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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色生辉-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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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来,一切不过泡影。
她还是要回去那个龙潭虎穴似的京城,转了一大圈儿还是得乖乖回去,想想真叫人沮丧。
正在发愣,飞雪从窗口探头道:“舒丞,没事儿就早点收拾安歇吧,晒了太阳晒月亮,你到底想怎么样?”
阑珊嗤地笑了,不过因着飞雪这句,她的心里稍微有一点点希冀,如果脸真的如飞雪担忧般黑糙许多,兴许赵世禛真的就不喜欢了呢。
她本满腹愁绪,因为这一点点念想,心里才又略微轻快了些。
只是阑珊到底低估了飞雪的决心,把她叫回去,洗漱之后,飞雪便调了那玉容散,厚厚地给阑珊糊了一脸,差点儿没把她憋死。
第二天醒来,不知是因为什么,阑珊只觉着脸上又热又痒的,抓了抓,像是生了几颗小疙瘩,她也没有在意,随便洗了脸便出门了。
她心想到底要把那消息先告诉江为功,不料还未去找他,江为功自己先找了来:“你真的要跟温郎中一块儿回京了?”
阑珊见他知道了,便道:“是,我正要去跟江大哥你说呢。我昨儿傍晚才知道的。”
江为功的眼睛微微红了,嘴巴动了动,竟像是个要泪汪汪的样子。
阑珊经过一夜的自我安抚,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她知道江为功不好受,正要安慰,江为功张手将她抱住:“小舒,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阑珊被他猛地抱住,呆愣愣的不能动,正飞雪出了门口,见状疾步跃了过来:“江大人!不至于!”嘴上劝说,手上毫不留情地用力把江为功扯开。
江为功泪汪汪地说道:“小叶子,你的手劲真大。唉,连你也要走了!让哥哥抱抱!”
他张手又向着飞雪抱了过来。
飞雪抬手抵住他的肩头:“够了!适可而止!”
江为功毕竟知道她是女孩,而且是曾跟着赵世禛身边的人,果然不敢过分,只如丧考妣地说道:“本来以为温郎中要走了,是件喜事,可你们也要走,喜事就变成了……”
宝财慌忙上来捂住他的嘴:“少爷,咱这乌鸦嘴的能不能别胡说了!好歹咱们也要回京的,舒丞不过是先回去而已,迟早会再见面的!”
“嘁!”江为功推开他:“还能怎么样?就只能这么想罢了!老子又不是工部的头儿,做不了那主。”
江为功怨天怨地,十分哀怨。当天歇班后,不免又拉着阑珊跟飞雪去吃了一场离别酒。
虽然舍不得,终究到了别离那日,造船局上下送了温郎中出门,只有江为功拉着阑珊,偷偷地絮叨些分别的话。
跟他厮混久了,此刻虽然是暂别,心里的确也不好过,阑珊强打精神,偷偷道:“江大哥,温郎中跟我透露,说是杨大人的亲笔信里很是称赞于你,所以你只管安心在这里,只要尽心行事,等你回京之日,就是你高升的时候,到时我还要你罩着呢。”
江为功听了这话,喜忧参半,便道:“那好吧,你且记得好生保重,对了……路上避着温郎中些,也别跟他起什么嫌隙,他那人脾气不定,时好时坏的,你别吃了亏。”
阑珊一一答应,两人才挥泪分别。
在路上走了数天,可喜的是一直跟温益卿相安无事。阑珊虽然是跟着温益卿的,但吃饭跟安歇都是分开的,饭分两桌,房子两间,井水不犯河水。
也是在路上阑珊才发现,江为功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偷地给自己包袱里塞了一锭银子,之前阑珊的钱都给了小顾家人,只跟江为功借了些,本以为回京路上省着点花就够了,没想到江为功竟是这样深情厚谊。
人人都说江为功心粗,却哪里想到他也有这样细心体贴的时候呢,这份心意,又着实让阑珊感动。
三月三这天,他们歇息在昭州城。原来昭州知府大人早打听到驸马爷从这里经过,温益卿的车马还没进城,就给莫知府派的人给迎住了。
之前连日赶路,如今正赶上是花朝节,温益卿便下令在昭州歇息半天再走。
阑珊是无可不可,横竖应酬知府的是温益卿,她不过作为工部末流跟班才在驸马的队伍里而已。
是夜他们在驿馆内安歇,温益卿却给莫知府请去知府衙门饮宴了。
阑珊躺在榻上,飞雪又调了半碗的玉容散,细细地给她抹了一脸,又道:“这必定是水土不服,我看你脸上多了几颗疙瘩,越来越不像样了!咱们得赶紧仔细敷脸,千万别顶着这张脸进京去。”
阑珊很想告诉她,早在没出翎海的时候自己的脸就有点发痒,可见飞雪如此上心,竟把给自己敷脸当成一件要紧事情来做,便由得她去了。
飞雪给阑珊涂了脸后说道:“我看着驿馆内的防范也算是严密了,应该没有大碍,舒丞你躺着不要动,我出去转转。”
阑珊闷闷地说道:“你把我弄成这样,我也没法儿出去。”
飞雪看她一副面目全非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是为了你好,不要不知好歹,多敷一会儿效果更佳!”
