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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放开微臣-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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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拾遗维持着以手撑额的动作,覆着眼睫,颇令人担忧他已在有节奏的耳光声中入了眠……木统领正要多偷看几眼,确定一下,不防简拾遗忽然出语:“花小姐见不得血光,可去内室休息……”

  木统领吓了一跳,我也跟着吓了一跳,简拾遗何时有这种本事,闭着眼都能洞察入微……我撤了袖子,摆手表示不必客气……

  这句见不得血光似乎也令刺客吓了一跳,不排除这句含有加刑见见血光之灾的意思……刺客肿着脸含糊不清道:“我这条命虽贱,杀了我却对你们也无甚好处……”

  木统领这才欣慰地放下了手,这嘴巴干净了就不用人为清净了,尤其是刺客服软,一切都好办……

  这掌嘴的下马威倒是威力无边……

  简拾遗缓缓睁了眼,端起了手边茶盏,品了口浓茶,视线依旧低垂,并未看刺客一眼,也未看任何人一眼,“我不杀你,只问几个问题……昨夜刺杀,所为何来?”

  “自然是为大长公主……”刺客含糊回应……

  众人面上皆惊……木统领已然迫不及待,不过还是咽下了嘴边的话……简拾遗手中盏托微微一顿,“公主何在?”

  刺客手脚被缚,便扬了扬下巴,指向一人……下个瞬间,满堂主审与陪审的目光都汇聚一处——正是身为花子酱的我……我清楚地看见如意目中的片刻慌乱,木统领脸上的不可思议,简拾遗眼底的浅浅波澜……

  不过也只是片刻,众人视线纷纷收回……木统领拔出了剑,撩到了刺客脖颈下,怒然:“敢戏耍老子?”

  刺客立即一口气道:“我们只是得了主子的命令,行刺监国公主,指令中画了画像,且说公主定会出现在宰相身边,几条都符合,不杀她杀谁?另外,杀了扶桑亲王也有额外赏赐,当然,一举解决掉简相会有更多赏赐……不过这三人排名,还是公主的赏金多点,所以兄弟们主要还是奔这位公主去的……”

  “谁指使?你们主子是什么人物?”木统领将剑逼近寸许……

  “说不得!说了没命活!”刺客小心翼翼地避开剑锋再摇头……

  “不说你也活不过今日!”木统领剑尖一划,一串血珠洒了下来……

  刺客身体一颤,举目望向简拾遗,“相爷说不杀小人的……”

  木统领桀桀而笑:“简相不杀你,不代表爷爷我不杀你!”

  刺客执着地望着简拾遗,后者似乎又在假寐,不置片言,不过若有点觉悟也该知晓,这便是传说中默认的意思……

  顿悟了的刺客彻底绝望了,瘫在地上,“昨夜刺杀是场预谋,有消息说大长公主失踪,不知去向,然而同时又有疑似公主的女子出现,不知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主子叫我们来行刺,他再来救主,也好体现一片忠心,不管她是真还是假……”

  “啪”的一声,简拾遗重重搁下了茶盏,双目凝波,直视刺客,“一派胡言!”

  木统领跟着惊醒过来,怒喝:“诬陷驸马,爷爷一样可剁了你!”

  刺客辩白道:“主子叫我们拿捏好分寸,计算好时机,以便他及时赶到……行刺公主愈是逼真愈好,他再将生死置之度外营救公主……一个假公主,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是真的,他都可以如此维护,更何况真的大长公主呢,如此以消解众人的最后顾虑,找到公主后,再成功迎娶公主……要说的都说了,你们还要怎样?”

  木统领惊惧不已,“他处心积虑迎娶公主,究竟是什么目的?”

  刺客咽了口血水,“主子心怀天下,取而代之,还不是人尽皆知!”

  心怀天下,取而代之!

  没有谁在听到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后不惊惧的,然而我却觉得有些好笑……

  简拾遗面无表情,挥了一下手,“放了他……”

  “放了他?”木统领不敢置信……

  “该问的都问了,一言九鼎,我简某还是做得到的……”

  刺客被解了绳索后,冲简拾遗拜了一拜,一个翻身便窜了出去……木统领还在方才的话中回不过神,忽听简拾遗低语:“派人跟着他……”

  “啊?”木统领一愣,顿悟,“哦!”

