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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天子白月光[重生]-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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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在男人的身上,就是圣人也难以忍受这样的折磨。
偏偏引火的小姑娘浑然不觉,像只偷了灯油的小老鼠似的,抱在他头侧,鼻尖紧紧贴着他后颈,又轻又软的呼吸透过髻发打在头皮上,激起一片隐秘的战栗。
殷长阑眼睛都快红了,卡在小姑娘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环紧,道:“阿晚,你……做什么呢?”
除了嘶哑,还有些不自觉的焦躁。
容晚初浑然没有察觉自己的困境,连声音都模模糊糊的:“七哥身上有以前的味道。”
她抵着他颈后,喃喃地道:“是我的。”
声音轻软,却像是盆热油似的,兜头浇在了男人心里那片火上。
殷长阑眼眸低垂,握在女孩儿腰间的手微微用力,容晚初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按着肩头重新压在了榻上。
容晚初对上他幽邃的眼,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弱弱地挣扎了两下,反而被男人连手臂也扣住了,坚硬的胸膛抵在她身上,将她最后一点挪动的自由也限住了。
温暖房间里的单薄春衫,袖口宽大,衣袂松松地压在宫绦里,这样来回地折腾了一回,凌/乱地垂拂在胸前,露出一角浅荷粉的绫织边缘。
男人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从衣摆的下缘穿了过去,细微的粗砺贴在光洁的脊背上,手指贴上了吊绳的活结。
“我是阿晚的。”他声音低哑,像藏了一团无名的暗火,灼烧着他的嗓音和鼻息,让容晚初觉得自己也被他吐息的热烫伤了,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阿晚。”殷长阑低下头来,高/挺的鼻尖抵在了她的鬓角,低低地道:“也是我的。”
耳珠微微一凉,紧接着被衔进了一片湿热之间,牙齿摩擦的细微痛楚被席卷全身的酥/麻盖过,女孩儿忍不住向上弓起身,却把自己更莽撞地送到了男人的怀里。
容晚初在一片混乱和漫漶之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耳畔传来一声沉哑的低笑,堆在一旁的薄薄锦被被人扯了过来,盖住了女孩儿唇角散溢而出的柔软轻吟。
…
殷长阑稍稍餍足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昏地沉了下来,琉璃窗外只有极西的天际还有一线瑰色的光。
服侍的宫人都远远地避开了内室,连内室窗前的廊檐都只点了两盏灯,倒是更远的地方掌上了连绵的华灯,沿着山石、花木和游廊,像一片星子汇成了河流。
床边上凌/乱地搭着深色和浅色的大小衣裳,男人从一方小小的浅荷粉色底下抽/出了玄色的外衫,手顿了一顿,又抽过一边的袷衣,把那方绣着牡丹滴露的素面绫肚兜盖了下去。
衣袍微微一展,被他随意地披在了肩头,胸前腹上的线条流畅紧绷,连同几条轻浅的抓痕一道袒露在空气中。
被子里的小姑娘像个蚕蛹似的团成了一团,在他伸过手的时候朝相反的方向拱了拱。
殷长阑嘴角微勾,俯下/身去,脸贴在锦被和玉枕的缝隙间,柔声唤道:“阿晚?”
杏色细绵的被里柔软又轻薄,慢吞吞地擦过他下颌,被把那条缝隙严丝合缝地堵住了。
殷长阑眼中都是笑意。
手段太过激进,把他的小姑娘吓着了。
或许还生了气。
被子里的蚕宝宝慢慢地拱了拱,探出一只小小的白脚丫,在他腿上蹬了一下,殷长阑就看着那只小脚缩了缩,片刻仿佛是见他没有动静,就又蹬了一下。
他险些笑出声来,硬生生地忍住了,在小姑娘准备蹬第三脚的时候,将那截纤白的脚踝连同脚掌一起扣在了掌心里。
被子里传来瓮声瓮气的一句“放开我”,一贯清透甘冽的嗓音像是含了沙子,显出微微的嘶哑来。
男人侧身附在枕边,柔声哄她:“乖阿晚,我的娇娇,是我错了,是我太孟浪。”
一只手像是铸铁似的,把她的脚踝环在了掌中,任凭她挣扎也只是徒劳无功。
容晚初在被子里咬紧了唇。
这个混蛋,大坏人。
显得他有力气似的!
