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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天子白月光[重生]-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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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头一生征伐,一双手染满了鲜血,见过的死人只怕要比活人更多。
殷长阑面上没有一点波动,轻轻地拊了拊掌。
房檐传来极细微的一声响动,有个黑衣少年倏忽间从檐瓦上倒吊下来,身形灵巧得像只猴子,又诡秘得像只潜行在暗夜中的蝙蝠。
他眉眼十分平凡,进了门就向殷长阑行了个礼,垂着手站在一旁。
殷长阑看着他,道:“这里就交给你了。”
那少年闷声道:“奉尊主令。”
殷长阑微微点了点头,心中记挂着先离开的容晚初,就径自起身出了门。
冬阳薄薄地挂在他的身上,庭院里簌簌的凉风扑过他衣襟鬓角,吹散了他心里原本因为秦碧华最后那些呓语而生出的窒闷。
他的小姑娘。
他微微地笑了笑,大步流星地将偏殿抛在了身后。
※
殷长阑回到正殿的时候,正有宫女捧着铜盆,服侍容晚初盥手。
九宸宫的宫人不清楚容晚初的习惯,就在温水里中规中矩地点了刺玫花露,又洒上许多花瓣,绛红微紫的花瓣在水里载浮载沉,环着一双玉雕似的纤手,馨香在鼻,无端生出旖旎风华。
殷长阑在帘下停住了脚,眼眸微微一深。
宫人发现了他的到来,都纷纷地俯下/身来行礼,正替容晚初端着铜盆的那一个手中晃了晃,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水面微微一漾,就在女孩儿指尖拍起个小小的水花。
殷长阑稍稍压了压眉,淡淡地道:“看朕做什么,只管服侍你/娘娘。”
那宫人知道自己犯了错,诚惶诚恐地对着容晚初弓下腰去。
容晚初不甚在意,拈起盆边的香胰,在手上稍稍打了打,乳白的碎沫就沿着指缘敷衍开了,又散溢在水里。
她腕皓指纤,一双手细长晶莹,殷长阑一面觉得失礼,一面又难以将视线从她手上移开,只定定地看着,心里像是被点了一把火,烧得他口舌都微微燥郁起来。
那眼神落处灼灼烫人,容晚初又不迟钝,被他这样看着,纵是一向稳重,也不免觉得有些发烧,草草地涤净了手,就接过宫人手里的帛巾转过了身去。
她道:“陛下也忙碌了这一日,正该用些膳食才是。”
殷长阑应了声“好”,声音十分的温柔。
冬日日落得早,殷长阑回来时还有些许余晖,不过这样一段工夫,天光就黯黯沉了下来,掌灯的宫人沿廊点起了灯盏,暖黄的火焰光芒就重新笼住了殿宇。
端盆的宫女就要出去泼水、换水。
殷长阑却阻止了她:“不必折腾了,朕就这样洗了就好。”
“可是……”
——可是这是贵妃用剩的残水。
那宫人并没有机会说完了话,殷长阑已经将手浸了进来。
宫女不由得咬了咬唇,偷偷地看了容晚初一眼。
少女正低着头,耐心地擦拭着手上的水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似的。
殷长阑常常觉得刺玫花香气太过馥郁,不免有些迫人,然而今日这样洗了一回手,仿佛也觉得这花香芬芳到恰好,虽然挂了满手都是,却竟一点都不刺鼻了。
他侧首就看见少女犹然在那里慢吞吞地擦手,不由得微微失笑。
他探过手去,将那片帛巾从她指间抽了出来,就顺手握了握她的指尖,盥手的水温热,她的手也并不显得凉,像一段触手生温的暖玉,被他突然地握住了,就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
指尖划过他的掌心,却像在他心底软软地挠了一把。
殷长阑心情大好。
他没有继续拉着她,就顺着她的动作放开了她,温声道:“时候不早了,用膳罢。”
容晚初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
他这样坦然,就仿佛前头那些暗暗的小动作都是她的错觉似的。
她以前可没有发现,原来他是个这样轻薄的登徒子。
想必是她梦里那个壳子颜色太过寻常,不值得他“见色起意”了!
