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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你也复生了-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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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逮住那丫头与长子衣裳不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当日,阮时意气得心绞痛。
  要知道,慕秋侍候她数载,容貌秀气,眼睛灵动,在于娴手底下负责做针线活儿,偶尔也斟茶递水,看上去循规蹈矩,深得徐府上下喜爱。
  将徐明礼遣至祖坟前悔过,一连数日,阮时意竭力想着该如何向未来亲家交待,夜里辗转难眠,遂到花园中呼吸新鲜空气。
  孰料,她与于娴对月静坐,无意间发觉……本该在院外候命的年轻府医,竟夜间潜入幽禁慕秋的小院!
  阮时意不动声色带了男女护卫、老妈子、大小丫鬟,将小院落围了个严严实实。
  下令彻查时,服侍的丫头正睡得深沉,而慕秋衣衫不整下床,惶恐的脸面春意未退。
  众人翻查过床铺上下、衣橱、大箱笼等,不见任何男子踪影,阮时意差点自认为睡眠不足,导致心神恍惚。
  直至大伙儿退下后,于娴眼尖,发觉院内黑沉沉荷花池上,漂浮着一只手。
  等到仆役将人捞上来时,府医已气绝身亡。
  慕秋吓得面无人色,起初坚称不知,耐不住于娴和老妈子的轮番逼供,才战战兢兢道出来龙去脉。
  原来,这丫头确有攀高枝之心,知夫人管得严,只等珠胎暗结,便可求大公子纳为侍妾。
  但徐明礼未经人事,又是个书呆子,慕秋不得其法,一筹莫展。
  正逢府医看透她的心思,私下给她一点药,让她放入茶水中,先令徐明礼动邪念,再试图勾引。
  初次未能成功怀上,慕秋正计划重来一回,未料被觉察。
  府医助她圆谎,意在予她机会再试,偏生阮时意下令隔离二人。
  眼见再拖下去,又要错过怀孕好时机,慕秋铤而走险,下药迷晕了看守的丫鬟,改让府医播种。
  府医乃见惯风月之人,见慕秋颇有几分颜色,与之颠鸾倒风,曲尽其趣,弄得她魂不附体。
  待阮时意带人捉奸,府医情急之下,潜入小池塘以避搜查,岂料遭水底草藤缠住了脚,生生淹死在内!
  府医居心不良,死不足惜;可家丑外扬,于徐家、徐明礼的前程丝毫没好处。
  阮时意听闻慕秋腹中并无徐家骨肉,稍稍宽了心,以盗窃罪将其送至衙门。
  然而,两月后,狱中的慕秋真怀了府医的遗腹子。
  这倒难办了。
  阮时意出身书画世家,品性纯良,心慈手软,终归饶了慕秋与胎儿的命,勒令她立下重誓,死守秘密,今生今世不得返京。
  那阵子徐明礼还稚嫩得很,当母亲的不希望他过早被阴谋诡计污染,寥寥几句带过,极力鼓励他用功读书。
  据眼线回报,慕秋倒是遵守诺言,一路到了南国,以寡妇身份带着儿子再嫁,活得稀松寻常。
  现今人死,想必还试着倒打一耙或捞点油水,怂恿儿子来京。
  阮时意压根儿没把此类小人物小动作放心上,只是不愿徐明礼夫妇二十二年的美满姻缘再沾染半点龌龊。
  眼下看来,徐明礼或多或少知晓慕秋当年有孕,乃至错以为对方怀了他的私生子?更误将今时今日的年轻亲爹对应上了?
  阮时意啼笑皆非,又不便再费唇舌掀起尘封旧事。
  说一字,扎一次心。
  尤其徐明礼身居高位,自尊心比早年强得多。
  过两日徐赫伤愈归来,真相自会大白。


第84章 
  “唉!你说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晨光竹影下; 洪朗然喝得微醺,只穿了贴身白中衣; 懒懒倚靠在宣石之侧,嘴上喃喃自语。
  徐赫闲坐石桌边; 以手支着下巴,白眼快翻到天上。
  “老洪啊!我理解夫人不在的郁闷心情!可你在我面前念叨她,有何用?”
