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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天子白月光[重生]-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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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氏脸色微微发青。
吕尚宫心里觉得不好,只怕两个人就要再度撕在一处,不得不挪动了脚步,从围屏后头走了出来。
她沉着脸,神色严厉地道:“宫有宫规,姑娘们都是大家闺秀,行止坐卧,总不能离了大格……”
又不敢说出什么重话来,只能说着些冠冕堂皇的训诫之词。
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在自己说话的时候,许氏转过头去“嗤”地笑了一声。
吕尚宫的脸色从灰败而涨得通红,支支吾吾的,眼看就有话要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小跑着走进屋来的小宫女打破了室内紧绷绷的尴尬:“贵妃娘娘到了。”
吕尚宫没有来得及听清,面上已经顺势一缓,咽下了后头逼上来的话,就道:“慌慌张张的,急什么呢。谁到了?还不请了进来。”
旋即才反应过来,又道:“贵妃娘娘到了,还不随我出去迎接。”
那小宫女被她反复的态度说得一愣。
吕尚宫顾不上小宫女的腹诽,就抬起手来一路捋着衣领、袖口、裙摆,一时心里头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是就这样自己鼓起气来处置了许氏和袁氏好些,还是交给容贵妃去头痛,自己就跟在后头不功不过的好些。
只是一口气被打断了,吊在半空里晃悠悠的无依无靠。
她憋着气,带着一众宫人出门来。
容晚初依旧如前一回来的那样,被一大群宫娥使婢拥簇着,浩浩荡荡地下了车、进了门。
吕尚宫带头俯下/身,三跪六叩地行礼。
容晚初笑容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吕嬷嬷,辛苦了。”
吕尚宫讷讷地道:“奴婢失职,惊扰了贵妃娘娘,只盼娘娘不为奴婢生了气,就是奴婢的万幸了,哪里当得起辛苦这两个字。”
容晚初微微地笑了笑,脚步不停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跟在后头的廉尚宫看了吕尚宫一眼,示意她起身来。
吕尚宫听到旧友轻轻的一声短叹。
她不敢多想这声叹息里的意思,就连忙站起身来,跟在了一众人的后头。
许氏和袁沛娘也已经从屋中迎了出来,同一众秀女一起,姿态谦恭地等在殿门口,全然看不出方才的张扬,前呼后拥地捧着容晚初跨进了门槛。
砸在地上的茶盏碎片已经被宫人收走了,水渍却还没有来得及擦拭干净,阿讷一垂眼就看见了地上颜色微深的一片。
她搀着容晚初的手臂,柔声道:“娘娘仔细些,地上有些湿,莫沾了脚。”
侍女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质问、斥责,却让袁沛娘有些讥诮地看了许氏一眼。
许氏涨红了脸。
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重新冒了出来。
跟在一旁的秀女们都不由得显出些退避之色。
一向敏锐而洞察的容晚初却好像对这样针尖对麦芒的紧绷气场一无所觉似的,在主位上回身落了座,就笑盈盈地看向身后泱泱跟了满地的众人,开门见山地道:“本宫今日来,是有桩事,要同诸位知会一声。”
有人从这一句“知会”里品出了些不同寻常的意味,悄悄地向后退了两步,离站在前头的许、袁二女更远了些。
容晚初说完了这句话,却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微微地笑了笑,道:“都站着做什么,坐。”
她态度温煦,不像是含怒而来,一时间原本怕她借势发作的人纷纷松了口气。
许氏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容晚初这一副态度,反而让她心中愈发焦虑起来。
她忽然意识到,之前的事,或许是她从最一开始就想错了。
——在有人暗示地告诉她“贵妃娘娘喜欢娇憨直率的性情,觉得这样的女孩儿便于掌控”的时候,加上翁明珠在贵妃面前的种种特权,让她几乎对此深信不疑了。
但翁明珠被带走这样久了,宫里却连一点“翁氏要受封名位”的消息都没有流传。
翁明珠,可是御史的女儿。
翁御史会容忍、甘心自己的女儿没名没分地,就这样白白蹉跎在深宫里,成为别人固宠的工具?
除非翁明珠压根就没有承恩。
除非容氏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翁明珠承恩……
不,不。
是容氏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她们这些人,与她分享天子的恩泽……
许氏面色微微发白,呆呆地站在原地。
有宫人站在她面前,笑吟吟地轻声提醒道:“许姑娘,您有事要同娘娘说吗?”
