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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你也复生了-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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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徐赫的前襟。
哦……他的大手还扣在她的细腰上!
所以说,他们一直在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
阮时意如木偶般放脱了他,只觉那一块料子被她攥得太过难看,不由自主在他胸膛拍了两下。
好一阵,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傻事,勉强挤出道谢之言:“谢先生出手相救。”
徐赫忍笑道:“阮姑娘没事就好。”
秋澄没把这微妙气氛放心上,向徐晟和蓝豫立打招呼:“大表哥!蓝公子!你俩怎么来了?”
徐晟见遍地狼藉,不答反问:“这儿发生了什么?路面坑坑洼洼,你们还跟自己人打架?”
蓝豫立检查中箭之人的伤势,回答了秋澄的疑问:“咱们今儿原是奉命前去行宫护驾,中途接到消息,多名形迹可疑者在北山流窜,更有疑似异族细作者,担心对圣上不利,便立即带人进行秘密追查,没想到……你们先和他们打上了?”
秋澄抽了“车夫”两鞭子,怒骂:“这几个是我行馆的下人!竟想在下山过程中害我跌下悬崖,未料另一帮匪徒在此设下陷阱,把车子给卡住了!
“匪徒一上来就指着阮姐姐叫嚣,口出狂言,被先生、静影和我打了个落花流水!谁知又冒出三个乱扔东西的黑衣人,弄了些粉末,把其他人弄昏了!你们哥儿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伙统统抓去大牢审问!”
她气在头上,表述不清。
但徐晟大致猜出,分别有三拨人针对他们,结果误打误撞,破坏了对方的计划,伤的伤、晕的晕、倒的倒,除却提前跑开的,全被内卫府一网打尽。
大伙儿心有余悸,又啼笑皆非,忽见一粉色窈窕身影从远处快步走来,却是静影。
她手里扯住一根腰带之类的绳子,绳上栓着一“串”人。
他们个个鼻青脸肿,衣裳凌乱,腰带全部被扯掉,双手皆被布条捆住,先后有序地由一根腰带串联,被迫趔趔趄趄跟随在她身后。
静影一边大摇大摆遛着人,一边吧唧吧唧啃着果子,场面略显滑稽。
她走到众人跟前,看了一圈,决定把抓回来的匪徒交给徐晟,而后乖乖退回阮时意身侧,分别塞给主子和秋澄各塞了个果子,还不忘说一句:“我用溪水洗过了,挺甜的,尝尝。”
“……”
其余人已不知说什么才好。
倒是蓝豫立狐疑目视徐晟,压低声音:“这位该不会是……?”
徐晟摇头:“晚点再说。”
他仔细确认己方无人伤亡,收拾各种物证,又命人把秋澄的马车从坑里抬出,终究怕行驶时易出意外,只得先将马儿牵走。
此处离山脚尚有大段路程,习武之人倒也罢了,他的祖母身娇肉贵,可走不动。
他左顾右盼,寻思该如何作安排,惊觉“书画先生”趁大家忙活时,已把阮时意抱上了那匹青白色骏马。
阮时意侧身坐在马鞍上,满脸窘迫,两只手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徐晟缓步靠近,却听“书画先生”教她如何保持平衡,还柔声细语哄道:“乖,别乱动,我放慢速度牵马走前头,让静影守在你身边,你若真滑下来……大不了,我俩接住你呗!”
徐晟总觉哪里不对劲。
先生何时与祖母相处得这般熟络了?
以往,他们除了简单交谈外,好像没别的了吧?
不就上回下雨时,同坐一辆马车?加上今日出游半天么?
而且,最末那句话的语气,仿佛有些耳熟?
——大不了,我对你负责到底呗!
两月前在澜园书阁外,无意之间听到的那句话忽地闪过。
他如遭雷击,瞠目结舌,冲上两步,一把抓住“书画先生”晃了晃,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吼:
“啊啊啊!原来……你你你就是夺了她她她清白的那个画画画师!”
第38章
徐晟话音刚落,周遭秋林摇晃声、孤鸟低鸣音、歹徒呼痛的哼哼唧唧……仿佛被冻结一般。
大概他那句话说得不清不楚; 大伙儿听不真切;听清了的; 又觉内容过于诡异; 极可能不是他们理解的那层含义; 是以茫然不解地觑向青白色骏马所在。
阮时意高坐马背上; 青绫秋裙上的滚雪细纱随风翩飞,仙姿玉骨,眼光却似带寒冰刀子; 嗓音也冷如霜风刺骨; 竟端回“徐太夫人”的架势。
“发什么疯?”