她记起之前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身的肌骨都像是铁打的,坚硬又有力,只要他不想让他如愿,凭她像条活鱼似的在砧板上扑腾,也逃不过下锅煎来炸去的结果。
明明太医说她如今还不宜圆房。
他却振振有词的,说夫妻敦伦,除开圆房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法子,并不损她的身子……
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孟浪手段。
容晚初腰上又酸又软的,腿上不过挣了两下,就失了气力,嗓子也又干又哑,半句话也不想多说。
身边男人的气息却忽然抽离开了,连扣着她踝的手都放开了。
容晚初咬着唇,被子外头无声无息的,她赌气地蜷在那里,片刻忍不住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把被沿扒/开了个小小的缝隙看出去。
昏昏的光沿缝漏了进来,屋中有种说不出的甘腻气味。
容晚初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看到,缝隙前忽然一暗,玄色的衣料遮住了光,细微的瓷器敲击声响了起来,有人把她连同被子一起挖了起来。
男人披着衣裳站在榻前,含/着笑垂头看她。
小姑娘被锦被密密地围住了身子,只有颗鬓发散乱的小脑袋露了出来,不甚满意地仰起头。
殷长阑把她环在了臂间,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柔声笑道:“乖,先喝口水。”
容晚初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榻边的小方桌上多了一只茶盏。
原来他刚才是去要茶水了。
容晚初眼睫微垂,脸上的薄怒悄悄褪了下去。
第93章 瑞鹤仙(3)
小姑娘一嗔一喜都挂在脸上,殷长阑低着头; 轻易就在那双睫羽底下看见她的心事。
湿漉漉的杏眼; 像只傍溪的幼鹿似的; 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甜白瓷盏里的温水。
男人的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一面又不免有些心疼和后悔。
怀里抱着这样一个娇儿; 平日里的克制自持就都变成了一把柴; 把心头的火拱得越烧越旺。
殷长阑一心两用; 手还稳稳地端着杯子; 让容晚初喝得舒舒服服的; 温而不烫的水滚下喉,咽口得到滋润; 刺痛的感觉渐渐平息下去。
她一口气喝了半碗,才推了推; 小声道:“你也喝。”
仰起头的时候唇边还有些清亮的水渍。
殷长阑眼眸微深; 指腹从她唇畔拭过去; 柔声道:“好。”
指节灵活地转了转杯子,就着小姑娘喝过的地方把剩下的半碗水一饮而尽。
容晚初鼓了鼓腮; 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殷长阑随手把茶盏放在一边; 却倾身将榻上的小姑娘连同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道:“去洗个澡。”
他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容晚初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就乖乖地缩在了他的怀里。
殷长阑不由得笑了笑,侧头贴了贴她的额。
他明明只出去了短短的片刻工夫; 也不知道是怎么交代了许多事,后殿的大澡房里,侍女已经把热水和花露都添好了,见她被抱着进了门,也只是垂着手,眼观鼻、鼻观心地上来服侍。
容晚初踢了踢腿,殷长阑就把她放在了池边的软椅上,吻了吻她的眉,道:“乖。”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帘子外头。
容晚初脸红红的,浸在暖融融的池水里,纤细的花叶漂浮在水波上,掩住了洁白肌肤上斑驳的红痕。
…
容晚初被侍女几个搀着回了内室的时候,李盈正在外头同殷长阑回话:“已经请了杨太医过来了。”
殷长阑微微地点头。
他也重新沐浴过,少有地披着发,发梢还有些湿/润,细小的水珠沁在玄色的外袍上,显出一点比别处更深的黑。
他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向容晚初招手,把她的手握在了掌心:“凉着了没有?”
