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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说他不可以-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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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不解,以为是木盘里的字把两人吓成这样,一个两个忍不住偷偷伸出头去张望。于是大家都看见了,被鸾生的“神明”写出来的字,正一点一点又被无形的东西慢慢抚平,然后在重新恢复平整的细沙中间,自己动起来的乩笔,一笔一划,又写出了新的乩语。
明帝跪直了身体,一个字一个字,把凭空出现的那句话念了出来:“尔敢……欺我?”
一念完,旁边的鸾生就活生生吓晕了过去。后面跪着的大臣们也不敢偷看了,一个个的额头贴紧了地面,生怕惹怒了“神明”。
只剩下明帝和迟迟还抬着头。
明帝久久注视着木盘中的四个字,最后缓缓弯下腰去,行了大礼。
而迟迟,眼睁睁看着守护神随手把木盘里的字抹掉,然后自己写了新的上去。写完之后,他拍了拍手,走到迟迟的面前。
所有的人都跪在地上,迟迟孤零零地跪立在最前面。一身黑衣的守护神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
因为扶乩上突然出了事,明帝震怒,下令要找出欺瞒神明的人。一时间人心惶惶,再想到被真正的神明抹掉的那些话,京城里忽然传出,小皇储就是天定继承大齐之人,有奸人想用扶乩来害小皇储,所以才引得神明亲自“露面”来保护。
亲自“露面”的神明,现在正领着被他保护的小皇储,站在少有人烟的大街小巷里。而小皇储牵着他的衣袖,神色满是不敢置信。
之前在祭坛摸了迟迟的头之后,守护神就走了。迟迟跟着皇祖父一起回了宫,只觉得又累又恍惚。不过一回了自己的卧房,她就不恍惚了。
消失的守护神正坐在她的椅子里,一手撑着额头,听见迟迟进来的动静,慢慢朝着她转过来。
他问迟迟:“想去西南看看吗?”
于是现在,迟迟抓着守护神的衣袖,和他两个人站在距离京城千里万里远的西南,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京城的繁华,这里不但天气干燥,连人也少,好像百姓都躲在家里或者通通都跑了出去,他们面前一个人影都没有。
迟迟犹豫地张望了一圈,最后问守护神:“我们真的在西南吗?”
守护神往前走去:“自然是真的。”
因为牵着他的衣袖,守护神一走,迟迟不得不跟了上去,又问:“那这儿是哪儿呀?是西南的哪座城?”
守护神说:“不知道。”
他没有在大齐游历过,对于这些被大齐命名的城镇,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迟迟小跑了一阵,忍不住用了一点力气,拉住了守护神的袖子,语气不自觉带上委屈撒娇的味道:“我走了一早上呢,真的走不动了。”
守护神一顿,把迟迟手里的衣袖抽出来,然后揽住她的腰,眨眼间带她到了另一个地方。
西南官员呈上来的奏折,迟迟在皇祖父的书案上翻到过。上面说,久未见雨水,所以西南的耕地都成了一块一块,要是小孩子走上去,一不小心就会把整条腿都卡在裂缝里。风吹在人的脸上,好像要把人也吹成人干。
如今,迟迟就站在奏折上说的这个地方。龟裂的大地满目都是苍黄的颜色,土地变得又干燥又坚硬,一块一块矗立在迟迟的面前。不止是耕田,漫山遍野都没有了绿色,树皮草根都被人挖出来、揭下来吃掉,只剩下枯死的主干东倒西歪,还留在原地。
低矮的山坡上似乎有人影在移动,迟迟一回头,就被一个踉踉跄跄跑过来的小孩扑了满怀。
抱住她的是一个身材瘦小头发乱糟糟的小女孩,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大。她抬起头望着迟迟,眼中全是惊讶与惊喜:“你是仙女姐姐吗?是仙女姐姐来救我们了吗?”
