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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青-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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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望青看了看殷素问:“咱们要进去么?”
  殷素问一看她这谨慎的小模样,便知误解了,却刻意不解释,低声道:“你不乐意?”
  苏望青知他正等着激她,便自觉束手就擒:“乐意,有漂亮的姑娘看怎么不好?”
  秦楼楚馆,素来便是扑花问柳之地,然而主子已然发话,她莫敢不从。
  大大咧咧地进去,便见那领路的伙计一惊,一双眼正留在殷素问身上待他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躬身谄笑:“二位是要二楼的雅间还是一楼的厅堂?”
  “要二楼靠西边的。”
  那伙计便连忙领他们上去,边走便道:“二位来得正巧,今日是玲珑姑娘的《调腰舞》,玲珑姑娘乃是咱们清芳阁的头牌,色艺双绝,不少达官贵人点名要瞧她,还得看她有没有这个兴致。”
  苏望青一路听着,见沿路的男男女女,这才明白,原来真的是来正经听曲儿观舞的。
  如今狎‘妓也不是新鲜事了,与许多人而言,看得见摸不着的才是最好。

  第五十章 

  清芳阁外方内圆,似宝塔状,层层叠叠,每上一层便窄小一分,边沿犹如翼展,翘甍连绵,四方挂着金色的风铃,泠泠之声和风四起。由外而观,此楼有直冲云霄之势,由内观,俯则见众生芸芸,喧嚣不止,仰则见苍穹收拢,一方天地。
  此阁乃是仿前朝难却楼,有难消恩情之意,是莺莺雀雀筑巢搭窝之地,欢好之所。堆叠而上,便见楼顶有一方舞榭歌台,昔年难却楼上,东岭的剑姬以一支踏风来跳得搅动天底地,万人倾倒,一时传为佳话,故而歌坊舞阁最爱搭一搭台子附庸风雅,更有甚者,心存一较高下的心思。
  清芳阁在京州城中,薄有美誉,然而苏望青足不出户,故而不知。她倚着红漆栏杆向下看,便见有舞姬在宽大的台子上扭腰跃动,台下乃是坐着几个儿郎,想来是京中贵贾,存着一掷千金的豪情。
  苏望青支颐看着,歪着头亦是百无聊赖的模样。忽见一楼厅中有个穿着烂紫华袍的青年与人谈笑之间,不经意抬头看来,一双眸子精明透亮,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儿。苏望青回过神,那人便举杯,仰头饮尽。
  苏望青心头一跳,暗道不好,连忙乖乖地坐回去。殷素问正在布筷,见她这强自镇定的模样,不禁奇道:“怎么慌慌张张的,像见了鬼。”
  比见鬼可怖,苏望青坐下垂头,若是叫殷素问知道自己被人当作妓子调戏,那可真是活见了鬼,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她摘下细密的面纱放在两指间揉搓,还不放心,起身去将大门关上。
  一桌子的美食,苏望青一张嘴吃不过来。
  她每样夹一点放在天青瓷碟之中,小口吃着。殷素问出门来倒不折腾她,不劳她动手,不时尝到中意的还要夹一点给她。
  秋山黄鱼肥美、锦绣龙虾紧实、油皮嫩豆腐幼滑、盐渍干鸭地道十足,还有些青翠爽口的菜尖与小巧可爱的竹笋。不知名的菜色,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苏望青爱吃,此时便停不下来,酱渍沾到脸上,随手一抹,便在白净的脸上晕开,细白的面皮“吃墨”,那痕迹算是留下了。对面的殷素问哂笑一声,模样看来十分自得,像是瞧见什么可乐的事一般。苏望青不解,殷素问便随手拿了帕子伸手过来,苏望青忍不住躲,殷素问皱眉笑:“都吃成个大花猫了,还躲什么?”
  说着,长臂一伸,触到她的脸上为她好好地擦了一下。苏望青看着他,十分克制地将此人尽收眼底,然而在心中的某处又存着悬而未决的不安。她拿着筷子杵碗,发出清脆的声响。殷素问却没有责怪,反倒笑起来:“怎么像个孩子似的。”
  “我爹爹说吃饭敲碗,来日讨饭。”
  “这是哪里的俗语,我没听过。只是古时名士都是击缶而歌,敲杯助兴以彰风雅的。想来各地风俗不一,说出来还真是大相径庭。”
  “嗯,是啊,穷山恶水的百姓都是穷怕了,故而什么都能扯到命理之上。”
  殷素问夹了一筷子甘菊冷淘到她碟中,细长劲道的面条经甘菊浸泡与冰块的冰镇,显得格外爽口:“你说这话,我便想起我母亲曾说过的。”
  “是什么的?”
