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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盈香-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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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檀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嗅觉,她推测那饭菜里加了能使人上瘾或者其他一些不好的东西,若不然这么多颜值高、未来又要伺候达官显贵的半大孩子,可不好控制。
所以她并不敢胡吃海塞,每天几乎都饿得眼冒金星,如此这般,不过才两天,原本白嫩鼓鼓的小腮帮子就塌了下去,整个人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一夜,夜深人静,李翀见门口榻上的婆子睡熟了,悄悄的来找沈秋檀。
沈秋檀这边守门的是哑婆,许是白日辛劳,她睡得也很沉,饿得发软的沈秋檀被李翀架着出了屋子。
月色下,李翀的眸子再也不是少不经事的肆意,沈秋檀的手臂与他的手臂相交,她清楚的看到李翀的过去。
最多的画面是他还小、太子李珒尚在,对小小的李翀严加管教的画面,后来太子骤然殒命,她母妃教他不学无术,教他将精力投注到吃喝玩乐上,教他学齐王整日浑噩度日。
因为他是先太子的儿子,他的叔叔们不想要一个严于律己、聪明伶俐的侄子。
沈秋檀能感受到李翀小小年纪遭逢巨变,心中的伤与痛,但是难得的,最近的记忆中,竟然还有自己与他掏鸟钓鱼、对弈吵嘴的画面……瞧着和自己在一块儿的时候,还挺开心的。
她心道,好小子,算我没白来,跟着你趟这趟浑水。
“你究竟是谁?怎么会认得我?”李翀终于问出了憋了一路的话。
沈秋檀吸吸鼻子,循着香味去找厨房:“先吃饭,吃完再说!”
“你没吃饱?”
“难不成你吃饱了?你可别告诉我,你吃了那饭菜?”
“当然没有,我才没有那么笨!”
“这还差不多。”
“我们不是应该先逃跑么?你去厨房干嘛?”
“哪有那么容易,今晚我们能吃饱,然后摸清楚这边的布局就不错了,你瞧这院子,有你我四个高,外面想必还有人把守,我们得好好筹划。”
李翀攥紧了手:“好,我听你的,可你究竟是谁?”怎么会有这么鬼精的小孩?
“厨房到了!”
沈秋檀哪里还顾得上给他解答,如今吃饭是第一要务。
平心而论,因为他们这群被拐来的都算是好看的,这黑心拐子也算是锦衣玉食的供养着他们,吃食很是不错,所以他们惊喜的发现厨房里还剩下不少好饭好菜。
沈秋檀凑过去闻了闻:“没加东西,我不客气了,你自便。”
说完便如同鱼入大海一般,见砂锅里还余下半只鸡半锅汤,她直接端起来对着嘴牛饮起来。
然后才去找那些烹饪的调料,花椒、胡椒、茱萸……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进了沈秋檀的肚里。
李翀:……
她是恶鬼投胎的吧?这些香辛之物竟还能这么吃?
“还愣着干嘛?吃啊,吃饱了,才有力气逃啊!”
见李翀对着自己发呆,沈秋檀已经将另外一个陶罐端了起来,张开嘴几乎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的倒了进去。
李翀再次凌乱了。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两人囫囵吃了个饱,这才去四周转悠。
这院子规整方正,四面高墙,影壁一侧是半露的厨房,对面一角是恭房,过了影壁最正中的做了堂屋,堂屋两侧又有暗房,住了那些调教他们的嬷嬷,而左右侧的厢房,则是分男女而居的他们。
院子里静悄悄的,两人慢慢的摸到了影壁。
李翀心里高兴,若是门口无人值守,那他们此刻便能逃脱了……
谁知门口整出来几个男人赌钱的声音。
前路决断。
沈秋檀拉着她往回走:“我们去正屋后面看看,我记得似乎有一个小木门儿……”
结果小木门儿也被锁住了。
但木门的缝隙里却见到了影影绰绰的光晕,似乎还有些怪异的味道传过来。
“你闻闻,好像是有人在焚香。”
李翀也察觉出来了,沈秋檀面色一凝:“不,应该是在炼药。我们想办法进去。”
“我踩着你肩膀上去!”李翀提议。
“好主意!”沈秋檀眼睛一亮:“我踩你肩膀!”
“喂,你敢踩我!”
李翀还要和沈秋檀分辨,就见她脸上神情骤变。
后背有什么?
