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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你也复生了-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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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迟疑诱发静影不安。
  她唯恐他不相信,重复了一遍:“你是好人,经常给糖我吃,我不可能讨厌你。”
  徐晟听她说得认真,悄悄转眸,借幽淡光影端详她可人脸蛋、明澈眼眸、润泽红唇。
  心头暖流渐生,混合了丝丝缕缕的柔情。
  “我……”徐晟绯脸如烧,“我打算让你尝尝……另一种糖。”
  静影咧嘴一笑:“我漱过口了……”
  “无妨。”
  他鼓起勇气,寸寸挪近,轻轻印上她软柔的唇。
  停留片刻,他窘然笑着退开,垂眸处隐隐噙着蜜意。
  静影终于有所反应,蹙眉道:“你……亲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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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他忽然有点怕她动手打人。
  毕竟,他武功远不如她。
  静影似十分为难与自责:“嬷嬷叮嘱过,如果大公子亲我,我一定要回亲,否则就是没礼貌。你……你亲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
  徐晟心下悲喜交加,不知该哭该笑。
  “那……再来一回?”
  “成,”她吸气,“放马过来!”
  徐晟按下内心的无助、悲悯与窃喜,探手绕至她后颈,继而以薄唇贴向她。
  静影凝神屏息,稚拙地与他两唇紧贴。
  他壮着胆子,巧舌轻舐她的唇线,由生涩浅吻,逐步转化为忘情含吮。
  “等等!”静影大口喘气,“容我……换气再、再战!”
  “你以为,咱们比试的是谁憋气更久么?”
  “不、不然……比什么?”
  徐晟手臂收紧,圈她入怀,一颗心险些从喉咙里蹦出。
  “啥也不比,真的。”
  “哦,”静影似懂非懂,“那亲来亲去是为什么?”
  徐晟唇角往外勾起一丝又甜又涩的弧度。
  “不为别的,只为……我倾心于你。”
  【二】
  成亲后的徐大公子,如常隔日当值,如常带着静影走访祖父母和二叔的宅院,如常和妻子切磋武功,日渐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成熟。
  朝夕相处了两月,随着抱抱亲亲的游戏玩多了,夫妻间再无起初的生疏与尴尬。
  但静影曾被叮嘱过要“勤练”的功夫,始终未进行。
  徐晟是个身心正常且体魄健壮的青年,夜间佳人在侧,于他而言异常煎熬。
  可他硬生生忍了下来,宁愿在夜深人静冲冷水或自行解决,也不想操之过急。
  归根结底,他深晓祖母当初提醒过的事实。
  ——一旦解了蛊毒,静影变回程指挥使,定然难以接受这段关系。
  他既盼着她痊愈,又私心想与天真烂漫的她多相处些时日。
  说不定,这将成为他人生中罕有的幸福时光。
  六月炎蒸,恰巧徐赫与徐晟同时得了假,兴致勃勃携同伴侣,到京南别院小住。
  别院建在积翠湖外十余里处的一片竹林间,是“徐太夫人”近十几年避暑必去之地。
  此前伪造“阮姑娘”的成长经历,便是借用了此处。
  别院房舍雅致,花园内设有一条蜿蜒曲折的流溪,造竹桥、飞瀑、鱼池、水榭等景致,外加周遭青竹环绕,薄雾迷朦之际,宛若夏日仙境。
  头两日,两对夫妻多半留在院内小憩,祖辈作画翻书,小辈比试演练,动静皆宜。
  徐赫闲来会亲自下厨,偶与长孙练练手;阮时意则拉着静影一起逗猫,不亦乐乎。
  待到第三日,徐赫夫妇乘坐马车到湖边,拜访镇国大将军伉俪。
  徐晟左右无事,做了工具,到自家的溪流中钓虾捞鱼。
  静影在树荫下打坐练功,调整内息两个周圈,见他只捞了两条小鱼,笑着摸了枚碎石,弹指击飞间,打中一条大草鱼。
  徐晟啼笑皆非:“静影,我捞鱼是想消磨时间,用来观赏,你直接把鱼打死,我只能将它炖了。”
  “以为你想吃鱼,想着帮一把呢!”
  “放心,我不至于连抓个鱼都得靠你出手。”
  徐晟时常琢磨不透,在静影心目中,他除了“好人”,是否还有其他优点。
  他知她武功奇高,估计三个他加起来也未必打得过,可真到了让她鄙弃的境地?