她就轻轻地“哼”了一声,也没有露出一点旁的表现来,神色如常地转过身去,坐在了桌边。==
皇帝的常膳是八菜一汤,五道甜咸点心,加上贵妃减二等,饶是桌面并不紧狭,也满满地摆了一整桌。
殷长阑在桌上扫了一眼,就先挽起了袖子,把放在他手边的那一碟春茶明玉卷挪到了容晚初的面前去。
他稍有动作,围在桌边等着侍奉的宫人内侍就纷纷动了起来,等着他的吩咐,却没想到他不假于人,片刻的工夫,已经利落地换了四、五道菜品的位置。
等到最后,他伸手去端容晚初旁边一碗山棘凉汤的时候,那只盛汤的小盖碗却被只纤纤的手挡住了。
殷长阑眉峰微挑,不甚赞同地看了手的主人一眼。
容晚初笑吟吟地回视着他,道:“陛下若是喜欢,臣妾替您再传一碗来。”
山棘凉汤酸甜冰凉,男人既不嗜酸,也不嗜甜,简直没有半点喜欢。
他看着女孩儿含/着笑的眼,杏子似的明眸,里头倒映着一个眉头微皱的少年人的影子。
他就不知为何软下了心来,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道:“少喝一点。”
殷长阑这样一妥协,容晚初就抿唇笑了起来。
满桌的珍馐被男人这样一换,安置在她面前的就尽是她喜欢、不讨厌、吃得下的菜式。
这样被人细心地照顾着一点饮食喜好的日子,于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过。
而一旦重新经历了熟悉的一切,那一点原本还压在心里的,因为彼此容颜、身份和关系变迁而稍生的别扭,就悄无声息地消解了。
偏偏这个人什么都不肯明说。
那就让他自己慢慢地磨着好了!
女孩儿手中捧着冰凉凉的汤碗,细白的齿叼着天青瓷的薄薄碗沿,不由自主地微微弯起了眼睛。
※
这一顿午膳原本就直直拖到了晚上,等到食毕撤了桌,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容晚初起身请辞。
殷长阑心中珍爱她,舍不得有半点轻慢,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强留她。
他起身道:“我送你。”
容晚初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但是等到上辇车的时候,她却婉拒了与他同乘:“臣妾虽然不才,也知班氏有‘却辇’之德。”
殷长阑其实并不知道谁是班氏,但见她神色明快,还带着女孩儿式的狡黠,望着他的时候眼眸忽闪忽闪的,就知道她心里故意地使着坏。
他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道:“都依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上了两架车。
凤池宫在九宸宫正东,过了霁虹桥,就是一带紫竹迤逦,到宫墙下密密地植了大丛,微风一动萧萧肃肃,使人有腋下生风之感。
殷长阑却看着那丛竹子,低声道:“太凄清了些。”
容晚初瞥他一眼。
她从前在这宫里,只偏爱这样的凄清萧肃。
彼时心境也不过如这一丛竹,终年寒碧,原不需富贵之华。
她没有接他的话,只立在门口向他屈膝行了个礼,道:“臣妾这些时日从太后娘娘那里领了活计,宫里头乱的很,只怕要惹陛下的笑话。”
殷长阑失笑。
他顺着小姑娘的意思,道:“你好生歇息,倘若活计太多,我替你去向太后说。”
果真没有进门,就重新上了辇车。
容晚初目送他一行人的背影隐没在夜色里,留在宫中的阿敏听到门口的响动,已经急匆匆地赶了出来。
“娘娘。”她行了个礼,道:“您可算回来了,可出了什么事没有?去了这半日,也没有个人回来递个消息,打发人过去问,只说九宸宫里不许人打扰,悄没声的没一点动静。”
一面扶着容晚初的手臂,将她细细地打量着,一面又嗔怪阿讷:“你也是个心里没一点数的,不晓得我们在家里担心。”
阿讷鼓了鼓腮,有心要说些什么,却被容晚初含笑轻轻地看了一眼,只得讷讷地道:“万事都是好的,娘娘也没有出什么事,你直管胡乱操心。”
一路拌着嘴往里走。
容晚初犹记挂着白日里在偏殿盘账的女官们,听她们碎碎地说了几句话,就问了起来:“……是打发了回去,还是安置在了这里?这半日可有什么事?”
