不想尝一尝北地的茶汤和酒水,吃个闹热罢了。”
  茶铺就摆在路边,长亭抬头,正好看见前头有靛蓝麻布挂帐幔,小店家没有名号,只写了桂花茶三字,旁有一高宽火炉,炉上架大铜茶壶,税热水烧得正旺。
  烧茶老汉遥见石家诸人,赶忙将擦汗的粗麻布向肩上一搭,小跑步向前来,喜气洋洋地躬身道了个礼,“小人给石老爷请安!今儿是吃茶还是吃酒?新酿的桂花酒,正闷着蜜糖浓着呢!”
  男人们向回走,陆绰打头,石猛后三步随行,长英与石闵并肩,长茂与那青衣男子并肩,待他们走近,长亭埋头默了一默,帷帽将整张脸都罩得严严实实的。
  陆绰向回走,便是愿意坐下来的。
  石猛神色一扬,抑下笑来,高声问,“陆公是饮茶还是吃酒?若要吃酒,甲字坊的烤蹄膀和酱鸭舌,都是下酒的好菜。”

  第十八章 桂花茶(下)

  第十七章桂花茶(下)
  “石大人常来?”
  陆绰不在意间开口,一面问一面抬脚朝里进,茶铺拿毛竹竹节扎成,上铺沉草,下垫稻叶碎,棚顶修缮得不算齐整,但遮风挡雨绰绰有余。
  石猛点头,手一扬,亲卫默不作声地埋头收拾出了两桌来,石猛率先撩袍落座,做了个请的手势,“陆公,请上坐。”
  陆绰手从烧得正旺的灶头上擦了一擦,随即满手久灰,长亭赶紧从袖里递了一张帕子去,却迟疑不想踏步进那茶棚,犹豫间,便又听石猛又大声笑起来。
  “陆公的明珠个性很有趣啊!”
  陆绰回了头,亲伸手接了长亭的帕子,却见女眷都还在茶棚之外,看了眼符氏,便扭头向石猛道,“吃茶吧,明日石大人摆筵,明日再吃酒,你我不醉不归。”
  石猛愣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连声称是,“老张头拿去年的桂花蜜来烫茶!不许拿今年的桂花来糊弄我!”
  瘐氏笑着侧过身与符氏解释,“……老张头家的桂花茶在冀州都是有名的,一碗三文,童叟无欺。这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制茶方儿,我们一家平日里落了闲空,都喜欢来此处吃一盏。”
  符氏神色一僵,她这辈子也没进过这样的地方,桌子上全是坑坑洼洼,棚顶未曾封满,除却烧灶的那团烧得极旺的火,就只有两盏油腻腻的灯。
  符氏脸一白,长亭却牵着长宁,单手解了帷帽系带,将脸露了出来,咬咬牙,心头一狠也入了内来,陈妪赶忙拿丝帕垫了木凳,又从匣里拿了几只青泥小瓷碗来盛茶汤。
  “小店家大文章,我也是建康出来的,这桂花茶并不比成生行的百花茶差到哪里。”
  瘐氏看起来脾性很好,眼风看了看已落座的陆绰与陆家儿女,小声侧耳道,“国公夫人,自古英雄不问出处,您又何必以血脉品相论高低呢?”
  瘐氏话有所指,符氏却看不透这一出是要做什么!
  陆绰端士家体面,非珍馐唔食,非异宝唔看,她初嫁进陆家时用了从娘家带来的轻纱烟罗幔帐罩床,陆绰当天便搬进了初阅水榭里,还是真宁大长公主差人告知,“阿绰不喜轻纱制品,人都有自己个儿的习性,当他没有办法迁就你的时候,便只有你迁就他,并非他是你的夫君,男人不能做女人的主,陆家不吃这一套。但是拳头大的就可以做弱小者的主。阿绰他比你强,你是弱者。”
  她嫁入陆家近十载,她也还是个弱者……
  符氏在外立了立,终咬牙入了内。
  长亭指尖在桌上一抹,长宁有些着急,连忙拉住,压低声音问,“长姐,脏得很!”
  长亭垂眸看了看手指,再看了看那老张头,轻轻摇头,低声呢喃,“一点也不脏……”
  再看了眼陆绰,却见陆绰似有如释重负之感,又有悲悯哀哉之意,长亭心里有些懂了,可又说不出来懂了些什么,再看石猛神色,石猛总是在笑,瘐氏也是,就算符氏受了苛责之后,待她冷若冰霜,她也还是在笑。
  士族也不把七情六欲放在脸上,但他们不会笑,他们从来都是风轻云淡的,他们不需要讨好人,也不需要让人觉得他们的脾性很好。
  笑,是下等人的生存道理。
  老汉挑起大盅上茶,桂花茶汤澄黄清晰,从大壶里涓涓倒出,倒进长亭眼前的瓷碗里,在略微昏黄的烛光里,像流脂的琥珀。
  茶汤很香,被篦得看不见叶梗,里头加了蜜与盐,与寻常的茶汤不一样。
  长亭小啜一口,再抬头发觉有人在看她,蹙眉四下看去,却并没有人。
  长亭又蹙了眉头,再抿一口。
  不以出处论英雄,这桂花茶是好喝。
  长亭心里这般想到。
  回驿站后,长亭敷面沐浴后,搭拉木屐换上苏绫长衣去陆绰房里寻他,哪知长英已在,父子二人见长亭推门入内,便不约而同地止了话头。
  陆绰神色温和地看向长女,待其先言。
  长亭想了想,先道,“石猛带咱们去吃桂花茶是事有预谋的!”
  陆绰笑起来,“何必说成预谋这样难听,我更喜欢听服软二字。”
  服软?
  长亭愣乎乎地看向陆绰。
  陆绰心绪大好,看了眼陆长英,长英也笑起来,“我还以为阿娇已经睡了。”说着看了眼更漏,“往日叫都叫不起来。”
  长亭脸一红,险些恼羞成怒。
  陆长英笑了一阵后,便声音很是清和地进入正题。
  “阿娇何处此言?”
  “咱们明日晚宴之后便举家北行,再与石家无任何干系。他能从咱们家啃下坨肉来的时间并不多,所以不可能浪费掉这个晚上,只为了与父亲一道品鉴茶汤。”
  长英没有想到这个理由,不禁笑起来,“不着眼细节,直接从目的入手,很好,很省精力。”
  长亭抿抿嘴,略表得色。
  陆长英再问,“那石猛此举是何用意?”
  “嗯……”
  这个问,长亭还没来得及思考,便兴冲冲地过来了,语气沉了沉,小声试探道,“父亲将才说了……是示软?”
  陆长英嘴角动了动,再看向陆绰,他的幼妹刚才是在糊弄他吗……
  “天下大乱,只剩下冀州一片桃花源,预示着什么?”陆绰沉声发问。
  “预示着石猛能力卓尔不群……其他鼠辈绝不可望其项背……”确实是桃花源,宁静的弈城,和乐融融的庶民,井然有序的城市……
  推书一本《闺趣》,一句话简介:牛掰男女,闺中逗趣,相爱不相杀……
  阿渊千里迢迢来到南京,然后和安瑾萱那个小逗比拼了一个下午的字……

