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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放开微臣-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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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纸缘,见简拾遗站在门外透来的夏风里,鬓边发丝轻舞,肌肤似有浮光流动,半垂的袖边暗纹隐隐,似有兰花悄然伸展,骨节分明的中指上染有淡淡墨痕,与我手中的宣纸墨香飘到一处……如此出尘的风仪,却拐不到藏娇阁……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我端起手边茶盏,品了一口茶,皱眉,“简相家的茶都这么烫的么?”

  管家惶恐得要来换茶……未等他行动,我已手指向跪了许久的小鹿,“诶,那姑娘,叫什么名字,本宫忘了你还跪着呢……快起身,给本宫换杯茶……”

  小鹿艰涩爬起来,中途还得简拾遗扶了一把,忙过来垂眸答话,“蒙公主垂问,奴家得相爷赐名如意……”

  如意跪得久,膝盖不灵活,端走茶盏时,脚步已是不稳……有风吹来,我抬手抚了抚袖角,如意正捧着茶水往后退,碰着我手边,哗的一下,热茶泼了个彻底,尽数兜进了我裙子……

  “公主恕罪!”如意惊慌失措,抓着空茶杯便跪到了地上……

  管家惊得跳脚,简拾遗惊得立即奔上来,公主府的狗腿子从良也惊得大呼小叫却原地踏步……

  在热流往我裙子倒灌的同时,简拾遗掏出袖中手绢率先冲了来,俯身给我擦拭裙上的水……茶水泼的范围不小,简拾遗一手牵着我裙子,一手忙着拿手绢拭水,拭着拭着就拭到了本宫大腿上……本宫知耻而后勇,坐得岿然不动……简拾遗忽然停住手,再松开手,后退一步,“臣无意犯上,臣……”

  我咳嗽一声,“本宫明白……”

  “不如请公主更衣!”简拾遗攥着手绢道……

  “也好……”我起身,对跪伏在地的如意道,“起来吧,都是本宫大意了……”再走到门边时,对着倒下的竹门道:“哎,这门约莫是年久失修了……”

  “上月新修……”管家忙推诿……

  “池水边容易侵蚀,臣命人再修一修……”简拾遗截断管家的话……

  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由简拾遗领着去更衣……

  在去往自己房中与姬妾房中的交叉路口,简拾遗一时不好选择……我晓以大义道:“本宫今日乃是微服私访,惊扰太多人委实过意不去……”

  简拾遗低头唔了一声,“公主请……”

  推开宰相卧房的大门,一股清新书卷气扑面而来……简拾遗让到一边,我迈步入内……这书房卧房竟是一体……我在前大半部分的书房里转了几圈,简拾遗已唤人送来一套干净衣裳……

  “公主请内室更衣……”说完,简拾遗便带上门退了出去,末了补充一句,“臣在外头候着……”

  我抱着衣裳立即奔往内室,心口怦怦直跳……

  简拾遗的卧房简单明了,一扇青莲屏风,一张不宽不窄的床,一个小案桌上摆着香炉和蕉叶琴……我绕室一周,未嗅着脂粉味,但也不排除那只铜香炉毁灭过证据……再蹲到床头凝视枕头,拈起了一根柔软的发丝,放到鼻前嗅了嗅,隐隐约约有点香,这香味不属于简拾遗……我常年因病因伤中暑中毒等等主观及客观原因,在简拾遗前来探望的时候,揩过他不少油,因此对他身上的味道了如指掌……

  诚然他姬妾众多,这些事儿不用想也知道会有,可知道与看到还是两回事,本宫一时竟也淡定不下来,愤愤然将手里的衣裳砸上枕头,挥袖离去……

  门口简拾遗敬职敬业地守着,见我忽然拉开门出来还未更衣,十分不解,“公主?”

  我瞥他一眼,不言不语负袖便走……

  “公主?”简拾遗后边追来,“可是衣裳不合身?”

  我愤愤然继续走,“本宫要回府……”

  “公主今日私访,难道不去看看楼公子?”

  我想了想,愤然道:“不看!”

  走到月洞门前,我回头对几丈远的简拾遗心酸心痛心碎心伤并怒火攻心道:“简拾遗,本宫看错你了!”

