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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彩_明月珰-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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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彻已经在小几旁坐下开始舀水煮茶,相对于他的散淡,越发衬托出纪澄的焦躁。
    “这半年西域的账目送过来了,想你帮我看看。”沈彻做了个请的姿势。
    莫名的前倨后恭,让纪澄心里的危险感知急剧攀升,她依旧站着不动,“你不是说西域不用我了吗?”
    “的确重新找了人负责,不过太默守陈规,守疆有余,开拓却不足。这些账目你先看看,再和他给我的两相印证。”
    纪澄扫了一眼屋角的两个几乎半人高的大黑漆箱子,她脱去鞋子,提了裙角走上台阶,在沈彻对面坐下,“你觉得我会对这些认真负责?”
    “大通是你一手建立起来的,费了那么多心血,难道不想看看它的将来?”沈彻反问。
    纪澄冷笑一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现在还能信任我?”然后纪澄又补了一句,“哦,不对,你从来就没信任过我。”真信任过她,那他就该从此埋骨西域了。
    沈彻淡笑道:“我以为你是聪明人。”
    聪明人其实并不是赞扬,太聪明的人总是瞻前顾后,回过头来再看,却又总是碌碌无为,一生无功。
    尽管纪澄很想不管不顾,可她总是缺乏鲁莽的勇气。“你杀了梅长和吗?”
    沈彻挑眉,“你觉得我是动不动就杀人的魔头吗?”
    这话问得纪澄莫名地心虚,好像她才是那个魔头似的。
    “梅长和能力很不错,一个人在西域就能搅风搅雨,这样的能人杀了岂非可惜,他也很识时务。”沈彻道。
    纪澄心里暗松一口气,识时务的人命总会长一点儿。
    “你能把柳叶儿和榆钱儿还给我吗?”纪澄又问。
    沈彻将煮沸的泉水提起,先温了温杯,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看向纪澄,“你如今凭什么跟我讲条件?”
    纪澄被沈彻的话刺得往后仰了仰身,嘴硬地道:“凭你还留着我。”
    沈彻闻言一笑,“刚才忘了告诉你,梅长和不仅很识时务,而且还艰险荐贤举能,西北如今各方势力盘踞,我请了凌子云到西北相助。”
    纪澄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相助,这就是变相地扣住了凌子云,“你拿什么要挟他的?”
    沈彻给纪澄斟了一杯茶,然后往后靠了靠,“你关心他,他同样也关心你。这人倒是痴心一片,生怕苏家的事发。”
    纪澄只觉后背一片冰凉,不知将来该以何面目再见她的子云哥哥,她笔直的背脊塌了塌,“你别动他。”
    沈彻好整以暇地啜了一口清茶,“这就要看你了。你应该庆幸你还有价值,纪家也还有价值。”
    “那我如何才能知道,将来不会狐兔死走狗烹?”纪澄依然不肯坐以待毙。
    沈彻道:“那你最好祈祷自己一直都能找到新的狐兔。”
    纪澄沉默片刻,“能不能将这些账目搬到密室里看?”
    “揽月斋已辟做他用。何况,你说的对,我的确不太信任你,所以只能把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沈彻道。
    纪澄藏在子里的手掐了掐掌心,“我能不能明天再过来?”
