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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天子白月光[重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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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玄明心中微微有些怪异。
  但那一点怪异也只是一闪而过,他轻轻笑了一声,道:“陛下果真是性情中人。”
  他没有多问,很快就大步离开了。
  李盈站在原地,回头将他的背影看了几眼,才舒了口气,小跑着进了弘文馆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殷七:我阿晚还不认识我,没事,我能挺住。(男人不流泪


第21章 小重山(2)
  李盈先前到的时候,凤池宫正在待客。
  他也不敢随意地窥视,被宫人引进了门,就弓着身子规规矩矩地行礼,口称“贵妃娘娘”。
  坐在贵妃娘娘下首的那一位客人十分的安静,连呼吸都浅浅淡淡的,也不说话,看见他进了门,就低下头来啜茶。
  杯盖和茶杯之间也没有一点瓷器摩擦的微响。
  贵妃容氏似乎微微地笑了笑,说了声“请起”,语气和煦,同皇帝亲至的时候截然不同。
  大太监不敢多想,谢了恩,就站直了身子,依旧低着头,将手中的木匣子打开了,交给一旁的宫女:“陛下今日在弘文馆瞧见几册书,使奴婢给贵妃娘娘送来。”
  ——实际当然不是这样。
  单看皇帝把两位老翰林为难的样子,也知道为了翻出这几本书来,费了多大的工夫。
  李盈心里也有些犹疑,不知道该不该替皇帝主子悄悄地说上几句好话……
  他稍稍向上溜了一眼,不敢抬高的视线只在贵妃鹅黄的裙摆上一扫而过。
  裙摆水一样拂落在地面上,衣裳的主人听到皇帝的赏赉,似乎既不激动,也没有期待,稳稳地坐在那里,动都没有动过一下。
  贵妃和声道:“臣妾谢陛下天恩,李大人辛苦了。廉姑姑,帮本宫拿上来罢。”
  除了初时片刻的停顿,声音也是四平八稳的。
  他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贵妃身边的尚宫廉氏端走了他手中的木匣,轻捷的脚步声渐远,在贵妃身边停了下来,倾下/身去向女主人展示匣中的书册。
  他就听见贵妃娘娘极轻地“咦”了一声。
  李盈的心跟着一提。
  不是他说。
  哪里有给女孩儿送礼物,送这些朝中老大人都未必爱看的《算经》、《数术》的。
  弘文馆什么都少,唯有书多。就是因着容大人来了,顺手这么一送,随便拿几本话本、诗集,只怕也比这个合适些。
  ——那两个老翰林,听见皇帝御口一开要的是这几本书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红的蓝的绿的,真是什么颜色都有了。
  李盈一面想着,一面战战兢兢地等着贵妃接下来的发作。
  他小心翼翼地站在那里,等了半盏茶的工夫,却觉得上首似乎没了声息。
  脚有片刻的酸麻,他稍稍倾了倾身子。
  似乎是廉尚宫为人细心,注意到了他动作上的细微变化,轻轻地咳了一声。
  贵妃娘娘仿佛如梦初醒似的,李盈听到书页被合上、放下的声音。
  容贵妃道:“陛下的美意,臣妾心领了。一时见猎心喜,怠慢了李大人。”
  她问道:“不知陛下可有什么吩咐?”
  贵妃娘娘的话语间竟然带了薄薄的愉悦之意。
  李盈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又顾不上多想,只连忙恭声道:“分内之事,担不得娘娘一句怠慢。回娘娘的话,陛下并没有旁的交代,只吩咐奴婢务要将东西送到娘娘手上。”
  容贵妃颔首。
  她招呼一旁的廉氏:“代本宫送送李大人。”
  李盈重又行了礼,跟着廉氏退出门来。
  就看见廉氏从袖中抽了一封鼓鼓的香囊来,不动声色地按进了他的手中,女官声音也压得低低的,问道:“大人可知陛下何故忽而给我们娘娘送了东西来?”
  李盈只觉得那香囊有些烫手。
  他原本在直殿监时,不过是个下三品的洒扫佥书,手中权势有限,后来到了九宸宫,因着那时陛下的潜邸旧人陈满得势,知事的人都知道他不过是个好看的花架子,他自己心里也有数,就更不敢轻易接人孝敬。
  没有想到凤池宫出手这样的大方。
  廉姑姑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笑盈盈地道:“大人,奴婢也是惦念我们家娘娘,怕娘娘哪里做的不妥当,招了陛下的烦心。大人在陛下/身边服侍,自然也盼着陛下心思畅快些,也算是咱们做奴婢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她言笑晏晏的,若有所指地道:“咱们服侍主子,主子自然也愿意给咱们做主的。”
  李盈心思微转,就把那香囊揣住了,道:“姑姑这话言重了。陛下早晨翻箱倒箧地找了这几本书,还为此求教了一回大儒,特命我给贵妃娘娘送过来的。”
  廉尚宫却笑了笑。
  她轻声问道:“容大人是不是进过宫了?”