第一百四十六章 乱石堆里茅草屋
二月里的扬州乍暖还寒,夜晚尤甚。
而大半个身体隐在黑暗中的哑婆,身形如同夜叉鬼魅。
沈秋檀只觉一股冷气蹭蹭跳上来,叫人遍体生寒,看着忽然出现的哑婆,她咧开嘴,想一想又垂了眉,十分可怜的道:“这……哑嬷嬷,我们就是闻到那边有好吃的,肚子饿,想吃……”
李翀似乎是头一次做这么刺激的事儿,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见沈秋檀如此,也跟着道:“是啊,我们兄妹都吃不饱……”
哑婆纹路纵横的脸上,一双眼睛麻木无情,半分波澜未动。
沈秋檀再接再厉,拉住了哑婆的袖子:“哑嬷嬷,你就可怜可怜我这没了娘的孩子吧……”
此言一出,哑婆身上似是一颤。
有门儿,沈秋檀继续道:“我好想娘,娘会给我做好看的衣裳,还会给我做肉蒸饼,加了肉的!可是我再也没有娘了……呜呜呜……娘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李翀:……好浮夸的演技。
沈秋檀鼓着鼻涕泡,眼泪实际没流下几滴,但哑婆浑身已经僵住了。
“哑嬷嬷,你说我娘会不会一直在找我?她会不会遇到坏人?我娘叫露娘,露水的露,哑嬷嬷觉得这个名字好听么?”
“你……你说什么?”干瘪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吱呦吱呦,粗嘎又不连贯。
李翀今晚受得刺激有点多,这声音饱经风霜,好似地狱里的厉鬼。
哑婆她……竟然会说话?
沈秋檀心中一喜,直接握住了哑婆的腕子:“哑嬷嬷,我前两天做梦梦到一个小哥哥,他叫方鹏,他跟我说他娘也叫露娘,你说神奇不神奇。”
“在哪里?他在哪里……”
哑婆一把掐住了沈秋檀的脖子,稍一用力,就将沈秋檀整个人拎了起来。
见沈秋檀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李翀冲上去狠狠的咬住了哑婆的手,哑婆受了疼痛猛地将沈秋檀丢在地上。
却犹不死心的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他五岁多的时候被拐子拐走了……他很想娘,一直盼着她娘去救他!”脖颈被勒得生疼,沈秋檀默默的离哑婆远了些。
“啊!我的儿啊!”哑婆大哭,沈秋檀又跑到跟前捂住她的嘴。
“你若是还想找到你儿子,就放我过了这道门,不许大嚷大叫!”
哑婆点点头。
她找儿子找了一辈子了,没想到就在她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竟忽然有了转机。
即便这个小丫头是信口胡诌的,她也愿意去相信,就像当初他相信赵家兄弟会帮自己找到儿子一样。
看着沈秋檀就像在看神仙:“你是仙姑吧?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我这就给你开门。”
沈秋檀点点头,想起这哑婆痛失了爱子之后,脑子就变得不灵光,若不然,一个正常人怎么会相信拐子帮她找儿子?如此,只得又叮嘱道:“今夜的事儿你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该如何还如何。你可会做?”
哑婆连忙点头,沈秋檀这才带着愣着的李翀进了已经打开了的小木门儿。
“你究竟是何人?”李翀看着沈秋檀已经带了些警惕,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没时间解释了,我们去那里!”当然不能告诉你,叫你知道了我的真身那还得了。
不过隔着一道木门,这院子却是迥异非同。
若是之前那院子是个牢笼,那这院子就是荒废已久的乱石堆了。
那院子好歹还有几只照亮的灯笼,这里竟全靠月光照明了。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便可大致看清这院子四周乱世乱七八糟大大小小的石头,杂草顽强的从石头堆里钻出来,不过这个时候草早都枯了,石头堆中间露出一点昏黄的光晕,正是那香气的来源。
李翀吞了吞口水,有些害怕的握住了沈秋檀的手:“霓蝶,我怎么觉得这里阴森森的,里面会不会……”
“嘘……”沈秋檀示意他禁声,两人小心的避开脚下的石头,不敢弄出一点声响。
距离那光源越来越近了,有声音渐渐传出来,两人连忙躲在石头堆之后。
“你说陆铮遇刺了?可是真的?”
“自然千真万确。”
“那伤势如何?可知是谁下的手?”
“守得严着呢,哪里探听的出来?”