  往日,徐晟在公务上事事打起十二分注意力,竭力摆出首辅之子的正经沉稳;在家中,他是徐家最宠溺的长孙,得空自会向祖父母和母亲、叔父撒娇。
  可在妻子面前……
  他年纪比静影小,武功比静影弱,偏生她目下心智受损,直来直往且不善于思考,使他觉得自己既像是小弟,又像照顾她的兄长,也许更存有进退两难的夫妻情份,令人无所适从。
  “我打伤那条鱼,惹你生气了?”静影适时打断他的沉思。
  “怎么会?”徐晟笑而摇头,但玩耍闲心已消磨大半,“走吧!咱们去瞅瞅宅子里有没有琉璃小瓶。”
  静影遥看那条被她打得半死不活的鱼在水中浮浮沉沉,于心不忍:“我去把鱼儿捞出来煮了,省得它在那儿等死……”
  她边说边施展轻功,掠至莲叶上,俯身一抄,将草鱼稳稳当当抓在手里,而后旋身飞回。
  受伤的鱼儿活蹦乱跳,溅了二人一脸血腥水。
  徐晟夺过来拍晕,丢给仆役送厨房处理,方和静影返回水边洗手洗脸。
  静影取了帕子,温柔替他拭去脸上水滴,顺带抚平了他的眉头:“你近来愁眉不展,是遇上烦心事了?”
  “天气热,火气大罢了。”
  徐晟牵强一笑。
  “你以前不这样!”她眸子里潜藏忧虑,“是、是我做得不好,不配当你的妻子?”
  一瞬间,徐晟的心似被什么拧了一下。
  自从静影迁离绣月居,没再担任祖母的女护卫后,母亲和府中的老嬷嬷轮流指点她的言行举止,以便让她尽快成为合格的徐少夫人。
  知情者固然晓得她并非奴婢身份,但府里的其他下人却未必知情,说不定背后嚼舌根,或某些不屑目光,便足以让她惶恐。
  徐晟知道,这对她很不公平。
  倘若当时依照二叔的建议,直接让她和祝内卫凑对,情况将大不一样。
  是徐晟舍不得让她落入他人之手,明知不可为而为,以哄诱、巧取的方式,掩饰他豪夺的本质,将她骗到手。
  成婚后的静影软糯可爱,私下乖如小猫,温顺极了。
  他只想多陪陪她,
  “……果真如此?”静影等不到他的回答,杏眸隐泛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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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晟才惊觉自己忘了否认,慌忙搂住她:“绝对不是……我只是在想事情。”
  静影被嘱咐过,有外人在旁时不可和丈夫当众搂抱亲密,惊羞之下,急急推开他。
  徐晟猝不及防,内力又不及她,被她骤然一推,脚步错开,不慎踩中卵石,人便滑向溪流中。
  静影大惊,急忙探臂拉他却已然来不及。
  夫妻双双跌进两尺余深的水中,狼狈至极。
  “想谋杀亲夫么?看我不教训你!”
  徐晟没想明白她为何无故乱推搡,遂半开玩笑,双手掬起水泼向她。
  静影扭头避过,冲他吐了吐舌头,不留情面泼水还击。
  水花四溅,鱼虾惊吓游开,两人如大孩子般肆意打闹,嬉笑着你追我赶,闹得浑身湿透。
  玩了一盏茶时分,他们后知后觉,夏日薄裳湿答答地黏附于彼此的曲线。
  徐晟见仆役离得远,即刻抱起静影,冲回岸上,飞奔入小院浴室,以免被人瞧见,不雅。
  冷凉湿衣,摩挲的则是燎原温度。
  【三】
  狭小室内,无灯无烛。
  蒙了白纸的窗户投入淡光,映照在静影细腻肌肤上,残留的愈加衬托其雪白如玉。
  过往多少个夜晚,徐晟都咬牙忍住没多看。
  但此际,他的眼睛开始不受控制。
  静影脱下湿裙,浑然未觉他的眼神燃点星火。
  待见他一身湿袍,傻呆呆站着,她狐惑问道:“你不难受吗?”
  “难受……好难受……”
  徐晟喉结滚动,昂藏躯体竟有微不可察的颤意。
  静影犹剩贴身小衣未褪,嘟囔道:“那、那我帮你脱了?”
  说罢,挪步行至他跟前,顺手拽开深灰色的缎带。
  “别……”徐晟捂住她双手,“我受不了,会对你……”
  静影一愣:“你是指‘练功’吗?”
  徐晟艰涩开口:“静影,其实……那不能算练功,她们为便于你理解,才换了个说法。”
  “她们都说,成亲后,人人都要……”
  徐晟耳根都红了:“这话是没错,可是我……”
  “你不会?还是不情愿?”静影咬了咬下唇,“说好的,要助我回忆往事……你终究不乐意?”
