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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天子白月光[重生]-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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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这个戚氏眉眼苍白,削肩细/腰,仍旧是一副脆弱娇柔的面庞,但肩脊骨骼笔挺,姿仪落落,隐隐有种说不出的端秀。
容晚初这样看着她,心中微微有些恍惚。
她道:“夫人,多时不见了。”
戚夫人唇角露出一个苦涩而宽柔的笑意,道:“妾身昔年无状,给娘娘添了许多麻烦。”
容晚初呼吸都在这一瞬屏住了。
戚夫人声音有些低哑,却因为语气轻柔而不显得粗砺,看着容晚初,徐徐地道:“妾身思绪混乱,也不知道这样的清醒能维持多久,只能从头说起,倘若能为娘娘有所助益,也算是妾身的一段绵薄之力。”
容晚初颔首默许。
戚夫人却短暂地闭上了嘴巴,斟酌了一回言辞,才静静地道:“泰安三十二年,妾身嫁进京来,做了容大人的填房。”
“帝都风物菁华,容大人丰姿冠世,大公子和娘娘性格都温善,妾身一时之间只觉得,出嫁之前担忧的那些,竟都是杞人忧天。”
戚夫人微微一顿,面上显出苦涩来。
第102章 剪牡丹(4)
“泰安三十二年的冬月,妾身记得清清楚楚。冬月初六; 老爷奉圣旨出京办事。”
戚夫人声音娓娓; 容晚初沉默地听着; 亲自起身到桌边去,摸了摸桌上的茶壶,斟了盏雪梨甜汤; 送到了她的手边。
戚夫人微微怔了怔; 双手接过茶盏; 感激地对着容晚初笑了笑。
她顶着继夫人的头衔嫁进容家来; 按道理来说; 最受影响、最与她利益和立场都不同的,就应该是柳夫人留下的一双儿女了。
可是无论是容婴还是容晚初; 都没有因此与她为难、对抗。
容婴是个已经进学立事的少年郎,她是年少的继母; 要彼此避嫌。
但容晚初与她之间; 却也曾彼此尊重、融洽地相处过。
后来……
戚夫人唇角微牵; 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她低声道:“娘娘也知道,妾身虽然不是华族清贵出身; 但家慈庭训也算严谨。妾身深知公子和娘娘的不易; 因此格外地看重清誉。老爷不在京中; 妾身更是紧闭门户,只在上院走动,连近身的丫鬟都不出二门。”
容晚初颔首。
戚夫人道:“可是老爷走了半个月的工夫,夜里就忽然有人闯进了上房。”
把多年前这样最初的屈辱说出口; 戚夫人心里像是被一团火灼灼地烧,让她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容晚初。
容晚初也正注视着她,神色宁和又平静。
她的目光像是一捧潺/潺的水,把心口那团烈火都浇灭了,余下一片焦痕隐隐地作痛。
眼角的凉意晕开,戚夫人低下头去捂住了眼和颊。
她道:“妾身是远嫁而来,身边的丫头、陪房往外一散,房里留下的就只有四个傻的。府里补上来的人,竟连一个曾服侍过先夫人的都没有——不瞒娘娘说,妾身那时也曾经想过是不是妾身做错了什么……”
——以至于容家两位嫡子女刻意抽走了人手。
容晚初哂然。
“直到那天夜里,”戚夫人低着头,彤色从眼周散到了眼尾,声音中有些说不出的讥诮和凄怆:“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丫鬟把我的丫鬟打晕拖出了门……容毓明坐在我的寝房里,告诉我‘这就是容家的规矩’……”
她仰起头来,看着容晚初,道:“没有等到老爷返京,妾身就查出了身孕。”
戚氏不曾为人所知的第一次身孕。
等到后来传到众人口中的时候,这桩孕事已经变成了“新夫人心理负担太大,以至于出现了假孕的症候”。
容晚初抿起了唇。
戚夫人却忽然说起了一桩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妾身在家中是幺女,头上止有一个同母的嫡兄,却有四、五个庶出的兄弟。家慈性情宽和,待诸兄弟都仁厚,几位兄弟待妾身都十分亲近。妾身出阁的时候,几位兄长都在家严面前提出要为妾身送嫁。”
“家严却亲自点了大兄。”
“大兄那时在家严身边屡立战功,即使在一众堂表兄弟里,也称得上是俊彦人物。”