迟迟还来不及回应,原本在山坡上找东西的妇人马上冲了过来,一把拽回了小女孩,又在她身上用力拍了几下:“要死了你,怎么敢冲撞贵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两个人,身上穿的都是她们从来没见过的料子。其中的少女肤色雪白,头上手上戴的都是金玉珠宝,光彩熠熠,恍若神仙。要是稀里糊涂惹到这两个人,她们只怕立刻就要死在这里。
想到这儿,妇人心惊胆战,忍不住又在小女孩身上用力打了两下。小女孩被她吓得哇哇大哭,只是下一瞬,母女俩都齐齐没了动静。
守护神面露不耐,用之前在老树精身上用过的法术,把母女俩说话的能力都封住了。
迟迟有了机会开口,连忙对着惊慌的二人解释道:“我们只是过路的,没有恶意。”
说完话,她轻轻拉了拉守护神的袖子。
下一瞬,母女俩又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妇人拽着小女孩在他们面前跪下,神色惶恐凄凉:“神仙救命啊神仙!”
魔尊的表白方式:我永远也不会杀你。
迟迟:那可以下雨吗?
*月中无主水空流,万顷烟波一旦收。出自《飞鸾训文》
第27章 生病
柔仪殿。
老树精独自一个树趴在床上的被褥里,只从中间露出一个圆脑袋。卧房里空荡荡的,伺候的宫人们怕打扰小皇储午睡,所以都不敢进来。但是原本应该睡在床上的小皇储,却不见人影。
入春了,为了透气,雕花的窗子开了一半,窗子外面就是开得旺旺的桃花。香气袭人,老树精抬起圆脑袋,用它刚刚长出来的鼻子一嗅,然后又趴回了被子里。
它有点伤心,还有点难过。
迟迟扔下它,和尊上跑了。
用刚刚长出来的嘴巴又叹了一口气,老树精换了个方向趴着。
没过多久,就有人撩开了帐子,两只手湿漉漉的,把老树精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疏疏!”
被人用两只手举过头顶,老树精吓了一大跳,连忙对兴高采烈捧着它的迟迟开口:“迟迟,你去哪里了?我都找不到你,也找不到尊上呜呜呜呜呜。”
迟迟的脸上还沾着几颗水珠,她的眼睛圆圆的,也亮亮的,就像一只兴奋的小狗崽。抱着老树精,迟迟又躺回了床上。
“我和尊上去西南了呀。”
老树精嘟着嘴,还有点不开心:“为什么不带上我?”
迟迟翻了个身:“对不起呀,我们走得太急了。”
老树精抱着手臂:“没关系。”
迟迟笑了一会儿,又兴致勃勃对老树精说:“你知道尊上在西南做了什么吗?”
老树精从她的手心里站起来,自己坐在了被褥上,问她:“尊上做了什么?”
这下迟迟的眼睛更亮了,她正要开口,却被突然间伸进帐子里的一只手抓住手臂,然后整个人被拉得站了起来。
“尊上……”
看见拉她的人是守护神,迟迟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背后的老树精悄悄钻进了被褥,又只剩下一颗圆脑袋露在外面。
它看着迟迟耷拉着脑袋,而魔尊皱着眉,用上次在小温泉用过的法术,把迟迟的衣裳和身体都烘得干干爽爽。
老树精后知后觉,刚刚迟迟整个人都湿漉漉的,像沾满了露水。
所以他们到底去西南做了什么?
老树精有点好奇,但是魔尊就在它和迟迟面前,它不敢开口。等了一会儿,最后等来迟迟的一个喷嚏。
“阿嚏!”
迟迟捂住鼻子和嘴巴,觉得好像连耳朵里都在嗡嗡作响。
守护神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生气:“下次再乱跑,就在你头顶放一朵下暴雨的乌云。”
迟迟连忙去抓他的衣袖,小声求饶:“我不跑了,尊上不要在我头顶放乌云。”
守护神没有说话,抽出了被迟迟抓住的衣袖,让老树精飘到他的手里,然后消失在原地。
迟迟有点无措,刚刚守护神施云布雨的时候,她没有听他的话留在他身边,而是跟着抱过她的那个小女孩一起,兴奋地冲进了雨幕。要不是守护神眼疾手快把她拽回来,只怕迟迟的衣服都要湿透了。
想了想,迟迟打开柜子,弯腰爬进了黑雾。
原本回到地宫想静一静的薛惊,才坐到王座上。结果手边的黑雾缓缓旋转,从里面钻出来一个娇小的人影。
迟迟飞快站起来拍了拍手,然后又慢吞吞走到守护神身边。
她态度诚恳,对着守护神眨了眨圆圆的眼睛:“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守护神挥了挥手:“午歇要结束了,再不回去,宫人就要发现了。”
小公主却不走,耍赖一样贴在他的王座扶手上,语气娇娇的:“那尊上不生气了吗?”