  洪朗然闷哼:“我有念叨她吗?我、我说的是……女人!”
  徐赫快被他烦死:“你这算哪门子大将军?我爹当年也不过为四将军之一; 你这皓首苍髯的老匹夫!简直侮辱大将军封号!”
  洪朗然淡淡扫了一眼:“后生小子,要敬老。”
  徐赫懒跟解酒消愁的老疯子耍嘴皮子:“你老赖在我家; 影响我作画!回家抱你儿子哭去!”
  “没情没义的小白脸!”
  “你睁大眼睛瞅瞅,我现在哪里有半点小白脸的样子!”
  洪朗然“嘿嘿”冷笑:“你敢不敢把那丑得要死的胡子给刮了?”
  “你敢不敢陪我一块刮?”
  洪朗然素以美髯著称; 自然不上当:“笑话!堂堂镇国大将军没了胡子,岂不跟宫里的内侍官一个样儿?”
  徐赫笑道:“原来没真醉呀!”
  当下; 洪朗然又絮絮叨叨说自家夫人二十多年如一日安守家中,缘何想不开要去游历云云。
  他习惯与武人打交道; 即便对求而不得的阮时意,亦未多费心去揣摩她的心思,更何况对自家温柔体贴、从无怨言的夫人?
  徐赫从他喋喋不休的抱怨中品悟出内疚与思念; 没再揶揄他,而是劝他该想法子哄一哄。
  “哄?”洪朗然皱眉,“老夫老妻; 还用哄?”
  徐赫淡然一笑:“我以前也搞不懂阮阮乍想的; 外加……她老过; 又变年轻; 心态比单纯的老太太或小姑娘更为复杂。但这一年若即若离的相处过后,我似乎明白她的矛盾所在,更深觉她比起年少时有更多惊喜。”
  他顿了顿,情不自禁夸起妻子:“当年,她才华横溢,美貌可人,性子温顺,识大体……可如今,她不光具备这些优点,更在年月的砥砺中变强韧,且对子孙教导有方……”
  洪朗然接口道:“是啊!小阮确是一等一的好!可惜,挑男人眼光弱了些,居然在你我之间选择你!”
  徐赫顺手将筷子夹住的冻姜豉蹄子砸了过去:“你这有妇之夫!成天念叨人家媳妇!找死!”
  洪朗然反手一拨,切成方块状的猪蹄皮冻远远飞向门口,惹来一群狗子争抢。
  “倒也没多念叨……自去年她离世后,我便试着把她从心里一点点抹掉,可你要知道,我和她打交道近五十年!我与你从孩提时代为伴,和她也晚不了几年!”
  徐赫快醋死了。
  诚然,他和阮时意由相识、相爱、相守……到分离后重逢这段时日,加起来才六七年!
  每每念及错失的时光,他总忍不住拷问自己,为何一觉睡那么久。
  洪朗然眉宇间既有失落,亦含骄傲:“你不晓得自身错过什么。人人夸赞的徐太夫人,多半是她对徐家的贡献……可她早年作为,鲜少人知悉。”
  徐赫虽心有不甘,但不得不承认,洪朗然确实是陪伴阮时意走过漫长人生的老朋友。
  这一回,他没打断对方。
  洪朗然坐直身子,整理衣袍,面容英朗之余,隐隐透出沧桑。
  “有一年,京城以南三百里外闹瘟疫,城里人唯恐灾情蔓延,纷纷为佛寺建庙修金身而募捐。众多商家响应时,只有小阮站了出来。
  “她于众人注视下责问,‘你们捐钱是为何事?’余人则答——积德修福。小阮素来温和,那一刻却笑得冷冽。
  “她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以取之于民的财去塑金身、留名祈福,不如把钱银捐献给有需要的病患,那才算是真正福德。
  “她身为年轻寡妇,姿态柔弱,但态度端肃,字字句句把人说得哑口无声。风姿气场,言语无法形容。
  “最终,她的提议获大多数人附和,全部用于购置药物、安置病人等等,对控制疫情起了很大作用。”
  徐赫神往,笑叹:“还真是她的作风!”