戚夫人这样说着,言辞间有些挥之不去的冷意。
容晚初轻声道:“本宫也曾听说,戚将军虽然生/母不详,但为将颇有胆略。”
戚夫人知道容晚初的意思。
她微微地冷笑起来,道:“他的出身,自然是不敢公之于众的。至少在我大齐人看来,即使是母不详的野种,也总比狄人生的孽种好些。”
戚夫人从开口以来言辞都温和克制,即使是描述容玄渡的暴行,也没有这样恶毒粗俗过。
即使是容晚初已经从容婴的叙述和后来种种迹象中,几乎确定了戚恺在容家兄弟身边扮演的角色,到此也不由得深喟。
戚夫人道:“呼兰氏女是狄人大巫的独女。娘娘不曾与北狄人相交,恐怕不大清楚狄人的情形——他们的汗王和族长们,把那些只会装神弄鬼、沽名钓誉的假‘巫’奉为神使,不过是与那些巫们心照不宣,把部族百姓更好地控制在手里罢了。而真正有着巫神之术的大巫,一旦被发现,就面临被投进狱中生不如死的下场。”
容晚初淡淡地叹了口气,道:“即使是巫神也救不了自己的信徒吗。”
戚夫人看了她一眼,嘴角稍稍露出一点笑意来,道:“娘娘何必同妾身说这样的话。”
容晚初微微一笑。
戚夫人没有纠缠于这一点,只是道:“过往的事,妾身那时还不曾出生,只在后来一言半语之间闻说一二。呼兰氏的父亲下狱之后,她独自出逃,被家严收入府中。”
“后来老爷率军大败北狄,光复阴川。”戚夫人言辞点到即止,容晚初在她的眼神之间领会到了她的意思。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也就是说,至少在那个时候,容玄明已经和戚夫人的父亲缔结了同盟的关系。
戚夫人看着她的神色,不由得感慨道:“娘娘果然玲珑剔透。妾身一直隔了许多年才想明白的道理,娘娘只是这样听了一句,竟然就一点而通。”
她语气渐暗,重新捡起前头的话题说了下去:“妾身的孕事从何而来,诊脉的郎中不知道,容毓明却一清二楚。”
“妾身……”戚夫人喃喃地道:“不瞒娘娘说,妾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真的活不下去了。”
“容毓明这个人没有廉耻,也没有人伦。他竟然笑着对妾身说‘哥哥的嫡子多多益善,这个孩子自然要生下来’。”
“妾身一心求死,撞在了墙上。”
“可是妾身却没有死成。”
容晚初已经预感到了戚夫人要说出来的话,面上不由得跟着端肃起来。
戚夫人道:“那时妾身还不知道呼兰氏和她的儿子,到底有着怎样的手段——妾身醒来之后,腹中已经没有了孩子,妾身只记得自己跌在地上伤了头,身边的丫鬟因为‘服侍不力’,死的死,撵的撵……”
“连容毓明做过的那些肮脏的事,妾身也……全然不记得了。”
戚夫人声音十分的平静,连眼眶里的泪也是平静地滚落下来:“娘娘,妾身也不知道妾身该不该宁可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来。什么都不记得,每一次都从头开始的时候,那羞辱也只在眼前罢了。”
“妾身嫁进来不过五年,‘跌伤头’却足足有七、八次了。”
即使是心中有所准备如容晚初,在这个时候也仍然倒抽了一口冷气。
仿佛咽腔中有口气堵在了那里,让她忍不住深深地呼吸,伸出手去握住了戚夫人的手。
戚夫人将脸埋在了她的掌心。湿/润的液流氤氲开来,无声无息地沿着掌纹蔓延了整只手掌。
…
碛里征尘漫漫,黄沙无垠,中原已经是物华俱新的节令,榆关的杨树却才刚刚开始飘起薄花。
这座往日西北最繁华的藩镇,此刻却因为战衅的纷起而沉冷下来。
嗅觉敏锐的商队们大部分早就停止了这条路上的往来,每天从镇子东西贯出的驼铃声都渐渐消隐无踪。
只有极少数的商人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榆关城里。
容玄渡笑着端起酒盏,与面前的中年男人碰了一杯。
那中年男人一直阴沉沉的神色到此也温和起来,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些许笑意,道了声“大将军客气了”,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挂上了一点薄薄的暗红颜色,骆驼血的腥气在口腔和房间里弥散开来。
中年男人站起身,长长地做了个揖,告退出了门去。
容玄渡又在房间里坐了片刻,才起身踱了出来。
门口的戍卫穿着薄甲,恭恭敬敬地行礼:“大将军。”
容玄渡微微颔首,问道:“前锋将军在哪里?”