  青翠油亮的竹筷点在碟沿上,殷素问若有所指:“能吃是福。”
  苏望青满腔的话便堵住了,她原本的确不想再吃,正在想找些由头作幌子,殷素问这么一说,她再开口未免扫兴。说来惭愧,这一桌子菜,被她扫了大半。殷素问原本精嚼慢咽独享盛筵,同她坐在一块便像在吃残羹冷炙。
  苏望青脸腾的一下便红了。
  殷素问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不出言打趣,算得上体贴至极,苏望青却是捏着手边的面纱,极想闷头盖上。
  殷素问是极淡泊的性子,每每看见苏望青却想戏弄,分明是十六七的丫头,却将自己弄得极老成。本分过头,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围看之人不免手痒,企图扔一块石子进去激起千层浪。
  原本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只是想试探监看罢了,不知不觉间心境已变,再回首,初遇之时的景象便像是雾中花月,蒙蒙然,远不及眼前的人真切。
  “你……”
  苏望青抬头:“嗯?”
  门外响起一阵吆喝:“客官,上菜了。”
  苏望青回头一看,奇道:“怎么还有?”
  殷素问摸摸鼻子苦笑道:“我怕你不够吃……”
  苏望青失笑,前去开门,门甫一打开,那笑意便戛然而止,变得有些讪讪然。门前站着端菜的小二,与一身紫衣的季谰。
  季谰一张笑面,眼中带一点诧异:“啊,怎么是青姑娘?”
  苏望青语塞,回头去看殷素问,殷素问亦是面带诧异,季谰跟着伙计进来:“我路过此处,竟没想到会遇见你们,还真是缘分。”
  说得倒像他当真是偶然路过一般。
  他探头往桌上一瞄:“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你们都吃好了。”然而此话出口,也不见他离去,反倒是到桌边坐下。
  殷素问眉眼间神色一变,伙计便知道该做什么。连忙招呼着几个仆役见饭菜撤下,换上新的。
  季谰嘴上说着这怎么好,却是拾箸下筷,干脆利落。他吃得兴起,每道菜都要点评一二,待一道黄鱼见骨,他便笑眯眯地道:“公主府那位,怕是不行了。”
  当今公主只有照华一人,苏望青还记得上次见她,她容光满面,不像是有病在身的样子,随即便想起月余前殷素问应照华之邀,便是去公主府应诊,后来她才听说公主府上有位病弱驸马,想来如今不行的便是他。
  只是上次殷素问从公主府回来便有些消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担忧此事,如今乍一听见,她不禁有些担忧。
  殷素问道:“太医们怎么说?”
  季谰道:“自然是回天乏术,你去了公主府这么多次,不比谁都清楚?”
  殷素问不答话,倒是季谰这传话之人,悠悠道:“这孟长慈啊……”
  这一叹像是嘲讽又像是惋惜。二人同朝为官,难免要打交道,此人中正平和,性情恭顺,才华横溢,若是专于朝政倒不失为一个好官。与他同期之人,不如他的如今已在朝中根基稳健,反倒是他出身卑微偏巧攀上高门,最终陨落。
  若说这孟长慈,毁就毁在一个痴上。分明是那浪荡公主毁他一身清誉,在让他在天下士子之中沦为笑柄,他却是动了真心。照华胡来,为见殷素问一面,便常常让他以身试毒,久而久之,身子便垮了。
  人世间什么最快,无非是口舌之间笑料传播最快,此等秘辛,实则已是众人口中谈资。
  “你是作何想?”
  季谰此话一出,苏望青也忍不住去看他的反应,她是生怕殷素问难受了。
  殷素问却淡淡道:“我能想什么?无非是出殡那日多备上几分礼。”
  季谰听闻拊掌大笑:“好好好,不愧是殷素问,枉我还担心你承受不来,如今想想你才是真超脱。”
  他这两句话颠三倒四的,苏望青听不明白,然而屋内气氛诡谲,她还是不做声得好。
  殷素问不知何时已经露出疲倦之意,微微打个呵欠道:“也不是我要他死得,有什么好承受不来的?不过相识一场,我还得抽时间去瞧一眼。”
  季谰道:“如此甚好,不如咱们一同前去?”