    “还从山下上来?”沈彻笑问。
    纪澄恨不能将眼前的茶水浇到沈彻脸上,不过却什么也没做。双手撑在小几上艰难地站起身,输得一塌糊涂的人,总是容易没有力气。
    次日纪澄自然不能再光明正大地去九里院,因为光这一次就有许多人变着反方儿地找她或她身边的人打探她去九里院的事儿,老太太自然也过问了两句。
    纪澄只好拿刘家的亲事敷衍过去,叫人都以为她恨嫁得不得了。
    次日晚上,纪澄重新走在密道里,闻着地下特有的霉腐味,只觉得呼吸都困难,兜兜转转的,以为能摆脱的纠缠,却还将人缠绕得喘不过起来。
    纪澄站在衣橱背后的门口拉了拉铜铃,没人回答。她等了十息这才推门而出,沈彻并不在屋里,叫纪澄松了口气,她将账本从箱子里抱出,集中精力一目十行地看着,只求赶紧完成任务,再不用到九里院来。
    沈彻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纪澄翻着账本的手只顿了顿就又继续翻起来,只当沈彻是个隐形人。
    沈彻也一句话没说,在不远处的蒲垫上盘腿坐下开始闭眼调息。
    静谧的夜晚,只有簌簌的翻书声,一派安宁和气之相。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以为这是多年夫妻的相处之道,不再亲亲我我地腻在一起你言我语,只偶尔他瞥她一眼,她瞧他一瞬。
    只是沈彻没回来之前,纪澄半个时辰就能看完一本细账,他一回来,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她才看了不过半本,脑子里还没个清晰的脉络,连写节略也不知从何入手。
    纪澄总觉得背后落有灼人的目光,可当她借着饮水之际侧过头去时,又见沈彻的眼睛是一直闭着的,仿佛从不曾睁开。
    两强相遇,对方越是沉着,己方就越是没底。
    蜡烛已经烧完了一支,纪澄以袖掩嘴打了个呵欠,精神有些不济,她站起身往净室去,掬了一捧凉水浇在脸上醒神,于她而言是能少在九里院待一天就少待一天。
    纪澄再次回到屋里时,却见沈彻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盯着她看。
    “你先回去吧。”沈彻道。
    纪澄道:“还有一点就看完那本了。”
    “你不睡我却是要睡的。”沈彻道。
    纪澄无可奈何,只得回了芮英堂。她每天能在九里院待的时间并不多,陪老太太用了晚饭,有时候还要陪老人家去园子里消消食,入寝之后也不能立即就走,总要等夜深人静无人再走动才能去九里院,结果还要被沈彻挑剔打扰了他睡眠。
    一个整宿整宿习惯打坐的人居然说她影响他睡眠?!
    
    第161章 论功夫
    
    纪澄有些烦躁地用手捋了捋额发,她在九里院已经来往几天了,虽然沈彻几乎从不说话,两个人形同陌路,但她心里就是觉得奇怪而别扭。
    有时候,纪澄自己都会错觉,他们是正在赌气的小夫妻一般,彼此视而不见,却又不得不共处一个屋檐下。
    纪澄不仅不傻而且还尤为敏感,她已经察觉到了这种相处模式的怪异,若沈彻真是恨她,怎么能容忍她一直在眼前晃,若是换做纪澄自己,她能容忍沈彻在她面前晃么?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正是因为答案太过惊人,叫纪澄打从心里不愿去相信自己还依旧是沈彻的猎物。
    纪澄虽然男女之事的经验不多,可在沈彻离开京师去往西域之前的时光里,他实在是黏腻得太厉害,完全可以推论出沈彻只怕还没有玩弄过瘾的结果。
    纪澄坐在九里院的小几前再次烦躁地捋了捋头发,身后传来动静,是沈彻回来了。
    今日他回来得倒早,没过子时就见着人影了。
    身畔有人坐下,纪澄有些不自在地想挪动身体,哪知她还没动,就见灯光里投下一片阴影,是沈彻向她抬起来的手。
    纪澄幅度颇大地往旁边一挪,几乎算是连滚带爬,蒲席上发出一声闷响,是她头上的玉簪落到了蒲席上,断作两截。
    安寝之际,钗环已卸,再从床上起来,纪澄自己不怎么会梳头,南桂也不擅长,所以只是松松地挽着发髻,斜插了玉簪别住发丝,在她烦躁地频频捋发时,那玉簪早就摇摇欲坠。
    似沈彻这种看见望夫石的方向不对,都会发下大愿要纠正过来的人,看到那摇摇欲坠的玉簪,下意识里就会动手扶正。
    纪澄过于突兀的动作让两个人同时一愣,沈彻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瞬间,这才缓缓垂落,脸色阴沉得仿佛山雨欲来。
    纪澄也是懊恼自己怎么就这般沉不住气,躲避得如此明显,显然就是暴露最大的弱点。
    “我……”纪澄启唇欲解释一二,仓促间却又找不到合理的借口。
    沈彻眯了眯眼睛,已然嗤笑后开口道:“你以为你是谁?天仙下凡么?古板无趣不说,还成日端着一张脸,生得再美貌又如何?难道你觉得自己于我还有新鲜感么?”