徐晟浑身一颤,深吸一口气; 面容依然挂着难以置信之色,怦跳的心则迅速冷静下来。
扪心自问; 他是不是徐太夫人成熟稳重的好孙子?
是不是“阮姑娘”贴心的好兄弟、好闺蜜?
是不是部下最值得信赖的好领队?
经过灵魂三拷问,徐晟庄容正色; 竭力维持徐大公子、御廷内卫该有的风范,抬手拍打徐赫肩头; 礼貌致歉。
“抱歉,先生; 我太激动; 没吓着您吧?”
边说边使劲儿捏了两下。
嗯……还挺结实,身材不错。
瞧这人方才同时护住祖孙二人; 身法灵活; 力量充沛; 哪里像是寻常书画先生?
相处日久,竟被他蒙蔽了!
关键是,这人跟徐家男儿长得相似,也姓徐,祖籍与京城徐家一个地儿,好巧……会不会是族亲?祖母这样算不算乱那个什么伦的?
徐晟一想到,眼前人兴许会成为他的未来继祖父,且自己不止一次拉着祖母,在对方面前装亲热……
笑容渐渐凝固。
徐赫被自家长孙吼了又哄,再遭其既像检查身体、又像挑选五花肉似的拍打掐捏,他一头雾水。
见祖孙二人四目互瞪,阮时意轻咳两声,装作询问,实为提醒。
“大公子……那黑衣蒙面的,可是雁族人?”
徐晟也从弯刀猜出那三人身份,经她一提,立马郑重点头。
——首辅父亲曾千叮万嘱,绝不可让雁族人接近祖母,以免发现她死而复生的秘密。
哪怕具体原因未与他详述,他也必定极力配合。
当下,徐晟对二人略一拱手,先行处理事务,又对静影报以温和一笑,转身回到同伴身边。
俨然又变回正直阳光的有为少年郎。
余人正把秋澄那辆马车改装为运搬重伤匪徒、杀手的手拉车,让能行走的歹人自行推拉。
秋澄则与女护卫共骑一匹马,见徐晟回归,奇道:“大表哥,你适才对先生嚎什么清白不清白的?”
“我……我说,原来他得了你所赠的青白色骏马。”
徐晟暗自庆幸她没听清,随口胡诌,心下则感叹——他是被雷劈了?怎忽觉外焦内嫩,还有点心跳加速呢?
*****
启程下山的最初,徐赫牵马,与静影护着阮时意走在前头。
然则他们走得太慢,先遭秋澄和赤月行馆的人赶超,又被徐晟、蓝豫立押送歹徒的队伍超过。
静影见阮时意明明坐得相当稳,徐赫依旧慢吞吞的,猜出二人有事商量,遂背上随身行囊,落在后方数丈之外,没事爬爬树摘点果子。
捣腾半天,日已西倾。
山风携凉意袭卷山头,吹得草木摇落残叶,赤橙黄绿,纷纷扬扬,为暮色增添苍茫之感。
“阮阮,我累了,让我陪你骑马好不?”
眼看四下无人,徐赫又开始他的痴缠撒娇。
阮时意揭发他的阴谋:“瞎扯!你往日明明跟我说,骑马需用自身重心去配合马儿,腰腿腹都得使劲儿,你嫌累,才和我一起坐马车!”
徐赫笑容得意:“成天说心里没我、不记得我的一切,看吧看吧!口是心非,不打自招!”
他双足一点,腾空跃上马背,毫不客气地将她圈在身前。
阮时意放眼望去,已不见静影踪迹,又觉今日一场闹剧结束,瞎子才看不出二人私交甚密,推拒无任何意义。
“晟儿为何说什么‘夺清白’?”徐赫哧哧而笑,“祖孙之间的话题,大胆奔放到这程度?”
阮时意没好气道:“还不是你那次在书阁内信口开河,被他听了去?我又不好解释什么,只能由着他误会呗!”
“这算哪门子误会?若你清白尚在,他爹和他从何而来?”
徐赫低头轻嗅她发髻馨香,映着夕阳的面庞笑得荡漾。
阮时意被他蹭得半身酥麻,决定不予他纠缠此话题,改口问:“你给小丫头的画,是新的?”
他微笑:“对。”
“骗小孩子,不厚道!”