那光晕来自于石头堆中的那一座小茅草屋,而这两人就立在茅草屋外。
“陆铮是武将出声,却是严阁老的女婿,严阁老向来圆滑不出头,怎么这次会叫他女婿接了这节度使的差事……”
“自然是要调查咱们淮南的贪污案,听说还有贺家小子来给他做副使,都是些有背景的。不过人还没到。”
“嗯,叫人盯紧了陆铮,其他的……对了,听说严家女凶悍貌丑,陆铮却貌比潘安,过两日,你叫那边院子选几个伶俐的,看看能不能送到陆铮跟前……”
“是。”
“我先回去了,你在这里守着,务必要亲自将药婆炼好的药送到我那里去。”
“是,大人放心,此事绝不假手于人……嗯?谁在那里!”
是李翀不小心触碰了一块儿石头,发出了很轻微的声音,谁知竟然被那两人察觉了。
李翀第一反应就是想逃,沈秋檀却将他按得死死的,还好她刚才吃饱了,力气不说和以前一样大,却也勉强到了常人大小。
拉住李翀不叫他乱跑了,沈秋檀稳了稳心神,学了两声猫叫,还向着远处丢了一块石头,发出接连一阵“咕噜咕噜”石头滚动的声音,就像是小猫跳跃不小心弄倒的一样。
“嗤,竟是只猫。”
那两人又轻声说了几句,其中一个出了另外一个门,而沈秋檀与李翀就呆在原地,眼看已经丑时,那小茅屋的灯一直亮着,而另外一个男人便一直守在茅屋之外,沈秋檀和李翀才悄悄的回到了小木门的另一侧。
哑婆见沈秋檀回来,连忙将木门锁了,又从怀里掏出两张胡麻饼塞进沈秋檀手中。
沈秋檀闻了闻没有问题,笑眯眯的揣进了怀里。
而后几日,沈秋檀和李翀又试了几次逃跑,却终究以失败而告终,而哑婆虽然会偷偷给沈秋檀吃的,却不肯放二人离开。
她虽然脑子不很好使了,却也知道若是放走了沈秋檀,便没人帮她找儿子了。
这一日,久不露面的赵文忽然从正门进了院子。
负责调教的黄嬷嬷笑着迎接:“今儿是什么风,把赵爷吹来了。”
赵文点点头:“嬷嬷客气了,上头有令,还请嬷嬷赶紧挑七八个干净听话的小童与我,我有急用。”
第一百四十七章 满脸是包真蹊跷
京城,东市,馥玉香坊的后堂。
“姑娘要去淮南?这如何使得?”汪春山一脸不赞同。
即便是在屋里没有外人瞧见,袁楹心也戴着帷帽,帷帽里面还有一层面纱,她皱着眉语气算不上好:“如果有得选,我也不想去!”不知为何,她从上元节回到家中,身上脸上就有些瘙痒。
“姑娘如今还未出阁,外面都传你要去鲁王府做侧妃,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离了京,未来还不知会有何变故……”
“我岂会不知?”袁楹心才不想当什么劳什子的鲁王侧妃,可她现在一张脸全是包了,那邹老还不知道在哪里云游,所以她只能凭借记忆去淮南找药婆。
“姑娘的身份来之不易,千万不要因小失大了。”汪春山劝道。
这还用你说?袁楹心眉头紧锁,半晌方道:“既如此,你替我走一趟,淮南即将大乱,扬州城里会掀起惊涛骇浪。挨着扬州西华门不远,有个安邑里,最里面有几进竖起高墙的大院子,里面都是一些……嗯,这个你不必管,只等到扬州乱了,你想办法进了那宅子,将里面一个黑纱覆面的老妪给我捉住,带回京城来便是。”
“这……”汪春山已经习惯了她的料事如神,知之甚详,可仍旧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敢问姑娘,那老妪若是蒙着脸,属下该如何辨认?万一里面有好几个蒙面的……属下实在有些担心弄错了人。”
袁楹心叹一口气,她做这般部署,也只是碰碰运气,毕竟前世淮南大乱,派去彻查淮南贪污案的陆铮忽然反水,让京中措手不及,使得淮南的贪污案更加扑朔迷离,直到后来赵王登基,这贪污案竟随便找了个由头,不了了之了。
但这些与她而言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过后盛传扬州安邑里住了一个会炼神药的药婆,那药婆整日以黑纱覆面,一门炼药手艺出神入化,厉害的竟能活死人肉白骨。
自己身上的症状来的蹊跷,大大小小的脓包一个接着一个,在京中遍访名医还不得治,恐怕这世上唯有那位传说中的邹老,和这位药婆可治了。
“春山叔办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那老妪日日炼药,想来身上该有些药材香气才是。”
汪春山点点头,这勉强也是个有用的线索。
“事不宜迟,还请春山叔早些启程。”
“我醒的,姑娘放心。”
……
沈秋檀被打扮的漂漂亮亮,牵了小鱼儿的手,跟着赵文离开了围墙高筑的院子。
“姐姐,我怕……”这里面除了小鱼儿,便属沈秋檀年龄最小了,小鱼儿很喜欢粘着她。
沈秋檀拍拍她头上的两个小鼓包,安抚道:“不怕,到了那里,我们只负责看着,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群人千辛万苦的将他们拐来,又好吃好喝的供着,必然是要放长线钓大鱼的,真要做些什么不要脸的事的话,也得等自己和小鱼儿年龄大一些才是,所以沈秋檀倒不是很担心某方面的安全。
她想起那天夜里,那两个人的对话,这要去的,会不会就是新来的陆大人家?