容晚初蜷了蜷指尖,温温热热的,还有些水汽未消的褶皱。
殷长阑环着她的肩进了门,道:“我叫人请了老杨来,让他再给你诊一回。”
容晚初睨他。
殷长阑摸了摸鼻子,迎着她的视线微微地勾了勾唇。
容晚初不理他了。
杨院正已经等在了宫中,李盈退出去以后,很快就迎了他进门。
榻上的狼藉已经被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屋里趁着两个主子都出去的时候开了半刻的窗,销金炉里换了清甜的香,驱散了原本的气味。
杨院正坐在方桌的对面,脸上神色分明十分的端正,却总让容晚初觉得他有些了然和戏谑。
殷长阑在一边不轻不重地清了清嗓子。
杨院正微微地笑了笑,习惯性地捋了捋颌下的须髯,片刻又请容晚初换过一只手,把两只腕脉都切过一遍,站起身来对着殷长阑拱手,道:“娘娘的身子如今已日渐好了。”
容晚初只觉得殷长阑松了口气似的,搭在她肩上的手都放松了些。
他站起身来,摸了摸容晚初的耳/垂,道:“我去看太医给你开方子。”
就看了杨院正一眼,杨院正笑嘻嘻地捋着胡子,给容晚初行了个礼,君臣两个一先一后出了门。
人家分明没有说要给她开方子。
容晚初啼笑皆非。
这一君一臣倒像是唱双簧似的。
她身上犹然有些酸/软,就懒懒地靠在了迎枕里。
和殷长阑闹了这一场,白日里的烦心事就都抛在了脑后去,这个时候重新翻捡起来,也不再觉得烦躁,在心里头把事情稍稍地捋了捋。
因为殷长睿跌伤的事,郑太后对殷/红绫多少有些迁怒,殷/红绫为了挽回郑太后的心意,用了自己的人手——当年她父亲殷铖给她留下的遗泽——替殷长睿搜罗名医,倒也不是说不通的事。
如殷/红绫自己所说,她在向郑太后荐上胡道士之前,自己也试过他的本事,至少是个正儿八经的“医”。
只是没有想到,到了郑太后和她的面前,那人反而反了口,往玄门道术上去了。
殷/红绫,在这里头多半是被人骗了。
就是不知道那个姓胡的究竟是哪一边的人,为的又是什么。
左不过是朝中那些事。
珠帘微微一动,身形高大的男人就重新进了屋,一张俊脸上春风拂面的。
身后只有帘珠摇曳,跟着他一道出去的杨院正已经不见了踪影。
容晚初撩起眼来瞥他。
殷长阑微微地笑了笑,垂下头和她两额相抵:“想什么呢?”
容晚初就把宁寿宫里的事一五一十地和他说了,殷长阑捏了捏她的脸,道:“我知道了,交给我就是了。”
没有叮嘱她“少操些心”。
容晚初轻轻地“哼”了一声,已经把这男人叫老太医出去,专门说的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殷长阑习惯性地把她的手捏在了掌心,顺着她的话题扯到了别处:“你这几日倘有闲暇,不妨请戚夫人进宫来略坐一坐。”
容晚初眉梢微微蹙起,侧头看他。
殷长阑沉吟了一下,道:“舅兄前两日私下里找过我一回,和我说了件事……”
容晚初听得瞠目结舌。
她下意识地道:“戚恺?”
她道:“戚恺是侯府的庶子,戚氏是嫡女,兄妹俩见了面都不说一句话的。”
虽然经了两重转述,和戚氏的情分也十分的平常,但在听着女郎被人抓着头发往山石上撞的时候,容晚初心里仍旧难以自抑地生出些战栗来。
她抿了唇,道:“我会留意这件事的。”
殷长阑对戚氏的遭际并不感兴趣,只是对容婴提到戚恺的怪异举动有所留心。
他道:“容毓明出征之前,只向我推荐了一个暂领五城兵马副指挥的人选,就是这个戚恺。”
荐上三、四个人,由皇帝来甄选,是君臣之间的默契。
只推荐一个人,态度就十分的强硬了。
对此人的倚重,也可想而知。
容晚初微微冷笑,道:“一丘之貉。”
她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第二天就叫人往容府传了懿旨。
阿敏对此非常的惊讶,有些冒失地问道:“您怎么会忽然想起召见戚夫人来?”
容晚初隔着妆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阿敏就闭上了嘴巴,有些惶恐地低下头,道:“是奴婢多嘴了。”
第94章 瑞鹤仙(4)
阿敏低着头,诚惶诚恐地道:“是奴婢多嘴了。”
容晚初眉目淡淡的; 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道:“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阿敏抿了抿唇,低声道:“为娘娘竭忠尽力而已。”
她很快就退了出去。
凤池宫宣召的懿旨进了容府,戚夫人正看着侍女们剪花枝。
她如乌云般浓密的长发盘了个堕马髻; 坠在颊侧; 映着玉兰花一般娇美苍白的脸; 有种说不出的清丽和柔弱。
除了脑后有一片鸦色的膏贴; 敷住了半个巴掌大的后脑; 近看的时候就显出突兀和缺憾来。
她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攥住了身边大丫鬟的手; 叫了声“绿腰”,有些仓皇地道:“贵妃娘娘怎么会突然想要见我?”