  这边刚吩咐完,外边猛然冲来相府管家……

  “相爷,不得了了!长公主她……”

  简拾遗霍然起身,“怎么?”

  相府老管家喘着气道:“漆雕大人命漆雕小姐来报信,说是昨夜御林军往相府救驾,大长公主府兵力空虚,襄城长公主趁机窃了监国大印,控制了大长公主府及文武百官,颁了诏书发往各地,取消大长公主变法,恢复祖宗之制!这般猛然新旧交替,国家要乱了!”

  我从椅中猛然起身,一夜未眠顿感头晕脑胀……

  简拾遗沉着脸听完,一阵沉默后,“今日可有百官上朝?”

  管家跺脚:“长公主声称舞阳殿下失踪,幼帝又不理政事,这监国之位便由她代理,昨夜便坐镇大长公主府,百官都被困在大长公主府上,如何上朝!”

  简拾遗摸着就近的椅子坐下,抬手压着太阳穴,“速传禁军左将军……”

  门外一人肃然道:“末将在!”

  如此变故,御林禁军早已待命……

  “左将军携我相令,速出京师,前往各州拦截诏书,安抚地方……”

  “末将听令!”

  简拾遗倚在椅中,目视前方,“木统领听令,余下御林军分三路,一路留驻相府护卫御镜殿下,一路前往大长公主府营救百官,宣布监国大长公主归来,今日辰时大明宫含元殿早朝不误,一路随我护送大长公主入宫……”

  “末将听令!可是大长公主何在?”木统领站在门口一脸纠结……

  简拾遗转眸朝我一望,“自然在此……”

  众人一愣,木统领愈发茫然,“可她不是……”

  简拾遗眸底深沉,暗流涌动,“我说她是,她便是……”

  我压住手指的颤动,缓缓走到众人面前,同时欣慰不已地同简拾遗对视……可是后者立即转了眼眸,吩咐管家,“带花小姐去后厅易容师秦先生那里……”

  我呆了呆,易容师?

  我扑过去拉住他一片袖角,努力想表达我就是真的,真真切切的真!

  似乎被我情绪所感,他放缓语气,安抚于我:“不用怕,易容后,你便是大长公主……有我在,没人敢将你怎样……”

  我使劲摇头,拽住他的手,诚恳地凝望于他……

  他抽回手,缓缓闭上眼,“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了,一直更,直到结局~~

46

  46、爱江山更爱美人(一)……

  宰相府中,御林军整兵待命,数千人肃然静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长公主到!”

  简拾遗于千军之前慢慢回身,如同将要面对极不情愿的一幕,却又不得不面对……御林军亦随之移目……

  我已换了一身宫装,重梳了云髻,配了金凤冠,当然,也换上了一张几可乱真的面皮,抹去了花子的形貌,再现了重姒之容……易容师改天换地手段高明,不过再高明,也未能辨识出我因扶桑阴阳师术法而顶着的一张画皮,于是画皮之上再画皮,二皮脸都不足以形容……

  据说秦大夫已对着我几十张画像琢磨了数日,每张画像取一分神韵,终于琢磨出一个基于画像却又胜出画像的活灵活现面容,便是我脸上这张杰作,与原本容貌相去无几……简拾遗寻觅来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一寸寸穿过回廊,我于重檐八角亭前站定……

  木统领震惊已极,握住腰间佩剑的手颤了几颤,整个人屈身前跪,嗓音也跟着颤动:“殿、殿下……”

  御林军齐齐跪地,“恭迎殿下!”

  简拾遗望着我的眼眸,如海如渊,一瞬不瞬,终于,也揽衣拜俯,“恭迎殿下……”

  我仰脸迎住朝阳,终于盼得夜尽天明,只期望,这个帝国,也永永远远的天明,永永远远地照于太阳之下……

  我抬手上扬,众人起身……

  “护送殿下入大明宫!”木统领高声嘹亮……

  御林军开出相府,一路浩浩荡荡前行……

  我乘坐玉辇,垂眼看着一旁伴行的简拾遗……除了方才的第一眼,他未再注目过我,似是极力避免视线再撞见我……此际他目视前方,面容沉湛,薄唇紧抿,银簪束发,一丝不乱……深紫官袍贴身,一褶未有,玉带环腰,洁白无暇,金色鱼袋悬挂腰间,随步履摇摆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光芒……

  即将入大明宫时,木统领诸多忧虑地拉住简拾遗低语:“简相,这公主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她能说话不?”

