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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_董无渊-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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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寂静游廊。便止了步,侧身埋头扯了扯兄长衣角,压低声音,语声急切。“哥哥!你们为何不显先同我说!大母要给谢家一个交待,势必会将你交出去!你可曾想过你或许要娶表姐为妻室了啊!?”
    陆长英云淡风轻,“想过呀。嗯,我想想。大概十岁时就想过这件事了。”
    出乎意外的答案将长亭预备好的对话全部都掐住了。
    长亭讶然。
    她陡然忆及陆长英之前寻她翻看谢家来客的名单…是…是在看谢之容吗…
    长亭掌心向下一摁,叫自己镇定下来,抬起头来先叫满秀把长宁牵出去,待长宁走远了,长亭方道,“哥哥,你莫诓我。还有其他的法子,你这样反倒叫阿娇心里头难安。哪有为了妹妹的婚事,把自家哥哥搭进去的道理?哥,你…”
    陆长英无声地笑起来,笑得长亭一怔一怔的。
    “你先告诉我阿容哪里不好?她出身名门,性情婉和,精通五艺,为人不倨不傲,样貌端正且知根知底。”陆长英也侧过身来,“我并无非娶不可之人,而我的妻室一定会是士家女。你自己想一想,陈谢陆崔诸位姑娘里,哪一个比阿容更好?脚踏上去的地方就是路,既然阿容是我最好的选择,我为何要放走这个机会?这并非牺牲,更非无奈之举,这不过是一箭双雕,顺手为之罢了。”
    陆长英话间眉眼清潋,神色认真。
    他的意思,长亭听得很明白。
    既然他并没有非娶不可的人选,那谢之容为什么就不能成为这个人?这完全是可行的,亦是有可能的。
    夫妻,举案齐眉便能很好了。
    他一直对谢之容并无恶感,而幸运的是他对其他人也从无好感。如果能在帮幼妹嫁给她两情相悦的人的同时,再顺手捞个媳妇儿上岸,分明是他赚了——至少他曾经也动过与谢之容议亲的念头。如果当真与谢之容成亲,应该日子也很顺遂吧?她与他喜好的古籍都是游历传记,她与他喜好的香都是淡味的浅香,她与他最爱好的茶皆为自己烹煮的白茶,她喜好古琴,他喜欢笛子,虽不可琴瑟和鸣,却亦可欢欣品评…若与她过日子,应当没有矛盾,毕竟前几十年所过的生活都是相似的。
    当日陆长英并未想多久,便拍板定钉今日的事情。
    一点儿犹豫都不带。
    男人想事情,想得再细,从根本上也是想的时政与利益,陆长英并未觉得这样有何不妥,时政与利益是他的立身之本,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长亭与蒙拓两个人的情分同样是处出来的,既然他的妻室注定是个陌生人,还不如先把谢之容算计到自个儿家来。日子慢慢过,媳妇却要快快娶,娶了便要对她好,好到能让日子慢慢地过。
    长亭埋首不言,心头五味杂陈。
    陆长英笑得极为舒朗,弹了弹妹妹额头,“你阿兄心里一向有数,里头的情形大致是由大母做主谢家嫡长女嫁进平成当家。你便委曲求全地如愿嫁给蒙拓。我家阿娇有眼力,谢询难堪大任,蒙拓却做事有股破釜沉舟的势头,这样的势头很好,这样才能闯出一片天来。”
    长亭轻声道,“若…哥哥实在喜欢不了谢表姐怎么办?或许…若谢表姐又实在没法子跟哥哥过到一起怎么办?”