守护神并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出了声:“嗯。”
小公主马上顺着杆往上爬:“下次还可以再去吗?”
守护神抬起眼睛,又收回视线,像是有些无力:“随你。”
得到守护神肯定的回答,迟迟开心得简直无以言表。从前她高兴的时候,会抱住皇祖父或者皇祖母撒娇,但是现在,她总不能扑进守护神的怀里表达自己的欢欣快乐。
于是迟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住守护神的手,然后用了一点力气握住:“谢谢尊上!”
守护神好像怔了一会儿,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由着迟迟握了好一阵。
过了一会儿。
守护神:“好了吗?”
迟迟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守护神的手温温热热,握起来很是舒服。把守护神的手放回他的怀里,迟迟的耳朵红红的,有一点不好意思:“嗯……我要回去了。”
守护神转开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迟迟又对悄悄探出头的老树精道别:“疏疏再见。”
回到卧房没多久,叫小皇储起床的宫人就进来了,看见小皇储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坐在床上,宫人愣了一会儿,然后就出去叫水了。
被宫人们围着洗了脸洗了手,迟迟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
*
“怎么忽然就不舒服了?”
王皇后坐在床边,满脸心疼,伸出手摸了摸小孙女的额头,皱眉道:“这么烫……”
迟迟躺在被子里,小脸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比下午在守护神身边的时候还要红。她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对着王皇后开口:“皇祖母,我有一点难受。”
王皇后替她掖了掖被子:“太医一会儿就来了。心肝别急。”
迟迟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太医替小皇储诊了脉,说小皇储是风邪入体,吃几帖药,再注意保暖就好了。王皇后于是命人去煎药,自己则守在小孙女身边,不时用手去探她的额头。
看着小孙女睡得昏昏的,王皇后喃喃自语:“心肝可要早点好起来。”
她问了照顾小皇储的宫人,宫人们都说,午睡前还是好的,午睡之后,小皇储就有点没精神了。
王皇后只好把小孙女突如其来的发热,归结到是午睡的时候没有关好窗子。
她有些生气:“这样的事也能出错,你们自去领罚吧。”
宫人们应是,低着头退出了小皇储的卧房。
卧房的门一开一关,明帝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先到床前看了看发着热熟睡的小孙女,又轻声问王皇后:“出了什么事?怎么忽然说病了?”
王皇后解释了来龙去脉,明帝就在边上的椅子里坐下来,安慰她:“没事,正好让心肝休息几天。”
又问:“太医来过了?”
王皇后点头:“来过了,开了方子,已经在煎药了。”
“那就好。”明帝放下心来,“这几天事情也多,就让心肝好好养养身子。”
王皇后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我就是觉得迟迟还是太吃力了,正经也没有学过那些东西,现在倒好,直接叫她跟着去上朝。之前去议事厅的时候,她还一回来就哭,一回来就哭。这会儿去上朝了,倒是不哭了。”
明帝听着她说话,没有插嘴。
王皇后于是说:“积劳也能成疾,你可不要把太重的担子压在迟迟身上了。”
一面说,王皇后一面转过头,摸了摸小孙女熟睡时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明帝知道王皇后这是怕迟迟因为朝政而生出心病,他就对着王皇后说:“不会的,我心里有数。”
两人相对无言,过了一会儿,王皇后压低了声音问明帝:“之前正月里见过的贺小公子,到底怎么样了?怎么我这两个月里,都没听迟迟提起过他?”
说起这个,明帝也有些郁闷:“这几个月事情太多,贺词公务缠身,我也不太好意思请他进宫。”
主要还是小孙女似乎并不喜欢他,过了这么久,也没听她提起贺词一言半语。虽然贺词是明帝心中最衬得上自家小孙女的人,但要是迟迟不喜欢,明帝也不会勉强。
王皇后就说:“机会都是要人堆出来的。迟迟年纪小,还不懂这些,既然贺小公子合适,咱们就要推一把。实在不行,也好趁早换人。”
记起前几天小孙女吵着要去骑马,想了想,王皇后对明帝说:“开春不是有春狩?正好迟迟想去骑她那匹小母马,你就在随行的名单里加上贺小公子,让他教迟迟骑马,这不就行了?”