  李盈骇了一跳。
  回来同殷长阑回话的时候,就把这一段如实地复述给了皇帝听:“奴婢绝没有露过半点意思,不知道廉尚宫是怎么就想到了这一回事上……”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是了。
  殷长阑眉眼淡淡的,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只鼓鼓囊囊的香囊就放在黑漆的长案上,他随手解了封口,里头倒出两个八分的银锞子来。
  那香囊松绿色面,绣着最常见的万字不断头吉祥如意纹,绣工平平,针脚也不出彩,更无什么标记。银锞子是尚宫局过年统一倾出来的制式,各宫都有许多。
  除了手笔大方,没有半点可以被人当做把柄攻讦指摘之处。
  殷长阑面色平静,将银锞子重新装了回去,抽了系绳,随手一抛。小小一团松绿色在空中一掠,李盈下意识地摊开手,就轻易将它兜在了掌心。
  “拿着罢。”
  皇帝的声音里倒也听不出不悦之意。
  李盈怔了一怔,就看见皇帝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一面抬起手来抻了抻腰/腹,一面就向外走。
  他连忙追了上去,窥着殷长阑的表情,试探着问道:“那以后……”
  皇帝就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道:“话一个字都不要漏地说给朕听,银子就当是朕赏你的。”
  大太监不由得咧了嘴,很快就反应过来此刻是在御前,又躬着身谢恩。
  殷长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李盈乐了一回,才想起了什么,追着皇帝的脚步,问道:“您不听两位大人讲学了吗?”
  “不了。”他似乎听到皇帝模模糊糊地笑了一声,道:“朕不是这块材料。术业有专攻,数算的事,还是交给懂数算的人就好。”
  李盈懵懵懂懂的。
  殷长阑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备车辇罢,朕要到校场去。”
  ※
  凤池宫中的容晚初在送走了李盈之后,没有急着继续翻看那几本书。
  阿讷在侧间烧茶,这时又沸了一滚,提着泥壶进来向桌上换水。
  漏窗外头开了一株早梅,枯褐的树枝上殷/红的颜色,显出十分的明艳来,那花香却淡淡的,烹茶的水也是梅花雪,两下里一碰,就在梅香里透尽了茶香。
  微苦余甘,口舌生津。
  容晚初浅浅地啜了一口,道:“霍姐姐存得好水。”
  坐在她下手的德妃霍皎就笑了一笑。
  她生的极冷艳,这时浅浅一笑,就如晓寒初绽、一朵凌霜,即使是容晚初这样每日在镜中看着世间绝色的人,也不由得微微目眩。
  她轻言细语地道:“这一坛还是去岁里往南山甘泉寺时,同贵妃一同采的雪水。只没想到这一年白云苍狗,原想着仍旧还在甘泉寺邀贵妃同饮,却再不能了。”
  她话语间殊为温柔,那一点叹惋之意却如绵里藏的刀子似的,细细密密地割在人心上。
  盛茶的杯盏是成窑的天青釉,胎薄而腻,色淡如烟,被容晚初擎在手里,仿佛在细细地打量。
  她虽然不知道霍皎今日怎么会忽然到凤池宫来寻她说话,听了这话心里头却也不免有些怅惘。
  她同霍皎原本没有什么交情。
  在闺阁时,她和霍皎都是不爱交际的性子,两个人又都生得出色,教夫人们传了个“双姝”的名声,就更有些王不见王的意思。