严阁老官声清明,是朝中清流的中流砥柱,他的女婿总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若是有机会,是不是可以向陆铮求救?
两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一起出了门,沈秋檀拍着小鱼儿的后背以作安抚,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稳稳的停了。
“黄嬷嬷交给你们的规矩,可都记下了?”赵文问道。
“记下了。”孩童们乖乖回答。
“可还想吃肉蒸饼?”
“想!”这一回答应的真心实意,有劲儿多了。
那肉蒸饼好似有种魔力,吃了还想吃,像是上瘾一般。
赵文笑道:“既如此,一会儿见了诸位大人们可要乖觉些,若是得了大人们的喜欢,你们就有吃不完的肉蒸饼。”
沈秋檀在队伍的最后,抬头看见了牌匾上的兰芳园三个大字。
字迹清瘦雅致,牌匾用得是尚好的紫檀木,微风吹过,隐隐有些茶香透出来,原来是间茶肆。
“跟上。”
赵文一声吩咐,小童们排成两行跟着赵文进了茶肆,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琵琶与箜篌的声音缓缓入耳,沈秋檀听得昏昏欲睡,接着就被小鱼儿拍了一巴掌:“姐姐,要我们进去了。”
这么快。
沈秋檀和小鱼儿落队伍在最后面,只见这雅室布置的极为开阔,当中的主位空悬着,两侧各摆了四张小几,其后四人相对跪坐,每人身后有各有一青衣女婢负责添茶温水,门窗皆敞开着,看起来不像是要做什么不要脸的事。
“杨大人,这是?”
坐在一侧穿了赭色圆领袍的中年人捋了捋蓄着的八字胡:“他们都是被家里卖了的苦命人,我怜惜他们年幼便找了地方供他们吃住,若是诸位大人有心想兴善举,不妨选几个顺眼的带回去养着,也好让我省下些口粮。”
沈秋檀暗骂,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一群人贩子,竟然成了慈善家!
不过那位杨大人的声音,好似就是那晚听到的其中一个。
其他三人将那位杨大人夸奖了一通,心里却是门儿清。
这些孩子最大约莫六七岁,若是男孩,应该已经可以享用了,女孩倒是还要调教些时候,不过调教也有调教的乐趣……
不过片刻光景,其余三人便将八个小童分了个一干二净,小鱼儿哭着不要跟沈秋檀分开,有位张大人便“好心”的将她们一起挑了过来,他捏着沈秋檀的小脸,只觉触手细滑,比那入口的豆腐还要滑嫩些,不知身上又是……
沈秋檀别过头去,你大爷,诅咒你生儿子没**儿,摸一下就够恶心了,结果刚才那张大人手指触碰到自己脸的时候,沈秋檀一下子就看到了这老不要脸的“床上风光”……
你妹啊!
这回的特殊能力好重口……
还不如变些小动物混吃混喝,更便宜些。
还有,若是真被这张老头带回去,李翀又怎么办?他因为年龄大了,这回并没有被带出来。
正在她焦急四顾,想脱身法子的时候,门口有人来报:
“陆大人到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专业打拐陆大人
“陆大人来了!快请快请!”杨巡连同其他三人一起迎了上去。
“还以为陆大人刚下扬州,会先歇息几日才出门,大人一来真是蓬荜生辉啊,快请上座。”张邈也跟着道。
陆铮今年二十有六,剑眉星目之下是高挺的鼻梁,面容白净,身形清瘦,看上去并没有多少行伍之人的威慑力,但却透漏出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冷意。
他点点头,不客气的坐到了上首的位置,这才慢慢道:“明明是回到故里,何来初来乍到一说?”他对着张邈勾了勾薄唇:“好似张大人才是外来户吧?”
