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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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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话会不会说?能不能说?就你这动不动就拿年龄履历说事儿的人,你特么从小伴生莲台没踩过花花草草蚊虫鼠蚁?看你这圆滚滚的肚皮我也没觉得你比密宗那人好到哪儿去呀,火气这么大你那光头是气秃的吧?”
那造真和尚冷不防被砸了个正着,颜面落地,恼羞成怒地冲过去——
“受死!”
“来来来有谁不服尽管上,过时不候。”
这一回白雪川看出来卫将离的确是想打架了,就没有去拦,一侧的佛子温衡看眼前已战作一团,叹了口气道:“白佛友,老衲已许久未曾动武,恐怕难以相阻,现下如何是好?”
“我这师妹孩子气得很,打得不过瘾是不会停手的,但愿贵门弟子耐得住。”
——你们鬼谷一门就没人能出来约束一下门人吗?
佛子温衡一时无法,只能看着卫将离几乎是单方面殴打自己座下的弟子。但看着看着,也看出些许卫将离武学的端倪。
“老衲自以为与令师夫昂子相交已久,却从未见过卫施主这功夫路数是何门何派。”
天隐涯一门教授的以种种学识为主,要求门人参习纵横谋略,但对武学一道上并不强迫门人独修本门武学,只因每一代的弟子不是世所罕见的奇才,就是性情诡谲的异人,他们可以根据自身对世间的感悟选择自己所修的方向,无需过问师门。
以佛子温衡的眼光自然是能看得出来卫将离使的功夫并非夫昂子那种圆融如意、厚积薄发的路子,而是越战越狂,到了最后恍如狼入羊群,哪怕是比她修为高三成的高手,也会为其气势所折。
最重要的是……很邪,简直就是魔道功法。
佛子温衡见白雪川并无异色,不禁问道:“白佛友对卫施主这武学有何看法?”
魔功大多都有同一个特征——提升极快,过程痛苦,练成后性情越发暴戾。一个江湖人若非天性邪佞,多半是不会转修魔功的。
他并不想卫将离去做一些有违她本心的事,只是不知不觉间,他的背影已经教会了她太多。
她迫切地想追上来,并肩而立,或能偶尔能挡在他前面。
——何必非要追上来呢?在原地等着我不好吗?
幽沉眼底映出不远处已与昔日那个在雪地里跌跌撞撞的稚弱女孩迥然相异的少女,瞳仁深处无端有些刺痛。
“白佛友?”
“……时间不早了,我带师妹下山,来日再会。”
佛子温衡看门人都已经被打得灰头土脸,便上前道:“造真、造如、造净,收手吧,莫再徒惹笑话。”
卫将离正打至兴头上,哪里管说话的是谁,看也不看向后一掌拍过去,抓起案上的佛香指着被拍得撞在树上的佛子温衡就喝道——
“贼秃!你说收手就收手?看清楚现在谁饶谁!眼神儿不好修为不到家,我帮你多烫几个戒疤怎么样?!”
“……”
全场寂静,这时候白雪川快步走过去把卫将离从桌子上抱下来夹在胳膊下,道:“温衡大师,今日天色已晚,来日必携师妹登门致歉。”
言罢,他便夹着卫将离消失了。
消,失,了。
“师尊!师尊你怎么了!还不快来人,杀了她啊啊啊啊啊!”
……
到了山下,卫将离才戳了戳白雪川问道:“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还好。”
“那老和尚到底是什么人呀?”
白雪川道:“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把师父的胡子全拔光是什么后果?”
卫将离回忆了一下夫昂子那每天打理得比她的头发还柔顺的宝贝胡子,沉默片刻,道:“师父会满天下追杀我,剪我的头发做成胡子黏上去吧……”
“你刚刚就做了类似的事。”
——好像是挺严重的。
卫将离站在西秦武林盟主的角度上考虑了一下,越发觉得自己的行为和刻意引战没什么两样,道:“我现在去找师父能把这事儿平了吗?”
“无妨,不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是大事?他们要满江湖追杀我剔我的头发呢?”