  ※

  怀着满腹伤情回到公主府,从良等人不敢近前,拖了高唐来宽慰我一颗碎掉的玻璃心……

  我席地坐到小桥上,忧伤地掐着小荷花……高唐忧伤地望着我,“公主,御医不负责治相思病失恋症等非典型性疑难杂症……”

  “那你负责借酒我负责浇愁……”我捧着脸对着桥下的荷花池,池水里的一张脸还真是愁上加愁……

  高唐继续忧伤地望着我,“公主,御医也不负责陪酒陪睡……”

  “那你做太监去吧……”

  “……”高唐无言地望向苍天……

  于是我拖着高御医在春潮带雨晚来急的小拱桥上喝了半宿的酒,倾诉了半辈子的失败情史,天地含悲,草木动容,本宫泪洒荷塘……

  高御医连连为之叹息,“其实臣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毫无八卦之心……那叶侍郎家的公子怎么就出家做了和尚呢?”

  我抱着酒坛叹道:“那叶公子琴艺极高,我极仰慕,总是爬墙看他弹琴……有一回我带了一坛酒给他喝,之后他便一件件地解了衣裳……”

  高御医呛了一口,“叶公子竟对你自荐枕席?”

  “我给酒里放了点药……”

  “噗!”高御医将满嘴的酒喷进了荷塘,面色十分惶恐……

  我安慰他道:“我拐男人的手段从不雷同……”

  高御医惊魂甫定,确认我不会对他下手后,又提问:“自荐枕席然后呢?”

  “我蹲一边看他脱衣裳,只剩最后一条裤衩时,他青梅竹马的表妹来了……哎,那表妹认定我与叶公子有奸/情,誓要将我们两个灭掉……她一巴掌抽到叶公子脸上时,我抛下酒坛便蹿上了墙头……叶侍郎府上都惊动了,不过我也翻墙逃了……后来就听说叶公子剃了头发,哎,红颜薄命……”

  “薄命……遇到了公主,再厚的命也要薄了……”高御医又连连叹息,灌了口酒又问,“林尚书家的公子怎么就远赴番邦和了亲?”

  我举杯消愁愁更愁,趴在酒坛上追思往事,“那林公子剑法极好,我极仰慕,总是爬墙看他舞剑……”

  高御医慨叹一句:“敢情有一技之长的京都公子王孙都被公主仰慕了个遍……”

  “那年,乌孙国王子与公主来我大曜仰慕中原文化,顺便打算结个亲……彼时国宴我正吃坏了肚子,趴在父皇膝头无比乖巧温良……那王子目不转睛望着我,站起身便指着我,让我做他王妃……可我看了看那王子古怪的相貌,再看了看一旁林尚书家的公子,越看越觉得林公子乃我心头第一美人……国宴还没结束,我便将林公子骗去了侧殿角落,趁他不备,将他摁倒在地亲了一口……”

  高御医咕咚咽下一口酒,“然后呢?”

  “然后我便听着有人喊‘禽兽!放开那个公子!’,我转头一看,见是乌孙公主路见不平,再一看,她身后是目瞪口呆的乌孙王子……”

  “再然后便是那林公子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了乌孙公主吧,这倒也不错,听说是封了亲王入赘到乌孙,这可是我朝和亲史上一大亮点……”

  我怅然,“可林尚书家唯一的儿子就这么远嫁他乡,他老娘,他爹的老娘,他爷爷的老娘,三代老娘儿们都恨不得啃下我一口肉来……我跟林家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那跳水驸马的事……”

  我从桥上爬起来,抛出怀里的酒坛,扑通一声,莲池里的月影裂成了碎片,并引起蛙声一片……我一脚踏上桥墩,迎着夜风趁着酒疯,捏起一个拳头,“总有一天,老娘会得到一个驸马!”

  “要是……得不到呢?”高御医挪开了几步远……

  “得不到他的心也要得到他的身,得不到他的身,老娘就阉了他做太监!”我酒气充斥的脑中,竟闪出简拾遗的模样,可我如何对他下得了手?再之后脑中闪出一个黑影,其脑门挂着“何解忧”三字……对了,本宫还有那位自荐的驸马,不晓得到长安了没有……

  ☆、微服私访打鸳鸯(三)

  晨曦初起时,我似乎梦见了未来的驸马,他着一身红袍背对着我,模样看不真切……我几步绕到他跟前,定眼看去——

  “公主醒醒!卯时初刻了,该上朝了!”