    这话说得刻薄入骨,纪澄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沈彻自己已经恨不能覆水可收。他生平对女子甚少恶言相向,一来是自恃身份,二来是教养使然,但唯独此刻对纪澄,却是一时意气没能忍住,口不择言,兼且口是心非,大失分寸。
    其实分寸早就已经失去,沈彻自觉无颜,起身就往外走。
    纪澄看着沈彻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她远没有沈彻所料想的那般愤怒,大概是她将自己对于沈彻的定位本就是玩物,比这更难听的话她都想象过,对沈彻刺人的话已经是麻木。
    不过莫名喜感的是纪澄不知缘何忽然想起那日沈芫归宁时沈家大姑奶奶沈荷的话来,说是男子若真是喜欢,起初在房事上总会痴缠不休的。
    当时纪澄就觉得沈彻在那件事上似乎并不热衷,三、五日才偶尔为之,本以为是他的性子使然,想不到却是嫌弃她古板无趣。纪澄在这件事上没有什么好胜心,古板无趣就古板无趣,没有新鲜感就更是再好不过了。
    沈彻虽自毁失言但道歉的话却说不出口,跟一个恨不能置你于死地的人道歉本就没什么意义。他虽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终究是意难平。儿女情事本就没看在沈彻的眼里过,否则他当初就不会选择九转玄元这门功夫了。
    以至于与方璇之事,与其说是方璇不相信当初尚为稚嫩的沈彻的心意,而毅然远走,不如说是彼此都知道无以长久。
    不挽留终究是只因不想挽留而已。
    如今沈彻虽然心绪难静,但自觉只要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忘情。年少时一片赤诚,于方璇却尚且可以忘情,何况今时今日之纪澄,情由欲起,终将欲灭。红颜绝代,也不过白骨铸就,看透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唯心者总是难免自以为是,若是这世间的情爱那么容易勘破,世间就不会有那许多痴男怨女。若是情爱那么容易自控,那些荡气回肠的故事也就当不起千百年不绝的传唱了。
    楚得见着沈彻的时候,虽然倚红偎翠,还有来自天竺的舞姬扭动着细腰在跟前跳舞,但他的表情却似乎写着惹我者死几个大字。
    楚得一座下,就有两个妖娆丰满的女史拿了酒杯要上来灌多日不来捧场的楚得。
    楚得喜笑颜开地全盘皆收,只不过不要酒杯要皮杯,弄得屋子里嬉闹哄哄,他追着个女史使劲儿搂着啃了好几口,这才算作罢。
    等楚得闹够了这才有闲情逸致来关心沈彻的冷脸,“都这么久了,你还端着一张脸累不累啊?你看把我们真真吓得都不敢说话了。”楚得朝对面的黄真真努了努嘴。
    黄真真在正月的花灯节上力压花蕊夫人而上位,如今正承担着陪沈彻逢场作戏的任务,她听见楚得的话,抿嘴笑道:“小王爷真会说笑,我去看看厨房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堵上你的嘴的。”
    黄真真能于众女史里脱颖而出攀上沈彻,可不是个不识趣的人,借着嬉笑之语就留下了楚得和沈彻二人单独说话。
    “他有消息了吗?”沈彻问道。这个他特指的就是喆利。
    楚得摇了摇头,“龟崽子挺会躲的。”
    沈彻道:“这样都能躲过我们人的视线,只怕背后还有人,而且还很熟悉我们的运作。”
    楚得道:“你是说可能是那位?”楚得点了点头,“我叫人去查查这条线。”
    这种场合谈事情只能云山雾绕,泰半只是提点一下,继续逢场作戏。
    楚得道:“对了,方大家不是已经住进你京郊的别院了么?怎么你还有闲情逸致来这里,也不怕方大家知道了拈酸吃醋?”
    沈彻乜斜楚得一眼,“但愿真真能寻只猪蹄胖来堵住你的嘴。”
    相对于沈彻的失意,楚得却是出风得意,丝毫不介意沈彻的刻薄之语,刚纳进门的八姨娘最近刚得了趣儿,自己享福了,也不能叫兄弟单着,“这是怎么了?还没搞定?听说方大家有意南下,你这是怎么搞的啊?当年年轻不懂女人还有个说头,现在怎么还这么怂?”