“那师兄就去烧苦海的山门。”
“师兄。”
“说。”
“我觉得我杀人放火这种坏事肯定都是跟你学的。”
“嗯,都是我教的好。”
……
如果白雪川一直如那时一般,卫将离还不会有后来的事。
自地狱浮屠脱身之后,白雪川并未再向密宗寻仇,而是仿佛在向世间所有的佛道大家寻求一个最终的答案一般,四处拜访,或是参与一些她听都未听过的佛辩会。
每一次辩佛后,他眼底的神采都会越来越浓黯,同时也越来越深陷于对情爱的固执中。
她开始发觉白雪川的异常。
“……这后面可是佛堂。”
木鱼和梵铃的声音穿墙而过,卫将离有点尴尬地靠在墙上,道:“你都跟淮南的蒋宗泰居士约好了要辩佛,怎么忽然又不想去了?”
指节轻轻擦去下唇细小伤口流下的血,白雪川淡淡道:“都是些无趣之人,不去也罢。”
卫将离道:“人都来了,何必又失约?”
“你听。”
隔壁的佛堂里念经声和佛器敲打声响作一团,待到卫将离凝神去听时,才听见约白雪川来辩佛的那些人的窃窃私语。
“……药拿来了吗?”
“南夷的秘毒,一旦沾上了便会腐蚀武脉,再难动武……到时密宗种种至高心法,都是你我囊中之物。”
“可是下在茶水中?”
“此人敏锐过人,下在茶水中多半会引他猜疑。你我先服好解药,待香燃尽时,这满堂的僧人都会与他陪葬,谁还知道今日发生何事。”
“那就仰仗蒋兄了……”
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回了,每次卫将离都要找上去教训教训这些名为除魔实为利益的杂碎,这次也不例外,卫将离正想寻过去时,被白雪川从背后一拉,圈在怀里。
卫将离刚想让他放开,忽然耳尖被他咬了一口。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离,你是不是也觉得,有时候杀人比传道授业来得快?”
“你想直接杀了他们?”
“他们……和他们这样的,所有人。”
他说这句话时,卫将离就感觉到了他的状况有些不对,直到次日,清浊盟的人找到了卫将离,说蒋宗泰和淮南七大家修士一夜之间都被杀了,杀人者并非白雪川,而是一些仰慕他佛道造诣的狂热梵逆者。
强大的存在势必会吸引弱者依附,无论他愿或不愿,他已经在无意识地破坏“秩序”了。
“……半个月后在夔州召集清浊盟所有兄弟,准备选一个新盟主出来。”
“您要退隐?”
“我若不退……再这样下去谁还能治得了他。”
第一百一十四章 溯·天灾
“卧槽跟密宗都快明着刚的时候了,你退什么退?!”
闲饮是把他自己新抓的一匹蛟龙驹跑瘦了才匆匆赶回夔州的,一来就听说卫将离要卸任回老家结婚,当即便恼了,拍着桌子怒道——
“你忘了这牌匾上的人是怎么死的了吗?!屠一个白骨灵道你只想了一天,灭一个密宗你准备了三年,现在说放下就放下?”
旁边的人连忙按住闲饮:“这些年盟主有没有为我们打生打死的大家都心里有数,都是过命的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哪儿突然来的那么大的火气?”
“行了,事先没交代,我也有错。”
卫将离抬头看了看正堂匾额上“清浊盟”三个字。
这三个字是她当时怀着一腔对世间不公的愤恨,借着三分混着纸灰的醉意写下的,墨痕勾折间足见当年那种势不可挡的锐气。
“乔哥儿那时跟我说过的话我还记得很清楚,要我们匡正世间不平事。起初我想得很简单,是善便护,是恶即斩,但乔哥死后,真到要为他报仇时,我才发现并不是我有过人的武学就能出去大杀天下的。你们抬头看看,密宗的深层、隐世的方士末裔、前朝的西魔教、内外百家至今未露头的那些个高手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得看着你们挨个儿下去陪乔哥儿去。”
她说的这段话,让周围的兄弟们都是一叹。
“盟主也别难过,兄弟们的命里都有你一份豁命的恩情在,死了也不会怨你的。”
卫将离摇头道:“生就是生,死就是死,死了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是铁打的道理,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只不过是无关的人拿来寻求豪情的臆想。”
闲饮稍稍冷静下来,喝了半壶酒,道:“我也不是说非要叫你继续打打杀杀的,你总要给我们个说辞,你那同门就这么可怕?”
“听过淮南蒋宗泰吗?”