  梦中的背影转过身来,亮出一个面孔,不是我期待的任何一位美人,竟是一脸贼笑的从良……我登时便醒了,从一个软硬适度的枕头上撑了起来,一个手栗子敲到从良脑门,“混账!”随后又倒回枕头上,意图重续鸳梦,瞧瞧那驸马到底是谁的模样……

  刚倒下,身下便传来一个低低的惨呼声……大好的鸳梦被搅了两回,我绝望得不再指望……

  “公主!早朝要晚了!”从良抱着脑袋蹲在一旁嚎叫……

  “本宫受了伤,还在休养期间……”宿醉折腾得人头疼,再加上一处惨呼一处嚎叫,本宫觉得人生之悲催莫过于此……

  “殿下休养了十几日了,简相昨日派人来说今日便得上朝,不然言官又要弹劾公主了!”从良不怕死地继续嚎叫……

  我将枕头一推,忿然起身……只听得耳边“扑通”一声,有什么物事砸入了荷塘……我抓着从良胳膊晃悠悠站稳,回头醉眼迷离看了看,“什么东西?”

  “是高御医……”

  “他怎也跳了?”从良扶着我,我扶着头,边下桥边想,昨夜,我没将贴身御医怎么地吧?

  走下桥许久后,我对从良道:“本宫是不是忘了什么?”

  从良眨巴眨巴眼点头,“高御医还在水里……”

  ※

  本朝素来卯时三刻开朝,官员需寅时便起,卯时初刻侯在大明宫含元殿侧殿内,由当值宦官点卯,记下是否有官员迟到缺勤等……当然本宫缺勤也有宦官记录,缺得太狠,言官的雪花奏折夹杂着唾沫星子便来了……算来,本宫自行刺后的带薪养伤休假日已用完……

  銮驾玉辇行在夏晨微茫的大明宫,我歪坐车内,一边灌着醒酒汤一边更换一身酒气的衣物……车驾到达含元殿前,我已整饬一新,顶着一只凤冠头钗爬上了数不清有多少级的台阶,停下来歇了一歇……

  “监国大长公主到——”

  方才还听着嘈嘈杂杂的含元殿瞬时鸦雀无声……

  我在心内叹息,一会儿要也能这么鸦雀无声就好了……

  抬腿迈进含元殿,一路穿过大殿中央,走上御座,在龙椅旁侧的一张椅子上坐了……

  “圣上呢?”我转头问身边一个小太监……

  “还、还没起床……”

  我抬了抬目光,瞧向一边侍立的负责起居注的起居舍人,只见他拿笔毫蘸了口水,立即在左手握着的木册子上刷刷书写……想必又写的是:圣躬未至,大长公主代理监国,皇权旁落,国将不国,臣痛心流泪并泣血记之……

  我再转了转头,瞧向文武百官前头站得有如渊岳的宰相,一身官服衬得愈发沈腰潘鬓,端的是一代贤臣美相……冷冷看他几眼,本宫的宿醉全是因他而起,他倒是精神抖擞容颜清朗……只怕夜里还有美妾侍寝,小日子过得不晓得多滋润,哪像本宫只能枕着御医露宿桥头……想想这云泥之别,本宫就一阵阵头疼……

  揉着太阳穴,稍稍压制宿醉的晕眩感,忽见满朝文武都向我望来,各种揣摩与深意的目光,莫非是觉得本宫纵欲过度才如此萎靡不振?再看了眼简拾遗,他虽也望着我,不过眼睛里却瞧不分明……

  我强打起精神,示意身边司礼监开始上朝……宰相这才率领百官跪拜……

  “众位爱卿可有本奏?”我尽量摆出威严又和蔼的表情面对百官,至于如何能做到既威严又和蔼,三皇兄曾说,需气宇昂然,又需微笑谦和,诀窍便是人格分裂……

  “臣有本奏!”一个哭腔传来,接着便见御史台一位言官跪到丹墀下,涕泪横流……

  “原来是姚大人啊,因何事痛哭?”