  殷素问道:“谁要同你一起去?你特地到此处来说这些话膈应我,我是怕了你了。”
  季谰道:“嘿,素问,你可真是不讲理,竟这么说我,也不想想前些时褚州之事我是为谁惹了一身腥,如今你倒是翻脸不认人了。”
  殷素问道:“罢了,你就说说你想要什么,总不至于特意跑来就为了报丧吧?”
  “你这嘴毒的,那孟长慈还没咽气呢,这话传出去看陛下怎么治你。”
  说来要对付一个人的时候,任何事都可以成为借口,二人深谙磁此礼,故而只当这是一句笑话。
  季谰便道:“我听说你研制出一种药,能保存尸体?给我一些,定当重谢。”
  殷素问奇道:“你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就许你好玩做药,不许我好玩试药?”季谰吃菜,抬眼看见苏望青颈间的玉坠,“哟,青姑娘这玉水头挺足,是好玉。”
  殷素问淡淡扫他一眼,季谰便连忙吃自己的,嘴中还念着:“好玉啊好玉,瞧着眼熟……”
  “啪嗒”,一只小巧的竹牌落在季谰手边,殷素问道:“去找毓秀。”
  季谰笑呵呵收了竹牌,一拱手:“多谢,今日款待极好,在下吃饱了。”

  第五十一章 

  季谰离去后,二人游玩的兴致便消减不少。待清芳阁头牌献舞之后便匆忙出来。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小摊小贩纷纷出来。夜市一开,出来遛弯的百姓络绎不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苏望青被河岸边的皮影戏摊子抓住眼球。
  殷素问回头道:“你喜欢这个?”
  “嗯,瞧着很有趣!”
  皮影摊子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观看的人多半是些小夫妻和半大的孩子们,苏望青踮起脚够了够,堪堪越过众人头顶看到洁白的幕布上映出了两个彩色小人儿。
  一人道:“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
  另一人和:“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粉影照婵娟。”
  原来是在演《桃花扇》,此时正在情人河边,又是月半月儿正圆,用两句诗开场很是切景。围观的百姓大声叫好,琵琶声便锵地响起。
  苏望青忍不住不顾仪态地蹦了两蹦,只是人实在太多,偶尔看见两眼,又被前面的人挡住了。她本欲撤出来,却突然整个身子腾空,视野一时开阔起来。
  一双手正掐着她的腰将她向上举。
  苏望青回头一看,便看见殷素问那张笑晏晏的脸。暮色西沉,唯有煌煌灯火拼命地散发着光热。红衣锦服的公子正仰着头看她,嘴边泛着鲜少出现的梨涡,秀美修长的双手十分有力,稳稳地将她托住。
  “这下可看得清楚了?”他问。
  苏望青被这绝美的笑容击中,双手捏着他的紧致的手腕,悬在空中的双脚徒劳地蹬踢两下。
  原来他的力气这么大。
  托着她的时候,也是风轻云淡毫不费劲的样子。
  她又回头看着白幕上的彩人儿,心思极力投放在上面,然而脸上却是要哭要笑的神情。
  “讲到哪里了?”
  “啊……讲到侯方域李香君初见,一个说商女不知亡国恨,另一个说不知恨的岂止是商女。”
  身后之人不回应,苏望青心中惴惴,便悄悄回头看他。他正仰着头端详着自己,明明只是一个背影,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然而这人的目光极温柔,仿佛天上的星光都汇聚到他的眼眸里去了。
  君子世无双,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殷素问了。
  苏望青扯扯他的袖子,微微笑:“公子,要不咱们下来吧?”
  “戏不是还没看完吗?”
  “奴婢不看了,这话本子我看过几遍了。”
  “可是戏却是头一次瞧的吧。”
  “没事儿,新鲜劲儿过了就不喜欢了,何况这样子太吃亏了。”
  殷素问仰着头,身姿却很挺拔:“无妨,你生得轻,我拎起来不费劲。”
  苏望青的手伸了伸,极想去碰一碰他,在这春深初夏的交接之时,空气暖得发燥,殷素问白玉般的额面被抹额勒出了淡淡的红痕,苏望青看着,突然觉得吃痛。但是那手刚拿起来就放下来,她笑道:“您前不久还说奴婢长胖了的。”
  殷素问嘁了一声,姣好的唇弯成好看的形状:“那是骗你的。”
  “那您怎么总是这样戏弄我?”
