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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色生辉-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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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世禛道:“你不回府探望她也自好好的,先前不是听说已经几天没回去了吗?”
  “工部的事务太过繁忙,一旦忙起来自然没日没夜,这个……”温益卿转头,“阑珊自然深知。”
  突然给点名,阑珊微微一震。
  赵世禛凤眸微微眯起:“你叫她什么?”
  温益卿不以为意似的:“阑珊啊,怎么,下官叫的不对么?殿下又是叫她什么?”
  赵世禛慢慢地站起身来。
  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变了,从其乐融融的宴席眼见要成修罗场。
  阑珊快要窒息了。
  原本以为温益卿只是过来跟荣王殿下打个招呼或者寒暄几句的官员们也察觉了不对,有人握着杯子却愣在当场,有人忍不住站起身来,有说话的也缓缓停下,纷纷地往这边看了过来。
  姚升是最先反应的。
  从刚才起他的目光就在赵世禛,温益卿,阑珊……以及飞雪身上转来转去。
  心思也如闪电惊雷。
  他想起很多:
  ——赵世禛素日里对阑珊的种种不同之处。
  飞雪对阑珊虽是真心的疼顾看护,但举止行为之间竟是毫不避忌。
  姚升回想从跟阑珊相遇到如今的种种,她的言行举止,她跟众人之间的言行举止,一幕幕电光火石似的从心底掠过。
  什么举止有些娘气,什么温柔娇弱,什么断袖,什么……
  就算她是断袖,那荣王殿下又怎么会断起来!
  姚升简直要痛骂自己是个有眼无珠的瞎子!素日自以为多么精明强干的,却在这事情上犯了一个天大的错儿。
  眼睁睁地看着赵世禛跟温益卿之间似剑拔弩张,姚升喉头干涩,急中生智。
  “哈哈,”他干笑了几声,上前道:“温郎中既然来了,怎么能不喝一杯呢?只是你来的迟了,倒要罚你几杯才好。”
  说着便拿了一个杯子倒了酒:“不知温郎中可否给我这个面子?”
  温益卿瞥他一眼,终于,他抬手似乎要去取那杯酒。
  却有个人比他更快。
  阑珊起身,劈手将那酒杯拿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她仰头一饮而尽!
  姚升吃了一惊:“小舒!”要劝已经来不及了。
  他手中拿的不是荣王殿下自宫内带的秋露白,反而是永和楼自酿的烈酒。
  阑珊一口入喉,只觉着像是吞入了一团烈火。
  滚滚的入了心,又滑入腹中,将她的五脏六腑烧灼起来。
  “小舒!”是江为功也发现不妥,想要走过来,却因为喝多了脚下不便,差点儿给一把椅子撞倒,多亏旁边的人急急扶着。
  阑珊定了定神。
  “爹!”是言哥儿着急的叫声。
  小孩儿自然看出了情形不对,又见她再度喝酒,不禁急了,此刻拉着阑珊的袖子,眼睛红红地看着她。
  阑珊低头,差点掉出泪来。
  她摸了摸言哥儿的头:“不用担心,也不要乱跑,爹有件事情要处理,一会儿回来。”
  赵世禛寒声道:“你干什么?”
  阑珊一笑抬头:“殿下,今晚上大家都高高兴兴的,我也很高兴,又何必因为……我跟温郎中一点儿的私人恩怨,破坏了这难得的宴会。”
  赵世禛不语,他看出阑珊眼中的祈求。
  他勃发的怒气跟杀意,给这略带酸楚的柔软的眼神包围,生生地压了回去。
  阑珊看向温益卿,一个字还没说,双眼已经通红。
  然后她抓住温益卿的手腕,拉着他往外就走。
  温益卿本没想就跟着她走,但是双足却不由自主的跟着她往外。
  两个人从酒桌前经过,飞快地下了酒楼。
  在下最后几级的时候阑珊脚下踩空,整个人顺着楼梯往下滑跌过去。
  温益卿奋力拉住她,跟着跃下楼将她扶起:“你怎么样?”