“啊。”许氏茫然地回过神来,隔着宫人的肩膀对上容晚初意态浅淡的眸子。
她无缘无故地轻轻打了个寒颤,脚下慌乱地退了几步,道:“妾身失礼了。”
容晚初笑意不达眼底,微微垂了垂睫。
储秀宫的宫人得了点拨,壮着胆子奉上了茶水。
容晚初将茶盏端在手里,没有啜饮,只有一搭、没一搭地拈着瓷盖,刮着水面上微微浮起的乳沫,一面笑微微地道:“眼看就要到年下了,姑娘们在宫里住了小半年了罢?”
头年冬天,也就是泰安三十四年的腊月底,先皇猝然崩逝,没有熬过元日。
几位皇子乌眼鸡似的斗了半年,才有今上登基。
新君登基之后,图个吉利彩头,改元“升平”,就在两可之间,把泰安三十五年的旧称改作了升平元年。
秀女的初选也在夏秋之交,到遴选出这一批人,住进储秀宫里来细细地教养、筛选的时候,连容、甄、霍三位帝妃还没有入宫。
众人不知道容晚初这时候提起这桩事是什么意思,都屏息凝神,不敢随意接话。
许氏从前头生了那样的猜想,心里就止不住地往下沉,手里一张宫绢的帕子都要揉搓烂了。
她这样的不宁之态,不免落进了一直注意着她的袁沛娘眼睛里。
袁沛娘微微抿起了唇。
容晚初歪了歪头。
没有人应她的话,她也并不显得生了怒,目光在满座的少女面上一一地拂过去。
吕尚宫在一旁屈下膝来,道:“回娘娘的话,确是已然有四个月了。”
容晚初就微微地点了点头。
她道:“天子体仁喻德,自思国事繁忙,连时常承欢太后娘娘膝前都不可得,而诸位年少,却只因要为天子一人的享乐,而无端罹受骨肉分离的痛苦,心中十分的悯疚。”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没有一点疾厉之色,却让屋中许多人生出恐慌之意来。
有人不由自主地开口道:“娘娘……”
“嗯?”容晚初含/着笑意看了过去。
她柔声道:“你有什么话要对本宫说?”
那人却在她的目光中埋下了头,讷讷地闭上了嘴巴。
许氏一颗心在她的轻声细语里直直地向下沉了下去,只觉得一身都浸在了冰水里。
她想的并没有错……
只恨她为什么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一点。
许氏坐在椅子里,却听见自己的牙齿上下打着颤时“格格”的声响。
容晚初眼风都没有往这边再荡一下。
她依旧慢吞吞地撇着茶沫,仿佛只是随口说着什么饮食天气的闲话,慢慢地道:“如今民生常苦,天子欲以身为则,俭简內帏,推恩天下,因此几番思量,特拟恩旨,使诸卿归返双亲膝下,往后婚嫁随心,也使世间少些思亲、思子的哀苦。”
她话音未落,殿中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跌落的闷响。
作者有话要说:
晚初:真都当我好脾气呢╭(╯^╰)╮
第49章 惜芳菲(2)
殿中一众秀女心情原本就十分紧绷,这时不免有人顾不上规矩、礼仪; 就循声望过去。
沉重的黄杨木圈椅仰面倒在地上; 宫女诚惶诚恐地跪在了地上; “砰砰”地磕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只是一径地请罪; 说不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在她前面; 本该安坐在椅子里的袁沛娘却站立着; 一双手在衣袖的掩映里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仪态; 不免有些狼狈; 也依旧把腰挺直了,只低低地垂了头; 道:“娘娘恕罪,妾身失仪了。”
底下有人悄悄地交换着眼色; 猜测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让她怎样的“失仪”; 以至于鼓弄出这样大的响动。