  “我乐意,我乐意之极……但我只怕你……”
  话未说完,唇被她堵住。
  静影踮起脚尖,昂首用力吻他,熟练撬开他的唇齿,缠绕舌尖。
  凶悍且霸道。
  良久,她撤退数寸,喘了口气,抬眸凝视他。
  “别再说什么‘怕被讨厌’的话!如若我不搭理你,你给颗糖不就成了么?”
  徐晟血脉贲张,心口起伏不定,一咬牙,反身将她抵在门板上,捧起她的脸,细细吻了下去。
  那是他渴望已久且无可避免的。
  在这一刹那,他确认了一事——无论她忆前尘或记今朝,他都将视她为至宝。
  至于来日她清醒时,心属何人,并不重要。
  他至少要予她选择的机会。
  忘了相互拥吻多久,也忘了何时摒除障碍,低低一声惊呼后,双方有片晌沉静。
  门板无端摇晃,咯吱声含混支离破碎的低喘与浅吟。
  持续了一段时间,异响停歇,却在安抚细语中,迎接更急促更猛烈的碰撞。
  厨房的草鱼早已烧好,但没人敢来催促。
  只因,这一厢的鱼儿,正水中徜徉。
  ……
  有过胶漆相投的黏缠,徐大公子和少夫人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
  可离开别院后,徐晟提心吊胆。
  从祝内卫的实践证明,真如阮思彦所言,快则一两月,慢则一两年,蛊毒自会解除。
  对于徐晟来说,每一次云巅之乐,皆将他往忐忑深渊推进一步。
  静影则迅速接纳新的亲昵,并乐在其中。
  除了在夜间不知羞耻的夺取与许予,她一切如旧。
  如旧听话,如旧乐观,如旧带一点憨,如旧黏在他身边。
  徐晟心知肚明——拥有极乐,就必须承担失去极乐的风险。
  他想过找人倾诉,但长辈们显然并不是上好对象。
  而他的好哥们、即将成为他表妹夫的蓝豫立,正忙着为贺若家族的招婿比试而苦练,哪里有闲心管他的男儿心事?
  事实证明,人长大后,固有的成见与习惯,得慢慢放下;所有的酸甜苦辣,都得独自承受。
  他在担惊受怕和热切期待中来回交替,又试着尽情享受,予静影更深刻的欢悦与痴狂。
  夏去秋来,他与她携手采摘桂花,她笨拙为他做了个小香囊;他则亲手煮糖,做了满满一大盒香甜可口的桂花饴。
  就连毛头来抢,也只能得一颗,生气地说“大哥眼里只有大嫂”,扭头找父母哭诉。
  徐晟外出执行任务时,捡来一窝小猫,供静影养在院落中,免去她的寂寞无聊。
  她会跟他撒娇,在他早早出门当值的日子,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喃喃让他多加小心。
  他领口的白色缀缘偶尔会落下她的唇脂,害他时不时被同僚嘲笑。
  她是故意的。
  他常暗自祈求,今生再无期盼,唯愿这短暂的温馨美好,能让她在醒后记得住他的一星半点好处,留一线相守的希望。
  中秋清晨,天色未亮,徐晟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忆及今日值早班,他不情不愿从和暖被窝中动了动筋骨。
  残灯欲灭未灭,柔和了静影难得好梦的睡颜。
  她不及他祖母清丽绝俗,也不及他姑姑高贵明艳,却独有一份简单清纯。
  睫毛纤长,秀眉无意间颦蹙。唇上有干涸之意,令他生出要滋润一番的冲动。
  于是,他不作犹豫地吻下,轻吮慢舐,正如先一夜的靡丽温存。
  枕边人蓦地睁目,眼底尽是凌厉光华,惊得他呼吸一凝。
  紧接着,一道浑厚且强劲的力度重重击在他右肩,将他连人带被直直甩出半丈以外。
  纵然内力护体,彻骨疼痛亦教他忍不住“嘶”的一声。
  目睹妻子凛然坐起、双手紧捂前襟的惊疑神色,徐晟心下一凉,瘫倒在地,面如死灰,长眸微湿,上下牙齿下意识磕碰。
  不论是祸是福,那一刻,终归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晟晟瘪嘴:媳妇打我!哇的一声哭出来!
