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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你也复生了-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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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上下来三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子,正不怀好意端量她。
  怎么回事!
  大毛二毛……不是随赤月王一家回赤月国了么?
  为何骤然现身于宣称是衔云郡主的私宅之内?
  明初呢?秋澄呢?阿六呢?
  这几个长相粗犷的男人又是谁?
  一股严冬霜雪般的寒气自脚底涌起,迅速侵蚀身体发肤,渗透进骨血。
  双犬在京生活,起初只对服食过冰莲和冰莲籽徐赫、阮时意、姚廷玉三人表现亲昵。
  之所以跟阿六走得近,一则因他是活泼孩子,不具危险;二则阿六出现在它们最饿的时刻,此后朝夕相处,更以各种好吃食物尽心喂养……
  其后一年,大毛二毛在徐赫的指引下,逐渐对徐家人亲近,但定然不会随随便便被陌生人拐了去!
  让它们从徐明初、秋澄、阿六身边离开,只有一种可能。
  ——探花狼,遇上了真正的主人。
  **********
  徐赫同样想到这一层。
  难怪,姚廷玉曾言——若不想惹祸上身,最好悄悄把狗杀了。
  奈何徐赫感念双犬把他从雪里刨出,并为他作掩护,避开雪谷中雁族人的盘查,下不了手;之后,双犬在地下城一案中起了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带领洪朗然等人与他们祖孙汇合,更于千钧一发之际扑倒他,使他躲过火器的致命一击!
  它们宛如双刃利剑,能救他,也能杀他!
  环视周遭众仆役的掩藏不了的窃喜,徐赫瞬即明白,今日借“衔云郡主约见”为由的镇集邂逅、盛情相邀、安心等待……全是局。
  有人知道他们夫妻苦心隐藏的秘密,以此试探!
  是姚廷玉招供的?或是别的原因?
  与双犬同行的赤月国人是否落入敌手?
  又是谁借夏纤络的名义布下此局?
  难道,阮时意含辛茹苦熬尽一生,等徐赫于冰雪下沉睡三十五年光景、千里归京、挖空心思努力挽回妻子的爱意,却只能相守这短短一年半载?
  这一刻,徐赫几欲狠下心拍碎双犬头骨,抱起阮时意夺门而逃。
  可两个毛孩子满脸热切期许,如获至宝般咧嘴而笑,早把同来的人抛诸脑后。
  他于心不忍。
  再观旁人目光数尽集于他身上,大毛二毛只冲他一人雀跃,他心念一动。
  兴许……阮时意另有转机?
  他从未忘记,姚廷玉在初见时曾说过——品类纯正的“探花狼”,为雁族珍贵犬种,若杀了需以命相抵。不到生死关头,雁族人绝不敢伤害。
  既然如此,何不孤注一掷?


第105章 
  就在双犬兴奋求抚摸、院子内外众人凝神屏息而近时; 徐赫俊容的震惊,一点点转化为隐怒。
  顺手拨开大毛二毛; 他边张望边前行,语气装腔作势:“是郡主回来了?”
  余人微愣; 待他行至门边才反应过来,慌忙围上。
  徐赫仍扮作茫然不解; 边瞪视门外三人,边将阮时意护在身侧:“你们也是郡主的手下?缘何遛狗不牵绳?伤了人怎么办!”
  那三人嘿嘿冷笑,为首一人以不咸不淡的汉语道:“你!偷了我们的东西!赶紧束手……束手就寝!”
  听对方误把“就擒”念成“就寝”; 若非危机关头; 徐赫几欲憋不住笑。
  毕竟,他曾经在“就寝”前,将他的阮阮“束手”过; 且不止一回。
  没想到,此举竟由异族人一言蔽之; 这词有点意思啊……
  敛定心神,他假装震怒,两耳则静听周遭环境。
  ——附近暂时没其他人靠近。
  想来对方自恃武功高强,对付他和两个女流之辈绰绰有余,才敢于带上两条“探花狼”,先行试探。
  他剑眉一扬:“哪来的小贼?竟污蔑在下盗窃!人证物证何在?”