“听过,好像是个挺有名的佛门家修士,跟淮南的名门望族都关系不弱。”
卫将离把桌子前的一张纸飞到他面前,道:“杀了他的就是淮南的名门望族的一些世家子,这些人家里可都是有官身的,动手之前也没个计划,一群密宗狂热信徒在一起喝了顿酒,就提刀灭了蒋宗泰满门,说是为了毗卢遮那尊者。”
“毗……什么?”
“梵语里如来至高身的意思,密宗以此代称大日如来尊佛在现世的代行者。”
大日如来,一听这四个字江湖人本能地就想起了密宗至高心法,他们听说过或见过的、实际上有战绩的天底下就只有一个人。
“说的是白雪川?”
“你可别以为他单单是一个我们加起来都打不过的人。”
“……你说这个单单我们就已经很力不从心了。”
卫将离眼神认真道:“我虽然成日里跟着他厮混的时候不觉得他有多想建立一个教派,但事实是如果继续放他在江湖上四处浪,显然也不是什么好兆头。密宗势力渐弱,那些对其丧失信任的信徒必然要将视线放在白雪川身上,很有可能在他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那些人自己先建立一个新密教。”
……这就玩得大了。
闲饮愁道:“白雪川本人是怎么想的?”
卫将离:“我是觉得他现在脑子里就剩下两件事,一件是跟我成亲……”
闲饮:“哦,恭喜,另外一件呢?”
卫将离:“毁灭世界。”
闲饮果断道:“你还是赶紧去和亲吧,下任盟主我们晚上喝个酒划拳决定就好。”
卫将离又道:“那怎么行,你们不交红包本盟主死不瞑目啊。”
“滚滚滚,要红包可以,先把你抢我这么多年的好酒吐出来。”
插科打诨过后,兄弟们都笑了起来,一开始还在热烈讨论婚事怎么办,是扛狼牙棒开道还是打两头熊瞎子做嫁妆,后来话题就歪了,有人听说白雪川认识传闻中的西秦第一美人梅夫人,强烈要求卫将离成婚时一定要把梅夫人请来,他们要当场比武献身云云。
大龄单身老男人们聊得起劲,有过逃婚史不那么想脱单的闲饮就被卫将离拉到一边。
“你还没说你一开始怎么发那么大火呢,北边出什么事儿了?”
闲饮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低声道:“你知道北边的秦渭长堤溃坝了吗?”
“听说过,不过下游没有什么百姓聚居,不是没出人命吗?”
“是没出人命,但你得知道,秦渭长堤是用来为秦州、玢州的粮田蓄水浇沃用的,那些狗官和密宗勾结在一起,竟然拿修堤坝的钱去盖什么破庙。现在秦渭长堤蓄了三年的水一下子被放光,下游今年秋的粮都烂在地里,来年春耕时万一有旱情又无水可用,到时候的饥荒可就不是我们能想象的了。”
“有这么严重?”
闲饮拿过旁边的纸笔写到:“我又走访了凉州、金州、阆州三个地方,发现他们那里都在官商勾结,放出谣言说明年朝廷要压粮价,并大肆收购粮食,到时候他们只能顾得上自己和军队,恐怕整个北国的百姓都要遭殃。”
卫将离此时还未觉得粮荒之事可能与自己有关,只有些忧虑道:“那我到时要是走了,这些关乎百姓的事,你们能应付过来吗?”
“能不能应付到底要看朝廷的想法,我们当然是能帮则帮,再多的……江湖人到底还是有所局限,要看朝廷的动向。”
卫将离叹了口气,道:“真是多事之秋,这样吧,我这边可以推晚一些,把要扫除的大小势力都理一理,到明年春上再退。”
随后的日子意外地很平静,密宗原本已经蔓延到西秦东部的势力慢慢开始回缩到国都附近,甚至于解除了六个州的所谓“香火税”,清浊盟在百姓心目中呼声日重。
十二月二十五,无雪之冬。
卫将离骑着月神刚出了城门,便遇上了一个戴着帷帽的僧人。
“过几日就除夕了还在外面晃荡?密宗不过年的吗?”