“那的确是她外祖父所绘,算不上骗呀!我刻意学了做旧技术,用的全是老纸老墨,你不说,无人知晓。”他一手持缰绳,一手偷偷环上她的腰,“你若疲倦,靠着我歇会儿。”
阮时意才不上他的当,身子坐得更直。
“你究竟在忙什么?找到两截晴岚图的下落,却刻意瞒着我?”
“上回说,想要答案,就得……嘿嘿!”他嘟嘴作了个“亲亲”的表情,“当然,你要是不想知道,单纯想亲我,直接亲,我不介意。”
阮时意扭头避开他的温热气息,要不是马儿背高大,她早跳下地,不搭理她。
徐赫伸手揉她入怀,幽幽叹息:“再不亲,你得多等上一段时日了。”
*****
翌日,阮时意从梦中苏醒时,脑中仍回荡徐赫那句话。
不管她如何软磨硬泡、旁敲侧击,终究没问出个所以然,只能猜出,他前些天行踪不定,全为接下来的出行作准备。
午后,外界传出“三名来路不明的黑衣男,意图潜入行宫失败后畏罪自杀”的消息。
事实上,得悉过程者,皆知此话漏洞百出。
北山与行宫相距十余里,大白天穿黑衣在山上乱逛,最多只能远眺宫阁外墙,离“潜入”还差太远。
更多人认为,此为天家欲盖弥彰的说法。
这三人真正的目标,是天真烂漫、无拘无束的赤月国公主,为配合其身边内应,置公主于死地。
阮时意听闻此事未曾提及“书画先生”和“阮姑娘”,心头大石放下一半。
黄昏,忙了一夜一日的徐晟到访,告知阮时意,那拨挖坑拦车,叫嚣着要抓她的人,是齐尚书夫人和弟弟所谴,的确为报复她“好管闲事”。
如阮时意所料,对方几经辛苦,算准她远离闹市、无徐家人守护的时刻,却万万没想到,“书画先生”不文弱,她的小丫头更是以一当百。
徐晟还笑说,如若她没吩咐静影“别伤性命”,没准儿不到半盏茶工夫,便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如今人人活捉,证词严重不利于齐尚书家人。
至于秋澄的“车夫”和“侍婢”,确实为死士,已抱着必死决心,等马车俯冲而下前,解开马匹和车相连的绳索,让马车失控堕崖,制造公主“意外身亡”之状。
阮时意余悸未消。
多亏三拨人选择同一时机对付他们仨,否则,随便一方如愿以偿,皆是难以想象的严重灾难。
谈完正经事,徐晟变得不那么正经,嬉笑挪过椅子,眼睛溜溜转。
“祖母,那先生到底有没有家室?你们现在算什么?”
“……晟儿,并非你所猜测的意思!”
徐晟不满:“哎!我早该看出来,那日,说让您养小郎君时,他看您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就像那公狗见了母狗,恨不得直接扑上来……”
阮时意暴怒,抓起手边一串檀木佛珠甩去。
——这死孩子!有你这么形容自家祖父母的?说谁是狗!你才是狗!你全家都……啊不,我们全家,就你是狗!
见徐晟不避不让、任凭她砸了一记,她的心难免疼惜。
瞪视他半晌,她怒而起身,偏生全然忘了昨儿登山带来的腰酸腿痛,忍不住呲牙皱眉,低哼一声。
徐晟双目圆睁,耳根泛红:“听说,先生昨晚获准入澜园!居然不怜香惜玉……”
阮时意忍无可忍:“你、你闭嘴!老身这是爬山爬的!”
她已许久没把“老身”二字挂嘴上,顿时令徐晟肃然起敬,恭恭敬敬忙扶她出小偏厅。
阮时意坐于廊前,呼吸桂花清芬,看锦鲤在飘着花瓣落叶的池中浮浮沉沉,心也随之浮浮沉沉。
事实上,徐赫昨日与她共乘一马,只待了一柱香时分。
待临近山脚,遇上零零星星的未归游人,他便主动下马,与她保持距离。
静影也识趣现身,抱了一大堆野果,与其共同护阮时意回城东。
徐赫原本不该陪她们进澜园的,是于娴见天色向晚,亲自在园门迎候,见自家三公子时热泪盈眶,非请他入内喝碗汤再离开。
往日,阮时意专属的炖汤,只有徐晟喝过。
于嬷嬷盛情至斯,“书画先生”备受肯定之意已不言而喻。
阮时意不愿承认,也无法否认,唯有端坐于主宾之位,安静喝汤。
简单家常的南北杏瘦肉炖梨汤,清心润肺去秋燥,她习以为常;徐赫则喝得小心翼翼,每一口皆细品慢咽,如回味无穷,又似舍不得一下子喝完。
他连汤渣也吃得半点不剩,而后向阮时意、于娴礼貌道别。
那时阮时意累极,只送他到二门,便折返回去歇息。
此时此刻,对着满园秋色,心气渐平,她忽然记起,他喝汤时满藏喜悦又唏嘘不已的眼神。
内心深处的自责,有如涓涓细流,汇聚成河,融入江海,在她心底激起千层巨浪。
那家伙,回京近五个月,有家不能归,有儿孙不能相认,连唯一的妻,也要以赌局定胜负来选择是否接纳他。
偌大京城,除了阿六,还有谁对他悉心照料、关怀备至?