  阮时意自是看得出; 他东拉西扯; 借周旋之机; 寻找有利位置。
  她假意惊慌失措; 匆忙将沉碧拽出院落,又对上前阻挠的执事一顿喝斥。
  “放肆!若然郡主和齐王殿下知晓你们对客人粗野至斯,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她看似年轻柔弱,实则眉宇间不怒自威,风华气度令人羞惭。
  且因听闻夏纤络与堂弟结伴,她顺口提到“齐王”,让对方怔忪须臾。
  ——齐王登门首辅府向阮姑娘提亲之事,人尽皆知。
  谁也拿捏不准,尊贵的亲王对这位美貌少女会否还存有异念。
  仆役们奉命哄骗这对小情侣至此,首要目的是盯着“徐待诏”,但不知尊者究竟意欲何为。
  执事不敢得罪阮时意,任由她拉着丫鬟下台阶,凛然从三名雁族人跟前走过。
  雁族人显然搞不清状况。
  他们受命抓捕探花狼认出的男子,见院中人似怕惹麻烦似的没为难两名弱女子,当下专注抽出棍棒,拦截目标人物。
  眼看妻子脱离包围,双方撕破脸,徐赫懒得演戏,探臂抓起一名小厮,丢向雁族当先冲来的那人,并趁势抢了执事手中木棒。
  两拨人时刻防备他突袭,却没料到他招式如此奇特,叫嚷之下,齐齐涌上。
  徐赫瞧出两方人舍弃刀和剑,想必一心活捉,不敢杀他。
  至于活捉后要做什么,对应姚廷玉谈及“雁族女王追捕服食冰莲者吸血”的传闻,他心中骇然。
  万幸,阮时意的秘密尚不为人知。
  难不成……姚廷玉为求活命,只供出他一人?
  电光石火间,徐赫来不及多思考,手执木棍击向另一名仆役,高声呼喊:“大毛二毛!给我上!”
  大毛二毛闻声,身体紧绷,背毛竖起,呲牙咆哮,飞扑去咬灰色袍裳的仆从。
  本就寥寥无几的仆从大惊失色,东窜西避,令三名雁族人瞠目。
  他们大概做梦也没想到,片刻前和双犬装不认识的徐赫,竟是它们的驯养者!
  当仆役如临大敌,以棍子敲打双犬,三人皆惶恐万分,急忙制止:“探花狼!不能伤!”
  有了双犬加入,原本势单力薄的徐赫反倒占了上风。
  他于混乱中接二连三打倒“郡主府下人”,随即与大毛二毛全力对抗雁族高手。
  一瘦削男子转头望向藏身于树丛后的阮时意和沉碧,眸底闪过狠戾之色。
  徐赫觉察其步伐挪动,当机立断发令:“二毛!护着她们!”
  二毛从听见他呼喊名字时已全身等待指令,眼见他左手挥向大门之外,立马会意,弓身一蹦,身体如猛狼直扑那人,张口咬向其颈脖!
  那人侧身而避,却遭徐赫当头一棒,登时头破血流。
  二毛一个腾跃落在门边,回身对那人发出威胁嘶吼。
  徐赫正欲出掌给那人一记,忽觉力不从心,心下暗呼不妙。
  必定是……闲坐厅内时,他和阮时意的茶水掺有少量蒙汗药!
  万一他扛不住,任人宰割,他那娇美动人的妻……岂不陷入巨大危机?
  不及细究,他狠招连发,大声道:“阮阮!带上二毛先撤!”
  阮时意不明所以,微略迟疑,凝步不前。
  徐赫催促:“别管我!快跑!先活命!”
  阮时意分明见他占据上风,猜出形势将变,又恐自己沦为他的负担,一咬牙:“二毛!来!”
  倘若她真是小姑娘,断然舍不得丢下心爱的“未婚夫”撒腿就跑。
  可她不是。
  她肩上扛了整个徐家。
  眼下,女儿、女婿、外孙女、阿六不知所踪,她不能放过任何活命的机会,不能放过任何追查真相的机遇。
  夫妻间遥相一瞥,并无片言只语。
  哪怕目光相触仅有极短瞬间,心底涌起的千言万语,已融汇其中。
  无须叮咛,无须规劝,无须话别,徐赫以稳若泰山之势堵住大门,以防凶徒追击;阮时意即刻转身,提裙抬腿,领着一人一犬,往山间小道奔去。
  *************
  山林寂寂一如来时。
  鹅黄色野花点缀于青黄青林木下,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本是山野美景,阮时意已无半点闲心多看一眼,在二毛自告奋勇的带路下,拉上沉碧发足狂奔。
  跑了一盏茶时分,她隐约理解,何以徐赫勒令她先撤。
  茶水有问题!他与人剧斗,自知未必能久撑,才执意让她另寻生路!
  悲意充斥心头,脚下逐渐乏力。
  返回助他,大抵连一臂之力也提供不了;选择往前走,可山路迢迢,她又能走多远?
  沉碧意识到她状态不对劲:“姑娘,让小的背您,可好?”