  他修长整齐的眉毛动了动,仿佛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这是殷素问一贯的小动作,遇麻烦的时候是这个动作,感兴趣的时候亦是,细微得让人难以察觉,苏望青也不知什么时候,对这些了然于心。
  殷素问却突然卸下手上的力,小心地将苏望青放回地上,落了地,还有一种飘忽的感觉。
  她回头看着殷素问,只见少年公子极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低声道:“这个问题我不答。”
  “为何?”
  殷素问伸出手捂住她的眼睛:“因为我知道你并不想听见这答案,你的眼睛里写着不信任。”
  苏望青看不见,大着胆子道:“怎么会?奴婢倚仗公子,信赖公子。”
  殷素问笑:“因为倚仗所以信赖。”
  “不,是因为信赖,所以甘受驱使。这话说来似乎有些不妥,低微之人似乎就是要受人役使的,但是凭心而论,那也要分是不是心甘情愿,与奴婢而言,伺候公子奴婢乐意。”
  “说句讨打的话,那是不是甘为人下呢?”
  “这……是什么话?”
  “你就说是不是吧。”
  苏望青瞪大眼,希图从殷素问半笑不笑的脸上看出是否有什么圈套,然而看了半天也摸不着头绪,只能低头答道:“是。”
  殷素问一笑,展扇帮她打风,颇为得意:“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
  殷素问牵起她的腕子:“走,咱们回家。”
  “苏姑娘,你今日怎恁的乖巧?让配合就配合,让说话就说话,嘴也是恁甜,看来今后想得你的好颜色便要多带你出门。”
  悠悠的戏腔唱出。
  苏望青被他牵着,看着这个人身上因孟长慈之哀讯而产生的消沉一扫而空,不由得笑,也不再管是不是不合规矩了。
  殷素问慢慢走着:“我知道,因着你心极善,爱发慈悲。”
  红服配白衣,一行双人,便浸在这悠溶岁月,纵他年四向奔走,仍是慰藉盈心。
  *******  
  刚回到殷府,便发现闹翻了天。原来是蜻蜓同外屋的侍女打起来了,对方不会武功,竟还将她狠掴了几掌。
  苏望青回去时她将自己锁在屋内,狠哭了一场,怎么也不肯开门。
  素云芍药在门口一个劲儿劝,苏望青见了,不免有些犹豫。以蜻蜓的身手,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必定有什么隐情。 
  她疑心那侍女便是在背后传播谣言的人,一开始听到此事,心中竟是猛地一喜,原本期待这次闹开能将此事一把解决,以免后患,然而再看蜻蜓的反应,苏望青便知道此事又绕进了死胡同。
  病人不愿应诊,便是强灌汤药,也是治标不治本。
  她犹豫了一番,还是决定去看看,哪知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屋内摔打之声,乒呤哐当的一阵响,屋中的几个花瓶怕是难以幸免。
  “滚……都给我滚!不要你们假好心!”
  猛地一喝,将苏望青顿时吓得刹住了脚。
  远处的殷素问还在看着,苏望青回头,便见他朝自己招了招手。
  苏望青过去:“公子……”
  她思忖一番 ,决定将那件事告诉殷素问,虽说难以启齿,但是放任下去,蜻蜓总有一天得吃大亏。那几个姑娘念着旧情在劝,但是蜻蜓这般失控,什么话都敢说,总会有让人心寒的时候。
  届时伤人伤己,绝不会有转圜的余地。
  她还没开口,殷素问便道:“猿啼何必近孤舟?她现在在劲头上,你去劝不过是火上浇油,更何况此事她自己不思解决之法,只想让别人为她强出头,谁乐意吃这亏?”
  苏望青动动嘴皮子,到嘴的话咽下去了,原来殷素问什么都知道。
  殷素问道:“就你这冤大头,罢了,咱们去吃饭。”
  苏望青道:“又吃,不是才吃过了吗?”
  殷素问笑:“那你不饿?”
  苏望青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肚子,那里面空荡荡的,吃吧吃吧,女孩子胖一点是有福之相。

  第五十二章 

  苏望青在殷素问处用完饭,又写了几个字,许久不练,手已生疏,几个字歪七硕八,十分难看。
  殷素问一指弹到她的额头上,苏望青捂着额头怒目而视:“您打我做什么?”