  第十九章 婚约(上)

  第十八章婚约(上)
  石猛要让陆绰看到他的能力,该怎么让陆绰看到?拿出冀州的账册?带陆绰去看冀州镇守流动的万千兵马?还是将军用、商用的舆图和盘托出?
  石猛敢给,陆绰也不敢看,怕看了便出不了这弈城了……
  长亭抬头看了看陆绰,陆绰神色温和,眼神亮极了,嘴角微翘,眉目含笑。
  陆绰在鼓励她。
  长亭面带迟疑,语气犹豫,“石猛以冀州刺史之尊,悉于市井庶民间,与煮茶烫水老汉相谈甚欢,解民生,了大义,此为上位者之义。石家其乐融融,家宅和睦,此乃仁。既有治世之才,又有仁义之心,且有兵行诡道,剑走偏锋之心胸……父亲,石猛打动陆家了吗?”
  石猛可谓煞费苦心,软硬兼施。
  可是陆家吃这套吗?
  长亭抬眸看向陆绰,陆绰神情丝毫未动,素衣长袍,盘腿坐于蒲团之上,手捧青瓷古杯,慢慢啜了一口,才笑道,“打动了啊。”
  长亭眉角一抖。
  “石猛想要什么?利,他有了。势,他有了。他缺的什么?一个名罢了。”
  陆绰笑了笑,“茶铺热灶上积的灰,又沉又重,绝非一日之功。小小茶铺的桌椅板凳却一尘不染,瓷碗朴实干净,虽知今日之事乃石猛授意,虽属刻意,可三分假七分真,也足够了。石猛对东市集了如指掌,大晋二十三州,试问哪一州的刺史能做到这个程度?哪一个敢做到这个程度?那些官吏眼睛里装满了江山,手里却连一支笔也没有力气握,不过是尸位素餐的草包罢了,在一众草包里,出个石猛,便如众星捧月,多难得啊。”
  陆绰说得风轻云淡,可长亭却想起了今夜在茶铺之中陆绰那似如释重负,又似悲悯苍生的神态。大晋流民动乱,苦的是天下苍生,江山需要一个英雄,或是枭雄崛起安定,平成陆氏不会掺合进这摊浑水里,可陆绰终究脱不开俗世,他希望这个人是石猛?
  长亭紧蹙眉头,心里慌兮兮的,无端觉得可怕。石猛一连串的手段,好像全都藏在雾气里,迷蒙之中看不见首尾。
  陆绰曾说过,任何事都有迹可循的。
  深夜截下陆家,率先挑衅,引起陆绰注意,再示弱恭谨,以天下大义晓之动之,几手手段都用极具体细致的方式完成。
  润物细无声,就算看透了其中用意,又能怎么样?
  “那父亲要给他吗?”
  长亭敛了敛长裙,小声问。
  陆绰神色如常,“他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他。唯独要借陆家的名和势,不可以。”
  长亭说不出来为什么,可就是理解陆绰这句话。
  小姑娘若有所思,陆绰扭身看了眼更漏,扬声将陈妪唤了进来,“时候不早了,该服侍姑娘就寝了。”
  待长亭走得远了些,长英才神情执拗地开口出言,“我承认石猛手段了得,可石闵将眼神放到阿娇身上,让儿十分不舒服。”
  联姻是两个家族相连接最便捷,最直接的方式。可他万万没想到,石猛会把主意打到陆家嫡长女身上。
  陆绰笑起来,“石猛要漫天要价,我们自然可以坐地还钱。阿英,你牢牢记住,士族和商贾没有区别,世人赋予他们高低之分,列出三六九等来,我们可以遵循这世间生存的道理,可这里必须清醒。”
  陆绰手指前额,轻声告诉长子,“头脑必须清醒,除了自己,这世间所有的褒义、荣誉、地位,都还不足以冲昏你的头脑,搅乱你的思维。”
  一语言罢,再轻叩窗板,稍隔半晌,外有将士答了个“是”,陆绰将青瓷茶盏放置于前,沉声吩咐道,“尽早打点好车马兵粮,明日天一亮,便去东市集,查问也好,探听也罢,我需要知道庶民真实的生存状况。再派人策马去追派送出去的信件,加我口信,开通平成向中南的商口,再多辟出一条向南驿道,现在就让二爷着手备着了,等我到平成,我要看到结果。”