阿敏知道她原本的安排,就道:“依您的意思,都留在了宫里,横竖咱们这里地广人薄的,也睡得下。”
众人已经回到了后殿的起居暖阁,就服侍容晚初更衣、上茶,等到寻常使唤的宫人都退出去了,才压低了声音,道:“那些个典簿女官倒是都安安分分的,就是出个恭都要叫上咱们宫里的人同去。”
容晚初就“嗯”了一声,等着她的下文。
阿敏斟酌了一下,继续道:“宋尚宫、崔掌事和何司记,下午都曾经出去过一回。这几位身份都尊重,您不在宫中,奴婢不敢擅作主张。”
容晚初不甚意外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阿敏见她神态平静,甚至还有些轻快,似乎没有半点影响,就微微吁了口气。
她回转身去,从内室的抽屉里取出几页纸来,有些赧然地道:“奴婢也不懂得太多,账册都是登了记的,又不能随意挪动,奴婢就把这几位出门前看过的几册账本编号都记了一笔。”
容晚初接了过来,温声道:“你有心了。”
阿敏欢喜地屈了屈膝,退了出去。
阿讷见容晚初神色平和,重新从盒子里取了算盘出来,动作也有条不紊的,就忍不住小声问道:“娘娘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第32章 双红豆(5)
阿讷虽然平日里跳脱些,也知道阖宫的账务不是个小事情。
尤其是容晚初执意彻底清算账目; 当时宋尚宫和崔掌事意有所指的规劝; 都曾落进了侍女的耳朵里。
如今阿敏回了这样的话; 她心里不由得心惊肉跳的,偏偏容晚初神色宁静,仿佛既不惊讶; 也不担心; 不由得暗暗地着急。
她小声问道:“娘娘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容晚初有些诧异似的; 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含笑道:“你/娘娘又不是南斗星君; 能掐会算,也不是老程大人; 天生计相,哪里就能一听便知是什么地方出了什么问题!”
阿讷被她笑了一回; 就鼓起了腮。
她替姑娘着急; 姑娘反而一点都不挂在心上!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贵妃不急宫女急。
“好了,好了。”容晚初这边抽/出了上午临走前做了记号的账本; 又卷起了衣袖; 看着她还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就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鬟,道:“这宫里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往后事情还多着呢,一件一件都自己先焦心起来; 哪里值得。”
阿讷被她轻易安抚了,就默默地替她系住了折在肘上的袖口,一面又耐不住地问道:“您说老程大人是天生计相,怎么就有人天生就能做计相呢?”
容晚初已经摊开了手底下的那册账,就随口道:“老程大人从小见数不忘,七、八岁上,就曾经以数算之道设坛,遍邀天下人杰。当时国子监的教谕,也曾尽驱明算科贡生与斗,却没有一个胜过了他。”
“程大人就此名动天下!”
阿讷听得入迷,见容晚初三言两语就停下了,不由得追问道:“后来呢?后来程大人就做了官没有?”
“本朝哪有七、八岁的官员。”容晚初被她的异想天开逗笑了,道:“程大人也是个有心的人,他设了这个坛,在天下间都扬了声名,却就重新潜下了心思,做了十年的学问。”
“十年之后,他赴试的时候,却已经写出了那本被奉为当朝数术第一典的《程氏算谱》。同辈之中,谁还能与他一试高下?”
十七、八岁,已经为一代宗师,令天下士子折腰,该是何等的风光。
阿讷听得目眩神迷。
容晚初说到这里,也不由得微微有些感慨,一时手中拨/弄盘珠的动作都停了停,道:“先帝爷一朝若不是老程大人把持了这些年的钱袋子,只怕国库早就尽空了。哪里还有今日呢。”
阿讷原只当是听故事似的,竟没想到听的是个当朝人的传奇,十分的惊讶,道:“那这位程大人如今可还在朝么?奴婢怎么就没有听过咱们家同姓程的老大人家有过往来呢?”
那自然是因为程无疾知道自己职权敏感,一意要做孤臣,偏偏容玄明这样的炙手可热、风光无限,当然就更不会同容家有什么往来了。
容家越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程无疾对容玄明就越是敬而远之。
这话容晚初就没有对她说,只道:“先帝大行之后,老程大人就辞官回乡去了!”