  “不……”阮时意细想上山时的路况,“沉碧,方才那些人……借郡主之名,来谋害我和先生!更在饮食中下毒!我、我怕是……熬不了太久。”
  沉碧张惶之下,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撑起她大半重量。
  “沉碧定会想法子,带您离开!”
  “你且听我说完,”阮时意竭力站稳,“半山上有几户农家,先前……瞧见咱们那马车的眼神,是真的好奇……据我猜测,这些应是当地人。你、你拿上银钱……速去讨点吃的,换身衣服打扮,当即下山求救!”
  “这……”
  “别磨蹭,”阮时意从怀内摸出一枚玉印,“带上徐家信物,但凡有村镇,茶馆、文具铺子、酒楼、棋社……必有徐家生意所及之处。你勿要说细节,慎防遇见和歹徒勾连之辈!除了找人帮忙,还需想方设法送信回京,让首辅大人派人搭救……”
  “那您……您怎么办?”沉碧焦灼难耐。
  “我、我只会耽误你跑路,倒不如寻隐秘处藏身,能撑一刻是一刻。”
  “可此地实在太危险!说不定有野兽出没……”
  阮时意万万不愿孤身留在荒郊野外。
  但她深知,派遣动作麻利、体魄健康、不惹人瞩目的丫鬟去搬救兵,总比拖累着、双双一起被捉要来得划算。
  “别耽搁,快去!”她推了沉碧一把,“我有二毛陪着!”
  沉碧含泪凝望她半晌,边拭泪边依依不舍转过身,犹豫过后,极力往前跑。
  阮时意渐觉手脚酸软,生怕再逃会直接瘫倒在路边,一筹莫展之际,半蹲下身子,摸了摸二毛的脑袋。
  “二毛,你适才带来的……是坏蛋!‘坏蛋’,你知不知?他们欺负我,欺负你主人,等抓到我俩,估计还会吃掉你和大毛……”
  二毛似懂非懂,但也看出她和徐赫因它们而身陷险境,遂认错般低声“呜呜”,使劲儿猛蹭她。
  阮时意复道:“我得找个地儿躲起来,说不准会睡着……你得守着我,千万、千万别抛下我不管……等回家,我给你糖吃,好不好?”
  她硬撑一口气,拨开草丛,往记忆中有溪流的方向行去。
  二毛果然听话,紧随在侧,在她狂饮溪水以求稀释体内药物之时,更替她寻了处半凹山壁,遮荫挡风,有所依傍。
  阮时意不确定徐赫能否安全脱身,也不确定对方是否还有帮手,会不会循迹而来。
  假如沉碧一切顺利,找到可靠之人来助,最快也要大半个时辰。
  在此期间,她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维持清醒,保护好自己,等待救援。
  从雁族人的态度来看,徐赫纵然落入敌手,不会立即毙命,起码能撑到药力退散,由雁族女王加以审问。
  她疲倦闭目,手却牢牢握住一枚尖石,以刺痛感保持时时刻刻审慎。
  迷糊间,脑海中呈现许久前做的梦。
  那时,徐赫带了阿六和双犬出游,她久等无音讯,无端梦见他因双犬暴露,被姚廷玉抓去献给雁族女王。
  梦中的女王长了夏纤络的脸,进行一系列神秘仪式,最终把徐赫杀死……
  冥冥之中,梦境竟和现实有了神奇的交集,教她忐忑难耐。
  葱郁草木因日影微倾而添了一层金黄,小半日的等待,宛若半生漫长。
  往常爱玩闹的二毛放弃去溪间玩耍的良机,蜷缩在她身边,还把下巴搁在她小腹上,不时竖起耳朵,倾听鸟雀惊飞、鱼儿扑腾的细响。
  阮时意静心辨认周围杳无人声——徐赫似乎没能逃离宅院,而沉碧……兴许耽搁了?
  天幕寸寸暗淡下来。
  当二毛猝然蹦起,正欲吠叫示警时,阮时意挣扎坐起,死死摁住它。
  “嘘……”
  她骤然惊觉,假若野兽来袭,二毛应能驱逐;但要是雁族人,二毛反而会揭露她与冰莲的联系!
  依稀听得对话声,她心跳愈烈,头晕目眩,扯下一小截淡青裙边,绑在狗项圈之侧,勉为其难凑到二毛耳边。
  “二毛乖,去找……大哥哥!”
  她猜想蓝豫立和徐晟为觅姚廷玉踪迹,多半会来京城西北方向,想来离此地不会太远;她将自己和徐赫常穿颜色的缎子系在狗项圈上,若两位小辈足够警惕,必然知晓发生意外。
  二毛歪头打量她,蓝眼睛满满的迷惘。
  “找大哥哥……救我们!要小心!不许跟别人跑了!”