  霍皎说的去年甘泉寺的梅花雪水,在容晚初的记忆中已经不甚清晰了,要努力回忆一回才能记起,去年南山的梅花开得十年一见的好,悟真方丈因此顺势办了一场参梅讲法——于他们这些世家子,不过是另一个集会的由头罢了。
  容婴怕她在府中久不出门,坏了心情,因此强拉着她出来顽了一回,兄妹两个在梅林里碰见了同样来扫雪的霍皎。
  她回想往事,少年游冶总归欢愉事多、败兴事少,就微微地笑了一笑,应和着道:“去年甘泉寺的梅花开得确实是好,可惜我那一坛前些时日被我牛饮了,不能今日里对品一回,倒是一桩憾事。”
  见霍皎微微抿起了唇,就又温声安慰道:“今年还没有消息,不知道又是如何,到时倘若太后娘娘有雅致,我们倒也能跟着蹭一点光。”
  霍皎却沉默了下去。
  容晚初不知道自己哪一句点中了她的心事。
  她也没有猜下去的意思,不动声色地继续品茶。
  霍皎沉默了良久,目光也只落在手中那一杯茶上,忽而轻声道:“便是今年再去,人也不是那时的人了。”
  旁人感慨隙里光阴、韶华易老,或是人事易非,也是伤感的。
  但霍皎的感慨听在容晚初耳中,却仿佛总有些别的意思似的。
  她不由得移过眼去,又将霍皎看了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七哥:我的媳妇,你们懂个球。(自负


第22章 小重山(3)
  容晚初倒不是觉得霍皎的哀愤和幽怀是对着她发作出来的。
  上辈子里,霍皎虽然承了升平皇帝的恩宠,却始终是冷冷淡淡的性子,很早就病逝了。
  霍家后来不得不另选了一位少女进宫来添补她留下的空缺。
  想到她的结局,容晚初微微叹息。
  霍皎却没有在看她。
  她侧头对着南窗的方向,目光有些微微的怔愣,散漫地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天高云淡,日朗风清,有行晚雁南飞。今日原是个极好的天气。
  远征的王师此刻想必正在帝都城南的点将台前集结。
  霍皎年长她一岁,也不过才是个十六岁的少女,这时大约因为出了神,没有尽弹压住自己的心绪,就在这一刻的神色当中忽然露了行迹出来。
  那神态极缱绻而痴绝,明明是花一样的女孩儿,竟就有种一生都看尽了的哀楚。
  女孩子心上缠了情思,那心意就像是寒夜里的一捧火,落在有心人眼里是明晃晃的。
  容晚初只在这刹那之间,心里就狠狠地跳了一跳。
  她手中的茶杯都有一瞬的不稳,溅了滴热茶水在她手背上,泛了一点微微的红。
  而当她放下茶盏的时候,面上已经恢复了温煦的笑意,瓷器相击的一点清脆声响唤回了霍皎的注意力,少女转回头来时,就已经敛了神态,有些赧然的样子,对她致歉:“皎失态了,贵妃不要见怪。”
  容晚初含/着笑意,和声道:“霍姐姐也太拘束了些。原本在家时,论齿序尚该我称你一声姐姐。”
  霍皎眼中有片刻的黯然,面上笑意却浅而轻柔,道:“如今毕竟再不能比从前了。”
  容晚初就笑了一笑,感慨地道:“谁说不是呢。从前家兄出门去办差,就在这京畿三百里,我都要送到城门口去。如今是再不能了。”
  霍皎猛地抬起头来注视着她。
  这原本是有些冒失的,她从坐在这里就没有过这样失礼的举动,这时却像是顾不上了一般。
  容晚初却只像是起心动念,随口一提,说完了话,也没有盼着人接茬,就有些倦似地低下头来,拿银筷子夹了茶碟里的水精面果子吃。
  霍皎有些脱力似的松下了肩,很快重新绷了起来,恢复了平日里端雅的坐姿。
  她柔声道:“容小将军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凯旋的!”