曾经的密宗十大法王里,五个跟她打过,九个跟她对骂过,只有这个长得有点像女人的宝音王,既没和她打过架,也没和她斗过嘴,看起来好像没脾气一样。
“卫盟主见笑,贫僧是听门人说北地灾情严重,听闻卫盟主也要去北地视察灾情,便厚颜在此相候。”
“明知道是在窥探我的行踪,还敢贴上来,脸是挺厚的。”
卫将离懒得理他,拍马就走,宝音王却追上来道:“贫僧知晓卫盟主对密宗素来有所怨恨,但如今情况不同,北地灾荒已蔓延至边关,我们当先放下江湖恩怨,助百姓渡过难关才是。”
“话倒是好话,但从你密宗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听着没拍亍!�
“恩怨先放在一边,贫僧有一问,卫盟主想去视察灾情,是走东边的兆阳道,还是西边的崤山道?”
“自然是兆阳道,途径六个州,能看得多一些。”
宝音王叹道:“卫盟主有所不知,兆阳道所涉六州刺史因溃堤一案查出来有所贪渎,此刻为了应付巡查官员,兆阳道的灾民已被驱逐,你若去了只怕见到的无非是一些百姓安居乐业的伪饰。”
这话倒是有几分中肯,卫将离道:“所以现在想看灾情如何,是要去崤山道了?”
宝音王垂首道:“盟主若不嫌,贫僧愿代为引路。”
卫将离摆手道:“别,我嫌,多谢你的提醒,但我劝你别跟着,我脾气爆,惹怒了我我是会无端打人的。”
“卫盟主原来是会因为恩怨偏见置百姓于不顾的人,算是贫僧走眼了。”
卫将离不禁多看了这人两眼,冷道:“少来这一套,事出反常必有妖,想说什么就直说,别浪费我时间。”
“说是为考察灾情,实则是贫僧想与卫盟主讨论一出救世之方,能解当下燃眉之急。”
“有话直说。”
“不,说来话长,还请卫盟主亲眼见过何谓人间地狱,贫僧才敢妄言。”
——人间地狱?
……
“师尊敬启——
弟子不孝,年少耽于释道,见民生有安乐之家,惘然有所悔。经此波折,心魔渐生,日日不能自已,幸有将离相伴,不惧天魔扰心,故与将离二人皆有同心之想,待正月十五夜,携妻同归天隐涯。若有门规相违之处,望师尊弃陈规而从天情,弟子感怀万分。仅此奉闻。”
笔墨落定,待墨痕风干的间隙,一朵微枯的梅瓣自窗外飘落在桌边,窗外响起马蹄声,不多时,一个信使走到窗外,问道:“可是白先生?卫盟主让小人来替她带个话。”
轻轻捏起那片唯余残香的梅瓣,白雪川将之放入笔洗中,待它风雅地浮起,方道:“她这回又是因什么事要拖过十五了不成?”
“白先生误会了,这回不是拖,是定了,等到她视察北边的灾情回来,把事情都交接给盟里,就回来。”
“哦。”毛笔在笔洗里轻轻扫着那片梅瓣,白雪川唇角微扬,道:“她不会单让你来说这些,还有呢?”
“这个……”信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盟主还说,要您带一包这边当地特产的梨膏糖,遥川那儿的口味没这个好吃。”
……他就知道。
莞尔一笑,白雪川起身将信纸折进信封里,递给信使道:“烦请倒时转告贵盟盟主一声——但有所命,不敢不从。”
第一百一十五章 溯·无妄之劫
——你见过天灾吗?
——那是一片连枯草都会饿到吃人的地狱。
有力气哭的人都逃走了,只剩下一些躺在千疮百孔的田埂边看着昏黄天空的饿鬼。
……这才两个月啊。
一路上不知有多少次,那些饥民见到高大的月神,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想要撕下一块肉。待到月神本能地踢翻了一个想要拿锈铁片刺它眼睛的饥民时,那饥民很快就被后面的眼冒绿光的人拖走,卫将离回马去救那人时,那人已经被咬得只剩下血肉模糊的躯干。
卫将离原本因即将要退隐而略显散漫的心情凝肃起来,她甚至罕见地感到一丝畏惧——这不是她生活过、熟识的世间。
天灾将人世间最狰狞的一面展现在她眼前,什么江湖豪情、什么还人间朗朗乾坤,都在一声苦过一声的悲吟中远去……
“卫盟主见景象,可有与贫僧同感?”