    “喜欢?谁家过日子靠喜欢?”陆长英诧异之后,淡定再言,“哦,你家。”
    长亭窘迫,猛拽了拽长兄衣角。
    陆长英笑起来,“别想了。若要想便没完了了…若你与蒙拓成了亲才发觉两个不是一路人怎么办?若你之后便后悔了怎么办?若蒙拓待你不好怎么办?若你们谈不到一块去怎么办?这些问题,我问了自己许多遍,越想越心惊。你出身簪缨豪族,蒙拓却寄人篱下。你一手字龙飞凤起,蒙拓一手狗屎。你谈的是风花雪月,蒙拓关心的是生死存亡。你们当局者迷,哥哥旁观者清,殊不知看得越清,越心惊胆颤。你们靠喜欢弥补差异,我们靠熟悉建立情感,异曲同工,殊途同归。”
    二月春风带着胡羯之地咸湿的气味从北方刮过来。
    长亭大舒一口气,她的长兄真的很厉害,说道理厉害,想事情厉害,筹谋更是厉害…
    这一出戏里,究竟谁占了便宜?
    很大程度上是陆家。
    一来,谢家的嫡长女娶进门了。二来,邕州是蒙拓打下来的,若要娶陆家的媳妇,石猛再不可能将邕州收拢回去,石猛只能将邕州全权交予蒙拓负责,这便意味着豫州与邕州南北贯通,其间无一丝阻碍。三来,陆家重信之名宣扬开来,陆长英重誓言承诺将幼妹下嫁寒族武将,这是一个信号,意味着陆家与正在崛起的寒门庶族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变浅变淡,士庶两族之间差异越发大了,而谁都明白士族势微的如今,寒门鱼跃龙门之时指日可待,而陆家却以其重诺赢得了天下庶族的尊重与区别于其他士族的高看。
    媳妇、城池、名声,陆家什么都赚到了,在并未跌下神坛的前提下。
    石猛本匍匐在此预备迎头一击,却遭自家外甥截了自家郎君的胡…
    “蒙拓怎么拿到那方扳指的?”长亭想问很久了。
    陆长英言简意赅,“不知道。”
    长亭眼睛一瞪。
    陆长英便笑,“真不知道。蒙拓使人同我说了这个法子,我尽力配合。他拿得到那扳指是他的本事,若他连这个本事都没有,这个妹婿要来何用?”
    扳指可是在石猛那里啊,蒙拓从中做了什么…
    照石猛那副个性,自家大郎君的饭都还没吹凉,怎么会让外甥争了个先!
    长亭默了默,想了想,突然踟蹰着轻声道,“哥哥,你说父亲若在,他会不会说我们胡闹啊?父亲是不是不会应允这门亲事啊?父亲会不会有些失望?”
    谈及陆绰,长亭今儿一直没下下去的血气蹭蹭向下退。
    陆绰若在世铁定不应允。
    “我们阿娇嫁给那莽夫像什么话!像什么话!不干!”长亭甚至能够想象陆绰说出这话的神情。
    云过风轻,陆长英缓缓抬起手来将妹妹揽住。
    “父亲会应允的。长兄如父,哥哥如今代行父职。哥哥说行便行。”
    陆长英说得极其温和,语气放得很轻,“哥哥还要代替父亲给你念女训,爱嫒时令,施衿结褵,上达孝心,下行爱仁,不可持宠而骄,不可持爱而佞…这些话很早之前哥哥便想好了,哥哥还要代替父亲给你撑腰,哥哥还要代替父亲予你支持,助你夫婿…长兄如父,阿娇,父亲的意愿就是哥哥的意愿,父亲应该是欢欣的。”
    长亭巴在陆长英肩上,闭了闭眼。
    果如长英所料,荣熹院正堂的门一开,事情变了个天翻地覆。
    谢如竖嫡长女谢之容嫁于陆长英,长亭应父之言,下嫁蒙拓。
    谢家这回送的庚帖变成了谢之容的生辰八字——正如现在谢陆两家对外宣称那般。

    第一百八二章 熟饭(中)

    谢陆两家庚帖一样要过,真定大长公主一鼓作气将此事放在了二月中旬来办,想找回颜面势必办得更大更隆重,本次过庚帖地点照旧定在古城墙头上,满城的百姓都是宾客都来观礼。
    仍旧是娥眉来送庚帖,只是其中已换成了陆长英的生辰八字了。
    谢之容站在谢太夫人身后站得笔直,眼睛却微微偏过去,面容美好得像三月的丁香,举止之间却难得地局促起来。
    陆长英与之相对而立,一派风舒云过无痕之感。
    礼成,城头长鸣三声钟响,陆家家仆向民众堆里洒了做成梅花馃子样式的二分小银,市井里一下子沸腾起来,有人跃起来够彩头,有人叫叫嚷嚷的,礼炮又打三响,平成中的寺庙全部敲钟鸣响,场面十分喜庆热闹。
    平民们喜气洋洋地手里捧了梅花馃子小银,朝城墙上揖了一揖,有个性外向的姑娘扯开了嗓门喊,“还请谢姑娘待陆大郎君好一些罢!”,这话音一落,那边也嚷嚷开了,“谢玉郎,谢玉郎!还好不是你过庚帖哟!上次吓得俺心都不跳了!”