往后,勿论输赢,她也是时候尽释前嫌,对他……稍好一点。
第39章
有了“遭遇内奸暗算”、“出游遇刺”等理由,秋澄正好可带领亲随; 押送谋害她的奸细; 在大队人马护送下回国彻查。
阮时意纵然千般不舍; 也认为秋澄安全至关重要。
让这孩子平安无虞、幸福快乐活下去; 才有更多相聚的美好时光。
再说; 获得这一月余的额外相伴,从祖孙处成闺蜜,她已心满意足。
秋澄离开当天; 碧空如洗; 城西连绵山色染黄缀红,苍鹰盘旋; 一派高远气象。
徐首辅率领礼部、鸿胪寺等官员,以及徐家亲眷、蓝家的兄妹等人; 浩浩荡荡送了二十里。
意想不到的是,齐王也来了; 且表现出与秋澄熟络的样子,还赠予她锦绣衣袍、镶有名贵宝石的马鞭等物。
阮时意混在徐家队伍当中; 再三打听,方知秋澄曾私下向齐王致歉; 说自己身为一国公主过于傲慢无礼云云。
自那以后; 双方往来过两次,算是结为朋友。
阮时意此前担心秋澄被自家外祖父吸引; 再对比她和齐王交流时微微脸红的羞态; 心头如遭重击。
看来; 关于徐赫的师徒情谊,是她多心了。
但关于齐王的,却未必。
此外,阮时意猛然惊觉,蓝家长孙蓝豫立望向秋澄的眼神,暗含难舍难离的酸涩之意。
欸?继蓝豫立的二叔对徐明初求而不得后,蓝豫立也要栽在秋澄手里吗?蓝家人就绕不过这一劫?
阮时意瞬间觉得,对不住好姐妹萧桐……坑完她儿子,又让她最爱的长孙害单相思。
平心而论,她一直觉得蓝豫立这孩子相当不错,人长得俊,品性纯良,身手极佳,话也不多,是个干实事的好少年。
且无论自家祖母如何逼迫他追求“阮姑娘”,他夹在中间,却没有做出曲意逢迎之态,只和阮时意维持友好关系,坦坦荡荡,干干净净。
原来,心里装的是小公主秋澄啊!
可惜,秋澄喜爱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光从家世、仪表、出手宽绰等方面,蓝家大公子如何能与一位尊贵亲王相比?
众人轮番献礼,阮时意碍于新身份,只赠予秋澄一套斑竹管笔,还托她把一些小物件带去给徐明初。
秋澄一身素衣,骑在齐王所赠的那匹雪色骏马上,意气风发,与来时拜祭外祖母时的悲切大不相同。
时间和亲人的陪伴,果然是平复伤痛的最佳疗法。
她对于别离并无太多感伤,笑言来年会抽空回来看他们,便与大伙儿挥手作别,一如既往洒脱自在。
目送赤月国队伍渐行渐远,徐明礼等朝廷官员率先返城。
齐王催马而近,向阮时意打了声招呼,眸光深深,令她禁不住惶惑。
这人……总不会是同时瞧上她们祖孙二人吧?
态度奇奇怪怪的。
待剩下徐晟与蓝豫立二人,意欲护送她原路返回时,她犹豫半晌,步向蓝豫立,悄声问道:“蓝大公子,姚统领还没回来?”
姚统领名廷玉,是衔云郡主身边的侍卫首领,武功高强,在京中少年武官心中的地位不亚于当年的静影。
但他为人十分低调,只和少数青年才俊结交,连徐晟跟他也不熟悉,反倒是蓝豫立常与其拼酒、切磋武艺。
“暂时未有消息,姑娘着急寻郡主?”蓝豫立摇头。
“实不相瞒,听闻郡主家收藏了几幅探微先生的画作,我一直盼着能有幸欣赏,”阮时意搬出唯一能让人信服的理由,温言道,“倘若姚统领归来,请蓝大公子务必派人知会我一声。”
蓝豫立郑重颔首。
阮时意抬眸对上他寥落的眼光,笑容透着宽慰:“蓝大公子少年英才,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何须顾虑重重?”