“……这地方我三年前来过,当时练功练得走了气,被扬刀门的余孽追杀,是这边一户老夫妇救了我,我想去看看。”
往北走了三十里,便是华源山,卫将离记得上次来时,这里的水车刚建好,晨起日暮时,能看见层层叠叠的梯田渐渐新发出喜人的绿意,她就坐在树下,听着牧童的短笛,过了一日又一日,困于回忆的心魔渐渐平复。
恍如昨日的山河如今入眼已是一片枯槁,马蹄踏过的土地里露出腐蚀的森然骨骸。
卫将离不敢去猜想,时快时慢地走过村落前的道路,等到听见有人疲惫的哀吟时,才加快了脚步。
村口的老柳树下躺着一个正剥了一半树皮的人,似乎是因为缺水而昏了过去,卫将离忙拿出水囊让他缓过来。
“现在怎么样了?”
那人伸出颤巍巍的手抱住水囊,猛饮了几口,干裂的胸腔缓了过来,浑浊的双目看清了眼前的人,挣扎着坐起:“卫、卫姑娘,是你吗?”
“是,现在村里还有多少活着的?柳家的人呢?”
“有、有!”
那人爬起来,嘶声喊道:“卫姑娘来了!我们有救了!”
村落四周传出像是死人棺木被撬动的声音,一个个形容枯槁的人从家门和窗口处探出头来,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真的是卫姑娘?不是征粮的又来了?”
“是卫姑娘!快去喊柳家的大伯!”
旱情已经持续了半年,入冬两个月,一片雪都没有下,只有刺骨的风不断带走人仅剩的生机和意志。
卫将离只听说有旱情,问了家里经历过旱灾的盟中兄弟,才差人运了相应数量的粮食过来,却没想到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柳家的一对老夫妇见了她,立即就跪下来:“卫姑娘……你终于来了。我们不识字,等了好久才等到一个赤脚郎中,想要送信去夔州,哪知这都三个月了,一点儿信儿都没有……您要是再晚来几天,我们就都——”
“快起来!这我怎么受得起!”卫将离连忙道:“村中的青壮呢?怎么都是些老弱?”
“早两个月都被征兵役的抓走了,说是要防着东楚犯境。”说着,柳家夫妇叹气道:“这样的旱情,留下来也无粮可种,还不如跟着军队,好歹有口饭吃。”
卫将离心里难受,眼眶微酸道:“村里还有多少人,愿意跟我走的快收拾一下,我带你们去夔州,那儿是商贸要道,官府也管不到我头上,你们跟我走,总有条活路。”
若不是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百姓是不会背井离乡的,卫将离本来想了很多说服他们的说辞,却不曾想他们一听这话,纷纷面露喜色一口答应下来。
卫将离心下稍安,但很快就察觉到不对之处,问道:“柳姨,您家里的三个小丫头呢?怎么没见她们出来?”
柳家夫妇面上一滞,柳大娘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去抹眼泪。
卫将离注意到村中的其他人目光瞬间就凌厉起来,看着柳家大叔的神情晦暗,有了点猜想,便问道:“是……活不下去了,村里的孩子都卖给人牙子了吗?”
“……别问了。”
卫将离有些急道:“怎么能不问?这可是饥荒,大都会都已经不收外地的孩子了,人牙子要是想挣钱,可是要往匈奴运的啊,万一三个小丫头被卖到塞外去,我就是想帮你也帮不了。”
“别问了……求你别问了……”
卫将离一愣,她也发觉了事态与她想得有出入,此时已经在村中走了一圈的宝音王回来,看了一眼村民的神色,冷不丁道:“房后那些小儿骨头是怎么回事?莫不是活不下去,先把小孩儿吃了吗?”
卫将离猛然抬头,看见村民脸上浮现惊慌之色,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抓住一个躲闪她目光的村民厉声喝问道:“吃了?!什么意思?那可是亲生的孩子,怎么能吃了?!”
“可人牙子已经不收了,不吃……他们也只能饿死啊……”
卫将离这才看见每家每户门角处都堆着一个土包,上面插着用枯树枝和白布做成的魂幡,踢开上面的浮土,里面埋着一个小儿头骨和一件生前的衣服,至于肉……早就没了。
“你们……都吃过了?”
柳家大娘尖叫一声,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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