  “是啊!她平日里低调,但路遇不平,定然不会袖手旁观。有一次,我和阿桐约她去游湖,路过城内最大的书画坊,撞见一外乡人拿你的画去兜售。你那会儿小有名气,掌柜愿以重金相购,被小阮制止。
  “她说,这画并非徐探微所绘。对方死活不认,还气势汹汹骂她,‘这世间何以到处都有像你这样的人?成天质疑、阻挠别人!’
  “我和阿桐当场怒了,正要捋起袖子干架,小阮笑了笑,‘这世间只有一个我,不可能有人像我……再说,既然有疑,理当提出。’
  “她逐一指出有问题之处,那人惊疑不定,无言以对,最终感叹她是‘探微先生’的真知己时,她苦笑,没说话。其后,掌柜告知那人,这位是探微先生的遗孀。”
  徐赫再闻“遗孀”二字,心下怆然。
  紧接着,洪朗然以平和口吻谈起过往三十多年徐家人的点点滴滴。
  譬如,除了他,还有哪些人对阮时意最为上心;徐明礼为官之路的波折,徐明裕经历过哪些挫败,又如何崛起;徐明初又是怎样与蓝家人闹翻,乃至孙辈们从小到大的趣事。
  此间种种,徐赫鲜少听阮时意谈起,大抵是……她怕说多了,令他倍觉惭愧遗憾?
  在哥们辞不达意的描述下,他终于对家人有更全面了解——他们极力维护他“探微先生”的名誉,以此为傲,并以奋斗不息来慰他的“在天之灵”。
  往日,除去徐明初、徐晟、秋澄外,其他子孙和他仅有数面之缘。
  此时此刻,从单薄模糊的印象,成了有过往、有个性、有经历的亲人。
  无奈,洪朗然说了两个时辰,不知不觉又绕回去夸赞阮时意。
  徐赫越听越不是滋味:“我媳妇有多好,不用你说!要夸,夸你自家的!”
  “切!”
  洪朗然正欲回怼,忽见几条大犬不约而同蹦起,转向门外方向,他不耐烦问,“谁来了?”
  徐赫满心期待阮时意去而复返,但从狗儿们反应来看,来者显然陌生人。
  他起身整理袍服,领着大犬们快步穿过层层院落。
  门外多了一匹黑色骏马,马背上青年身穿玄色锦袍,挺秀威严,却是洪轩。
  徐赫曾因他送阮时意去郡主府而疯狂吃醋,此番则如见救星。
  “洪大公子来得正好!快去把你家老父亲劝回家!我还有要事,不与你们多说了!”
  洪轩翻身下马,拱手行礼时,禁不住以狐惑目光上下打量他,勉强报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
  徐赫说有要事,倒并非敷衍。
  留阿六招待洪家父子,他回了趟画室,将未临摹完的晴岚图数尽藏好,换上干净衣袍,骑青白色骏马,一路西行。
  数日前,他答应过夏纤络,到府上暖阁白墙壁上绘制一大幅山水,若能令她满意,一个月后,将可借晴岚图一观。
  徐赫早在为夺回皇帝手里那幅旧作和费尽心机,也不差与衔云郡主周旋多一回。
  这点要求,总比对方上回提出的要正经、正常得多。
  只是背后还隐藏了哪些诡计,他得睁大眼睛好好瞧一瞧。
  再度抵达画栋雕梁的郡主府,与上次雅集的热闹不同,不光门前冷落车马稀,府邸内也仅有少数守卫伫立。
  他随管事信步入内小坐,等待将近半柱香时分,才见夏纤络迤迤然行出。
  夏纤络如先前所见,华髻饰珠玉,红裙杂雅花,凤眸含春,明艳唇脂,仪态万方。
  “呀!徐大人来得好早!多亏我命人提前备好笔墨砚具,大人若觉缺漏,尽管吩咐。”
  她软嗓娇娇,转而对侍婢发话:“请徐大人上楼吧!”