“更佳更佳!”阑珊叹了口气,闭眼装死。
耳畔听飞雪开门出去了。阑珊直挺挺地躺了半晌,也没听她回来,心里略觉着有些异样,又隐隐听到驿馆外头有鼓乐声响,是百姓们因花朝节的缘故正在奏乐庆祝。
阑珊心想难道飞雪是出去玩儿了?她想动手把脸上的东西揭下来,又怕飞雪回来后发现了不高兴。
思来想去,不知不觉朦胧有了睡意。
正在半梦半醒里,却听到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阑珊迷迷糊糊的,说道:“你总算回来了啊。”
那人在门口略站了站,突然道:“舒丞?”
阑珊一愣,睡意全无,猛地从榻上爬了起来。
灯光下,照出了她涂满了玉容散的脸,只露出了眼睛跟嘴巴,看起来十分可怖。
门口那人显然也给吓了一跳:“你……”幸而他涵养好,才没有失声叫“有鬼”。
两个人在灯光下面面相觑,阑珊道:“温郎中,你来我房中做什么?”
温益卿本来扶着门扇,正直直地盯着她,听了这声音,才徐徐吁了口气:“真的是你……”叹了这句,却又改了语气,不快地呵斥:“舒丞!你在胡闹什么!脸上弄的什么东西!”
阑珊睡了一觉,又给温益卿惊了一惊,忘了自己脸上还有玉容散,闻言才惊觉,急忙抬手去搓。
那些药粉都干在了脸上,阑珊手忙脚乱,终于下了地,到水盆旁边把脸洗了干净。
温益卿看她洗干净了脸,又嗅到那些粉末是药气,略有些知觉:“你……莫非是在学那些女子敷脸吗?”说了这句,脸上就露出了明显鄙夷的神色。
阑珊脸上涨红,也不知是敷脸的缘故还是怎么样,又有点热痒,她本来想解释这不是自己的本意,可转念又想,干吗跟他解释呢,反正他误解的不止这一点了。
阑珊便道:“是小叶说我的脸有点黑,所以弄了点玉容散来敷敷,好像很有效,热乎乎的,似乎也白了许多,温郎中要不要?我这里一大包呢,每天都可以敷呢。”
温益卿眉头紧皱,呵斥道:“你够了!还嫌自己不够女气?居然更学起涂脂抹粉来了!”
阑珊笑道:“我这也算是注重仪表,何况魏晋时候,男人们也普遍的涂脂抹粉,我还没那种地步呢。”
温益卿见她冥顽不灵的,恼道:“你还敢说?”
阑珊捂住嘴,却又问道:“温郎中不是在知府衙门喝酒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温益卿道:“喝完了自然回来……小叶呢?”
阑珊道:“她出去半天了,还没回来。”
温益卿皱皱眉:“哦,那算了。”
阑珊问他找飞雪有何事,温益卿忖度片刻,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之前翎海的那件事的,的确是那两个混账私下里动手的,只因为十五那天小叶折了他们的面子,我已经命他们找机会向小叶道歉了。”
阑珊诧异,本以为温益卿已经忘了这件事,没想到竟还记得。
温益卿说道:“等她回来再说吧。”
他回身要走,阑珊看着他,却发现金王两人竟也没有跟在他的身边。
“温郎中!”阑珊忽然叫了声。
温益卿止步回头:“嗯?”