  那面果子是尚膳监朱御厨的得意之作,糯皮子晶莹剔透又弹牙,里头软豆沙的馅料像是化开的一般,小小的一个,教容晚初咬了半口慢慢地嚼着,不紧不慢的,一时也没有说话。
  这样的安静里,霍皎却也没有露出尴尬的神色来。
  除了方才那短暂的一点失态,她始终是静静的,清冷得像是一阵仙风吹下的御烟,随时都能乘风扶摇而去一般。
  容晚初面上一点不显,心中却百味杂陈。
  前头那一辈子,德妃娘娘始终是个极有分寸、知进退的贵主,轻易从不会使人为难,就是最刁钻的悍奴,也少有说她一句不好。
  这样的一个女孩子。
  容晚初借着咀嚼的片刻缓了缓心绪,才放柔了声音,慢慢地道:“借霍姐姐的吉言。只是忧思劳心,霍姐姐是水晶心肝的剔透人,更要保重自己才是。”
  只说了这一句,就转开话题,叫了声“阿敏”,交代道:“前日我收拾箱笼的时候寻出来的那本治茶的手札,搁在那只黑陶的美人觚后头了,去给德妃娘娘取了来。”
  ※
  霍皎在凤池宫盘桓了大半日的工夫,到摆晚膳的时候才站起身来告辞。
  容晚初从前同她不熟悉,未免生疏些,后来渐渐地聊些风花雪月的闺中雅事,倒也有许多话可以说,这时还握了她的臂,笑盈盈地挽留:“横竖都是一样的用膳,霍姐姐不如传到我这里一处用了。”
  霍皎就抿着嘴笑了一笑,道:“头一回来贵妃这里做客,就留下来用膳也太失礼了些。下回定不辞的。”
  容晚初也不强她,含笑道:“我也愿意同霍姐姐多走动些。”
  亲自送了她出门,又使阿敏扶她上了车辇,目送着车子远远地走了,才回身转回殿里。
  阿讷带着人已经摆上了膳食。
  容晚初由人服侍着换下了见客的衣裳,沐了手,才在桌边落了座。
  她肠胃较常人弱些,饮食一向清净,除了进宫的头一天不得已吃了些大油,后头尚膳监拿了凤池宫传的菜单子,预备的都是素淡爽口的菜肴。
  就是这样,有时心思重了、或是有旁的事,还时常不大吃得下饭去。
  她微微敛着睫,拿笋汤泡了小碗饭,桌上礼数却足,不闻一半点杯盘相碰的声响。
  贴身的侍女懂得她的习惯忌讳,也跟着安静无声地服侍她进食。
  她吃了小半碗,就要放下筷子,阿敏看在眼里,不由得微微露出些焦虑之色。
  侍女要说出什么话来,却被廉姑姑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了。
  容晚初微微撩起眼,就看到尚宫女官笑意盈盈地站在落地罩前头,道:“娘娘,尚膳监送了一味金齑玉鲙汤来。”
  送膳的内侍将汤罐从红酸枝的提盒里拿出来。
  汤水是刚离了火的。山珍海味吊着熬了几个日夜,菁华俱煮进了汤里,又滤过千百回,渣滓都滤尽了,只有奶白柔/腻的汤汁在黑釉的小罐子里头微微荡漾。
  绵而鲜美的香味就溢了开来,在鼻端微微一绕,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味道又清淡又霸道,又有几分熟悉,让容晚初有片刻的恍惚。
  她一时间厘不清这熟悉感从何而来,定了定神,微微地点了点头。
  阿讷快言快语地笑道:“有劳公公了。奴婢当时瞧着这几品菜在流水牌子上单撤了下去,只当是不够做的。”
  那小内侍神态十分的恭敬,道:“这一品原本只有九宸宫和宁寿宫的份例,是陛下拨了他老人家的给凤池宫里。”
  他又转回身来,向着容晚初行了个礼,道:“陛下的旨意,这品汤往后都送到您这里来的,您若是有什么额外的交代,尽可使人来尚膳监传句话。”
  容晚初怔了一怔。
  廉姑姑站在一旁,抿着嘴微微地笑着。阿讷就站在容晚初的身旁,见她一时没有反应,忍不住悄悄地牵了牵她的衣袖。
  容晚初站起身来,向着九宸宫的方向行了个礼,才低声道:“臣妾叩谢陛下的恩德。”
  廉姑姑见主子表了态,跟着散了赏钱,那小内侍笑容满面地告退了出去。
  容晚初心里头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
  侍女忧心她的身体,得了这一盏汤,当下就劝着她喝了,到夜里服侍她安置的时候,还忍不住喁喁地同她说话。
  “陛下虽然前头办了些糊涂事,到底心里还是知道轻重的。”阿讷抽/出了被子里头的汤婆子,一回身,忍不住嗔怪似地道:“灯火这样暗,您还带着书来看,仔细熬坏了眼睛!”