  “殿下感染风寒,暂时失语……”简拾遗面容云淡风轻,“朝堂之上,我替殿下问答百官……”

  说罢再掠了我一眼,意思就是让我不要多嘴……我瞧向云外,蓦地叹息一声……

  大明宫内,风雨欲来,满目兵戈……御林军已将文武百官从我府中解救了出来,当然罪魁祸首洛姜也一并请了到含元殿……惊疑不定的百官凑齐了一个乱糟糟的朝堂,人心惶惶,不知国家走向何方……洛姜抱着监国大印稳稳坐于龙椅旁的监国之位上,御林军也一时不能奈她何……

  朝臣七嘴八舌……

  “大长公主归来,怎么不见人影?”

  “突然失踪,当真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归来?”

  “究竟是留着大长公主的监国之位,还是交由长公主监国,各位大人拿个主意吧!”

  洛姜一拍扶手,“大印在此,本宫监国,谁敢不服?”

  “我——”低沉的一字,拖曳了尾音,直透宝殿……

  百官与洛姜看向声音的来处,简拾遗一撩官袍,施施然迈步入殿……宰相显身,满朝的目光忽然如同迷航的夜船遇见灯塔,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都不足以诠释此刻之兴奋,之激昂,之欣慰,之荡漾……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放射出光芒……洛姜却是一条道走到黑,抱紧了监国大印,昂头道:“本宫监国,简拾遗你不服又如何,姑姑生死不明,下落未知,你一句公主归来便归来?妄传国旨,你……”

  我跨过了含元殿门槛,在满朝公卿的目瞪口呆与洛姜的忘词僵化中,行到了殿中央,四周寂静得呼吸可闻……洛姜睁大了眼,怀里的大印似乎化作了千金秤砣,抱得十分艰难……

  简拾遗抬起了袍袖,伸出了修长而白净的手,五指展开,手心朝上……洛姜倔强地勒紧大印,却奈不过木统领几步上前从她怀里夺了去……失去大印的洛姜踉跄了一步,却依旧不服输,又笔挺地站在宽阔的檀木椅前……

  木统领恭恭敬敬将大印交到简拾遗掌中,简拾遗收了印,目视洛姜道:“襄城长公主私窃监国之印,扰乱朝纲,假颁诏书,祸乱天下,依律……”

  我咳嗽一声,扬了扬袖,打断他……众臣以为本宫此际当发表几句感慨兼之治国方针,遂愈发安静地候着聆听……唯有简拾遗与木统领认定我是个假的,且不能开口,今日纯粹是个傀儡旗帜,以皮相震慑乱局而已,因而对我这一举动很是吃惊……

  简拾遗以陌生而又挑剔的视线凝视我这个傀儡,半是诧异半是不满……我负着袖子悠悠然从他面前走过,一步步走向洛姜身后的位置……见我走来,洛姜不自觉地往旁挪了挪……我便径直走到檀木椅前,转身,缓缓坐下……

  简拾遗面色变幻不定地看着我,木统领更是木头一般杵在殿前,这两个偷天换日的主谋以各自不同的风格表达着疑惑与诧异……

  洛姜捏着手心,凝望我,艰涩道:“姑姑这是不打算治我的罪?”

  我点头……

  满朝惊讶……简拾遗与木统领对视一眼,后者满脸懊悔似是不该轻易任用我这个傀儡,焉知傀儡不是敌方安插于自己身边的暗线?木统领手心已按在了自己的佩剑上,简拾遗虽是面色不定,最终却冲他摇了摇头……

  身边洛姜却不买账,一身正气满面愤恨,指向我,“即便姑姑不治我之罪,我却要数落姑姑之罪!自父皇手中接过江山,姑姑不思励精图治严守国本,却任性妄为擅自变法,弄得贪官横行民不聊生,叛军连连战火绵延,百姓流离农田荒芜!如此监国,你不觉得愧对祖宗么?你不觉得愧对天下黎民么?”

  我阖目,默然……

  见我沉默,洛姜益发凛然:“犯下如此罪过,你还不引咎辞印?”

  “放肆!”简拾遗沉声,“国家沉疴已久,墨守成规如何求得生存?不行变法,如何挽救黎民?殿下监国不过三载,帝国顽疾如何能于三载之间消除殆尽?历朝变法,不破不立,破除旧疾,重获新生,哪一朝不是阻碍重重,步履维艰?上行下不效,上令下不达,庇护变搜刮,这是殿下之罪还是贪吏之罪?是变法之错还是人为之弊?”