阑珊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终于她鼓足勇气:“温郎中,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是有关郎中的夫人的……”
“公主?”
“不,我是说,原配夫人。”
温益卿的眉毛又皱在一起,走廊的昏暗灯影下他的双眸也无比幽深。
“怎么?”终于他问。
阑珊道:“她是怎么死的?”
温益卿垂了眼皮:“这不是人所共知的吗,你何必再问。”
“我想听温郎中亲口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想听你亲口说一次。”
温益卿转身,似乎要走的样子,却又手撑着墙站住脚:“她、她是在新婚之夜,葬身火海。”
“只有这样?”
“还能怎样!”
阑珊转开头,嗤地一声笑。是笑自己的可笑。
温益卿却听见了这声笑,他仿佛给激怒般回身:“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着,这场火真是恰到好处,阴差阳错的,促使温郎中另结了一门上佳良配。”
“舒阑珊!”温益卿咬牙喝道。
阑珊扶额致歉:“对不住,我不该说这些。”
本该永不再提的,为什么还是忍不住想说。
温益卿走前一步:“你从第一次在工部见我开始就提此事,大有针对之意,直到现在……好,既然你一直都在意这件事,我也不妨告诉你真相。”
“真相?”阑珊猛地抬头。
温益卿凝视着她,眼神有些凌厉:“不错,世人不知道的真相,我的原配夫人,她从来都不喜欢我,她根本不想嫁给我,在新婚之夜她大闹一场,失手推倒桌子,才引发了那场火,至于她殒身其中,却是非我所愿,但……你不能一味的责怪我!”
阑珊本来以为,会听到自己“知道”的真相。
可却想不到,她听到了匪夷所思的一种说法。
“她不喜欢你?”阑珊简直要笑,“她不想嫁给你?”
温益卿却不想再理她:“现在我都告诉你了,希望你以后适可而止……”
“是谁告诉你她不喜欢你不想嫁给你的?”阑珊盯着他的背影,厉声喝道。
温益卿拧眉回头。
“她、”阑珊抬手指着他,“她明明……”
还没开口,泪却已经奔涌如泉。
阑珊只能死死低头,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落泪的样子。
曾经,还有人比她计姗更喜欢他温益卿的吗?
他把自己扔在火中,烧得体无完肤,最后还要狠狠地再踩上一脚。
真他妈的。
楼下一阵骚动。
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温郎中?”是飞雪的声音,她终于回来了。
温益卿一转头的功夫,阑珊已经退回了房中。
他愣了愣,飞雪已经到了跟前,她疑惑地看了眼门口:“郎中可是有事?”
温益卿暗中深吸了口气:“哦,我才跟舒丞说了。他自会转告你。”
说完之后温益卿便回身去了。
飞雪目送他离开才回房,却见阑珊在榻上躺着,被子拉的遮住了脸。
“舒丞?”飞雪叫了声。
过了会儿,才听阑珊在被子底下道:“有什么事明天说。”
她的声音隔着被子,有些低沉沙哑,又像是隐忍着什么。
次日一早起身,阑珊的眼睛不出意外的红肿,除了眼睛外,她的脸好像也更不妙。居然又多了几颗疙瘩。
飞雪见状,不知该为她的眼睛担心,还是更为了脸。
阑珊倒是若无其事的,洗了脸后,告诉了她昨儿温益卿的来意。
飞雪听了后一笑:“原来是为了这个,那倒不必了。”
阑珊本不知这是何意,直到启程的时候,她看见了温益卿的那两个侍从。
金侍卫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姓王的却好像折了手臂,伤的似乎还不轻。
据两人自己说,是不小心摔伤了的,但要是摔伤,一个也就罢了,难道是两个人约好了去摔的么?