那兵士仿佛并不意外他的问题,一点磕绊都不打地应道:“容将军在演武场。”
将军府戍卫所说的演武场,自然是将军府后院的那一座。
大军在榆关城安顿下来,也不过些许时日。开始的那几天里,这座演武场还颇有些人气,到今天已经十分的寥落。
偌大的空场之中,只有一个人影在擎着枪挑刺。
年轻的郎君身量高挑,蜂腰猿臂,虽然只是一直在做着同一个枯燥的挑、刺的动作,但每一下的幅度都近乎完全相同,出枪、收枪的时候掠动薄薄的风声,枪尖的红缨在空气中几乎带起残影来。
容玄渡在场边站了半晌,场中的容婴才在收了枪之后停下了动作,拉起肩上的帛巾擦了把汗,拖着枪低着头往场边来喝水。
抬头看到容玄渡的时候,微微地顿了顿,才道:“将军。”
容玄渡却拍了拍他的肩,朗声笑道:“军营之外,不必拘束于军中之礼。难道你叫我‘将军’,就不是我的侄子了不成?”
容婴垂首,沉声道:“礼不可废。”
容玄渡也不强迫他,只是道:“出门在外,虽然每天的锻炼要紧,但也要张弛有度,不要熬坏了身子。”
容婴恭声应“是”。
容玄渡却像是忽然有了兴致,也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拣了拣,拎出一杆槊来,道:“来!让二叔试试你如今的身手。”
一旁的侍卫随从识趣地出去预备了热水和药酒,又叫了待命的医官。
叔侄两人的切磋虽然点到即止,但各自分开的时候,身上依旧不免有些磕磕碰碰的小伤。
医官替两个人各自处置伤处,容婴席地而坐,单膝屈起来搭着手臂,垂首微微地喘息,耳边响起容玄渡笑意盈盈的语声:“阿婴,不愧是我容家的麒麟之驹……”
年轻的郎君埋着头,脑中忽然像被针刺了似的,隐隐地疼了一下。
第103章 麒麟儿(1)
医官柔而有力的手在他伤处按/揉,不知道是哪一处使错了力; 那一点痛如针芒似的; 从颅骨侧下扎进脑子里; 余痛绵绵不绝地来回抽拉。
搭在膝头的手臂微绷,手指紧紧地扣成了拳。
医官感受到手掌下肌肉的抽紧,温声安抚道:“少将军放轻松些。”
容玄渡的视线从身侧投过来。
容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道:“我知道了。”
容玄渡微微地笑了笑; 道:“倘若有什么不适; 可不要隐瞒。”
容婴垂首道:“末将领命。”
他态度十分的沉默稳重; 让容玄渡也没有再说出什么话来。
将军府的亲兵快步趋近来; 向容氏叔侄各自行了个礼,低声向容玄渡禀报军务。
容玄渡很快就站起了身; 看了犹然坐在原地一动未动的容婴一眼,和声道:“阿婴也不要留得太久; 早些回前头来。”
容婴应了声“是”; 容玄渡点了点头; 对亲兵招了招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容婴侧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风吹起男人的袍角; 像海雕张开宽大的暗色羽翼。
无名的疼痛又一次在他脑中爆裂开来; 他难以自抑地捂住了头侧,整张脸埋在了膝上。
一旁的医官随军而来,在跌打外伤上颇有造诣,但这时看见他捂着头; 不由得吓了一跳,问道:“少将军身子不适么?”