  “变法有利有弊,如今弊大于利,你们依旧倒行逆施,罔顾黎民,又是何道理?”洛姜不屈不挠,显是有备而来,“来人,将本宫从大长公主府批朱阁收集来的奏折带上来,各位大人看看姑姑压下了多少地方民情,各州各府,多少怨声载道!半年前的折子都积压在此,姑姑视而不见,不予批示!”

  大殿一角,五箧的奏章被搬到了中央……洛姜走下台阶,随手抄起一份折子,展开示众……

  “缘何?正因这些全是弹劾正二品宰相简拾遗的民情!”

  满朝哗然……

  我倚着檀木椅,撑额,看来没将批朱阁换上九铜密锁是个极大的失误……

  洛姜咬唇看向简拾遗,简拾遗扫了一眼那满满五箧的奏章,面上十分平静……洛姜等了一阵,不见他辩驳,便咬咬牙,续道:“简拾遗从前身兼大长公主教导太傅,一早便向她灌输变法思想……先帝弥留之际,只有简拾遗侍奉跟前,为推行变法,矫诏重姒为监国公主,从此这二人便一手遮天,狼狈为奸……”

  听得我太阳穴一突一突,偶感晕眩……

  “若非简拾遗为相,变法不至于至今日,州县刺史身在地方,深感其弊端,上奏弹劾,却都为大长公主滞留不发,源源不断的奏折如同泥牛入海,溅不起一丝波涛……吏治腐败根源何在?首当其冲便是监国公主与其太傅独揽大权,无视民间疾苦!今日唯有废相以清君侧,振朝纲!”洛姜甩下手中奏折,幽幽怨怨看一眼简拾遗……

  殿中又静了,无人敢附和……

  简拾遗纹丝不动……

  三朝老臣漆雕白抖着嗓子大声道:“襄城公主无权过问政事,更无权主掌宰相任免……”

  “那朕可以么?”含元殿外,洛陵一身小龙袍,背着手踱步进来……

  漆雕白仰天一叹,同文武百官一齐叩拜于地,“吾皇万岁!”

  小皇帝踱到殿心,板着小脸,威严地咳嗽一声,“众卿家平身……朕听皇姐说得甚为有理,姑姑执迷不悟这些年,全是简拾遗造成……朕为着国家社稷着想,不得不罢相……木统领,还不速速撤去简拾遗官袍玉带……”

  “这……”木统领一脸迷茫,望望小皇帝,又望望我,不知何去何从……

  百官更是不敢再言……

  “若陛下与天下觉着臣乱了社稷,臣也无话可说……”简拾遗扯下腰间鱼袋抛于殿中,平放的视线忽然一抬,掠过我所在,“只是殿下今日身体不适,不如先请殿下往宫中歇息,臣之罪由陛下审度……”

  小皇帝翘起唇角,无邪一笑,“哪个殿下?那个假姑姑么?”

  “什么?”众臣讶然……

  洛姜亦是不敢置信,凝视我许久,猛然开口:“这不是姑姑!姑姑怎会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假的殿下?”

  “那真殿下何在?”

  木统领冷汗涔涔……

  小皇帝天真地望向简拾遗,“简相,你偷梁换柱,妄图取而代之么?行迹败露,你还有何话可说?”

  数百的目光真假难辨,全数聚到了简拾遗身上……两朝权相,当真心怀不轨?平日美誉,难道尽是虚伪?

  简拾遗闭唇不言,孤清地垂手站着,最终,还是屈了膝,叩了地,“臣一人承担……”

  “简拾遗,朕送你那么多美人,你不领情,那些美人个个都是照着姑姑的模样挑的,难道你没发现朕的苦心?这就是你跟朕作对的下场……”小皇帝笑嘻嘻道,“来人,脱去他的官袍玉带,打入死牢……”

  “且慢!”洛姜急急挡在简拾遗跟前,“今日且罢相候审,死牢暂免……”

  小皇帝继续笑着,“皇姐累了,先去歇着……”

  洛姜被皇帝身边亲随拖到一边,如何也挣扎不过来……又两名亲随护卫走到了简拾遗面前,托他起身,动作粗鲁地剥衣袍……

  我心中火起,抄起椅边香案上一只香炉,砸去了阶下……心口如有烈火焚烧,一股气息直冲喉头……

  ——“放肆!”