  阑珊挣扎了一会儿终于爬起来:“你跟我走。”
  她带了温益卿出门。
  这永和楼是进京城第一座大酒楼,沿着宽阔的长安街往南走不多久就是南城门口。
  阑珊一口气拽着温益卿走出酒楼范围。
  此处的店铺已经闭了门板,摘了灯笼,灯光幽暗。
  温益卿淡淡道:“你若怕他们听见,现在已经够了。”
  阑珊松开手。
  她抬手指向温益卿,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要大骂,却又猛地将手臂放下。
  银灰的袍袖在夜色中一挥,阑珊转过身。
  她深深呼吸几回:“你为什么要这样?”
  温益卿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在被她握过的手腕上停了停,他突然怀念刚才给抓着手腕的感觉。
  也许正是因为无法抗拒那种感觉,才随着她走出来了吧。
  他问:“我做什么了?”
  阑珊回头:“你只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温益卿不答。
  阑珊盯着他。
  今夜无月,夜色就像是泼翻了墨色,但面前那张脸,却是不需要光芒照着就很熟悉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温益卿。”
  温益卿张了张嘴:“姗儿……”
  一声入耳,有夜风过,泪便随着风无声坠落。
  “别这么叫我,”阑珊深深呼吸,“不许你这么叫我。”
  “姗儿,姗儿!”温益卿却偏大声的,偏执地再度叫起来,“姗儿!”
  阑珊抬头,让泪沿着鬓角滑落:“温益卿!”
  她不理温益卿的呼唤,只说道:“你不肯回答我你想做什么,那么让我告诉你。”
  耳畔变得安静。
  阑珊盯着他的双眼道:“你想折磨我,是不是?”
  “我没有。”
  “你有。”
  阑珊走前一步,似乎想把他看的更清楚一些。
  “你嫌我先前活的太容易,你嫌我死过一次还不够,所以你想让我更痛苦。”
  “我没有!”
  “你有!你有!”
  温益卿抿住唇。
  “如果没有,你今儿就不会对我那么做,今夜你也不会去永和楼,”阑珊道:“你明明知道的,你知道我现在很好,事实上……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
  温益卿的双眼缓缓睁大。
  目光对视,阑珊继续道:“现在我能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不用在意有人说我幸好不是个男人!我也不用担心有人抱怨我要强……”
  温益卿只觉心头像是给人刺了一刀,血淋淋的!
  当年是他说过:“幸好你不是个男人,更幸亏你没有在工部当官……”
  也是他说过:“你未免太要强了!都要嫁了何必……”
  事实上温益卿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酒醉无心说的那些话,对阑珊来说却是这样无法磨灭。
  “那座桥……”他突然想起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那座桥如你所说,我已经改了……”
  阑珊的眼前已经模糊不清了。
  泪就像是那年她在凌河无脚桥上的雨一样凌乱。
  是他,真的是他叫改的。
  他最终还是听了自己的话。
  阑珊遏住想要大哭的冲动,甚至不许那一丝哽咽出现。
  “迟了,卿哥。”
  阑珊只是深深呼吸,然后尽量平静的道:“我们已经是不可能了,如今我有了自己真心喜欢的人,而他也同样真心喜欢着我……不错,他就是荣王殿下。”
  温益卿眼中才出现的那点光亮重消失了。
  阑珊吸了吸鼻子,眼中虽有泪,却偏笑了出来:“我喜欢的是他,我喜欢的是荣王,我喜欢赵世禛,我……”
  最后她的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她流着泪道: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在最后那一句冲入耳中的时候,温益卿觉着自己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再也看不见一丝的光亮。
  赵世禛俯视着地上的两个人。
  他到底是不放心,所以要来看一看情形到底是怎么样。
  温益卿向着阑珊走近一步。
  赵世禛默默地看这一幕,手心里扣着方才出来的时候捏着的酒杯。
  他心里已经想好了,如果温益卿再碰阑珊一下,就用这杯子击碎他的咽喉。
  但是温益卿没有,一步之遥,他盯着阑珊。
  就如同那天在宫中突然看到女装的他。
  曾经那是他的梦寐,如今却成了别人的梦寐,他的梦魇。
  温益卿看着阑珊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是要折磨你,要让你痛苦?”
  阑珊垂眸:“不然呢。”
  “我的确是舍不得,因为你本该是我的,你本来也是喜欢我的。如果不是那场无妄之灾,你仍是我的,跟他赵世禛没什么关系。”
  “别说了。”
  阑珊承认他说的对,但毕竟没有“如果”。
  最终,温益卿叹了口气:“你真的喜欢他,喜欢到不顾一切的地步?”