明帝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知道了,等西南的事了了,我就提一提春狩的事。”
西南大旱一事,王皇后也有耳闻,她还以后宫的名义捐了不少财物,也烧了不少香。
王皇后又说:“算了,西南正吃苦呢,咱们也别提春狩了。就请贺小公子到猎场教迟迟骑马,这样也好,年轻男女在一块儿待上几天,要是再没动静,正好能换个人。”
明帝挥挥手:“就照你说的做吧。记得叫上思亭,迟迟不懂,要有人教一教她。”
帝后二人在小孙女的事上达成一致,正要叫人问一问小孙女的药煎得如何了,床上的小人儿忽然难受地嘤。咛了一声。
两人如临大敌,连忙凑上去问:“心肝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迟迟皱着眉,她觉得哪里都不舒服,好像整个身体都在隐隐作痛。但是她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只好呜呜哭了几声,很快又昏睡过去。
难受得不行的时候,迟迟还在迷迷糊糊地做梦。
她断断续续地梦到白天在西南的景象。守护神一袭黑衣,朝着挂在天上的烈日伸出手掌,原本的万里晴空,霎那间就风起云涌,闷闷的雷声不停地在她的耳边炸起,好像一下子到了黑夜。
墨黑的天空让迟迟有点害怕,她忍不住偷偷靠近了守护神,躲在他的身后。
守护神察觉到了,他干脆一只手牵住迟迟,另一只手继续凌空拉扯着半空的黑云。
但黑云好像并不乐意被人撕来扯去,然后顺顺利利地降下雨水。守护神皱起一点眉毛,手掌一旋,召出了黑雾。
眨眼间,铺天盖地的黑雾飞一般朝着压在半空的黑云奔去。它比盘旋的黑云还要黑,好似离弦的利箭,冲破了成群的黑云,又瞬间蔓延开来,把黑云包裹其中。
迟迟抬着头,太远了她有点看不清,但那些黑云好像人一样在瑟瑟发抖,没一会儿就停了雷声,降下丰沛的雨水。
“下雨了……”
迟迟伸出手掌,冰凉的雨水梳着她的指缝落下去,掉到脚下干燥开裂的黄土中,很快润湿了整座山。
守护神已经画了结界,迟迟收回手,那些硕大的雨点就落不到她身上。
小女孩和抱着她的妇人,呆呆地看着“神仙”真的瞬息间就为她们降下了雨,还有些回不过神。最后是小女孩先挣脱了妇人的怀抱,朝着雨幕冲进去。
“神仙下雨啦!神仙下雨啦!”
回过头,小女孩又扑去拉迟迟的手,迟迟一个趔趄,被一起拉进了雨幕里。
但她没能出去,守护神面色不善,拉住了她另一只手:“再跑,就把那片乌云拉到你头上来。”
迟迟一个激灵,连忙放开小女孩的手,又抱着守护神呜呜哭:“我不跑了,我也不淋雨了呜呜呜……”
“……把这个喝了。”
迟迟抬起头,她哭得有些厉害,现在看人还是模糊的。而模模糊糊的守护神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碗黑乎乎的的东西,他掐住迟迟的下巴,黑着脸要把东西灌进她的嘴里。
“我不要喝,我不要喝……”
迟迟咳嗽了一声,忍不住又哭了。
喂药的宫人很是为难,小皇储闭着眼睛哭个不停,但就是喂不进去。
王皇后坐在一边,神色焦急,想了一会儿,叫宫人轻轻把小孙女的小脑袋固定住,然后自己拿起勺子喂药:“心肝啊,把这个喝了。喝了就好了。”
勺子才碰到小孙女的嘴唇,小孙女用力咳嗽了一声,药顺着她的嘴角,全滑进了她的衣裳。
一碗药喂了小半个时辰,喂到最后,迟迟挣扎得没了力气,虽然还是闭着眼睛,不过却乖乖把药都咽了下去。王皇后喂得也没了力气,让宫人替小孙女擦身换了寝衣,又被宫人扶着出了卧房。
临出门前,王皇后还不忘吩咐:“晚上警醒点,小皇储有什么动静了,马上报上来让我知道。”
宫人们连忙应下。
入了夜,宫人们又细细检查了小皇储的情况。她们不敢去门外守夜,就都在卧房门后站着,打算熬过这一夜。
只是没多久,一个接一个的宫人全都软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凌空出现几缕微风,薛惊皱着眉,在卧房里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出现。
他看向床上静静躺着的人影,正要上前,老树精却比他更快,直接从他怀里跳到了被褥上。
“迟迟!”