她说得隐晦,但蓝豫立还是听懂她言下之意,脸上一红,忸怩道:“阮姑娘见笑了。”
阮时意忍不住操起太夫人的长者心,语重心长劝勉了一番;蓝豫立起初略微错愕,但听她这“小姑娘”竟句句在理,由衷叹服,频频点头。
徐晟见原先谈不上亲近的二人忽然没完没了,在旁很是不耐烦,又不敢催促。
忽闻远处马蹄声渐近,回头一望,只见旷野尽头的山林内,一人骑着青白色骏马踏尘而来。
阳光下扬起的滚滚沙土,缥缈于深红出浅黄的秋林间,如薄烟缭绕。
马背上那人骑术精湛,月白云纹缎袍迎风飞扬,俊朗面容染上浅铜色光泽,短须彰显成熟稳重之感,竟是“徐先生”。
目睹阮时意与蓝豫立二人站在一旁窃窃私语时,他眉宇间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勒马于众人跟前,他俊颜凝着萧肃,沉嗓平添不容置疑的坚定。
“阮阮,我有要事与你商量,借一步说话。”
徐晟与蓝豫立显然因他那句“阮阮”惊得嘴不合拢——唔……好亲切,好暧昧呀!
阮时意则被他那句“借一步说话”而闹得浑身发烫。
她可没忘记,上回他“借一步说话”后,都干了什么混账事!
不单对她又抱又亲又捏又摸,还整出大型捉奸现场!
他最好这次是真有要事,若再胡来……
她发誓,她一定毫不留情……咬死他!
*****
三日后,澜园侧门迎来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车门打开后,先是蹦出两条外形如狼、全身厚毛的黑白双色大犬。
蓝色小眼睛凌厉之余,又不失好奇与亲热。
阿六衣裳素简整洁,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笑眯眯对阮时意一鞠躬:“麻烦婶……姐姐了。”
“……?”
阮时意笑貌凝滞。
为什么……会有个“婶”字?
徐赫那家伙!背地里是不是逼阿六唤她“婶婶”!导致这孩子一时间改不了口?
阮时意磨了磨牙,唯有自动忽略那多余的字,与静影、沉碧笑迎孩子和狗入内,并按照徐赫要求,为他们安置了一个简单的独立小院落。
转了一圈,大概因不见主人,大毛和二毛有着不同程度的沮丧。
后因阮时意逐一摸过它们的脑袋,软言抚慰,它们迅速适应新居,在庭院中相互追逐,尤为欢乐。
骤见一向安静的澜园,因三位小客人的到来而热闹了不少,阮时意唇畔笑意缱绻,又免不了心下窝火。
徐赫这家伙简直坏透了!
先是说得很严重,一副生离死别,什么除了她以外无人能托付,等她心一软,便提出请她照顾阿六和双犬……
害得她,与他构建成了“共同抚养孩子和狗”的关系,让本就不清不白的二人更加惹人遐想!
她当然知晓,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让“探花狼”与她一处,以免暴露她服食过冰莲籽的秘密。
哪怕他已费了不少心思,让双犬接触陌生人时不再特别抗拒和警惕。
哼!早知就不该下决心对他好!
她还想养猫呢!有了两条大猛犬,养猫还合适吗?
最令她气愤的是,他作出“托孤”式的举措,却始终对去往何处、做何事缄口不言,也不晓得是以身犯险,还是风流快活。
难不成……要逼她,亲一口?
不不不,打死她也不上他的当!
她为保护双犬,不惜托人去北冽国寻找外形近似的大犬,混着一起养,以便作掩护,可谓劳师动众。
一晃半月,齐尚书因买卖官职、纵容夫人娘家人作恶、欺压弱小、买凶绑架弱女子报复、参与谋刺赤月国公主等一系列恶性事件,数罪并罚,抄家入狱,等待秋后问斩。
家眷或流放或没入教坊,与之相勾连的大小官员一并落马,依律惩处。
但阮时意非常肯定,这一串人当中,依然不包括灵前表白的壮年男子。
还真沉得住气啊!
有时候,阮时意几乎怀疑,那不过是她生死之间虚荣心驱使所做的梦。
试问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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