侍女绿腰面色也变得不大好看; 挤出个笑容来; 强颜欢笑地安抚她:“贵妃娘娘懿泽四方; 想必是许久没有见到娘娘,想同娘娘说些话。”
连素来能替自己拿主意的、胆大心细又忠心耿耿的贴身侍女; 也被大姑娘突如其来的传召吓到了。
戚夫人觉得自己腿都有点发软。
榻前那些拿着剪子围着大花盆; 凑趣地陪着戚夫人说话的小丫头们都噤了声。
戚夫人看着刚才还笑语晏晏、如今一片死寂的房间; 不由得叹了口气,撑着从榻上站起身来,小声道:“服侍我换衣裳吧。”
绿腰没想到她这样果决,竟然没有推拒; 眼中不由得露出些惊愕。
戚夫人没有留意她的面色,就叹着气,对一排垂首起身恭立的小丫头道:“你们都退下吧。”
搭上了她的手。
绿腰醒过神来,忙扶着戚夫人往屏风后头转过去,又道:“我去替夫人找了朝服出来。”
戚夫人平日里按品大妆的机会并不多,朝服霞帔都安置在厢房单独的箱笼里,绿腰出了门,有个圆脸小丫头垂着手站在廊柱底下,看见她身影从旁边过,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绿腰目不斜视,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低声道:“去把消息给舅爷递过去。”
那小丫头低着头,蚊子似的应了声“是”,就听绿腰高声道:“还不去替夫人安排车马,你们这起子小贱蹄子,专会掐尖要强、偷懒耍滑,削尖了脑袋往主子面前讨好,小心思卖到我跟前来了,也不怕风大迷了你的眼!”
圆脸的小丫头匆匆地行了个礼,捂着脸转身跑了出去。
绿腰在原地略站了站脚,冲着她跑开的方向恨恨啐了一声,才掉头进了厢房。
偌大的双槐巷容府,三路大宅,东路两位小主人,一个远嫁深宫,一个出征西北,下人们也都寂寂的,连人语也不闻一声。
住在中路的家主在年前南下平定民乱,西路的二房父子两人也都脚前脚后地出了门。
留在府中的竟然只剩下两房女主人,一个如今得了宣召,正纷忙地预备往宫中去。
米氏蹬着门框,隔着高大的山墙远远地看着东边的方向。
风里隐隐约约地裹挟着那一边房头人仰马翻的喧嚣之声,吹得人面上隐隐地生痛。
她咬着后槽牙,面上也不由自主地显出些怪异来。
贴身的侍女体贴她的心思,试探着问道:“奴婢去打听打听,那头究竟都说了什么?”
米氏喘了口气。
她道:“悄悄的。”
侍女垂着眼,恭敬地屈了屈膝,道:“奴婢省得。”
圆脸的小丫头“蹬蹬蹬”地从西路二门的穿堂后头跑过去,迎面却撞上了二房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素梅。
她有些惶恐,叫了一声“素梅姐姐”:“是我冒失了。”
素梅脚踝重重地一折,扶住了楹柱才撑起了身子。
小圆脸惊惶不安地看着她,身上穿了件葱绿的袄子,戴了枚足银的扁钗,一双手在袖底露出一半来,没有许多毛糙和冻疮,连指甲也修剪得干干净净的。
大房二门里头服侍的小丫头,不做什么重活,常在屋里屋外行走,又不够女主人日日支使的体面。
素梅拿帕子擦拭着额间鼻端因为疼痛而冒出的冷汗,遮去了面上的神色,冷声道:“哪里来的毛毛躁躁的小蹄子,连内院行走的规矩都没有学好,就胡走乱闯起来。”
两条细眉竖了起来,道:“带下去好好教一教她!”
两、三个老嬷嬷不知从何处围了上来,不顾那圆脸小丫头的踢腾挣扎和求饶,捂着嘴把人拖了下去。
发生在西路的小插曲并没有传到上房来,只有侍女进来小声地问绿腰:“马棚那里怎么半晌都没有进来回话的?”