    “唉唉唉!那你心还是不跳了吧!谢玉郎宁愿跳绛河,也不要你这母夜叉!”
    城下一声哄笑,熙熙攘攘地全因这喜事笑作一团。
    “喜事变坏事再变好事,终究造化弄人。”谢太夫人望着城下,笑得很慈蔼,“如今才过庚帖老姐姐就让这座城池响了三响,真正嫁娶的时候可该怎么办哟。”
    “响九响就是。”真定大长公主笑得和朗,“九九归一。谁能想到最后是这两个年轻人凑作了一堆?”
    谢太夫人回过首去,见长亭与谢询各占一边,那日入城的蒙拓一身劲装立得极远。
    “石家胆子太大了。”谢太夫人往真定处靠了一靠,“可当真要将阿娇许给那莽小子?”
    真定大长公主笑颜淡了淡,“不许怎么办?”这是桩难事,这么几日,真定将蒙拓打发到外院去住。眼不见心不烦。可你不见他并不意味着他不见了…真定也随谢太夫人的目光向蒙拓看去,说实在的,这憨小子她一开始就不烦。少言寡语可脑子却很清楚,除了出身,性情、人才、本事皆没得挑剔。
    “话都放出去了,众目睽睽之下。生米都做成熟饭了。若陆家态度蛮横地一口否认,只怕石猛要打碗水把豫州给吞了。”
    真定大长公主叹了叹。心像被什么剜了一块儿似的,“所以人啊,行事就别太要脸。你看石猛做事不要脸不要命的,偏生次次都挠得准。”
    石猛是不要脸不要命。饶是脸皮厚得似城墙拐角一样,这回也被气得脸都要烧红了。
    “咻”地一下,马鞭抽下去。恰好抽在次子石阔的胸膛上。
    石阔闷声一哼,将堵到嗓子眼的那口血沫生生地吞咽下去。他跪在沙场上,三射之地空无一人,远处镖场红靶高高立起,石阔半眯了眼睛抬起头来,眼中只有他的父亲,冀州刺史石猛模糊的身影。
    蛮好笑的。
    从小到大,石猛拿着乌金马鞭抽石闵时,都会抽偏,都会抽到石闵身边的石凳或木案上。只有抽他,石猛的眼力好像一下子变得准得不得了。
    石猛再扬乌金马鞭,鞭子破空落在石阔的左胸上。
    “孽子!忤逆!”石猛眼白都红了,“老子打死你这个不中用的!”
    石阔再挨一鞭子,整个人险些歪倒在地。
    他的父亲是该气急败坏,毕竟是他一手坏了石闵的好事,石闵如今已经二十一了,不仅没定亲,甚至还没议亲,为啥?因为石猛要做螳螂身后的那只雀,石猛硬生生地等了两年,一步一步地谋划,等到陆家无法拒绝的时候为石闵求娶陆家嫡长女陆长亭。石猛等到了,所有的时机都很好,所以的后路都想到了,只是让石猛没想到的是,那日出现在平成的不是石闵,而是他的外甥,蒙拓。
    而他最倚重的长子在哪儿呢?
