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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天子白月光[重生]-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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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特地道:“这件事横竖不急,等你慢慢养着身子,只管按你的意思随意地看一看,把你的人选告诉我,我来做主就是了。”
容晚初笑着啐他一口。
她道:“依我看,竟不必白费力气。”
殷长阑疑惑地“嗯”了一声,听着小姑娘有些微哂地道:“馥宁郡主同容缜过从甚密,以容缜的性子,怎么会轻易放过了她?”
她看着殷长阑有些惊愕的神情,才知道这件事殷长阑竟不知情。
她喃喃地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殷长阑摇了摇头,看着容晚初有些不安的眼,唇角勾起笑来,拧了拧她的鼻尖,道:“我的阿晚,真是我的贤内助。”
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事似的,神色在片刻的愕然之后微微轻快起来,到容晚初问他的时候,却只是捏了捏她的脸颊,道:“等我查清楚了就同你说。”
这是又怕她私下里费心去查。
容晚初鼓了鼓腮,好在没有想要瞒着她,就大度地由着他去了。
两个人在屋里气氛其乐融融的,外头的阿讷得了青女的传信,不由得微微有些犹豫。
在她心里自然把自家娘娘放在头一个,如今容晚初和殷长阑在一处,她私心里怎么也不愿意打扰,但容晚初对霍皎素来有几分另眼相看的意思,让侍女心中不由自主地犹疑起来。
这样的迟疑挂在心里,进屋来服侍的手脚还是十分的利落,只在出入间不免露出些形容。
容晚初犹未察觉,反而是殷长阑微微皱起了眉,看了阿讷一眼。
他知道这是从小陪在小姑娘身边的侍女,态度稍稍减了些凌厉责问,沉声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阿讷吓了一跳。
容晚初已经循声看了过来,阿讷抿了抿唇,屈膝宛转地把朱尚宫到凤池宫去,请容晚初屈尊往撷芳宫一行的事说了。
霍皎向来不是轻易向人开口的性子。
容晚初听了这话,面上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些担忧。
殷长阑看在眼里,倒是对容晚初和霍皎之间的情谊重新做了个评判。
小姑娘能有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也是一件好事。
他是个自控和自知都远胜寻常的男人,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另外的女人。
这个霍皎……
顶着帝妃的虚名过上一辈子,会甘心么?
他暗暗地将霍皎这个名字分在须冷眼观察一二的类别里,面上却并不露出来,看着容晚初柔声道:“你若是不放心,就去看一看她。”
容晚初微一迟疑,到底站起身来。
阿讷知道她这是做了决定,就带着小宫女簇着她转进内室去更衣,再出来的时候,通身春日里的薄衫就换成了冬日里出门的风毛衣裳,一面理着昭君套上的毛尾,一面叮嘱殷长阑:“不知道霍姐姐寻我什么事,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回,你直管自己到时用了膳。”
殷长阑微微含笑,一一地应了,亲自送她出门上了车。
撷芳宫里的霍皎在看到独自回来的朱尚宫时,眉目间有些阴翳。
她被几个大宫女拥着回房安顿下了,又吃了一回药,被宫人轻柔的粉拳捶打着背脊,喉间的嗽意也稍稍地舒缓了些许。
朱尚宫未能建功,看着霍皎冷而疲倦的神色,也不由得心中揪痛。
她柔声道:“贵妃娘娘在陛下跟前,就是娘娘亲自去了,难道娘娘还会到九宸宫去求见陛下吗?”
霍皎微微闭目不语。
却有个小宫人急匆匆地走进来,在门口站定了,道:“贵妃娘娘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既见君子:出自《诗经·郑风·风雨》,这句比较著名了。
*子之不淑:出自《诗经·啵纭ぞ淤衫稀�
第83章 芳心苦(7)
小宫人站在落地罩底下,不敢唐突地进门来; 就在门口低着头; 恭敬地道:“贵妃娘娘到了。”
朱尚宫面上一喜; 一面搀着霍皎的手臂,道:“娘娘您瞧,贵妃娘娘/亲自来看您了。”
一面就扶着霍皎往熏笼后头去更衣; 又问道:“奴婢请了贵妃娘娘进来?”