  阑珊道:“是。”
  温益卿的脸上浮现一种类似温柔的笑意:“你会后悔的,姗儿 ,你迟早会知道……我才是这世上对你最好的人。”
  说完这句后,温益卿缓缓后退了数步,然后才转身。
  他独自一人往长街更深处走去。
  阑珊站在原地不能动。
  直到温益卿身形远去,阑珊才慢慢挪了一步,却突然转身向着旁侧的墙边冲过去。
  抬手撑着墙壁,她俯身吐了出来。
  到最后,满嘴苦涩,像是胆汁已经泛了上来,但却好像还有什么存在心里。
  果然不能勉强喝酒,阑珊昏头昏脑的想。
  “这种酒品,还学人喝酒。”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阑珊一愣,转头看了看:“你出来做什么?”
  问了这句,又道:“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赵世禛道:“一开始。”
  阑珊愣住,举起袖子擦了擦嘴:“你……”
  “难道你以为我会放心让你跟他单独在一起?”赵世禛皱眉。
  虽然听到她向温益卿说喜欢自己,但一想到温益卿唇上的伤,心火仍在:“以后不许你见他!最好你也不要再留在工部……”
  他还没说完,阑珊道:“我知道了。”
  赵世禛一惊:“你说什么?”
  阑珊道:“五哥,你给我一点时间。”
  赵世禛嗅到她身上才吐过的气息,表示嫌弃。
  却仍是在她腰间一揽,疑惑问:“什么时间?你到底在说什么?”
  阑珊靠在他的胸口,头越发晕了,神智却很清醒:“等鄱阳湖那边有了定论,我再把西北这边调度妥当了,我、就可以正式的从工部卸任,好歹决异司才起来,我不能现在撂下。”
  “你……”赵世禛震惊,低头看向她的脸:“你说真的?”
  惊喜来的太快,先前他只是在趁机抱怨,没想到竟得到这样的话。
  莫非是醉后胡说吗?
  或许不该高兴的这么快?
  “真的。”阑珊很平静的回答,“我累了。我也不想再面对……就让我专心的只做五哥的、五哥的妻子。”
  说了这句,阑珊把脸在他的缂丝麒麟袍子上蹭了蹭:“五哥愿意吗?”
  “姗儿,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赵世禛非常的谨慎,还没有给狂喜冲昏了头:“我并没有逼你。别明儿你酒醒了就反悔……”
  荣王殿下甚至想让她写一个证明自愿的“收据”。
  “是我自己说的,也是我自己愿意的。”阑珊叹息,“五哥不答应,是不愿意吗?”
  赵世禛终于确信她是认真的。
  笑容在他脸上出现,纵然今夜无月,他的眼中却有光:“你忘了?之前在荣王府内那次我早就答应过你了,只是你自个儿一直在为难自个儿而已,傻瓜。”
  阑珊笑着把脸贴在他胸前。
  “小舒,”赵世禛的眉峰皱蹙,温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在往我身上擦你吐的东西?”
  阑珊的身子一僵,有些许尴尬:“哦……你发现了?”
  赵世禛咬了咬牙:“你以后、少给我喝酒!”