有人挤破了头想要留在这深宫里,求个锦绣前程; 就有人流干了泪想要出宫去; 过上太平安稳、天伦共聚的日子。
容晚初都看在眼里。
她微微地笑了笑; 并没有一点惊讶。
她也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宫人还在一味地磕头,容晚初微微地点了点头,神色和语气都温和,道:“这一点小事既做不来; 就自己出去领罚。”
尚宫局自然有规束宫人的例则。
那宫人脸色灰败地伏在地上,被底下两个宫女走上来拖住肩臂的时候,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道:“不是奴婢,奴婢什么都没有做……”
容晚初充耳不闻,只淡淡地敛了睫,见袁沛娘尴尬又沉默地站在那里,还反过来安慰道:“不过是桩意外,你们又是娇客,大不必如此惶恐。”
她越是温柔和气,有些人心里的石头就吊得越深。
何况“你们是娇客”这样短短的一句,已经把这些半只脚踏进六宫的“御妻备选”,轻而易举地推到了门外去。
袁沛娘在这个时候,也陡然间明白了她前头说的“知会”里头的意思。
胜利者是不需要高声呼喝来彰显自己的,再轻声细语也无损于她的威权,反而加倍显出她的体恤和尊重来——
但她此时此刻越是温柔,就就越比得她们这些人,像是她眼中的一场笑话……
明明知道是“敌人”出了丑,却还能如此雍容大度地替自己遮掩……
紧握成拳的手掌心里,长长的指甲折断了,齐根涌/出/血来,浅杏色的衣料,袖口处很快就晕开了一点朱砂颜色,袁沛娘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似的,定定地站在那里,竖着耳朵……
听着容晚初笑意温醇,和声说道:“天子有慈悯四海之心,是国朝的善事,也是仁君的恩德,诸卿该以此为幸才是。”
“以此为幸”!
袁沛娘几乎要笑出声来。
涌到喉头的笑意却翻成了凄苦,她猛地抬起头来,想要撕破她虚假的面皮,高声地质问她:“如此得志猖狂,你就不怕将来色衰爱弛?”
她只来得及张了口,眼前却忽然蒙蒙一黑,整个人就这样委顿了下去。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失仪”,可是她自己却不知道了。
对面的许氏与她结下了仇怨,看到她这样狼狈不堪的一面,本该欢欣雀跃才是,此刻却有种由衷而生的、物伤其类的寒意。
她从昏倒在地上的袁沛娘身上收回了视线,向上首悄悄地一掠,却对上了容晚初沉静而毫无波澜的目光。
许氏身上一凛,低低地埋下了头。
容晚初轻描淡写地道:“本宫听闻袁姑娘纯孝,如今才知道果然不虚,听到这样的好消息,竟然欢喜得太过了。”
她微微感慨地道:“倒是本宫考量不周,大悲大喜,确是太过伤身了些。”
许氏在心里暗暗地苦笑。
贵妃容氏,京中原本都传言她为人性僻,鲜少与人交际,是个低调高洁的性子,却从来没有人说过她口齿这样的凌厉。
这一身指黑为白的手段,只怕就是袁沛娘也没有想到过吧。
她眼观鼻、鼻观心地垂着头,只当做自己并不存在。
容晚初浅浅地感叹了一句,就有些疑惑地看着侍立在一旁的宫人,温声道:“还不去替袁姑娘请个太医来?度支员外郎的千金在宫中暂住,倘若不能全须全尾地还回去,陛下和本宫可怎么同袁大人交代。”
阿讷就脆生生地应了声“是”,当真亲自退了出去。
她前头一直站在容晚初的身边,如今让开了位置,就露出身后一名身量高挑、神色凝郁的女官来。
吕尚宫前头一直战战兢兢的,不敢随意地抬头、窥视,生怕惹了容晚初的眼,但一直暗暗地关注着上头,这时候对上了那女官的脸,心里就猛地一跳,涌上了一股说不明白的危机感。
辛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坏了事,被打进了浆洗房为粗使了吗?