霍皎却摇了摇头; 道:“这屋子里头都是病气药气; 不要冲撞了她。”
朱尚宫顿了顿; 恭声应“是”。
霍皎对那小宫人道:“请贵妃娘娘在书房里略坐一坐。”
那宫人领命去了; 霍皎就转到屏风后头,厚厚地换了一身衣裳; 连额前、颈周都包得密密实实的,唯恐受了一点寒气。
朱尚宫心里沉默地叹着气; 扶着霍皎出了门。
撷芳宫中招待外客; 寻常都在前头正、配殿里; 霍皎性情疏淡,书房向来是极私/密的地方; 从不会拿来待客的。
容晚初与她便是在闺中时也不过是平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宫人引着她一行人沿回廊越走越深; 她不免稍稍有些意外,道:“也太过叨扰了。”
那引路的宫人笑盈盈的,恭声道:“是娘娘的交代,请贵妃娘娘往书房里坐一坐。”
容晚初心下微微一顿。
进门的时候; 她就回过头来向簇在身后的宫人使女吩咐:“就在外头等候就是了。”
阿讷应了声“是”,旁边撷芳宫的宫人忙道:“怎么能让姐姐们等在外头,我们边上有个抱厦,请姐姐们往那里歇一歇就是。”
容晚初微微颔首,阿讷就大大方方地指使着凤池宫的人进了书房边丈许远的小抱厦里,自己独自留在了书房外头侍奉。
那宫人仿佛对她十分的好奇,见她站在房门口,穿着秋香色的宫装,肩脊挺得笔直,姿态十分的秀丽好看,就忍不住地偷眼觑她。
阿讷就当作没有看到似的,垂着手静静地站着。
走廊转角处有药箱和熏香徐徐而至,朱尚宫搀着霍皎走了过来,就看见那小宫女悄悄看着阿讷的一幕。
朱尚宫忍不住微微地沉下了脸色。
霍皎把那小宫女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径自进了屋。
朱尚宫同阿讷一样留在了门口,一双眼把那宫女深深盯住了,看得她打了个激灵,忙屈膝告退了下去。
朱尚宫都不敢转头去看阿讷的神色,一张脸上只觉有些烧得慌。
阿讷却始终笑吟吟的,什么都没有说。
门口的小插曲并没有传进室内,容晚初目光对上了霍皎书案后头挂着的一副立轴丹青,画的是远山古钟,一树老梅,少年牵马从花树下过,发梢肩上沾了零星碎雪,就生出一番萧疏孤傲的遗世之气。
容晚初见过霍皎两、三幅画卷,她在这上头天生灵慧,辨古画真、赝都从来不曾出过差错,轻易就看得出这画是霍皎亲笔所作,用笔设色都冷艳清冽,红梅白雪,代马青衫,在凝艳和冷冽之间,流出执笔人难能自已的深情来。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霍皎进了门,就听见她看着书案后的那副画轴,发出的这一声轻叹。
她面色微微一白,旋又自嘲似地笑了一笑。
容晚初已经回过头来,声音温和地唤了一声“霍姐姐”。
霍皎默了默,站在原地对她深深屈了屈膝:“贵妃恕皎失礼。”
她掩袖间喉中还有余痒微微地抽/动,但她偏过了头,稍清了清嗓子,将这股嗽意压了下去。
容晚初看着她,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问道:“霍姐姐的身子如今究竟是怎样呢?年前明明瞧着都好了许多。”
她声音温和,听在霍皎的耳中,也像是含了深深浅浅的叹息,道:“身子是自己的,人总归要好好地活下去,才养的住念想。”
霍皎有些自嘲地低下了头。
书房惯来不是待客的所在,连几椅也是临时挪动过来的两套,不远不近地对着,窗屉支起了半扇,换走了房中的炭火气,干冽的冬日冷气在窗子底下打旋,外头是撷芳宫阔大的花园,绕堤垂杨都枯尽了,水潭中央凫着两只不怕冻的野鸭子,苍青色的湖石上落了斑点的落梅,秋日里未尽的枯叶偶尔被风卷起,高高扬上天空,又重新跌在山石嶙峋的棱角之间。
容晚初看着窗外,霍皎看着她,也跟着她把视线投了出去,看着那片枯叶像只羽翼脆弱的蝴蝶,在一次又一次的碰撞里粉身碎骨。
霍皎微微地笑了笑,低声道:“我性子惫懒,惯常不爱教她们整饬园子,一副烧糊了的山野样,让贵妃笑话了。”
容晚初笑着摇了摇头,道:“天然之趣,比许多匠人精心炮制出来的另有一番意趣。”
两个人都借此言彼,话说到了一出去,霍皎又被安慰了一句,不由得心中一暖。
她看着容晚初,轻声道:“只恨从前没有来得及同贵妃交换过姓名。”
闺阁中的女儿,彼此当面通了名字,就不再是叙着家中亲长的交情,小心翼翼地叫一声“某家姐妹”,而是当做密友走动了。