侍女就十分失望地长长“啊”了一声。
容晚初心中却是一动。
就她所知,程无疾一向体魄康健,否则当日泰安皇帝临终托孤,也不会就点了他同为顾命大臣。
他离开朝堂,名为病乞骸骨,实际上恐怕远不是那么回事。
想来如今该仍有余勇。
她原本心里头想的都是厌恨而倦的念头,自然不会想着这位忠直的老臣如何,但如今心境一变,反而就牵挂起别的来。
她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身边叽叽喳喳的侍女也终于安静了下来,她就重新沉下心来,重新潜进了厚厚的账册子当中。
※
九宸宫中,龙禁卫换了一回值,白日里发生过的事就如同静水微澜,荡过就了无痕迹。
正要与同僚一道离开的于存却听到廊下有人叫他的声音:“于侍卫,请留步。”
李盈笑容可掬地向他躬身:“陛下相召。”
于存面色隐隐有些发白。
他从来没有见过九宸宫的李大总管在外头这样笑脸迎人的模样,如今乍然落在自己的身上,就不由得生出些恐惧之意,下意识地觉得该是前头香料那件事终于要有个清算。
一时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的,僵硬地跟在了李盈的身后。
李盈看出了他的惊惶,倒没有故意磋磨他,到了帘子底下,就立住了脚,恭声道:“大家,于侍卫觐见。”
书案后的殷长阑正从前日里没有看完的一摞地志里翻看,听见通报的声音,就放下了书,抬头道:“宣。”
于存深深吸了口气,额上都见了些细碎汗珠,进屋来先磕头:“属下叩见吾皇万岁。”
就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听见皇帝的声音从高高的头顶上方传来,似乎很远,又含/着不容忽视的威严,问他:“于存,依你所言,当日有人曾往你宿处去,委你以秘事。其中委曲究竟如何,你如今尽可以说来,朕为你做主。”
天子并没有发怒,也并没有就因为他一时荒唐的应许而降罪于他。
天恩竟是如此轻易就降在他的身上。
于存有些怔怔地想着,忽地重新“砰砰砰”地磕起了头,道:“属下惶恐,陛下容禀。”
“属下是莱州蠡阳人,农户出身,家中原有几亩薄田,祖上几辈人都没有出过读书人,一生忠厚老实,唯有务农。”
“后来蠡水县城有胡氏作乱,里正按家按户地通知‘知府大人征兵平叛’,属下的老父亲按律受征,没过多久,就战死在了蠡水。”
站在一旁的李盈听他竟从籍贯家世说起,一时原本觉得他啰啰嗦嗦、不知所云,但见殷长阑面色沉邃,似乎在静静地听着,没有一点不耐烦和催促之意,就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于存跪在地上,直起了腰,头低低地垂着。
他虽然心中十分的紧张,但越是紧张、说话就越是流畅,堆在心里的话越说越多,声音也渐渐沉重下来:“战场上刀兵无眼,死生之事,俱是天命,属下原无怨言!但谁想到属下老父尸骨未寒,里正却带着征兵的名录上了门,将属下的大兄强行带走,补了老父的缺名。”
“属下家中原本是良籍,一生唯有‘忠顺’而已,却不知里中因果,就生生地没入了军籍。”
“属下的长兄虽然没有战死,但受了许多的伤,拖了些日子的命,也在壮年就早早地撒手了。”
李盈听在耳中,就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在宫中过得久了,竟也快要忘了外头的世道是有多么荒唐而艰难。
当年倘若不是遭了灾,实在吃不上一口饭了,谁家会把五、六岁大的男孩子卖进宫里做了阉人呢!