  阮时意听得棍棒敲打草丛发出的哧哧声,唯有重复了一遍,便示意二毛绕道而行。
  湍急溪流很好掩饰了它践踏草叶的微响。
  阮时意细辨大犬沿溪柳下飞奔,似未引起搜寻者警觉,悬于半空的心安下一半。
  没了丈夫保护,没了丫鬟陪伴,没了二毛守卫,她受药力控制,瘫软无力,无法想象自己将落入何种可怕境地。
  死亡阴影随着日光退却,悄悄笼罩上空。
  无妨,她曾死过一回,早知那滋味。
  可惜……这一次,她的丈夫依然没能陪她。
  念及此处,她忽而后悔,若是留在他身旁,遗憾是不是会减少一些?
  果不其然,脚步声步步逼近,沉稳有力,嘴里嘀咕的是异族语。
  阮时意悄然挪动右手,扶住额头,随时准备旋下头上的金丝缠莲嵌珠簪。
  那是徐赫为她订制的发簪,中间镶嵌皇帝所赐的大珍珠,莹白无暇,光彩夺目。
  内藏三寸尖利钢刺,即便杀不了敌人,也足以让她免于羞辱。
  他赠予她时曾言,愿她今生今世,完全用不上隐藏部分。
  不料,终究要走到这步。
  闭合双眼,她伪装成不省人事的迷离状,好麻痹敌人。
  “这儿!在这儿!”一沙哑男声高呼,“那个女的!”
  从仅留一线的眼缝中窥望,那口音奇特之人身穿黑色紧身衣,腰悬弯刀,是雁族杀手没错。
  阮时意手心微微渗出薄汗,暗想着对方如若来抱她或拖她,她该如何拔簪,该刺眼珠子还是刺脖子……
  未料那人稍稍走近两步,一人在远处制止:“且慢!请别碰她!”
  阮时意惊闻这熟悉低醇嗓音,整个人似瞬息间坠冰湖,沉进了无底深渊。
  一直以来,她最不希望看到的、最不希望承认的事实,正正摆在眼前。
  各处搜查的声响停止,继而化作围拢的踏叶声。
  一声声如践踏在她心上。
  只觉有微暖大手触碰她脸额、掐捏她人中,似想唤醒她。
  她无从思索该怎样收拾此局,决定以静制动,继续装晕。
  “确定只服了软酥散?”沉嗓暗带诘问。
  “放在茶水中的,估摸六个时辰自行缓解……”一名雁族人答,“快送去,听女王发落!”
  那熟悉沉嗓自空中飘渺而至,语带劝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位是在下的家人,请把她交给我方。”


第106章 
  如被冷暖适宜的一团云包裹着,阮时意只觉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麻木感。
  飘渺; 辽远; 恍惚。
  好想就此睡去; 泯去七情六欲,永远不必为世间凡俗琐事担忧。
  漫长黑暗中亮起两道微光; 源自一双清朗长目,明净,澄澈; 温和。
  宛若皎洁月光被剪碎了; 洒落在温柔清透的湖面上,美好得让人心醉神迷。
  三郎……
  阮时意蓦地惊醒。
  睁目刹那; 映入眼帘是昏暗中的几点灯光,由于半透纱帐遮挡,外加纱笼罩子柔和; 光线不觉刺目。
  她动了动手脚,此前的酸涩软麻已消得差不多;身下是舒适褥子; 身上覆了一层相思灰色的蚕丝薄衾。
  额渗细汗,浸湿鬓角碎发,贴在脸上; 她忍住抬手拨开的冲动。
  定住心神,她转动眼珠子,试图适应幽暗; 辨别身处何地。
  简洁干净的床铺; 样式选料讲究的架子床; 古朴无华的桌椅、衣橱、架子……门口方向设有一座木雕石屏。
  模糊间,她勉强记起,昏睡前发生的种种。
  ——苦等近两个时辰,她被雁族人找到,却有人坚持带走她,并将她从溪边山岩下抱起。双方拉锯半盏茶时分,雁族人像是不敢得罪,勉强同意了。
  阮时意起初装作昏迷不醒,后因得悉惊人秘密而震悚不已,最终没能撑住,于马背颠簸中沉沉睡去。
  事实上,徐赫早提醒她,阮思彦表现得过于完美,反而让人生疑。
  是她从最开始便想岔了,因那句含糊其辞的表白,在潜藏意识中把堂弟剔除在外。
  假如阮思彦并非所展现的霁月光风,所作所充斥谎言,那么……他的为人、品行、癖好等等,还剩几分真?
  他执意从雁族人手里抢夺她,意欲何为?