  ·
  顺带说一下上个番外,其实遇到那样的情况,阮阮可能比赤赤更心虚,毕竟她在家人面前严肃惯了的。
  而子孙们的性格,确认后会乖乖离开,不大可能当面揭穿。
  之后的后续,大概就是…双方假装啥也没发生过。
  ·
  【啊!我好困,回头再改错别字,如果提醒更新就不用管啦~】


第117章 番外三(中)
  【四】
  对峙将近半盏茶时分; 床上那衣裳凌乱的女子; 仍旧纹丝不动。
  俏脸睡意初退; 懵然中凝着霜; 似极力思考着什么,又似脑中一片空白。
  她环视四周,怀疑自己做了一场梦。
  梦中失陷于贼人之手; 被毒打、逼问; 经历过持续饥饿、不眠不休的折磨,最终浑身乏力; 被灌下一碗黑色汤药……沉沉睡去,坠入一场甜美的梦境。
  此时此刻,梦醒。
  可梦中的婚嫁之事、鱼水之欢,确实发生过吗?
  她忽然觉得一切太不真实。
  凌厉、狠绝、独来独往的她,怎会成了“只喜欢吃糖、逗猫、行事说话不经大脑”的傻丫头?
  且容许比她小了两三岁的徐大公子……如哄小孩般搂搂抱抱、做出各种非礼之举?
  敛定心神; 真切的感官宣告——她的确嫁给了他。
  “静影……”徐晟咬紧牙关坐起,试探问,“程指挥使?”
  她蓦然记起,父母将毕生功力注入她后体内后; 确曾为她起过“静影”之名。
  因继承祖辈遗志,她考进内卫府受训; 嫌名字太柔弱,在卷宗里改为“靖颖”。
  而实际上,无论“静影”或“靖颖”,她鲜少使用; 基本不被人所知。
  大伙儿只会唤她“程指挥使”。
  是谁把她本名泄露出去的?
  突如其来的头痛,使她一阵眩晕,摇摇欲坠。
  徐晟见状,顾不上肩伤,硬撑着抢至她身侧,遭她抬手制止。
  “别、别碰我……”
  她眼里闪掠的光芒,如刀锋锐利。
  徐晟艰难启齿:“您被人下了蛊,为您治疗的大夫说……”
  “我知道了,”她冷声打断他,“有劳……徐内卫,替我拿件衣裳,谢谢。”
  “是。”
  徐晟神色无比复杂,如有喜,如有悲。
  他即刻挪步至衣架前,以左手为她捧来内外裙裳,又讪讪地抱了自己的袍子,退至外间。
  静影呆望精绣粉樱纱绫褙子、月白绣蝶暗花罗裙,有种想一一撕碎的冲动。
  可她清楚,这套衣裙,她穿过。
  纵然她不愿相信自己会成天穿得粉粉紫紫四处招摇,更不想承认在徐家为仆,以及当徐少夫人时的言行。
  可这些全然不像她所为的经历,像异乎寻常的梦境,却没法从她脑海中抹去。
  确认房中并无丫鬟,静影下床,自行到衣橱翻找,勉强寻得一件淡水绿的立领长袄。
  当她褪去皱巴巴的纱衫,从妆台的铜镜中瞥见淡粉色印记自颈脖蔓延至心口,思忆中教人热血沸腾、羞愤欲死的画面骤然浮现。
  不仅仅是昨夜,还有从城南别院戏水后的数十个缠绵夜晚……
  她抬起战栗的双手,死死捂住脸。
  疯了,真疯了。
  *************
  外间,徐晟右肩高高肿起,整条右臂几乎动弹不得。
  在侍婢协助下穿好衣裳,他低声道:“去二叔那儿,请秦大夫来为少夫人诊治。”
  “可您的肩……”
  “我无碍,没睡好,不小心摔的!”徐晟故作轻松。
  “您连这对襟罩甲也套不进……”
  “少瞎扯!快去!”
  他脸色一沉。
  可若被人知晓,堂堂御廷内卫被妻子一巴掌拍裂了肩膀,脸往哪儿搁?