    在幽州,被困在幽州的一所府邸里。
    石阔胸膛上火辣辣的痛,嘴角有血,石阔一只手撑在沙土里,一只手抬起轻轻将嘴角擦干净,抬头看向石猛,“父亲,你应当知道,我才是最中用那个。若我不中用,岂能叫大哥无声无息地困在幽州近十日?”
    石猛气急,再高举马鞭,咻一声,马鞭狠狠敲在石阔后背上。
    石阔身形猛然朝前一匐,胳膊肘撑在地上,才未摔倒。
    “你他娘的到底怎么想的!你与你大哥血脉相亲!娶了陆家姑娘,我们石家才名正言顺!这么好一个机会,他娘的这么好一个机会,活生生给了蒙拓!你他娘的就像个娘们!时时刻刻都他奶奶的看不到大局!”石猛声如洪钟,气势夺人,他气急败坏,把石阔一把扯起来,“你他娘的自己扣了阿闵自己去抢也好啊!蒙拓姓什么!姓蒙,不姓石!”
    石阔硁硁急咳,右臂被石猛一把拉起来,身形一个踉跄陡往前倾。
    石猛将他胳膊一放,石阔便当即向前一倾,险些摔倒在地。
    “你他娘是不是为了气老子!”
    石猛他满心欢喜地等着从豫州传来的好消息,他只有在这个时候把那枚扳指拿出来才管用!他若一早拿出来,陆长英生性狡黠定会拿出别的条件将他诓去,只有这个时候!众目睽睽之下!陆家为了保全清誉与颜面,才不得不将陆长亭嫁到石家来!
    陆长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陆家的支持!
    意味着再没有人敢叫他下贱坯子!
    他石家的泥腥味儿变不了了,只能靠妻族来变更了!
    这么好的一个局,竟然他娘的被蒙拓截了胡!
    石阔经营幽州一年了,这是他的地盘,石猛不太管,毕竟当家人只有一个,他不可能面面俱到。谁他妈想得到,石阔不声不响地扣了去往平成的石闵,还从石闵身上搜出了那只信物扳指,最后得逞的人就变成了蒙拓!
    他娘的,抢亲的人变成了蒙拓!
    蒙拓把话都说出去了,陆家甭想赖,石家别想改!
    妈的,这么大一个哑巴亏,他却不得不吃!不仅得吃下去,还要奉上邕州作为蒙拓娶陆长亭的聘礼!赔了儿媳妇又折兵,石猛精明半世,就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石猛气得胸闷气短,手一松,马鞭扑落在地上。

    第一百八三章 熟饭(下)

    马鞭重重一砸,扬尘瞬时高起。
    石阔挑起嘴角微不可见地向上一挑,手背一抹嘴角的血迹,勉强站直身来,他的身子骨一向不比石闵健壮,石闵酷肖石猛,他却像他的母亲庾氏,小时他不喜扎马步练刀法,他想学字念书,他喜欢赏花品雪,石猛便斥责他“格格不入”,他只好强迫自己练武习步,他要习出个名堂来,好叫父亲能够拍拍他的头,像夸赞石闵那样夸赞他。
    可根本没用,父亲倚重的只有石闵而已。
    石阔脚下一软,险些未站直,血顺着手背滴落到了沙场上。
    “若想气你,我何必只是软禁?”石阔语声气若游丝,“大哥一死,父亲仔细想想,你还可倚仗谁?三弟阿闯?还是石家长房那几个窝囊废?父亲,阿阔只是软禁了大哥十日罢了,清泉酒、羊肉锅,胡姬瘦马一样没落下…父亲,我不是陆纷,你完全用不着这样惊惶。”
    石阔声音沉得极低,说到后来,有股微不可闻的讥讽。
    这是威胁。
    *裸的,不带一丝遮掩的威胁。