被褥软绵绵的,老树精东倒西歪地朝着熟睡的小公主跑过去,只是才跑了两三步,就被人捏住树枝小脚,倒吊着提了起来。
“吵。”
老树精不敢动了,被薛惊倒着拎在手上,还因为之前跑得太快,一提起来就止不住缓缓转了几个圈。
薛惊把它丢开,老树精一骨碌钻到备用的被褥旁边,不动了。
没有烛火,不过薛惊也不需要烛火,他微微弯腰,轻而易举就把小公主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小公主已经被宫人换上了干净的新寝衣,身上盖的锦被也换了新的,但卧房里还有淡淡的药味,不太好闻。
薛惊皱了皱眉,伸出手,贴在了小公主的额头上。
还有一点点热。
他收回手坐下来,就这样看着小公主,没有动。
老树精装了一会儿死,竖起耳朵,发现外面没声音了,才敢挪着屁股,一点一点从被褥下钻出来。
魔尊安静地坐在床沿,看着熟睡的迟迟,而迟迟闭着眼睛,一点反应也没有。
老树精小声开口:“尊上,迟迟怎么了?”
听到它的问话,魔尊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她生病了。”
老树精一听就急了:“什么病?虫子病吗?”
它刚刚能说话的那时候,也常常有虫子爬到它身上咬它,而且地宫也没有阳光雨露,老树精整棵树就一直不太好。后来是薛惊烦了它每天用枝条赶小虫子、哭没有太阳,施了个法术,老树精就再也没有被虫子爬,也再没有因为缺少阳光雨水而生过病了。
老树精啪嗒啪嗒跑到薛惊面前,语气哀伤:“尊上,救救迟迟吧。”
薛惊看了它一眼,没理。
老树精又跑到迟迟露出的小脸旁边,试图用树枝手去摸它的脸。
理所当然被薛惊倒着拎起来,又扔了一次。
被丢到地毯上的老树精跳不上床,也不敢顺着薛惊的腿往上爬,只能在地上干着急。
“救救迟迟呀!救救迟——”
世界安静了。
薛惊放下手,继续看着床上的小公主。
剩下突然又不能说话的老树精,可怜地躲进床边的帐子里,眨巴眨巴眼睛,偷偷瞧着一躺一坐的两个人。
没有了老树精的哭声打扰,薛惊一心一意注视着闭目昏睡的小公主,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其实小公主一开始发热的时候,他就已经待在这里了,只不过那些人看不见他而已。
他听到太医说是她风邪入体,所以才忽然病倒,还说吃了药再注意保暖就能好了。
薛惊从来没有生过病,到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小公主打的那几个喷嚏,就是她生病了的意思。
他看着宫人们进进出出,端着热水毛巾,又送了煎了许久的药进来,然后开始替小公主喂药。他也看到,小公主虽然昏睡了,却还是哭着把药弄翻,宫人们又是替她擦拭,又是急着跑去拿新的药。
薛惊忍不住感慨,不亏是哭包成精,该哭的时候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现在他一个人坐在小公主身边,小公主已经没了刚才哭起来那么唬人的气势,她整个人乖乖裹在柔软暖和的被褥里,轻轻呼吸,像是完全无害。
薛惊伸出手,这回放在了小公主的脸上。
她的肌肤娇嫩如新雪,好像轻轻一碰就会融化在他掌心。因为之前烧了有一会儿,小公主桃花一般的嘴唇这会儿泛出微微的粉红,他的拇指近在咫尺,只要稍微动一动,就可以碰到。
而小公主露出一点点的颈子,离他的手更近。
薛惊神色一动,忽然把拇指挪到小公主的脖颈上,轻轻压了一下。
小公主立刻咕哝一声,似乎有些不舒服。薛惊于是松开了力气,又把手收回。
她这么美丽,又这么脆弱。
薛惊在小公主身边坐着出了一会儿神,最后提起藏在帐子里的老树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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