  御史姚迁抹了半晌鼻涕,抽抽噎噎道:“老臣奉先帝之命,领言官之职,既可风闻奏事,亦可据实弹劾……可臣点灯熬夜写就奉给殿下的奏折,殿下不思臣弹劾之事,竟朱批四字,关卿鸟事……殿下如此轻慢老臣之心,老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他爬将起来,抹了把眼泪,冲着一根红柱子便发足奔去……

  众卿大惊,扯的扯,拦的拦,抱的抱,半个朝堂乱作一团……

  我向身边太监要了杯茶水,拿盖子一边拨着茶叶一边吹……

  被众人拦下来的姚大人扭头见我无丝毫表示,一时又流出泪来,放声哭嚎,“先帝呀——您走得太早了呀——各位大人别拦着我——让我去死一死——”

  见实在闹得太狠,站在一旁养神的简拾遗抬头朝我看了一眼……

  若在往日,简拾遗看我一眼,我便立即三省吾身,可今日,我只喝我的茶……片刻后,他见望我一眼又一眼也没用,竟向太监要了笔,在自己笏板上写了什么字,再命太监传给我……

  我漫不经心接过来,白玉笏板上墨迹倜傥,三个字:臣请罪……

  送还笏板,我放下茶盏,咳嗽一声,“那个,姚大人言之有理,本宫定当反思忏悔大人弹劾之事……大人乃国之栋梁,如何能死……本宫十分抱歉,日后绝不再无礼批复,望大人原谅……”

  姚御史被几位大人抱着的大腿终于落了地,跪地又痛哭,“殿下悔过便好,臣原谅你了……”

  ※

  闹哄哄的朝议终于结束后,我回了公主府……

  “叫高唐给本宫配一剂清心散……”我压了压太阳穴,命从良……

  “高御医卧床了……”

  “他怎么了?”我奇道……

  “听说病了……”从良眨眨眼……

  我前往高唐卧房探望,就见床上裹着一条被子,被子里裹着一个人……我好奇地戳了戳,“你高御医不是号称金刚不坏之身么?怎么还有这德行?”

  被子里的人闷声道:“臣给公主压了一个晚上,浑身经脉凝瑟,血液不畅,再给公主推进水里泡了半日,不死也残了……”

  “都说医者不自医,你既然病了,我去找其他御医来给你看看……”

  “不行!”被子里的人抱着被子坐了起来,神情严肃,“我害病之事不可传扬出去,不然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想来也是,自打我认识高唐以来,便没听说过这位神医害过病……神医害病传出去,必然砸了自家招牌不可……推人及己,想我一个公主,竟连一个合心意的男人都搞不到手,这事天下皆知,我活着又是为了甚?

  正寻思着,从良来报:“简相求见……”

  ※

  简拾遗站在荷池的小桥上,官服未换,长身玉立,正在放眼观看接天莲叶……一派人面荷花的景致……

  他站得倒真是地方,黄金分割点的黄金分割点,比之当日楼公子,不晓得要醒目几分,惊艳几分……

  我负手慢悠悠一路晃过去……

  简拾遗转眼瞧见我,忙收了目光,施了一礼,“臣向公主请罪……”

  “不敢当……”我晃到他面前,“简相何罪之有?”

  “公主动怒便是臣之罪……”他垂下目光,只看着我脚下……

  竟也花言巧语起来……我似笑非笑,朝他跟前走了一步,“请罪为何不看着本宫?”

  半晌,他抬起了目光,明眸深邃,轻轻落到我面上,却跟他方才看荷花的眼神没什么两样……

  “简相眼中为何这般无情?”我望向他眼眸深处……

  他不动声色退后一步,“臣何处做错,请公主明示!”

  “太傅!”我上前一步,抓住他袖子,他欲撤手却也来不及,“如若我没做这监国公主,你会是这样对我么?”

  他在我一声“太傅”中愣了愣神,再看我一眼时已不同方才,这目光我十分熟悉,便如当年我扯着他袖子唤他:太傅,这里的文章是什么意思?

  “公主不做监国公主,亦是公主……”他从我手中抽回袖子,再退后一步,侧身站定……

  “当年你也知晓我是公主,那你叫我重重是什么意思?”当年本宫还小,你却已不小了,分明是你勾引本宫在先……

  默然许久,他侧过脸道:“若是当年冒犯公主的事,臣便向公主请罪了……”

  “你分明没半点请罪之心……”我哼道……

  “公主要臣如何?”他满脸无奈……

  “再叫我一声重重……”

  “……”

  “叫不叫?”

  “……”

  我转身,“扑通”一声,义无反顾跳进了荷塘,原来那些公子们跳水是如此迫不得已,原来我们也殊途同归……简拾遗慌忙追上来拦我没拦住,只扯住了袖子一角,也没能扯住,惊惧之下却脱口:“重重——”

  只听又一声“扑通”,某人也跳了下来……

  公主府一时间人仰马翻——公主与简相殉情了!