    石猛心头陡然警钟长鸣,陆纷!弑兄的陆二爷陆纷!石猛突然意识到,他的这位次子根本就没不在乎石闵娶谁纳谁,甚至根本不在乎长兄石闵!在石阔眼里,石闵只如躺在刀俎之上的鱼肉罢了,随时都能下手除去,石闵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石猛眼神含义不明地看向正挣扎着站起身的儿子。
    石阔撑在膝头的手向下一滑,整个人都险些倒下去。
    石猛束手而立,未曾有将他扶起的打算。“真定一介弱智女流尚且懂得大义灭亲,绝不容陆纷张狂跋扈。老子英雄一世,更不会因为只有你一个选择而束手妥协,阿阔,你胁迫不了我。”
    石猛话未完,石阔便桀桀笑起来。
    “父亲,并不是你选择我。而是我选择石家。”
    石阔笑着纠正。“您与其将我这番话看成胁迫,不如看成宣战罢。您若仍旧一门心思扶持大哥,岂非叫我心寒?同是儿子。大哥是母亲生的,我也是母亲生的。阿阔不求您一碗水端平,只求您别太偏。您一心一意帮大哥求娶陆长亭,为了什么?无非是为了让他站稳脚跟。借陆家的势高枕无忧,借陆长亭的机敏顺风顺水。可哪一样是他自己的了?父亲,借来的终究要还,这个道理,您是懂得的。”
    石猛目光沉下去。看向石阔。
    老狮子还咬得动猎物,年轻的狮子便开始蠢蠢欲动了。
    “继续说。”石猛牙齿咬得有点紧。
    石阔的语调一直处于极为平和的状态,胸膛疼得厉害时大喘了几口粗气。“饶是如此,您把锦绣前程铺陈到大哥跟前。大哥都能被人截胡,这才叫不中用。不中用的人是活不长的,父亲,这是您的原话,为何事涉大哥,您的原则就通通消弭了?这并不公平,无论是对我,还是对阿闯,还是对为石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都不公平…谁他娘的愿意为一个蠢货尽忠呢!”
    石阔终于语调高昂,往黄沙地啐了一口,淡红的血水一挨到沙地便争先恐后地往沙粒中浸去。
    石猛恍然大悟,这一次,是石阔的试水与试探。
    将兄弟阋墙之争摆上了台面,且看他如何抉择,石阔这一次给了长兄石闵生路,而下一次、下下次的结果,谁也无法预计,一旦出现了第二次、第三次,后果不堪设想。
    确实是宣战,逼他做出抉择。
    沙场秋点兵,奈何主将父子一人一边,正好各自对应靶心而站。
    石阔耸耸鼻翼,“父亲,要么废了我,大哥当即高枕无忧。要么站稳立场,至少给两个儿子都搏一把的机会。冀州仍旧是石闵的地盘,我不要。我只要幽州。我与石闵各自为战,逐鹿中原,再看究竟是谁问鼎江山。”
    他求的只是一个公平。
    石猛神容阴郁,半晌未有言语,隔了许久方道,“给我一个理由,陆长亭这么好一个妻室,你为什么不要?”
    “第一,我不是大哥,我并不需要靠一个女人来谋夺天下,故而陆长亭是好是坏皆与我无干。第二,此行只有蒙拓去,陆石两家方能毫无嫌隙地结为姻亲。陆长英为人疏朗手法老道,凡事却有底线,这世上只有陆长亭与之血缘最亲,依照陆长英的个性,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撕毁婚约,也绝不可能在幼妹的终生大事上轻易妥协。第三,我不要,阿拓想要,阿拓娶了陆长亭,从此便可死心塌地追随我,阿拓的本事,父亲知道,女人算什么?一将难求!”石阔语声平缓地开诚布公,“既然我不稀罕娶,而阿拓十分想要,我当然顺水推舟,成全一段佳话。”
    石猛眉心一跳,敏锐地找到了石阔话中隐藏着的真相。
    也就是说,蒙拓迎娶陆长亭,陆长英是应允的?!不仅仅是应允,甚至提早知晓,一直在推波助澜!?