这阵疼痛像是一支长针在头颅孔窍之间来回地翻/搅,即使是容婴在这个时候也难以抵挡,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着黑,绵密而令人窒息的痛楚让他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在齿龈之间舐出隐约的铁锈腥味。
医官的话近在耳畔,他却仿佛一个字也没有听到,又或者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却已经没有精力去理解这些音节连在一起的含义。
他握成拳头的手上暴起了暗青色的筋络,峥嵘的肌腱从皮肤下隆/起,线条蜿蜒埋进苍黑的护手里。
医官心急如焚地跪坐在一旁,大约过了十几息的工夫,年轻的将军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他微微抬起头来,道:“不是什么大碍,只是方才抽筋,已经缓过来了。”
白/皙而俊美,如庭阶玉树的面庞和身量,面色显出失血般的苍白,说话的时候额上仍然涔/涔地冒着冷汗。
膝头那一片布料已经被浸/湿透了,显出一种特别的颜色。
医官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偶然错了筋的疼痛固然极其痛楚,但经验称得上丰富的医官却直觉地难以接受这个回答。
他替容婴调养、诊治过许多回,深知容婴是个极能忍痛的人。
但容婴的表现又十分的泰然,十几息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称不上很长。
他看着容婴,容婴也静静地看着他。
医官最后低下了头,道:“少将军无恙就好。”
容婴点了点头,沉默地站起了身。
疼痛来得仓促,去得也十分迅速而莫名——一如之前的每一次那样。
舌尖舔过牙龈,血已经不再向外流了,只有未尽的余腥还在齿间。修剪短而整齐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印痕。容婴随手将一旁的长/枪插回兵器架上,又抽回自己的外衫披在肩头,低垂的眉眼淡淡的,却在心里反复地推演着其中的规律。
第一次是在还没有离开京城的时候,他在容家上院看到戚氏兄妹相斗的那一幕。
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从未有过的莫名痛楚就短暂地夺走了他的意识。
那以后一直过了半个月,都没有再发生第二次……
第二次是在他已经跟着容玄渡出征以后。
大军一路向西北而行,过了阴川就是春风不度的荒蛮之地,上京渌水冲波、花开满园的时候,阴西却还在下着雪。
白石山的山坳里有成片的梅林。关外出身的军士在夜里抱着陶埙,吹着呜咽而悠长的《梅花落》。月色落在漫山的白色山石和白色雪地映照之间,一片漠漠无垠的荒原。
在他的记忆之中,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一首《梅花落》,他却在那片幽咽的尾音中听出难以名状的熟悉和苍凉。
青衫的少女立在积雪的梅树下,浅绯的花瓣像雪片一样被风吹拂下来,落满了纤薄的发梢和肩头,她回过头来看着他,目光比月色还温凉。
雪花落满了整个世界,连同单薄的身影一起湮灭崩塌。
不请自来的疼痛像是潮水一样席卷了他。
容婴强行掐断了自己的回忆。
等在他房门口的亲兵看到了他的身影,步履匆匆地迎了上来,低声道:“少将军,您让我去查的事有结果了。”
…
穿着褐色粗衣的瘦削中年男人向容玄渡长长地做了个揖,得了他“坐”的吩咐,才在书桌对面的胡椅上坐了下来。
他面目平凡,如果不是出现在容玄渡的书房里,看他的衣裳和精气神,就宛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从西北边陲到中原腹地都随处可见的城居百姓的模样。
容玄渡向他点了点头,道:“京城出了什么事,要你亲自赶到这里来?”
那人道:“属下失职,辜负了您的托付,没有看住了戚将军。”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纸来,展开来就看到一张虬髯紫面、方颐阔口的脸,一旁大字标着姓名籍贯、罪状几何,协助官府追缉者赏钱若许,纸角还有胶痕和撕拉破损的痕迹。
这是一封从官府布告板上揭下来的海捕文书,通缉的是容玄渡的左右手、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戚恺。
容玄渡仔细地看了一眼,评价道:“画得颇为肖似了。”
那中年人没有想到容玄渡是这样的反应,不由得默然。
容玄渡却只是把那封海捕文书接了过来,随意地卷了卷,插/进了书案旁边的卷缸里。
他面上仿佛含/着一点笑意,但私下里为他效命许久的中年男人看着他,却并不认为他此刻的心情如他表现出来的一般愉悦。
中年人深深地埋下了头。
容玄渡却重新看向了他,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件事问你。”
那人垂首道:“属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容玄渡唇角犹然挑着,淡淡地问道:“你可曾听过‘瑶奴’这个名字?”
那人不由得怔愣住了。
容玄渡眯着眼,目光却有些阴鸷森冷,直勾勾地落在他的面上。
那人不假思索地道:“京中七品以上人家的女郎,名‘瑶’的没有二十,也有十八。倒是双名‘瑶奴’的,属下实在不曾记得有谁家。”
第104章 麒麟儿(2)
“没有?”