  “救公主!”

  “救简相!”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没规律了,全是俺的错,存稿不足,电脑又出问题,嘤嘤嘤……

  ☆、七夕灯会佳公子(一)

  裹着一张毛毯的御医高唐一面欣然拿针戳我,一面愉悦道:“殉情的滋味如何?”

  我揉了揉灌满水的滚圆肚子,瘫在床榻上虚弱道:“好饱……”

  高唐拈起一枚银针扎入我手臂,我腹中荷塘水上涌,旁边侍女落月忙拿小盅来接,我咕噜噜便吐出一大口水……被扎成刺猬时,肚里的水也吐得差不多了……

  “简拾遗怎样了?”我抓住落月问……

  “简相并无大碍,在隔壁房间更衣呢……”

  “是他把本宫救起来的?”我满眼期待盯住落月,“他是怎么救本宫的?”

  落月以异样的眼神看着我,“简相救起公主后……”

  “然后怎样?”我两眼燃起熊熊的火光……

  “就……就让公主吐了些水……”

  “吐水?吐水之前本宫若是没了呼吸呢?”我十分不满,又试图引导落月,“简相救起落水的本宫,本宫已没了呼吸,最要紧的是做什么?”

  落月脸颊一红,支支吾吾道:“吐水……”

  好吧,我退让一步,“吐水之后呢?本宫还是没有呼吸了……”

  落月小脸通红,吞吞吐吐道:“吐……吐水……”

  我绝望地倒回榻上……

  高唐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小月,是这样的,简相有没有对公主……嗯……譬如嘴对嘴施救什么的……”

  落月脸红得要滴出血来,忙不迭摇头,“没有没有没有……”

  我正咬着枕头,高唐凑过来神秘道:“你看落月的反应是不是很奇怪?”

  我揉了揉腮帮子,抬起头来,狐疑地扫了眼紧张得捏衣角的丫头,心中蓦然一喜,“难道这丫头在撒谎?”可是她为什么要撒谎呢?

  一时心情激动,我又爬起来吐了几口水……高唐一手裹着毛毯一手给我拔针,嘿嘿笑了两声,“公主这殉情一跳连环计,当真是高啊……”

  “你倒是说说高在哪里?”我笑着望向这绝非正经人的御医……

  高唐转头对落月道:“去告诉简相一声,公主已醒过来了……”

  落月答应一声后,迅速遁逃……

  高唐笑眯眯接着道:“公主一跳,看那简拾遗是跳还是不跳,此计一……公主落水,看那简拾遗是随后也落水还是迟疑后再落水,此计二……救起公主后,府中人及早赶来的也都是些男丁和侍卫,然而像臣这样的绝世御医因偶感风寒有所延误,也到不了那么及时……救人要紧,纵然是冒犯了公主,简公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不过这里却有个选择,是由侍卫来冒犯呢,还是他简公亲自动手……此计三……”

  我翘着嘴角嘿嘿笑道:“高唐你果然是只狐狸,还好是只公的,要是只母的,嘿嘿……”

  高唐裹紧毛毯,谄媚一笑,“不过臣的这点心思如何能与公主殿下的智慧媲美?想必还有臣想不到的吧?”

  “那是自然……”我眯着眼笑,“我倒是逼着他喊了一声重重,此计四……”

  简拾遗由落月领了来,高唐识趣地抱着毛毯闪了……我虚弱不堪倒在榻上,“是简相么?”

  “是臣……”简拾遗迟疑着走上前,站到了我床头,“公主没事了么?”

  “听说是简相救了本宫……”我虚弱地闭着眼……

  “公主以后不可如此鲁莽……”

  我缓缓睁开眼,深深望着他,“拾遗……”

  他不着痕迹转开目光,“殿下,解忧来信说近几日便可到长安……臣有一言,请殿下听……”

  我望着他墨裁一般的眉,“你说……”

  他看我一眼,“解忧人品学识自是没得说,公主一见便知……但他行事不依常理,心思不太外露,臣作为当年指点他一二的老师,也并不能看得透他……如今又隔了数年,他做着庐州刺史,却突然自荐驸马……此事,臣思虑多日,也未能想通……还望殿下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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