吕尚宫心里乱糟糟的。
辛氏顶着她直勾勾的注视,却好像浑然不觉似的,低眉顺眼地站在容晚初的身后,同支应茶水的跑腿宫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吕尚宫对凤池宫和宁寿宫之间一度汹涌的暗流,虽然并不是一无所知,但也不过是局外人,探听得三言两语,看见了最终的结局。
当中发生的种种细节,并不是她有心打探就能知道的。
她所听闻的,也不过是原本尚宫局的总掌事崔氏,忽然之间就被褫夺了权柄和女官的品阶,发配到了浣衣局中。
“凡宫人年老及有罪退废者,发此局居住,内官监例有供给米盐,待其自毙,以防泄漏大内之事。”*
崔氏在尚宫局深耕二十年,里里外外称得上只手遮天。
贵妃容氏入宫不过数月,看上去温柔明媚,可亲可欺。
可是容贵妃不声不响地得了太后娘娘的让步,虽然还只挂着“协理后宫”的名头,实际上却把六宫的权柄都握在手里了。
崔氏却不明不白地进了浣衣局,从此余生不过是熬着日子等死罢了。
吕氏还记得自己听到消息的时候,身上乍然起的一层冷汗。
辛柳是同崔氏一同消失的。那一天就有人到储秀宫来,提拔她暂做了储秀宫的尚宫执事。
她也曾经旁敲侧击地打听了辛氏的下落,只得到一个语焉不详的答案。
辛氏是崔氏的膀臂,如今这样莫名地不见了人影,想也知道必定与崔氏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她一度只当辛氏是悄没声地死了。
这也不值当什么意外!
不过一、两天的工夫——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有意寻的由头,还是当真只是恰好到浣衣局去办差,就在负责冬日厚重棉衣的浆洗房外头,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人影。
在宁寿宫呼风唤雨、深受太后娘娘倚重的宋尚宫,摘去了头上、手上的金玉钗环,和旁的获了罪的宫人一起,做着浣衣局里最苦痛、最磨人的一项差使。
她在小院子外头定定地站了许久,揉了几回眼睛,若不是实在熟悉宋氏的身形眉眼,她怎么也不敢确认。
当时与她同行的旧友拍了拍她的手臂,低低地提醒她:“这里头都是得了主子交代的,人多眼杂,不要久留了。”
得了主子的“交代”,也有好的“交代”,和坏的“交代”。
会被专门安排到冬院来,是唯恐人活得太久了。
吕氏打了个寒噤。
旧友在浆洗房吃过了苦,能熬出这一点头,不知道见过多少事,只是仿佛不经意似地提醒她:“太后娘娘/亲自过问的,原同我们不相干。”
宋尚宫当初,也是太后娘娘/亲自点了名,与崔掌事一并辅佐容贵妃的。
崔、宋二人都出了事,为什么辛柳反而毫发无伤,还这样光明正大地跟在了容贵妃的身后?
吕尚宫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冰冷下来。
辛柳仿佛是得了什么差使,侧身从人群当中退了出去,在小宫女携着的木匣里取了枚香饼,续进了烟气将尽的香炉中。
手脚轻快又利落,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容晚初的身后。
吕尚宫只定定地看着,以至于身边的小宫女都按捺不住,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她如梦初醒地低下了头。
辛柳直到这时才微微地抬起了头,向着吕尚宫在的方向不咸不淡地掠了一眼。
廉尚宫看在眼里,并没有说出什么话,只是微微地笑了一笑。
宫人之间涌动的暗潮并不在容晚初的心上。
她只把/玩着那碗茶,笑盈盈地不说话,别的人也不敢出声,只能静悄悄地等在那里。
宫人扶着昏厥的袁沛娘,退到了耳房里去。
得了传唤的太医匆匆进门来,替袁沛娘看了脉象,硬着头皮上前来回话:“袁姑娘只是身子骨并不十分健旺,有时起身猛了,偶然迷过神去,或是一时的心神激荡、急火攻心,都是有的。”
太医说出来的话,几乎要让许氏以为他是提前得了凤池宫的交代了。
这话说出了口,袁沛娘往后在这一屋子的人前头,还能有什么名声可言?
兔死狐悲,感同身受。
她忍不住站起身来,款款地道:“娘娘容禀,妾身确曾听闻袁姐姐有些不胜之症……”
她微微地笑着,若有所指地道:“妾身也知道娘娘是最慈和的,当日翁姑娘生了病,娘娘不但亲自来探,还接了翁姑娘往……”
往凤池宫去住!