  徐赫一怔:“敢问郡主,对画作大小、颜色、布局、主题……可有要求?”
  夏纤络明眸流转,灿然而笑:“没要求,你爱咋画都成,我信得过你。”
  徐赫听她这么一说,反倒觉得她留了一手,不禁迟疑。
  夏纤络察言观色,唇角微扬:“看来……我上回把你和阮姑娘吓坏了?你们俩怎跟老头老太太似的,半点玩笑也开不得?”
  “郡主说笑了。”
  徐赫心中暗笑,他和阮时意若无奇遇,切切实实为老头老太太。
  夏纤络端量他片刻:“算了!不逗你们玩,你想画什么样,画多久,均不是问题!但事先声明,晴岚图我真借人了。
  “原本,不出意外,你们很快就能看见……既然你愿给我面子,我也就承了。等那家伙用完,你们若有需要,拿去临摹便是!”
  徐赫亦曾听她亲口说过,这画迟早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此话究竟是何意?那家伙……是谁?
  见夏纤络素手微扬,他不好多问,略一执礼,随侍婢绕去阁子右侧。
  沿楼梯登上二楼时,恰逢一身穿银甲、高大挺拔的男子昂然而入。
  银盔半挡脸,凤目向徐赫迸射出冷凉眸光。
  虽瞧不见脸面,徐赫已猜出,此为姚廷玉。
  他礼节性停步颔首招呼,方继续上行。
  楼上屏风、桌椅、几案等大件家具被推至中间,腾出三面白墙,稍嫌刺目。
  如夏纤络所言,各式画材齐备,无可挑剔;两名侍婢端茶送水,侍候殷勤。
  徐赫尤为谨慎,生怕误食奇奇怪怪的东西,鲜果、佳酿、点心均未动,且宣称不喜被人盯着,让侍婢回避。
  慎重观察此地无机关、无迷香、无藏人等危险状况,他长舒一口气,专心构思如何画出佳作。
  闭上双眼,脑海中如铺展开丈山尺树,远水如波,高与云齐。
  静思间,依稀听楼下传来夏纤络屏退仆侍的命令。
  不多时,娇嗓带惑。
  “你近日成天戴银盔,也不嫌闷的慌!”
  姚廷玉低声回答了一句话,伴随金属落地声,徐赫没听清,却听夏纤络嗓音越发媚人。
  “你还管起这事?我就想让他给我画画……唔……!”
  徐赫脸上微烫,已猜出夏纤络被姚廷玉堵住嘴。
  至于用什么堵,大概如他对阮时意那般。
  耳闻娇喃隐隐约约,他心底燥闷顿生:太过分了!这、这……还让不让人活!如何专注作画!
  徐赫目视端石松柏纹砚、玳瑁管兔毛笔、宋宣老墨等珍贵文具,迟迟没动笔的心情。
  又过了一阵,夏纤络气喘吁吁:“以前……不见你吃醋!”
  徐赫蹑手蹑脚靠向窗边,勉为其难听姚廷玉回答,“以前,我是你的人,没资格吃醋;现在,你是我的人。”
  丝绸撕扯声与金属碰撞声混合在一处,夹带夏纤络悄声劝阻:“别闹,大白天的!”
  “又不是没试过。”
  “徐待诏在楼上……呀!”