殷长阑坐在桌案后头,搭着手望着地中的匍匐的侍卫,面色没有一点变化,但近身服侍了他这些日子的李盈,也能在他微微敛起的目光中,猜测出他正压着什么情绪。
于存说完了这一席话,殷长阑没有接,屋中就有了短暂的一段沉默。
侍卫有些尴尬,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李盈就轻轻地咳了一声。
于存得了暗示,顿了顿,理了理自己的思绪,才又道:“属下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愿意不明不白地在乡中等死,就冒险上了京,正赶上禁卫军的遴选,属下尚有一把子气力,就这样侥天之幸,被抽选进了龙禁卫中。”
在家乡熬下去,也是做了世代翻不得身的军户。
可是世间却不是人人都有他这等勇气和决意。
李盈这时再看他,倒有了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殷长阑也微微地点了点头。
他道:“如此说来,你在宫中,处境只怕也不算得很好。”
于存面有赧色,道:“属下是个粗人,也没有什么旁的技艺,不过应卯当差罢了。万岁登基之后,满公公跟着您进了宫,因着一句乡音认了邻村的交情,满公公因此对属下多有照拂……才有了今日之事。”
说到最后,更有些黯然。
殷长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于存得了鼓励,就将那日陈满来见他的情景,事无巨细都一一地说了,声调都微微有些哽咽,道:“属下一时的糊涂,记得人情却忘了君恩,还望陛下责罚于属下。”
他说得十分的恳切,殷长阑心里有了谱,就轻轻地揭过了这件事,道:“功则赏,过则罚,俱有《大齐律》为凭。你在围场中护驾有功,虽然一时办了错事,却能悬崖勒马、及时醒悟,又能戴罪立功,朕心深慰。”
他抬碗向砚上洒了一点水,探过手去捏住了墨条,细细的摩擦声传进于存的耳朵里。
侍卫听见皇帝慢悠悠地道:“如今日之事,值守的侍卫竟能露出这般大的一个漏洞来,可见这龙禁卫倘若这么放纵下去,过上三年五载,竟不知还是不是朕的龙禁卫了。”
于存这一霎福至心灵。
他猛地重新伏下/身去,额头发了狠地磕在泥金的地砖上,沉声道:“属下愿为吾君分忧!”
他道:“刀山火海,但陛下驱策,莫有不从!”
殷长阑微微地笑了起来。
他道:“于卿忠勇,是朕的福将。”
于存一张清秀白/皙的脸涨得通红,全身都因为激动而隐隐发抖。
殷长阑已经磨好了墨,就抿了抿毫尖,开始低着头写字了。
李盈就轻轻地拉了于存一把,示意他可以告退了。
侍卫跟着大太监出了门,夜风一吹,连衣裳里子都被吹透了,才觉出方才在屋中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汗透了重衣。
他感激地道:“李大人,方才多有照顾,于某都不知道改如何感谢才是。”
李盈笑眯眯地看着他,就从袖中抽/出一卷诏书来,道:“于将军且不必急着谢,先谢过陛下的恩典才是。”
大太监送了新鲜走马上任的龙禁卫左指挥使出门,就掸了掸衣袖,重新走回了内殿。
沿路的小太监、宫娥见他走过,都远远地避开了。
他到了穿堂门口,听见里头有隐隐的说话声,就知趣地没有闯进去,敛了袖子站在了门口。
白日里那蝙蝠似的黑衣少年听见了殷长阑敲桌子的声音,又倒吊着跳进了内室里。
他面目平凡,身材并不高大,露在外面的一双手却指骨修长,远胜于常人的大小,一双眼不看人的时候,常常有些精光暴闪。
但落在人身上,就如同无波古井般的深暗。
他进了屋,就向着殷长阑拱手行了个礼,静静地等着他说话。
“方才这个人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殷长阑抬头看他的时候,目光倒是十分的平静和煦,道:“究竟是不是这样一回事,如今也只是他的一家之言。陈满那里,你再细细地审一遍,看这件事后头还有没有旁人的手笔。”
“也劳你向蠡阳走上一趟,为朕看看这样冒良为军的,已经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那人就应了声“是”。
殷长阑微微一喟,道:“这一去倘若有‘黑月’的旧部,你也可便宜行/事,仍旧召回部中。”
那人的眉眼终于略略动了动,道:“如尊主所托。”
殷长阑叮嘱过了,就没有再问别的事,重新低下头来在奏章上批字,那人却旋了旋脚,道:“尊主为什么要选择他?”
殷长阑不意他会忽然提出问题来。
当年贺煊策划宫变之后,他建立了“黑月”,作为帝王在黑夜里的刃锋。
他崩逝得仓促,没有来得及将黑月的权柄和传续交接手段都交给皇太子,黑月也只继续护持了绍圣皇帝一朝,就彻底隐没进黑暗之中。
到后来,连殷家天子都不知道这一支暗卫的存在了。
他到这里之后,依照旧日的手段试了一试,当时也并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有一轮黑月响应他的呼唤,到了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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