    沈彻在方璇之事上栽的跟头,大概能被楚得拿出来笑话一辈子,他也就这点儿优越感了。“哎,二哥,看着咱们这么多年兄弟的份上,别说我没跟你分享心得。这要驯服女人啊,要复杂也复杂,要简单也简单。光靠哄是不行的,你越哄,她越矫情,最后反而哄出个祖宗来,她还嫌弃你没骨气,没意思,这就是女人的贱性。不过光靠打也不行,打虽然能打服,但就没有任何乐趣了,畏畏缩缩跟个棉花人似的,上手两天你就没劲了,这是咱们男人的贱性。弟弟我纵横疆场这么多年,总结出了一招,绝对无往不利。”
    沈彻对楚得的嘴皮子功夫丝毫不感兴趣,看都没看他一眼。
    楚得自己反而越说越来劲儿了,上赶着传经授业地道:“就两个字,睡服。睡觉的睡。
    沈彻就知道楚得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楚得一看沈彻的表情就知道他的不以为然,“诶,你别不信啊,我新娶的这一房姨娘没请你去喝酒,主要就是一开始她跟我矫情,死活不愿意,这才几天啊?我就昨晚上一晚上没去她屋里,今儿早上就跟我服软了,不过女人不能惯着,你且等着,明儿她一准儿我让她摆什么姿势她就摆什么姿势。”
    沈彻素来不过问下属的私事,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成长环境和癖好,但是楚得的私德真心是很多人都顶不住,而沈彻对楚得如何睡服姨娘的事情也不感兴趣。
    但楚得作为男人,却天生喜欢炫耀自己这方面的能力,“这就是功夫,知不知道?!你看看你,当初方璇要远走他乡,现在纪澄又恨不能弄死你,你难道就没反省过什么?”
    “我跟你说,这种事情不仅咱们男人喜欢,其实女人也有瘾的,就端看你功夫过不过关,那上头一味的恃强斗狠没用的,你空有一张脸蛋也没用,黑猫白猫得拉出来溜溜才知道有用没用。你需要学的还多着呢。”楚得拍了拍沈彻的肩膀,简直是得意忘形。
    沈彻反手抓了楚得手,就将他手扭到了背后,疼得楚得哇哇大叫,恨恨地道:“就算要学,也轮不着你来教。”
    虽说沈彻对楚得的话很不屑一顾,但人在绝望处,总是喜欢到处抓救命稻草,以至于他才说出了刚才那句话,这俨然已经是不自信了。
    但其实沈彻自觉,自己在那种事情已经十分照顾纪澄了,从没由着自己的性子行事,处处温存、时时体贴,哪怕纪澄心再狠,可那方面的反应总是骗不了人的。她也是乐在其中的。
    只是昨夜纪澄那避之唯恐不及的闪躲的动作的确是大大地刺激了沈彻,叫他无端地怀疑上了自己,难道真是功夫不到家?
    
    第162章 又逢七
    
    不过沈彻也知道就算这是纪澄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原因,那也只能算是部分原因。
    楚得还在呱噪地大叫,沈彻松开手,楚得往前一扑,差点儿没摔跤,转过头就想大骂,但在沈彻狠厉的眼神里还是没敢开口。
    “你可以这样对你那几房小妾,你夫人你也是睡服的?”沈彻讽刺道。
    楚得虽然在外头装得很是男人,但实际上回了家也就是个妻管严,嘴里经常叫着要休妻,可就他那德性,能娶到清河崔家的姑娘,真是三生有幸了。他想休妻,他父王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一说起家中河东狮,楚得的气焰立即就蔫儿了,讪讪笑道:“这正妻怎么能跟别的女人一样?自然要打从心里敬着嘛。”别说睡服了,就是睡楚得都未必敢,何谈睡服二字,“我家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我敬着她,她对我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敬着?”沈彻定定地看着楚得,看得他都以为自己脸上长花了。
    这厢沈彻也许从楚得无意间的话里得到了启示,而纪澄却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契机。
    老太太正说着南郡王府的荷花宴,“他家里那映日荷倒是京师里的头一份儿。”
    纪澄原本是不想去南郡王府的,南郡王府的帖子本就只是下给沈家主子的,她跟着去不过是借光。以前是为了谋划亲事,总想着多露露面,如今前尘往事想来只觉可笑,哪里还有抛头露面的心。
    只不过南郡王府寻常是只开菊花宴的,这回冷不丁地办了个荷花宴,却是为了另一人——方璇。
    这京师里虽王公贵戚无数,但能请动方璇的却实在不出五指之数,其实知道方璇回京的人也不多。也不知这南郡王是如何打动方璇的,能让早已不在琴台挂名的方璇还能应承独奏一曲。
    南郡王府这荷花宴简直是轰动了整个京师,但凡有点儿身份的,都恨不能挤破脑地往王府里钻,方璇虽然已经隐退这许多年,但名气只增不减,叫人以一睹为人生之幸事。
    荷花宴当日,老太太倒是没去,只安和公主领了沈荨和纪澄前往。
    沈荨和纪澄见面难免有些尴尬,虽然如今府里的姑娘嫁的嫁走的走,同龄的就只剩下沈荨和纪澄了,但因着楚镇的事情,哪怕纪澄没什么错处,可沈荨见了她总不能如以前般毫无芥蒂。纪澄自知其理,也不怎么在沈荨面前晃。
    不过好在听说楚镇自请历练,他父王将他送到了边关沈家二老爷沈秀的麾下锻炼去了。倒也省得纪澄和沈荨见了楚镇尴尬。
    南郡王府的水榭里方璇正看着沈彻,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道:“你不用担心,过两日我就走了,这一次实在是却不过情,只当是还债了。”
    方璇并非天生就如此名动公卿的,当初在满香园出道时,虽然才华惊世,但总有那不慕才华,只想摘花的公卿想一亲芳泽,若非有南郡王相护,她也实难保留清白,而那时候沈彻还不认识她呢。
    “一旦露了面就有蜂蝶滋扰,不胜其烦。”沈彻叹息。
    方璇做了个俏皮的动作,“那就劳烦二公子多多担待了。”
    沈彻只能无奈地做了个遵命的手势。
    等沈彻离了水榭,冰灵对方璇道:“姑娘明知道二公子不喜欢你和郡王来往,怎么还应承了这件事?你不记得当初你们唯一吵嘴就是为了郡王了么?”