  “你声音轻点!或者……”
  似有布帛撕裂,随后剩下夏纤络的呜咽声。
  徐赫目瞪口呆——听声音,姚廷玉竟直接用纱巾之类塞住郡主的嘴?
  ——这吃了冰莲的家伙老牛吃嫩草……哦,不对,郡主也不算嫩草!但护卫统领以下犯上……竟还嚣张至斯!
  非礼勿听,徐赫急忙掩上窗户,拿纸团塞住耳朵,赶紧提笔落墨。
  此类精神折磨,死也不能再受第二遍!
  来不及精描细画,他大起大落地以“长披麻皴”笔法,用大笔中锋向下披刷,时而侧锋横扫,既有繁华葱荣,亦大气磅礴。
  大片留白中,以淡墨线描,将云雾缭绕迷蒙的山水湿润表现得淋漓尽致。
  或许因绸缪缱绻之音断断续续,笔下风光也渐深迤逦绮丽之感。
  他肆意挥洒之际,暗下决心——马上!立刻!赶紧!即刻!迅速把媳妇哄回来才行!
  *****
  日暮时分,徐赫从郡主府外策马离开,深觉自己饱受摧残,身心皆渴。
  城西各处已灯烛荧煌,王公贵族的大宅院前红灯笼高悬,路人行色匆匆,车马身络绎,提醒他,他尚在人间。
  满脑子靡丽场景,使他思念越浓,不由自主催马行至阮时意所在的首辅府。
  与往常朱门紧闭,府兵威严驻守大不一样,今日徐府大门敞开,不少人进进出出,挑扛大小锦盒。
  有人抬进去,有人搬出来,场面甚是诡异。
  “……?”
  徐赫暗暗称奇——若采办物资,断然不可能从大门出入。
  身后不远处,街坊邻里议论纷纭。
  “从下午起已进去六批人?”
  “正是!听说今儿是遣媒妁上门的吉日!”
  “可为何有媒婆,也有年轻公子哥儿亲自登门?”
  “据说那陆家公子与阮姑娘相熟?”
  徐赫云里雾里,下马询问:“首辅大人府邸出事了?”
  “哎哟!早有人听徐大公子承认,住在城东、开设义善堂的阮姑娘是他义妹!而今小姑娘正式搬回徐府,证实此传闻……她生得美丽,人又善良,一向有口皆碑。一来徐家人已除孝,二来在地下城一案立下大功,提亲者自是源源不断!”
  徐赫一听“提亲者”,霎时傻了眼。
  他的妻……睡完他就跑,行李都没拿走!
  不是说缓三日冷静冷静,就乖乖回来互相哄对方么?
  怎期限未到,已招惹一堆烂桃花?
  “陆公子”和她很熟?哪儿来的杂毛?
  他家阮阮……难道真嫌他“不够周到”,改而相中某位“温柔体贴的俊俏小青年”吧?
  士可杀不可辱!
  徐赫咬牙切齿,只觉整个京城都弥漫着酸醋味儿,巴不得直冲进前方那座亭台华美的大宅院,强行掳走他明媒正娶的妻,用绳子牢牢捆在房中!
  他一手执缰绳,一手捏得拳头噼啪作响,双目定定注视熙熙攘攘的徐府。
  从不明情况的路人眼中看来,这位仪表不俗的蓄须青年,或许……正打算放火烧掉首辅家。


第85章 
  阮时意离开篱溪边宅院第三日; 徐府莫名被一大帮人闹得鸡飞狗跳。
  ——与徐家有生意来往的陶瓷商央媒说亲,还有阮时意初春在行宫见过的三位公子哥儿; 像是约好一般,齐齐拜会。
  徐明礼迟迟未归; 周氏搞不清状况,不好让一大圈人滞留在府门外堵路,只得先把人请进大门与二门之间的庭院; 再回小院征求婆婆意见。
  阮时意只道有人跟她开玩笑,行至二门处的镂雕花窗偷觑; 意外发觉,等候面见者包括酒泉宫边月下拦路的陆绎陆公子。
  那无耻狂徒!居然衣饰焕然; 厚着面皮递了拜帖,恳求一见!