容玄渡微微眯起了眼,神色间有些说不出的森寒。
中年男子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无穷的怒意。
纵然这怒火并不全然是对他发出; 也让他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他不由得在心里重新思量了一遍; 却怎么也寻不出一个合适的人。
他道:“不知道此人是同何人有过牵连?倘若有个定圈; 只怕还容易排查些。”
容玄渡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人背上猛地一凉,忽然间福至心灵,明白了容玄渡的意思。
他从进门以后头一次露出恐惧和迟疑之色来; 嗫喏着道:“大/爷交代我们不得掺和大公子的事……”
容玄渡打断了他的话; 道:“阿婴还是个孩子; 我们这些做长辈的; 自然要在他走了偏路的时候拉他一把;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自毁长城?”
他顿了一顿,似笑非笑地道:“大哥舍得; 我却狠不下这个心。”
那人沉默下来。
容玄渡也不催促他,就这样抱着手臂靠坐在椅子里; 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那人低着头; 迟疑了良久; 低声道:“大公子为人端方,又不曾听闻与谁家贵女有过交游……只怕还是要属下回去重新细细地查探过才知道。”
他表了态; 容玄渡就微微点了点头。
他道:“务必要仔细地查; 倘若真有这个丫头; 要把她和阿婴的关联也查清楚。”
中年男人沉声应“是”。
容玄渡就端了茶。
男子低着头快步从房中退出来,关门时听见房间里茶杯重重摔在墙上的脆裂声音。
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在榆关乍暖还寒的风里缩紧了脖子。
…
榆关远隔千里万里,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沿着古驿道奔驰; 也要期月才能走上一个来回。
关外的风沙吹不进京畿的物华,朝中的波澜被阻隔在集贤殿的朱漆门扉之内。通明湖上的莲叶亭亭地长开了,菡萏从苍绿之下隐隐绰绰地露出影子来。
湖边小径上迎面相遇、彼此见礼的宫女们神色不一。
阿讷穿过蜿蜒的水廊,在水榭流香满室的铜炉边找到自家娘娘的时候,容晚初正蜷着腿倚在榻上,望着清波浩渺的湖面发呆。
二层的小楼以木结构,阿讷站在当地下,清楚地听见楼上有人高声唱着“当年粉黛,何处笙箫?……冷清清的落照,剩一树柳弯腰!”*
有人在一旁击掌的清脆声响,笑盈盈地说着:“您唱的真好!”
阿讷低下了头。
容晚初侧过头来看她,问道:“怎么了?”
楼上的歌声幽幽咽咽的,已经唱到了“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满腔的悲音。
阿讷只能当做没有听到似的,道:“出来也有这一会子了,娘娘不……回去么?”
容晚初知道她的意思,就微微点了点头。
阿讷蹲下/身去替她穿鞋,拂开轻柔如雾的裙纱,又搭着容晚初的手臂往楼梯上去。
宫人垂着手,人语寂寂地守在梯边。
主仆低柔有节奏的跫音在木质楼梯上响起来的时候,楼上敞厅里披着大红色裙裳,拈着柄玉如意高歌的妇人猛地回过头来。
容晚初站在梯口,屈膝行了个礼,道:“太后娘娘。”
语气十分的平和。
郑太后却吊起了眼,大声道:“谁使你进来的?!”
被她握着手坐在旁边,身量纤细、形貌娇柔的女郎却微微打了个颤,扯了扯她的袖子,道:“妾身该回家去了。”
郑太后对上她的视线,神色微微一缓,哼道:“罢了,你这个姐姐也不像是个好相与的。”
她携着女郎的手站起身来,十分倨傲地踱着步从容晚初面前走过去,径自下了楼。
女郎被她拉扯着,一只手提着裙摆,踉踉跄跄地跟着走过去,回过头来求助地看着容晚初。
容晚初目光微敛,道:“还不照顾好了太后娘娘。”
阿讷知机地跟上去,搀住了郑太后的手,不动声色地将女郎挤开了。
宫人纷纷地围拢过来,服侍着三人先后出了门。
水廊接岸的入口停了三架车辇,众人走上岸的时候,一架车帘帷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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