  ——“你们当本宫是死的?”

  ——“谁敢于本宫面前罢相!”

47

  47、爱江山更爱美人(二)……

  顿时,万籁俱寂……

  所有视线刹那不谋而合地投到一处,本宫身上……

  百官目瞪口呆地望着我……

  小皇帝与洛姜惊疑不定地瞪着我……

  木统领不敢置信地瞧着我……

  简拾遗亦是遭遇霹雳一般,于护卫中间抬了视线,仿佛要将我穿透……

  见他们如此这般惊骇失色呆若木鸡,我霍然起身,拂袖,“几日不见,都忘了朝仪规矩了?”

  众人惊魂回神,黑压压一片忙不迭伏地叩拜,“公主千岁千千岁!”

  简拾遗神情震惊而复杂,眼睛没片刻离开我,也伴着众卿施礼……

  洛姜面失血色,与小皇帝一起孤零零地站着不动……这二人一时间还没转过弯来,不甘心不置信的心情我可以体会一二……纵容得他们这般胆大妄为,也不能不说是我管教不严的过失……

  我肃着面色,缓声道:“圣上还认为本宫是假的?”

  小皇帝眯着眼打量我,左打量来右打量去,满目思索,稚气的声音揭穿道:“朕有线人报告,你原本是扶桑亲王的一名随身侍女,因与姑姑有几分神似,被简相瞒天过海,找了易容师,替你易容成姑姑的模样……”

  我沉下几分脸色,“容貌可以易,嗓音如何变?”

  小皇帝百折不挠,清脆的童音笃定道:“朕听说有药物可改变音色!”

  跪伏的百官见皇帝如此笃定,不由也跟着起疑,纷纷抬了头静观其变……若在平素,我未命平身,谁敢抬头?

  缓缓扫过全场,数百双目光都在等待一个真相,即便是我嫡系的简拾遗与木统领,亦是犹疑不定……也难怪,眼睁睁见着一个扶桑女子画了个皮,怎就脱胎换骨成了真?

  我坐回椅中,斜倚着一侧,一手托腮,视线漫漫掠过大殿直至殿外的长空,“本朝开国一百二十八年,历经七次藩王之乱,五次边疆之乱,三次迁都,一次易服,十六次流民迁徙,二十七次黄河水患,三十二次严重饥馑,以及大大小小战事五十七回……”

  殿中抬起的脑袋战战兢兢次第伏了下去,小皇帝咬着牙坚守阵地……

  我落回视线到他身上,“圣上一岁两个月的时候,大明宫太液池跃出过一条尾带七彩的鲤鱼……圣上两岁七个月的时候,会蹒跚迈步口唤万岁……圣上三岁五个月的时候,会念第一首诗: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圣上四岁半的时候,会临帖摹字……圣上五岁的时候,会背七卷《孟子》……圣上十一岁的时候,登基即位……圣上十二岁的时候,会看奏章……圣上十三岁的时候,想废姑姑……”

  语毕,满殿朝臣深深俯下了身姿……

  “噗通”一声,小皇帝跪到了大理石地面上,脸蛋埋下,一声不吭……洛姜左右看了看,无力再逆流而行,便从众如流地悄悄跪了地……

  我再从椅中起身,踱了几步,转头瞧了瞧殿中央的几箧奏折,“自实施青苗变法以来,第一年国库收入一千八十万八千余缗,谷两百一十五万七千余石,第二年国库收入两千五十万三千余缗,谷四百二十万八千余石,第三年国库收入三千六十万七千余缗,谷六百三十五万九千余石……试问圣上、长公主及诸位大人,这场由简相倡议,本宫执行的变法,是利多还是弊多?充实国库,富国强兵,开通运河,疏浚河道,与民休养生息,便是你们所谓的一手遮天狼狈为奸?自古变法难两全,利弊同行,只因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关系网,以及某些特殊原因新法实施过程中产生的过激或扭曲的意外,便主张废除变法的某些人,且问,有以噎死者,欲禁天下之食呼?”

  短暂的沉寂后,群臣叩拜高呼:“大曜永固!变法无疆!殿下圣明!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震栋梁……

  我牵衣下了殿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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