    石猛心下发狠,舌上发苦。
    妈的!
    到最后,他才是被人算计的那个!
    他被陆长英涮了一把!
    谢陆两家联姻被搅黄的账,谢家肯定算在了石家的头上!妈的!
    终日打鹰,却被雁啄!蒙拓、陆长英、石阔,三个人,便将谢家与石家从头到脚涮了一遍!恰好这三人才是此次事件中的得利者!蒙拓白得了个出身高贵的好媳妇和一座举重若轻的城池,陆长英如愿既与谢家继续联姻,还扣住了邕州命脉,让谢家把账记在了石家头上。他的好儿子,石阔,才是中间最左右逢源,旗开得胜的那个——蒙拓的追随,手里握住的幽、邕二州,借机逼他表态,甚至不经意间卖了陆长英一个脸面…
    石猛眼神复杂地看向石阔,这个儿子…行事老道,果敢决断,甚至敢于说出“不稀罕靠女人打江山”这番话…
    为什么他不是嫡长子?
    这么多年,石猛第一次生出了这个念头。
    他妈的,为什么他不是嫡长子!
    马鞭就落在石猛脚边,石猛飞脚将沉重的乌金马鞭一下踹得极远,攥紧拳头,转身向沙场外走。
    石阔轻轻抬起头,望着父亲渐行渐远的背影,扯开嘴角笑,奈何一扯,“唔”的一声,嘴角的伤口被撕裂开又现出了鲜血。
    “你没把老二打死吧?”灯下,庾氏做绣活,语气平淡开口问。
    石猛冷哼一声。
    “你太固执了。”只有庾氏敢说这样的话,“这么多年了,你仍旧过不了那道坎。如今陆家险些因为陆纷家破人亡,便更叫你想起旧事…何必呢,都快十年了吧?”庾氏抬起头,就着针挠挠头,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
    
    第一百八四章 议定(上)

    石猛闷声不做言语。
    他既不傻,又不痴,更不癫。
    难道他看不出来相较于长子,次子石阔更有心机城府吗?他看得出来!他一直都知道!只不过是他不死心,他奶奶的还不信了,他堂堂石猛十几年如一日地将石闵带在身边,他儿子就学不到个一星半爪!?他老石家的脑子就还真这么蠢?!
    可惜还真没学到…
    可惜还真就这么蠢…
    石猛心下一窒,这么多年了,从石闵几岁的开始,他就把长子带在身边的?好像是石闵七岁的时候吧,石闵从小就是个壮实小子,扎马步能扎两柱香,顶石缸、耍花剑、擂鼓练刀…硬肉就那么拱在胳膊上,*的两坨肉,一看就是头狼崽子…
    “跟十年前那桩事一点儿没关联!”
    石猛语有不耐,看了庾氏一眼,“你眼神不好,夜里还做什么衣裳啊?要不交给针线房,要不交给李氏…”说着就探身把庾氏身旁的绷子和线团抽走,庾氏“啪”的一声打了他手背,“你的里衣,我都做了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前,是压根就没得力的丫鬟。凡事有心无力,全倚仗着你的陪房…”
    石猛唉了一声,手上攥衣角,一只脚横在炕上,脊梁一下子颓了下来,“几户人家伺候石家上上下下的人,连大哥都有脸使唤你的丫头,丢份儿!”
    庾氏拍拍石猛后背,她才嫁进来的时候,石家除了银子什么都没有。庾氏的大门就是那时候被石家拿钱砸开的。可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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