  容晚初手里握着一册《程氏算谱》,是皇帝白日里使人送来的几本书里头最新的那一本,因为是本朝人的著述,纸张、装帧都还完整,经得起随意地翻动。
  她笑着看了阿讷一眼,道:“如今墨司的人会磨制那种水精片,就是坏了眼睛也不耽误你家娘娘看书。”
  容府讲学的西席是个老学究了,早年坏了眼睛,就靠着一种被磨得周边厚、中间薄薄的水精来照着读书。
  阿讷也见过那位老爷子,不免鼓了鼓嘴,被容晚初说得没有了脾气。
  容晚初就漫不经心地道:“你从前不是十分不喜欢陛下么,怎么忽然开始说起他的好话来了。”
  阿讷赌气地道:“他送了会耽搁您睡觉的书来,奴婢不说这好话了。”
  容晚初微微失笑。
  侍女憋着口气,拿了抽屉里的小银剪子,把碧纱橱里的灯芯挨个绞了一回,火挑得亮亮的,鲸蜡光焰本就明亮,被她精心侍弄过,照得小小纱橱之中宛如白昼。
  都收拾好了,就在床边盘桓,一时替她正一正肩上披的衣裳,一时替她掖一掖被角,一时又翻开熏球看里头的香饼,磨磨蹭蹭的,怎么也不告退。
  容晚初原本是晚膳后捡起了书来,跟着算了几例,倒觉得程氏这一套同她之前学过的不尽相同,被挑起了兴头,预备稍看一回,没想到小丫鬟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生怕她真的看坏了眼睛。
  侍女从小小一个就跟着她,一直忠心耿耿的,虽然同样都是容婴送到她面前的,但却又同阿敏不一样,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她。
  再想到上辈子这丫头几年之后莫名其妙的暴死,她心里难免就多一分柔软和包容。
  她就笑着叹了口气,到底把书掩了,放在床头的阁子上,倚在床头静静地看着阿讷。
  阿讷被她这样地看着,反而窘迫起来,小声道:“您睡下么?”
  容晚初没有回答侍女的问题。
  夜深人静,偎炉燃香,白日里零落的思绪反而在这时都沉静下来,让人能够重新一一地捋顺。
  她忽然将上一个问题又问了一次:“你从前那么不喜欢陛下,怎么忽然替他说起好话来了?”


第23章 小重山(4)
  烛火里阿讷抬起了脸,望着容晚初。
  她是个喜庆的小圆脸儿,一个小梨涡,平日里都是明亮又轻快的,这个时候看在容晚初的眼中,却觉得她罕见的神情有些迟疑似的。
  连说话也有些迟疑的意味,自己琢磨了一回,才期期艾艾地道:“您这样问,倒把奴婢也问糊涂了。”
  她坐在容晚初榻前的脚踏子上,怔怔地仰着头望着坐在床/上的少女。
  容晚初也神情温和地回视着她。
  她小声地道:“奴婢前头不大喜欢陛下,是因为他在大婚的时候跑去和那个姓秦的在一处,一点都没有顾惜姑娘的脸面和名声,伤了姑娘的心。”
  她说的时候还有些谨慎,生怕贸贸然地提起秦氏来,会让容晚初不悦。
  容晚初神情却平静,像是已经全然没有将那一件事放在心上了一般。
  夜里准备安寝,白日里梳成高髻的头发被通开了,沿着肩柔顺地拂落下来,容晚初及笄未久,虽然嫁了人,却并没有圆房,神态间依旧是闺阁少女的样子。
  从前在家的时候,虽然外头嚼舌根子的人爱说她们家的姑娘性子骄矜不亲近人,她却知道她们家姑娘有多么和气又柔软。
  侍女就吁了一口气,声音低低的,跟着说道:“先头送来了凤印,您也并没有多么高兴。何况您进宫来就是贵妃,份位原本就比她们都要高些。”
  容晚初失笑道:“世间哪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的事!”
  阿讷有些倔强似的抿了抿唇。
  她目光就在床头那册书上一扫,道:“可是后来,陛下却能送了您爱看的书来。”
  “这一回,在饮食上也都惦记着您了。”阿讷说到这里,语气才轻快了些,她看着容晚初,郑重地劝道:“虽然奴婢从前不喜欢他,可是您进宫来也没有几日呢,许是他那一日教魇着了……”
  她说得一时忘了形,很快就意识到了,扭头“啐”了一声,道:“奴婢说错了话。”
  容晚初见她反应得快,只淡淡地睨了她一眼。
  宫中对厌胜之事一向十分避忌,阿讷说滑了这一回嘴,意外地没有被主子责备,接下来的话反而自己审慎了起来,慢慢地道:“总归在奴婢的心里,好听的话儿人人都会说,论心迹端的要看人怎么做。”
  “旁的都不论,送来的东西能让您开了心,又肯在饮食起居这样的小事上挂记着您。同之前做出来的混账事全然的不一样了。”
  她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容晚初,郑重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连圣人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于此。您也要万事放宽了心思才好。”
  她是安慰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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