  不能借名。但是打开商口,再辟驿道,摆明了是在实处给石家好处啊!
  陆长英长叹一口气,再闻陆绰后语。
  “让周管事备礼,把我的那对古白玉扳指翻出来,哦,还有把长茂的八字庚帖写在红纸上折在香囊里。”
  长英顿时大愕,陆绰要让陆长茂与石家结亲!?石猛就只有一个嫡女,不可能从石家别房里选了。
  这就是陆绰的坐地还钱?
  石猛会不会买账?
  大约是不会的罢,士族的庶女好嫁,是因为姑娘嫁出去了便是别人家的媳妇儿了,士家女纵然庶出,也是规矩和体面教养大的,可操持家业也可相夫教子。陆家庶出的姑娘嫁到下等士族,或送进宫里,或是嫁到有官职的普通官吏之家都是有的,娶士族的庶出姑娘其实很实惠。
  可嫁到门阀里当庶子媳妇,一辈子便如板上钉钉,一眼就能看到头了——安安稳稳却庸庸碌碌地过一生,对母族对外家,并没有任何助益。
  石家没必要用唯一的嫡女,来换一个陆家的庶子。
  长英默了一默,未曾再言。
  士家子享受了家族的庇荫,自然应该毫无怨言地承担起对家族的义务——连陆绰都只有在真宁大长公主的安排下娶进符氏,那陆长茂根本没有权利对陆绰的安排有任何置喙。陆长茂这样,他也会这样,长亭亦然。
  没有什么好惋惜的,也没什么可强求,毕竟情爱二字在世家高门中并不值钱。
  去石家用晚筵,是一早定下的,石家派了三辆马车来接,石闵带队出马,以示郑重。
  长亭从早晨心绪就不太好,磨磨蹭蹭了许久,换衣衫、选首饰、梳发髻,坐在雕花铜镜前指着香膏不好,又指着发髻说不好,百雀很温柔问,“姑娘究竟在不痛快些什么?”
  长亭想了想,才道,“不痛快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要这样算计过来,算计过去!不算计难道就不能活吗!?”
  ——阿渊总算收拾好心情了(其实并没有),断更这么多天真是对不起大家!

  第二十章 婚约(中)

  第十九章婚约(中)
  百雀手上顿了一顿后,便又重新拿起木梳来一下一下地很轻很柔地帮长亭梳头发,眼神透过雕花铜镜看到小姑娘微红的面颊,和水灵灵的大眼,嘴角不经意间向上挑,气鼓鼓的,显得很娇憨。
  这世道,有福气的女子,才能被养成这样,纵成这样。就算是问出这般让人嗤之以鼻的问题,也显得理直气壮,半分不怯。
  她没有资格解主子的惑。
  她身为婢子,命比纸薄,人比草贱,她都知道必须算计,不算计姑娘身边这个大丫鬟的位置能是她的?
  人活着就是要算计的,自私的人为自己,心胸大一些的人则为仁为义为旁人,可惜她还未曾看到过这样的人。
  人心那么大,想要的东西太多,谁不算计?不算计能得偿所愿?不算计能心想事成?不算计,能活下去?
  世间有几个陆长亭?
  百雀默下来不说话,这是在长亭意料之中的,嚷完之后小姑娘便有些后悔,心里头再闷也不能在下人跟前说出来啊——这是规矩。
  长亭随即默了下来,内厢很静默,这静默一直持续到马车抵达石家。
  第二次来便轻车熟路了,女眷们相继下了马车,符氏同瘐氏照例走在前头,两人皆着绛红常服,符氏言笑晏晏,神态很放松,与前日如临大敌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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