绿腰轻描淡写地道:“想是那小蹄子叫我骂了两句,应付我呢。”握了她的手,道:“还好姐姐替我描补了,姐姐再使个人去吧。”
那侍女笑着推了她一把,就放心地出了门去。
绿腰仍旧回了屋,指挥着几个丫头替戚夫人重新上了一回药,贴了片新的膏药,又在髻上插了两片宽大的花钿,稍稍地把那片丑陋的痕迹遮掩了一二。
戚夫人自己抬起手来,在膏药周围想摸不敢摸地探了探,叹了口气,道:“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受这样的罪。”
绿腰小心翼翼地搀住了她,扶着她出门上了马车。
值守宫门的龙禁卫提前得了凤池宫的交代,又查看了戚夫人带来的印信,就把一行人请到了庑房里。
凤池宫遣来接引的暖轿很快就停在了门口。
…
凤池宫东北角的小白楼里,阿讷带着三、四个宫女,围着张方桌捣香。
春分前后又下了一回雪,往后就一日一日地暖了起来,冬日里因为太过清寒而被容晚初弃置不用的东侧殿,到这时也被宫人们重新拾掇了一回。
内室的九九消寒图填满了色,容晚初带着几个丫头把放画轴的三、四个箱笼都翻了个底朝天,总觉得都不大合意。
阿讷就撺掇她:“您也有些时候没有动过笔了。”
容晚初就看了她一眼,道:“今儿就定你来给我打杂。”
侍女笑嘻嘻地应“是”:“奴婢就愿意替娘娘分忧。”
这时候她拎着从太医署送来的小药杵,一张脸皱成了苦瓜样,在钵里专注又用力地碾动。
香饼磨成了极细密的粉末,虽然没有经过焚烧,但捻在指尖时依然有股幽谧的草木清气。
这座小楼不折不扣的幽僻清净,远远盘踞在凤池宫的东北角落,离东殿的一池碧水都有些距离,环楼乔木高低错落,初春里已经有了若有还无的翠色。
宫人开了整扇的窗,换去了房中陈年的旧气味,蒙屉浅霞色的纱,又在烟绿之外生出桃杏夭华来。
色如琥珀的酒液洒在松绿的砚台里,把绵密的香粉带得微微漾起一点,少女纤长的手指握着灵芝盖的墨条上端,在砚上缓缓地推送研磨。
青女站在一边拂开了宣纸。
容晚初研开了墨,就拈笔蘸饱了墨汁,侧着头稍稍想了想,落了第一笔。
“遍霭扬花降未阑。”
她写封挂在内室的小轴来顽,措辞也懒散随意许多:
“茜纱解挽琐窗寒。”
“小阁高枕卧香眠。”
“砌下余红留未扫。”
“晓风新碧上苔烟……”
容晚初目光微晃,隔着薄纱的帘栊,看见楼下有宫人步履生风地进了大门。
不过片刻的工夫,楼梯口果然传来低低的人语声。
她收回了视线,随手敲了敲那杯用来研墨的酒,眼角微微地垂了垂,重新蘸了一点墨,补上了最后一句:
“一瓯烹共醉前欢。”
阿讷笑盈盈地站在了她的身边,道:“我替娘娘送去装裱。”
容晚初瞥了她一眼,道:“可罢了。”
她嘴角弧度浅浅的,拿镇纸把纸两端都压了,对青女招了招手,道:“放开吧。”
风徐徐地吹进来,拂动着纸上的墨迹。
容晚初已经回过头来,看着阿讷,陈述式地问道:“戚氏到了?”
宫人进来通传的就是戚夫人一行人进了宫的消息,阿讷原本不想扰了容晚初的兴致,没想到她已经知道了,不由得微微顿了顿,道:“娘娘法眼如炬。”
容晚初微微一哂。
她道:“罢了,也不必叫她等我,咱们回去就是了。”
戚夫人被宫女引着进了门,凤池宫的女主人已经坐在了桌边,有宫人捧着铜盆,服侍她慢条斯理地盥手。
戚夫人不知所以地打了个颤。
干燥柔软的帛巾穿过少女纤细的指缝,又落回托盘里。
杂役的宫人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
容晚初坐直了身子,对她微微露出个笑容,道:“夫人来了。”
戚夫人俯下身去行礼,道:“有些时候没有进来给娘娘磕头了,娘娘这一向可还好?”
她伏首时,脑后那一块怪异虽然有花钿的遮挡,还是落进了有心查看的容晚初眼睛里。
容晚初说了声“请起”,戚夫人抬起头来,座上人微微沉郁的面色就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忍着心中的战栗,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娘娘”。
宫人替她安置好了座位,戚夫人转了转眼睛,看着容晚初点头,才沿椅边略坐了下来。
容晚初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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