容晚初把视线移到了霍皎身上,心里想的却是“没有来得及”这几个字。
她一面想着,一面柔声道:“我与霍姐姐是倾盖之交,什么时候都并不嫌晚——我双名晚初,是辛亥年四月生人。”
霍皎抿着唇笑了起来,道:“我单名一个‘皎’字,虚长晚初两个月,生辰在二月十三。”
她像是达成了什么心愿似的,一时连眸光都微微地亮了,只在说到生辰的时候,眉宇间有刹那的清愁。
相传二月十二是花朝之节,百花诞辰,霍皎偏偏生迟了一日。
容晚初为她这一点愁绪,把已经到了嘴边的“皎姐姐生辰将近,早些好起来,我们也好好地庆祝一回”给咽了下去。
霍皎留意到了她这一点迟疑,就浅浅地笑了起来,手握住了桌面上的茶盏,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轻声道:“我有些话要同晚初说。”
容晚初低低地应了一声,道:“皎姐姐但说无妨。”
霍皎脸侧向窗外,眼睫沉沉地垂着,连同声音也沉下来,道:“这些事原本已经过去许久,我入了这宫闱,不论是出于什么缘故,总归并不是我祖父强压着我,也是我自己点了头,所以昨日种种,本该尽如昨日之死。”
容晚初听了她的开场白,就知道她恐怕是要当着面同自己交些底,虽然不知道她何以忽然有了这样的念头,却仍旧坐直了身子,微微地点了点头。
霍皎声音低柔,像是坠了千斤重的石头,沉甸甸压在人心里头:“有人却并不愿如此意,我身已如此,并不惧一死,但只怕即便是我死了,也只能成为那人发难的借口,要将这盆脏水,污了……容将军的清名。”
容晚初不动声色地听着,却见她眉目之间忽然漫上了一点少年似的纯稚欢喜,仿佛只是回忆着,就能让她一生都亮起来:“早该说给晚初知晓,我与晚初的兄长容将军,从泰安二十八年相识,他——”
泰安二十八年,是柳惜自尽的那一年。
容晚初听到这个年份,心中仍不免微微战栗,对上霍皎转了回来的,带着歉意的眸子,听她轻声道:“我无意冒犯晚初。当日容将军扶容夫人的灵柩入甘泉寺,我也在甘泉寺中,为我早夭的幼弟祈福。”
“为我家中阴私之事,有人希望我永远留在寺里。”霍皎微微垂下了头,道:“萍水相逢,容将军救我/草芥之身。”
她语气轻描淡写,掩去了其中万千凶险。
即使是眼下言辞淡薄地回忆,也让霍皎的唇角难以自抑地抿了起来,露出一个称得上璀璨的笑容——容晚初对着她的侧脸,第一次发现她真正开怀笑起来的时候竟然会有一颗深深的梨涡。
霍皎看着窗外枯色的山水,温声道:“晚初,我知道你很久、很久了,我知道你决绝又纯善,聪慧又稚柔……你是容将军唯一的亲人,他没有话说的时候,就总是同我说起你……他说、他觉得我和你,以后一定可以像亲姊妹一样相处。”
霍皎说得委婉,容晚初心里却压不住滔天巨浪。
她原以为不过是霍皎对容婴偶然钟情,却没有想到原来这两个人竟有终生之约。
她喃喃地道:“那、那怎么会……”
这一次,连霍皎也只能微微地摇了摇头。
她到这个时候,唇角仍然是温柔地笑着的,没有怨怼,也没有憎恨,只是有些遗憾似的,轻轻地道:“泰安三十四年,他出了一趟门,回来之后就再也不记得我了。”
容晚初心中剧烈地跳动。
泰安三十四年,容婴第一次接受容玄明的派遣——容玄明的态度极其强硬,容婴为了不让她再与容玄明生起无谓的冲突,受命跟着容玄渡去了一趟西北。
他回来之后,她曾听跟着他出门的侍从偶然说起,他受了一次不轻的伤。但容婴回来的时候全须全尾的,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地去向容婴求证,容婴却自己都愣了愣,说“没有的事”。
那个侍从后来因为一些账目上的事,被调离了容婴的身边——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
也是从泰安三十四年以后,容婴开始慢慢地,不再一律地拒绝容玄明的要求,开始越来越多地跟在容玄明和容玄渡身边,应承一些差使。
她原本以为,是有一就有二,是容婴渐渐地成熟了。
容晚初心如刀割。
第84章 芳心苦(8)
容晚初知道的事,霍皎并不知情。
她只是微微地侧着头; 轻声道:“他把我忘得干干净净; 遇险时藏过的山洞; 替我折过的花,一起扫过的梅花雪水,年年一起烹茶的约定; 一起读过的书; 笑人家书生写话本太过不通道理; 亲自写出来的故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语气那样平和温柔; 可是容晚初这样听着; 就听出无限的哀萧。