  她以手扶额; 百思未解,又不能亲自出马撵人; 只等长子归来再作处理。
  徐明礼申时过后方归。
  其时,前来提亲的还多了户部尚书长子。
  首辅大人惊闻七八位年轻人争相当他的继父,气不打一处来; 一语未发,怒而将媒人全逐到府外去。
  偏生另有两家闻风而至,企图捡现成便宜。
  此尽彼出; 沸沸扬扬。
  喧哗散后; 徐家暗中派人打听; 方知外界传言——徐太夫人助养的阮姑娘; 终于成为首辅大人的义女,得以进驻徐府。
  对于此消息,首辅大人与“义女”表示震惊。
  但仔细回想,一切早从徐晟没事嚷着“这是我妹”时起,便予人谈论的话柄。
  至于阮时意曾先后与徐蓝洪家的三位大公子传过流言,但徐晟宣称他们是亲人,蓝豫立说是合作伙伴,就连洪轩也澄清,与阮姑娘不过是朋友,争风吃醋的打架子虚乌有。
  和“阮姑娘”牵扯不清的“书画先生”,确曾进出澜园,但徐府仆役对此缄口不言,传闻因此变得似是而非。
  与阮时意接触过的人皆知,她心地慈和,容貌佚丽,极具才情,言行举止远比寻常少女庄重老成,衣着打扮端雅大方,根本不似水性杨花的女子。
  早于兴丰饼铺母子被骗一案中,阮时意已赢得不少赞誉;其后开设义善堂、义学堂的善举,令她备受敬重。
  相比之下,与衔云郡主“私交甚密”、和“先生”纠缠不清等捕风捉影的谣言已微不足道。
  加上此次地下城事件,徐家居功至伟,有人断言,负责保管徐太夫人遗物的阮姑娘才是发现端倪的人……
  因此,当两三位商家和画师蠢蠢欲动、寻找良媒之际,冰人间消息互通,瞬即形成争先恐后上门求亲的局面。
  徐明礼因这突发事件,暂时忘却“私生子”之疑,愁着如何在不得罪同僚的情况下,免除小辈们对母亲的觊觎。
  原以为,他毫不客气下逐客令,翌日便可安闲清闲。
  未料府上迎来一位不速之客,此后,提亲盛况,变本加厉。
  *****
  来者是孙伯延,最擅长临摹“探微先生”作品的画师、书画盛会山水比试头名。
  前段时日,他曾长兴楼小聚中提出,乞观《万山晴岚图》,近期留居在京。
  而今因地下城之案被禁足数日,他思归心切,生怕计划赶不上变化,贸然请见。
  阮时意仍为徐太夫人时,和孙伯延打过交道,对这位已过而立之年、深爱探微画风的画师印象颇佳。
  此番见对方登门,即便晴岚图仍在徐赫手上,阮时意仍热情接待。
  孙伯延一如往日素雅,灰袍整洁,容颜清癯,双目明亮有神。
  他乍闻晴岚图尚未回归徐家,失望之余,难免震惊,怀疑徐家人有心为难。
  阮时意不忍让他白跑一趟,遂取来徐赫旧作,逐一供其鉴赏。
  孙伯延小心翼翼展开画卷,目不转睛,右手呈握笔姿势,悬于画作之上,顺着山石形态走势,忽轻忽重地模拟临摹的姿态。
  他神态专注,嘴上念念有词:“探微先生曾言,妙悟之处无须多言,善学者应从规矩;于笔砚之间寻乐趣,于遥永岁月探幽微……细细品味,真乃山水之理!”
  阮时意与于娴、沉碧等人或坐或立,安静守在一旁,见了他满脸向往崇拜,均觉他有走火入魔之势,既好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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