  “知道你嫌我……”阑珊叹气,作势要将他推开,“算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回答她的,是一个霸道之中不失温柔的公主抱。


第170章 
  虽然有温益卿突然出现几乎搅局,幸而阑珊拦的快。
  加上姚升又竭力地打圆场,众官吏也都不是蠢笨之徒,因此在两人跟赵世禛皆都离开后,现场依旧的“其乐融融”,虽然各人的心中难免会想一点点什么。
  但因阑珊临去那句话,却又解开多半人的心结。
  毕竟工部上下人人皆知,温益卿向来跟舒阑珊不对付,今晚上荣王特意宴请决异司,自然是给舒大人面子,想必温郎中就看不惯,特意来灭舒大人威风的。
  只有姚升因为看破了天机,简直的可以用一个心怀鬼胎来形容。
  言哥儿那边,幸而有葛梅溪王鹏跟飞雪三个安抚着,小家伙很懂事,乖乖地坐在桌边上等候,也不哭不闹的,只是眼睛里透出忧虑。
  幸而不多时,荣王殿下陪着阑珊回来了。
  阑珊因为之前喝了烈酒,虽然吐了,仍是不胜酒力。
  赵世禛本要带她自回王府,她却放不下酒楼上一干人等,怕他们担心。
  赵世禛一路抱着,在进门的时候才把她放下。
  阑珊头晕目眩,摇摇晃晃,只能死命拉着他的手臂支撑,越发把荣王殿下名贵的缂丝袍子拉扯的不像样。
  赵世禛又爱又恨,少不得也揽着她的腰,暗中使力扶着。
  好不容易才进了楼里,幸而那些人见了王爷纷纷地跪地低头,并不敢十分打量。
  楼上众人虽也在推杯换盏,气氛却觉微妙,见他们回来了果然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当下又应承了会儿,阑珊实在撑不住,便先行退席。
  赵世禛也起身,众人恭送了。
  荣王本想让阑珊到王府去,但她家里这么多人围着……他自然不惧,却怕她脸上过不去。
  且方才给温益卿来了那次,那小孩子虽不哭闹,脸色还是有些惊惶的,自打阑珊回来就靠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赵世禛见状就知道自己今晚要独守空房了。
  众人下了楼,赵世禛看了阑珊半晌:“本王请客你却喝的这样……”
  阑珊虽然醉中,却也知道他的心意,当下忙欠身假惺惺地说道:“改天亲到王府给殿下赔礼。”
  赵世禛听了“赔礼”二字,唇边才略有些许笑意:“醉猫儿一样,还知道赔礼呢。那好吧,本王记下了。”说完后,便先行上车带人去了。
  剩下姚升,江为功,张所正葛梅溪等人在原地,见王驾远去才都直起身子,姚升不禁看向阑珊,满心的话都在胸中鼓涌。
  江为功原先喝的半醉,这会儿又清醒了几分,当着赵世禛的面不敢多嘴,此刻才问阑珊:“温郎中怎么来了?你拉他去跟他说了什么?”
  阑珊道:“其实没什么,他就是有些气不过王爷怎么没请他。”
  江为功诧异:“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今晚上说好了专请决异司的……这也吃醋?”
  姚升忙咳嗽了声岔开话题:“老江你别再喝了,明儿你还有正事呢。”
  江为功不以为然:“我心里有数。小舒,你不上去再喝两杯吗?”
  阑珊才笑,姚升道:“我看你的确喝高了。”当下把他往身后一拉,对阑珊道:“小舒你回去吧,我会照看他的。”
  阑珊向着姚升行了礼,这才同葛梅溪等一起去了。
  江为功兀自叹气:“今晚上也没喝的尽兴,先是王爷在场,好不容易放开些了吧,温郎中又来了……唉,姚大人,咱们去不醉无归如何?”
  姚升看着他一无所知的样子,半天才道:“算了,别喝了,越喝越糊涂,我本来还算是个精明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总跟你厮混在一起,就弄得近墨者黑,也变得愚蠢起来。”
  “你说什么?”江为功很听不得这话。
  姚升长长地叹了声:“我说,你我都是把脑袋悬在腰带上的人啊。”
  看赵世禛对阑珊那种情态,他跟江为功两个却动辄就跟阑珊拉拉扯扯。
  自己倒罢了,这胖子时不时地还要去抱一下,这得亏赵世禛没亲眼看见过,不然的话这脑袋真的岌岌可危。
  江为功显然不知他在想什么,便道:“我们干的这差事自然是危险的,所以我要多喝点儿,谁知道以后……”
  姚升反应过来:“你快给我把那乌鸦嘴收了,信不信我打你耳刮子!”
  江为功呵呵笑着停了下来:“算了,不说这些了。你上不上楼?”
  姚升本不想喝,给江为功方才那句话戳了心一下,便也舍命陪君子:“喝就喝,怕你不成?”