一个人突然而彻底的遗忘,而另一个人还深深地记得。
一个人已经走进了新的生活。
另一个还挣扎在过往的漩涡。
容晚初以手抚膺; 眼中涩然生痛。
霍皎看着她眼圈红了,就不由得浅浅地笑了; 探过身来握了握她的手; 很快就放开了。
她道:“我今日同你说这些; 不是为了使你也为我伤怀。‘郎既无心我便休’,我中心如何; 在他忘记的那一天; 就已经与他、与旁人都再也没有关系。”
容晚初心中大恸。
霍皎低声道:“我与他这一生缘浅至此; 强求最是无益。”
她眼神有些渺远,声音清浅地道:“所以后来祖父选我入宫伴驾,也是我自己点头应许。”
像她这样出身的女郎,就是嫁个世间翩翩佳公子; 也能一生举案齐眉,过得轻松快活。
皇恩如水,轻易翻覆。
如霍皎这样的性子,若不是一生已经没有了希冀,又怎么会甘愿枯萎在这深宫里。
她从来没有主动地往殷长阑面前走动过。
容晚初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上辈子。
升平皇帝挚爱秦碧华,却也贪恋美人颜色,加上那时甄氏和霍氏都因为皇嗣的问题向皇帝施压,升平那时也曾给贤、德二妃排列侍寝的班次。
霍皎,很快就凋零了。
容晚初如今回忆,已经忘了那是哪一年,只记得霍皎死后,霍家很快重选了一位族女进宫,顶替了她留下的位置。
霍皎不曾知道自己前世的际遇,这时也只是轻声道:“昔年我与他相交时,因为,”她眼睫微微撩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因为你也知道的缘故,纵然是发乎情、止乎礼,但人言可畏,总归是十分低调的。”
容家的当家人容玄明,和霍老爷子霍遂,向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霍遂是再正统不过的清流门第出身,执掌国子监数十年,桃李满天下,与先帝都有深厚的师生之谊,出任礼部尚书以后,更曾主持编撰《齐典》,重修礼教,是当世最有分量的大儒。
容玄明则是行伍出身,打了几场漂漂亮亮的胜仗,摇身一变就“出将入相”,成了朝中炙手可热的文官新贵,对于霍遂来说,这简直是将天下读书人的脸面踩在了脚下,非但“有辱斯文”,而且马上就要使大齐江山礼崩乐坏、名教倾颓。
老头从先帝朝,就明里暗里地给容玄明使绊子。
容玄明面上是个翩翩君子,世人都说他光风霁月,暗地里却也和霍遂斗得如火如荼。
只是那个时候,泰安皇帝心里总是念着同霍遂的情分,平衡着两个人之间的气氛。
——再怎么水火不容,却也在立新君的时候把手握到了一处去。
容晚初不由得微微一哂。
她和声道:“我知道。”
霍皎天性极慧,刹那间就猜到了容晚初面上的哂笑因何而生。
她不由得替霍遂脸红。
这件事比起后头她要说的话来并不重要,她只是揭了过去,续道:“但此事偏偏就落在了甄六的眼中。”
她这样一贯克制守礼的人叫出“甄六”,已经是极恼怒了。
“泰安三十五年,在甘露寺,我曾与容将军又当面遇见过一次。”霍皎轻声道:“也是在那一次,我确定了他彻底忘记了我。”
“那一次只是偶遇。但我失落一方帕子。”
霍皎从进了屋,只在最初有些嗽意,后头到这时才再度忍耐不住,偏过头狠狠地咳了一阵。
她嘴都掩在帕子里,声音闷闷的,一声叠一声咳得骇人,容晚初这样听着,几乎害怕她将嗓子都咳破了,忍不住道:“我去叫个太医……”
霍皎一面咳着,一面对她摆了摆手。
这一阵难以抑制的痒将将止住了,帕子下重新露出霍皎的下半张脸来,嘴唇深深抿直了,因为用力而失了血色,连下颌也绷紧,一片冷淡的苍白:“这方帕子如今落在了甄六的手中——我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她的母亲曾经为她哥哥向我家求亲……我祖父并不赞同,因此就没有了下文。我那时拒绝定亲的态度太过执拗,以至于我娘甚至并不再同我说起……”
“提亲这件事,是事情早已尘埃落定之后,甄六有意无意地同我说起来的。”
霍皎眉目冷淡下来,道:“她……那样的头脑和心思,恐怕已经知道了我和容将军的这桩陈年旧事。”
容晚初顿了一顿,脑子里刹那间回忆起与她在霁虹桥畔错身而过的甄漪澜的车驾。
她问道:“是不是她来找过了你?”