  而雁族人只抓徐赫,却甘愿舍弃服食冰莲籽的她,是否存在误解?
  阮时意暗中吸了口气,确认自身衣着如旧,且房中空无一人,决意先探个虚实。
  她本想挣扎下床,猝然记起昏睡前曾听雁族人谈及,药效需等六个时辰。
  即便她吃喝的份量极少,只怕也得等上一阵。
  不会武功,无能力自保,硬闯等于送死,不如继续装成毒性未除,静观其变?
  有了一番计量,她轻轻咳了两声。
  屏风之外传出木门“咯吱”细响,阮思彦的沉嗓从门外飘来。
  “醒了?”
  阮时意故意以惶恐颤音发问:“谁?”
  室内光影流动,屏风之侧多了一挺秀身姿。
  阮思彦手持灯火,火光从下往上投射时,显得他那张俊朗不凡的面容多少添了三分可怖之意。
  他驻足不前,眼眸深深,幽幽叹息:“是我。”
  阮时意伸出战栗的手,撩起一截纱帐,用惊讶神色与之相对,同时展露周身乏力之态。
  “阮大人?我、我这是在何处……?”
  阮思彦定定目视她良久,眸光复杂得难以言表,昔日的客套随和全数转换为激动。
  阮时意只需一眼,已猜出——她的身份被他识破了。
  阮思彦薄唇抿起极淡的苦笑,在架子床外三尺的八仙桌坐下,置铜灯于手边。
  “老夫出门采风,巧遇姑娘昏倒在溪边……既是自家亲戚,当然不能袖手旁观。此为老夫在京西的宅院,你且安心休养。”
  他似乎打算谎称路过?
  阮时意尚未想好该如何回话,对方又问:“姑娘何以孤身到了此山野之地?同行的丫鬟仆役去了何处?”
  他有此问,阮时意反倒安了心。
  看样子,沉碧未落入敌手。
  当下,阮时意按照原来的版本,声称与未婚夫逛镇集,被“郡主”请到私宅,莫名遭人围攻,她逃跑躲藏时昏倒,醒来已在房中,还反过来问阮思彦,可曾见过“徐待诏”和她的贴身侍婢,请他务必派人去救。
  阮思彦因她半真半假的一番话皱了皱眉,眸底徜徉三分寥落,三分淡漠,三分疏离,余下的一分暗暧不明,数尽没入似假还真的焦虑中。
  “这事,交由老夫下属去探听。你先吃点东西,好生睡一觉,别太操劳。”
  他不等阮时意接话,自作主张命人端来稀粥、豆腐、肉臊咸菜等物,低声吩咐了两句。
  见阮时意靠在软垫上纹丝未动,他复道:“我并未携带女婢出行……委屈你了。”
  说罢,他亲自扶她坐起,又将木桌平推至床边。
  对上阮时意惊疑不定的眼神,他柔声劝道:“你和意中人失散,心情不佳,我理解。身体要紧,我正好饿了,你若不弃,与我同吃,可好?”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冲破时光阻隔,与三十六年前的一幕相交重合。
  阮时意险些忘了。
  当徐赫噩耗传来,她终日以泪洗脸、茶饭不思。
  那时,娘家人低调南迁,唯年少的堂弟常来探视,曾替她端汤送粥,乃至亲手喂她喝药……
  是他于徐家没落前借了一笔钱,还拿走徐赫的旧作和章子,保住她当时赖以存活的必需。
  如今细想,他如未卜先知,不知不觉从憨厚老实的小堂弟,成为她和徐家最坚实的支柱。
  若非一而再再而三的“逼婚”事件,患难与共的姐弟情谊,本应牢不可破。
  ******
  见阮思彦分食桌上粥品和配菜,毫无审慎之色,还不住劝她多吃,阮时意料想他并无恶意,稍稍吃了几口。
  热粥入腹,暖了肠胃,力气逐渐恢复,心却不争气地发软。
  堂姐弟二人隔了一张木桌,缄默多于不尴不尬的闲谈。
  兴许阮思彦断定她的怏怏不乐为药效未退,又软言安抚几句。
  阮时意搁下手中银筷,柔柔抬眸,端量既熟悉又陌生的他。
  堂弟比她小四岁,今年应有五十了。
  但他保养得宜,一张秀气儒雅的面容如白玉雕琢,几乎难寻皱纹。
  眉宇间潋滟温润圆融气度,举手投足从容优雅,仿如平易近人的世外仙君。
  若不是亲耳听见,她很难相信,备受追捧的花鸟名家阮大人,背地里竟与雁族人有牵扯。
  阮思彦注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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