陆铮出身吴郡陆氏,说起来这淮南倒真是他的祖籍故里。
张邈被他一扫,只觉一股寒意笼罩,连忙点头:“陆大人所言甚是,所言甚是。”
陆铮满意的转过头来,闭口不言。
他不说话,其他人更不敢轻易开口。
“来人,奉茶!”杨巡早知陆铮不好对付,没想到上来就这么不客气,他只好打圆场缓和气氛。
闻言,便有四名青衣小婢规规矩矩的来为陆铮倒茶。
那茶汤色碧清中透着点微黄,香气浓郁,陆铮却只闻了闻便放下了:“是云山蒙顶,这等好茶配我,可惜了……”
“宝刀配英雄,好茶敬才俊。陆大人年少英才,功绩卓著,该是这区区蒙顶茶配不上大人才是。”一直未曾开口的淮南楚州刺史姜孝钦连忙拍马屁。
陆铮看他一眼,慢悠悠甚至带着些懒洋洋的语气:“可惜陆某是个念旧的人,我不爱这新茶,偏爱那沫饽均匀的老茶。”
自前朝至今,时人多喜煎茶,便是那种将茶饼碾碎,再用“如涌泉连珠”的二沸水冲制的茶汤,此为旧茶;而文惠皇后却更为偏爱这种用炒青、晒青等制成的汤色清亮的茶水,是为新茶。
“念旧好啊,念旧好!”陆大人都发话了,他们总不能当哑巴了,张邈连忙附和道。
于是,又有四名青衣小婢取了风炉、木炭、山泉水、竹篾、青盐、茶饼等物,就在窗下开始烧水煎茶。
陆铮漫不经心的看着,直到看得那烧水的小婢面红耳赤,直到一壶水烧好,眼看茶就要煎好的时候,陆铮忽然道:“不用麻烦了,我看这蒙顶茶也不错。”说完顺手拿起手边的蒙顶茶,饮了起来。
杨巡、张邈、烧水小婢等:……
“哈哈哈!适才和诸位大人开个玩笑,时辰不早,咱们还是说正事。”
杨巡心中一凛,看他谈笑风生,行动间毫无滞涩,全然不似受伤模样,看来此前掌握的信息并不准确,这更加坚定了他送“自己人”到陆铮身边的决心。
今日这茶会,本就是为试探陆铮究竟有没有重伤所设,如今结果有了,该加把劲儿将“正事”办了。
“陆大人能来,给我等一个拜见的机会,便是我等的头等重事了。”杨巡起身对着陆铮一礼,其他三人也连忙站起来表忠心。
陆铮摆摆手,指着他们身后的几个小童:“他们……是做什么的?弹唱?还是……”
众人看向杨巡,杨巡朗然笑道:“陆大人好眼力,这几个小童才调教了没几日,这弹曲儿恐怕还差些火候,但这唱曲儿嘛,最是擅长不过。”
“哦?”陆铮剑眉一扬,一双本如寒潭一般的眼睛,忽而起了波澜:“是么?”
“正是。”杨巡恭敬回道,又转身对着沈秋檀几个:“你们将新学的小曲儿,唱上一唱,唱好了,重重有赏。”
这几个孩子最大的也不过七岁,之前见过最厉害的恐怕就是张文张武兄弟并那两个调教他们的嬷嬷,如今见了有官威的杨巡、张邈几个本就有些害怕,何况又见了冰块寒刃一般的陆铮,还要当着陆铮的面唱曲儿?
“呜呜……怕,怕……姐姐,我好怕……”小鱼儿将头缩进沈秋檀身后,其他小童也吓得瑟瑟发抖起来。
陆铮变了脸。
杨巡怒道:“赵文呢!怎么选的人?”
不一会儿赵文就进来了,一听陆大人对这八个不满意,忙道:“大人们稍事片刻,待小人再带些伶俐的来。”
“怎么,这样的小童,你们竟还有许多?”陆铮起身。
杨巡连同赵文,心中皆是一惊,都知道刚才说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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