  江为功大笑:“这才够意思嘛。”
  两个人重又上楼,楼上众人见王爷跟阑珊都去了,本正忐忑不知要不要也散了,见他两人上来,不由分说劝酒,才又都兴高采烈起来。
  当夜,姚升竟跟江为功喝的大醉,两人的随从扶着他们上了车。
  车中,江为功呼呼大睡,姚升却毫无睡意,酒力之下思维更加活跃。
  他想起那日在郊外看到的美人儿……
  想起赵世禛当时将她半抱在怀的样子,竟跟今晚上他在楼上所见——赵世禛抱着阑珊从长街走过来的姿态相似。
  偏偏那天阑珊不在工部,更且后来,那郑家姑娘进宫的日子,阑珊也是告了急假。
  “他们真的是,”姚升喃喃的,“郎情妾意,胆大包天……匪夷所思,惊世骇俗。”
  想到那日惊鸿一瞥,美人绝世之态,那绝艳绰约的眉眼身姿,逐渐跟自己熟悉的人重合。
  可笑阑珊成日在自己眼皮底下他却没有发觉。
  又想到今日所见她额上垂落的那点流海,姚升半是释然半是有趣的笑了起来,竟忍不住喃喃道:“北方有佳人……”
  江为功正在昏睡,闻言也便哼哼着道:“绝世而独立……”
  姚升转头看着他流着口水的样子,大笑:“罢了,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啊……”也翻了个身,手拍着大腿唱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唱着唱着,也睡着了。
  江为功虽然宿醉,人却极有敬业精神,次日一早,给侍从一叫就跳了起来。
  忙忙地打了凉水洗脸,换了衣裳。此刻天还不亮。
  从府内往工部而行,进内先去决异司,还没到院子就见灯火通明。
  进内一看,齐刷刷站了一片的人在廊下。
  江为功吃了一惊,却见阑珊从内走了出来:“你来了?我先前去见杨大人,他说不必特意去拜,叫直接启程就行了。”
  “好。”江为功点头,目光扫过在场同僚,“怎么、来的这么齐?”
  昨晚上喝醉的不少,本以为都在家里睡觉,没想到居然……
  阑珊道:“这是决异司头一件差事,大家都盼着江大哥马到功成,早日回来。”
  江为功的眼睛突然红了,伸出胖手握住阑珊的手:“知道,小舒你只管放心吧!”
  阑珊回头,身后飞雪领了几个侍从,捧了一个颇大的箱子过来,江为功问:“这是什么?”
  “是防身的几样东西……水里也可以用。时间仓促,不能给江大哥演示了,只是操作简单,江大哥一看便知。”
  江为功突然想起她先前跟军器局要的弩,以及这两天所忙的事情,原来是为了自己在忙!更是感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当下送他出门,将上马的时候,姚升拉他到旁边:“公务虽然要紧,但最要紧的是性命,要真的到了那种至极为难的时候,别逞强,保命要紧!”
  江为功知道他的心意,当即也不再打趣,只道:“明白。”
  又回头环顾众人,看看阑珊,最终后退一步,长揖到底:“我去了,大家也都回吧!”
  这边江为功才走两天,正堂院来人叫阑珊过去。
  在公事房内见了杨大人,杨时毅问起西北一事的安排。
  阑珊迟疑:“这个还没有最佳人选,请容我……”
  “司礼监又在催了,已经不能再耽搁,”杨时毅驳回她的话,又看着她道:“我也知道你的顾虑,你要是难以选择,我已经帮你想好了,就选姚升去吧。”
  阑珊一震。
  杨时毅道:“姚升管虞衡所,死亡之谷落在他头上也是理所应当,且姚升在大理寺多年的经验,最是精明,让他去探这种复杂情况正是相得益彰。”
  “大人……”阑珊忐忑。
  杨时毅道:“若是寻常轻松的事情轮不到决异司,你心里也明白。去吧,就说是我话。”
  阑珊从正堂院回去,决异司这边儿其实也都猜到几分。
  尤其是姚升,他看阑珊的脸色是那样,又瞧着他欲言又止,心里已经明白了。
  姚升心中暗暗叫苦,早知道之前就该跟江为功一块儿去南边,大家难兄难弟,到底互相有个帮衬。
  但姚升却也知道阑珊为难,加上飞雪在旁边,他很不想就露出胆怯之态。
  于是反而打肿脸充胖子的笑说道:“西北的美差是不是定了?我正想跟你求这差事,总不会落在别人手里去了吧?”
  阑珊微怔。
  姚升笑道:“若落到别人手里去我却要失望的。”
  飞雪方才跟着阑珊去的正堂院,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听到这里便道:“你倒是巴不得吗?你以为那真是要你立功的美差?!”语气竟是不太好。
  姚升一愣,继而笑道:“我只是觉着……我到底算是咱们这里出类拔萃的,那种棘手的差事自然是得给我的。”
  “你真以为你多能耐?之前死在那里的镇抚司的人不知比你多厉害……”飞雪冲口而出。
  阑珊将她一拦,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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