  殷素问道:“没长进。”
  苏望青道:“哪有什么办法,写字非一日之功,奴婢这样已经不错了。”
  殷素问道:“你倒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苏望青笑道:“嗯,就坡下驴,没有坡就自己搭坡。”
  殷素问道:“那谁是驴?”
  苏望青一愣,敢情说句俏皮话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她不再理人,专心去写那几个字。苏望青手劲儿大,拿笔的力道能把笔杆捏断,按理说手应当极稳,然而实在是太稳,以至于手腕子不够灵活,像铁铸的一般挪不动。堪堪在纸上画了两笔,力透纸背,然而字体间架不对,比划不畅,曲曲折折净是些横生的枝节。
  殷素问在一旁看了,难受得直按眉毛。
  他师从名士大儒,一手的好字自幼练起,笔走龙蛇之间银钩虿尾已成,看的是讲究字,会的是讲究人,除了偶尔忍受一下凤鸣,极少见识这么惨不忍睹的。
  殷素问招招手:“过来。”
  苏望青放下笔跟他走到书案前,认真地看着他。
  殷素问道:“字是这么写的么?颜柳欧赵这几位见了,只怕连棺材板都压不住!”
  苏望青没羞没臊地笑了一下。
  殷素问气得没脾气了,他铺了纸在案上,镇纸一压,挽袖研墨,手一招:“过来瞧着。”
  他银毫一挥,字已成,端的是气韵风流。
  苏望青一看,正是望青二字,殷素问还是气呼呼的,没发觉自己在干什么,抬眸问:“看清楚了么?”
  苏望青摇头:“写得太快了。”
  殷素问阖目又睁开,道:“你过来。”
  他站开一点,将案前的位子让出来,将笔递给苏望青,苏望青接过,还是直愣愣地看着他,这孩子,也没少吃几斤大米呀,怎么就不开窍?
  “过来写,笔拿稳,一笔一笔来。”
  苏望青落笔,然而手腕子僵得厉害,没法下笔。
  殷素问见了,轻拍在她的腕上:“挪过去。”
  便这样一点一点牵引着她,写完了望青二字。
  苏望青瞪着那两个字,就跟不认识一样,怎么殷素问只是指点两下,这字就有模有样的了?
  殷素问看着她哼笑:“要是我小时候同你这般,被罚得抄断了手腕子也不冤。”
  “公子的先生这么严厉吗?”苏望青有点同情地道。
  殷素问状似不在意:“哦,他是个老顽固。”
  苏望青一听,顿时有些同情那位先生了。
  殷素问从案上挑了一本小册子递给苏望青:“诺,拿去照着练,没有章法可不成。”
  苏望青瞧着,却不接:“这……”她从未想过要将练字这一项放进自己的生活里。
  殷素问道:“这是我幼时所写,你拿去试试。”
  “奴婢并不……”
  “怎么,不是大家你瞧不上?”说罢,他便拿起了一本厚重的字帖,“你若是喜欢,这个可也行。”
  苏望青连忙将小册子接过。
  苏望青道:“爷,您怎的愈发沉不住气……”愈发刁钻了?
  殷素问笑道:“我还觉得你越发顽皮了呢。去吧,时辰不早了,早些歇着,将门窗关好,蜻蜓就是嚎得天崩地裂也有人在外头顶着,你不许出来。”
  “那我……”
  “昨日歇在哪里,今晚就歇在哪里,被褥都换过,你总不至于嫌弃吧。”
  苏望青讪讪地:“这是哪里话。”
  苏望青已经离去了,也是许此时她已经躺在榻上安然入睡,或是为蜻蜓的事情辗转反侧,但这也只是小事,很快就会解决。
  书房里却还亮着灯,一灯如豆,殷素问却能安然看书。他在等一个人,今晚必定会过来,果然,当至夜半时,那个人就出现了。
  井六像一条沉默的影子滑进了屋里,他身上穿着漆黑的夜行衣,腰间别着一把剑。他站在殷素问地身旁,手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本黄色封皮的小折子,那里面记录了驸马孟长慈在过去一百零八日所喝的每一滴药的成分,时间以及症状。
  “他如今怎么样?”
  “已经苏醒过来,有意识,能自行用药吃饭。只是他的腿因为长久不曾使用,又遭寒风侵袭,将来怕会不良于行。”
  殷素问接过册子看了一眼,拿笔批注几句。“给他换药,按上面的来,饮食要多注意,相克的绝不能碰,注意保暖,待夏日一到,便压着他走路,每日一个时辰,一分也不许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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