她的话没有说完,容晚初已经一眼看过来,笑容柔和,让许氏心里跟着一跳。
就听见容晚初徐徐地道:“本宫曾听陛下提及,许姑娘的父亲是国朝肱股之臣,却不知道原来许、袁两家的交情这样亲密。”
袁沛娘的父亲是度支司员外郎,许氏的父亲却是盐铁司副使。
三司掌朝廷财政,向来与吏治之事同为重中之重。
被容晚初这样单单地将她的父亲拿出来说一句,许氏面上霎时一白。
她在宫中,得不到多少外头的信息,但也能知道前些时日朝廷上,皇叔赵王因为贪墨而除爵、罪徙的大事。
她对上容晚初仿佛含笑又仿佛洞彻的一双眼,心里狠狠地跳了起来,有种油然而生的不安之感。
这时候的惶恐,却又不同于之前想通了贵妃在秀女这件事上真正态度时的冰冷。
容氏……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氏将手撑在了圈椅的扶手上,避免了跌坐下来的狼狈。
容晚初不轻不重地敲打了她一句,见她知趣地不再说话,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微微地敛了睫,终于把手中的盖盏放回了桌上。
极轻的一声响动,却像是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她道:“辛柳。”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辛氏越众而出,在她面前伏下/身去,应道:“娘娘,奴婢在。”
容晚初浅浅地笑道:“你在储秀宫司事多时,姑娘们的事,没有比你更清楚的了。如今送姑娘们回家去,本宫也就把这件事交给你了。务要把姑娘们都服侍得妥帖才好。”
辛柳身躯微微地颤抖,是压不住的激动。
她捏紧了拳,掌心的刺痛让她平静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道:“奴婢定不负娘娘的托付!”
吕氏呆呆地站在那里。
容贵妃,没有如她所担忧的那样,斥责她,怪罪她。
只是轻描淡写地把辛柳发回了储秀宫,就这样把她丢到了一边去。
这样的处置手段,可真是温和又决绝。
不,她宁愿容贵妃不要这样温和,就训斥她,责骂她,惩罚她……再让她“以观后效”也好……
她抬不起头来,只觉得好像满屋子的人都在竖着耳朵听她的笑话。
模模糊糊的,却听见有宫人笑吟吟地道:“贵妃娘娘移驾回宫了。”
容晚初给完了自己的“交代”,屋中的人面上神色各异,却没有一个人敢当面摆出态度来顶撞她、拒绝她的安排。
她也没有再留下来观赏她们的脸色,就站起身来,身后的宫人一拥而上,替她捋顺了襟袖,披上了大氅,重新簇着她出了门。
辛柳一直跟到殿门口,容晚初侧首含笑看了她一眼,道:“如今你也是有正经差使的人了,把本宫交代给你的事办好,比磕八百个头都孝敬本宫。”
辛柳有些赧然,到底就在门口给容晚初叩了个头,目送着众人前呼后拥地出门去了。
吕氏还在原地怔怔地出神的时候,辛柳已经走到她近前来,神色温和,言辞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容晚初的影子,道:“吕姐姐这些时候辛苦了。既然娘娘已经有了交代,我们也不必耽搁了,早些结了事交差,吕姐姐意下如何?”
…
殷长阑过凤池宫来的时候,面上挂了春风般的笑意。
新来的青女和素娥已经可以在外殿支应事务,迎上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参见陛下。”
殷长阑随意地点了点头,问道:“娘娘在哪里?”
素娥垂首应道:“娘娘在后头闻霜坞。”
两个宫女都低着头,看见殷长阑脚步轻快地绕过屏风往穿堂后头去了,才退到一边去,轻轻地吁了口气,道:“不知道怎么的,服侍陛下的时候,心里头总吊着口气。”
阿讷坐在围屏的遮挡底下嗑瓜子,一面撑不住笑,道:“慌什么,只要把娘娘服侍好了,陛下在这宫里头一向是好脾气的。”
青女支支吾吾地道:“也不单是怕……也总归是担心给娘娘惹了麻烦……”
阿讷就“噗”地笑了一声,把她打量了一眼。
青女一张脸生得小白花儿一样,一副娇怯不胜之状,确是世间许多男儿偏爱的颜色,她原本是被容晚初单看脸随意点出来的二人当中的一个,从前为这张脸,背地里也受了许多的闲话。
青女道:“奴婢没有进宫来之前,也是良籍女儿,如今侥天之幸,到了贵妃娘娘的身边,又受了娘娘的好意,只想好好地服侍娘娘。”
她微微地叹了口气,道:“将来能得娘娘替奴婢筹谋一两分,果真嫁出去做个平头百姓,竟不知是烧了多少辈子的高香。”
她有这份志气,倒让阿讷高看了她一眼。
阿讷笑道:“你直管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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