    看楚镇就知道南郡王年轻时也是生得英俊逼人,到如今依然是风度翩翩。那时候沈彻不过是十几岁的毛头,而南郡王却是二十几岁的成熟男子,英武不凡,又是宗室王爵,方璇与他自有一番不容为外人道的纠葛。
    方璇道:“当年多亏郡王处处照拂,我无力回报,他今日有所邀,我怎能拒绝。何况,当年思行或许醋意难耐,现如今你看他可再有丝毫?”
    方璇的语气里隐有幽叹,冰灵抱怨道:“都说男子薄幸,果不其然,我还以为二公子会是例外哩。”
    方璇摇头不认同地道:“冰灵,这世间能如他一般一直护我爱我的能有几人?就算说是辜负,那也是我辜负他在先,他没有义务要一辈子等我的。只盼他心仪的人,也能爱他护他,夫妻和和美美,白首偕老。”
    “他,其实也很不容易的。”方璇心知沈彻的抱负,也知他的宏愿,当初离开,未必就没有不想拖累他的缘故。
    她的身世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夜幕降临时,郡王府里处处燃着高烛,倒映在湖水里仿佛漫天星光。天上无月,却丝毫不碍人雅兴。
    通往湖中水榭的石桥有人重重把手,想一睹方璇大家芳容的人都只能遗憾而归。开宴时,先有歌舞宥酒,待酒过一巡,惊耳的锣鼓声响起,这就是提醒人肃静了。
    侧耳去听,有一缕似有若无的箫声仿佛烟云般慢慢盘绕,升入上空,将所有人都笼罩在了那天籁里。
    在方璇的箫声响起之前,纪澄也和大多数人一样,觉得方璇或许是有才华,可泰半应该是被捧出来的,她人生得太美,又有各种传说,尤其是沈彻还给她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二公子可是想娶她为正妻呢,在这样的传说里,她想不名动公卿都不行。
    然而在那空透灵绝的箫声想起之后,一切的杂念便都烟消云散了,只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发问,这真是人间能听到的音乐么?
    箫声缓缓消失后,周遭依旧寂静无声,连呼吸都那样轻缓,良久后才有人回过神来,而那时方璇已经飘然而去许久了。
    “天呐。”这一声感叹发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听过这等天籁的人其实并非幸事,有生之年大概真是除却巫山不是云了。纪澄在原地坐了良久,她出身虽然一般,但大凡美貌聪慧的女子总是难免自视颇高,对同为女子之人很难心服口服,唯独今日对方璇,真是打从心底里服气了。
    不用识其人,能吹出这般音乐的方璇,已经足叫所有人倾心了。
    纪澄叹息一声,有些自惭形秽,纪澄本是打算借着荷花宴同方璇套套近乎,最好的结果是能成为闺中密友,如此一来沈彻再想对付自己,打老鼠时总得惦记着莫要伤了玉瓶子。
    而此时纪澄初时的打算已经烟消云散,自觉太过功利俗气,实在不该玷污方璇的耳朵。
    只是纪澄又想,沈彻何德何能,居然能匹配方璇,活该叫方璇不理他才好。
    此时场内已经恢复了欢谈笑语,多少人都追着南郡王想请他引荐方大家,仙子飘去,只留给大家一个背影,实在叫人遗憾不甘。
    南郡王笑道:“方大家已经乘舟南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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