  尽管他刻意隐瞒,但无故受伤的事,还是惹来徐明礼夫妇关注。
  二人从静影一反常态穿了绿裳、独自立于角落、寒着脸默然不语的情态推断,徐晟的伤,与她意识醒觉脱不了干系。
  徐明礼早把小夫妻的恩爱看在眼里,深晓儿子最是难堪,趁下人进进出出,低声劝道:“晟儿,为父替你告个假,这两日先歇着吧!程指挥使的事儿,不光要请大夫,你祖母和二叔那边……也该打声招呼。”
  “是,谢父亲体恤,”徐晟以倾歪的臂膀执礼,“您进宫参加庆典,恕儿子不便亲送。”
  “无妨。”
  徐明礼长眸凝视儿子稚气退去的脸容,万语千言,尽在不言中。
  周氏回眸望向静影,向她报以温和笑容,方陪伴丈夫离府。
  于徐晟而言,比起肩膀的疼痛,更难熬的,是心痛。
  上完药,他屏退药童、丫鬟、仆从,斜眼偷窥静影的眉宇变化。
  静影仍如一尊花瓶般杵在屏风之侧,双目微垂,是以无从推断她眸底萦绕的是冷冽或是疑惑。
  她从前便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模样。
  哪怕大伙儿知道,相处时,她脾气不算暴躁或孤傲,但陌生人常因这冷若冰霜的态度而退避三舍。
  徐晟勉为其难一笑:“程指挥使,您……先坐会儿,我已派人请大夫了。”
  与他眸光相触,静影眉峰一凛,不发半语。
  徐晟只觉半边身子寒彻骨,半边身子则像被火烧。
  “您、您记得我,对吧?”他傻傻发问,犹记她方才叫他“徐内卫”,又自我解嘲,“是否需要向您解释……眼下的局面?”
  静影白净的脸突然泛起几不可察的红意。
  冷静了将近半炷香,她已逐渐把“梦境”融入现实。
  醒时误以为是梦的那时日,实际上是她被灌下那碗黑色汤药后发生的事。
  那时,有人不停对她说,睁开眼睛后看见的,将是她的主人。
  她沉睡了多日,睁开眼只瞧见徐家二爷,因而对容颜相似的徐首辅也唯命是从。
  ——她被剥夺了意志,活成另一个人。
  适才有极短的瞬间,她差点断定,徐家人是迫害她的主谋。
  忆及所见所闻,她确信徐家人待她无分毫恶意,就连与徐晟同房……也是她主动在先。
  活了二十多年,她头一回发觉,脑子不够使,不得不继续维持平日的冷淡与漠然,以伪饰心中的混乱。
  【五】
  那一日,秦大夫赶来问诊,静影除去神情寡淡,其余的表现得相当配合。
  依照秦大夫的诊断,她的蛊毒已在阴阳调和下彻底解除,如祝内卫类似,记得起期间发生的事,却不愿意回想。
  短期内会有头痛症状,需多加休息。
  而徐晟受了她一掌,肩骨微裂,至少一月后方可活动。
  秦大夫为他们开下方子离开时,阮时意正好闻讯赶至。
  她确定徐晟无大碍,又到耳房探望静影。
  静影脸上天真浪漫之意尽退,被阳光勾描浅金光华,仿佛添了几许暖意。
  “程指挥使,您感觉如何了?”
  作为她在徐府最亲近的人之一,阮时意语气漫溢关怀。
  静影平静端量她,没回答她的疑问:“您是徐太夫人本人。”
  阮时意被问得一怔:“这……”
  “我此前被蒙蔽心智,刚才听首辅大人对徐内卫说,通知‘祖母’……对照这两年的见闻,我料想您和探微先生另有奇遇。目下,我无官无职,您唤我‘静影’即可。”
  阮时意显然很不适应如今的她,细细打量片刻,柔声道:“我来只想瞅瞅你是否安好,想必大夫也劝你多修养。你为官时的住处已因‘殉职’被回收,在你作出决定之前,大可先在徐家静养,不必见外。”
  静影暗淡眼眸陡然发亮。
  “太夫人的意思是……我还能选择?”
  阮时意明眸睨向门外,踌躇半晌,语气温软,夹带凝重。
  “过去一年来,对你提出规范和要求,是为防止蛊毒解除不了,你将以徐少夫人的身份度日,不得已所出的下策。
  “而今你已记起往事,若愿为徐家一员,自是皆大欢喜……但我们断然不会因你神志不清下被诱导,而约束你一辈子。
  “晟儿他真心待你,我希望你俩成眷属;可同为女子,晓得这高墙宅院内的不自由。你有鸿鹄之志,我不会强留你。
  “按理说,这番话,该由晟儿亲口道出。念在你俩兴许觉着尴尬,我便自作主张,告知你当初的约定,好让你安心住下。”
  静影深知,眼前的年轻妇人虽不住府里,却是整个徐家的主心骨。
  对方长期的关爱呵护,兼之言辞恳切,她盘算尽早搬离,此际难以宣诸于口。
  “太夫人,静影感念徐家的救命与庇护之恩,日后定当报答。只是……我惯了独处,恐怕不宜再与大公子同住一室,恳请您另行安排住处。”
  阮时意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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