霍皎颔首。
她转回头来看着容晚初,静声道:“晚初,我不知道当中发生了什么,我与她相安无事这些年,即使是我家拒绝了提亲,她都没有这样恼羞成怒过,但她今日来寻我,却是一副要撕破脸皮的样子了。”
她态度十分郑重,注视着容晚初的眼睛,决然地道:“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原原本本地说给你听,是为了倘若她真的要借此兴风作浪,你不至措手不及——只望你能保住他的清誉,他本该是天际翱翔的鹰,不该让他的翅膀,为此陷进人言的泥潭之中。”
容晚初面色沉凝。
她站起身来,向霍皎屈膝行礼,道:“皎姐姐,我要多谢你。”
她面上神色含愧,说着感谢,却并不单是感谢的模样。
霍皎侧过身去,没有受她这一礼,只低声道:“晚初,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何况人间缘分,各人自己选的路,谈不上谁亏欠了谁。”
她看着容晚初,重新露出了笑容来,柔声道:“折腾你来听我说了这些闲话。”
容晚初心乱如麻,握住了她的手,静静地待了片刻,才轻声道:“姐姐说的我都知道了。你且只先养好了身子,多听太医的交代,缺什么要什么都使人去同我说——我只盼着你好。”
霍皎侧着头微微地笑了笑,温声应道:“好。”
容晚初眼中稍涩,又问了几句病中的琐事,褪去了眼底的红意,才同霍皎告辞。
霍皎不顾她的阻拦,由朱尚宫扶着送她到了仪门外头。
阿讷和朱尚宫虽然在门口侍奉,但屋里人说话的声音都不高,两个女官又都乖觉,站的不远不近的,只知道门户闭了许久,不知道屋子里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阿讷觑着自家娘娘的面色,见她看上去倒比一贯清冷的德妃娘娘神情还要深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容晚初在门口同霍皎作了别,就上了来时的辇车。
阿讷声音也放得轻轻的,问她:“娘娘往哪里去?”
容晚初腰/肢如竹地坐在榻上,神色还有些怔愣出神,听了阿讷的话,微微地顿了顿,才道:“回九宸宫去。”
阿讷仿佛听到自家娘娘隐隐叹了口气。
从杨院正说贵妃娘娘要好生调养不宜太过操劳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娘娘这样沉郁的样子了。
想到陛下对娘娘的心情一向敏感,阿讷不由得也叹了口气。
驭者得了交代,车子在青石路上粼粼地轧动起来,发出低沉悠远的声响。
殷长阑果然在接了容晚初下车的顷刻之间就察觉到了她心情的变化。
他不由得微微皱眉。
好好的小姑娘,出门的时候还欢欢喜喜的,怎么到撷芳宫走了一圈,就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他揽着容晚初的肩进了门,先推着她进了内室:“先去换了衣裳,仔细捂出了风热。”
语气十分的温柔。
容晚初偎在他身边,听着他低沉稳定的声音,就觉得心里都安稳下来,闻言仰起头看他一眼,神色间也有了些笑模样。
宫人拥了上来,各司其职地替她更衣。
外出时唯恐受一点风寒,从头到脚的大毛衣裳怕有十几斤重,都摘去了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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