在路上阑珊问起来,飞雪才悠悠然地说道:“我总不能白吃亏,不然也辱没了殿下的威名。”
是看在华珍公主的面上,才留那两个人命的。
阑珊哑然之际,飞雪捏着她的下颌靠近了打量她的脸:“怎么我有种不祥的感觉……”
原本只有三分黑的脸,现在大概是四五分了,而且不仅是黑,黑里透着几分红,红里还有几个疙瘩。
飞雪开始为自己这趟“回京述职”感到深深的担忧,只拼命期盼在剩下几天里会出现奇迹。
一行人回到京城的时候,可巧正是清明。
车驾距离城门还有两三里远,温益卿的随从就飞马而来:“驸马爷,前面是公主的车驾!公主殿下得知驸马爷今儿回京,特出城等候呢!”声音里透着激动。
阑珊在后面的车上,听了这话,心如止水。
温益卿还没进城,就给华珍公主接着,先回府去了。
他倒是还没忘记,临去之前派人来告诉,让阑珊先去工部。
阑珊领命,马车进城径直先去工部,本以为是向工部主事报个道就是了,谁知人还没到公事房,就见李主事匆匆迎着:“舒丞快跟我来。”
阑珊慌忙作揖:“主事大人,什么事这样着急?”
李主事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掩着眼中的讶异笑道:“是好事,咱们尚书大人等着见您呢。”
噗!阑珊简直要一口老血喷出。
第70章
在李主事的陪同下,阑珊如赶赴刑场似的往本部尚书大人的公事房而去。
一路上李主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阑珊在翎海的情形,阑珊一一回答,因为心里正惴惴不安的,所以也没留意李主事的目光时不时地在她的脸上扫来扫去。
进院门的时候,李主事停下脚步,假装很不经意地问道:“舒丞的脸……是怎么回事?”
阑珊一愣:“脸?脸怎么了?”
最近她是觉着脸上常常发热发痒,痒的厉害的时候就挠两下,虽然摸着有些高低不平的,想必是起了些疙瘩,但她自忖又不是闺中的女孩子,当然不必在意这些。
何况阑珊心中也猜到了几分,自己无缘无故的脸上热痒的,多半是给飞雪那些玉容散给弄的。
只是飞雪本是一团好心,最近看自己的眼神又总是忧心忡忡的充满了感伤跟欲言又止的痛苦,阑珊自然不想再让她再增添些心理负担,偶尔痒的厉害就说换了水土的缘故,也不肯正经地当回事儿。
李主事见她懵懂反问,自己倒是不便再问了,只含蓄地说道:“似乎是比先前……略见黑了些。”
阑珊释然笑道:“哦,原来是这个,是在海沿工地上晒的。”
李主事咽下一口唾沫,也跟着说道:“是啊是啊,我也听说那海边儿风大日头大的,把舒丞的脸都吹黑了。”
门口的侍从见他们来到,那眼神也极为凌厉地瞥了过来,看阑珊如此,一个个难掩眼中的愕然震惊。
李主事上前,在门口上向内作揖:“尚书大人,舒丞到了。”
里头有个沉稳和缓的声音响起:“请。”
时隔多年,又听见这个人的声音,心里居然生出一种怪异的久别重逢感。
阑珊慌忙掩住心中这丝异样,这会儿可不是阔别重逢畅叙离情的时候,而是生死攸关,令人头大的时刻啊。
李主事回身相请,阑珊便低着头,弓着身,揣着双手跟着向内走去。
她不敢抬头,眼前所见,是一张很大的紫檀木桌子,桌子底下依稀可见的是那双玄色的黑纱宫靴。
“卑职拜见尚书大人。”她躬身举手,规规矩矩行礼。
杨时毅道:“舒丞免礼。”
阑珊垂下双臂,两只手又交握在一起,依旧的低着头。
耳畔就听到一声轻笑,是杨时毅道:“你倒是恭谨的很,但虽然你我是工部上下级,可若是撇去这层关系,你,倒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小师弟啊,阑珊。”
阑珊正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杨大人的教诲,猝不及防听到他呼唤自己的名字,真真的透着一股自然而然的亲切跟平易近人,却又突如其来,就如同春日里一阵给阳光晒透了的风,暖熏入骨、沉和绵密地拂面而来。
阑珊忍不住颤了颤,嘴唇一动:“是。”
杨时毅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只管低着头?说来你上京也有一段时间了,如今又去外头历练了回来,你我却仍是缘悭一面,一是我的公务繁忙,二来,你自然也有自己的主张……如今总算碰了面,不必拘束,来,你上前来。”
杨时毅真不愧是内阁魁首,话说的动听之极,明明是他心生嫌隙不肯见阑珊,理由却是有模有样,倒像是他一直渴盼相见却不能够似的,尤其是这和蔼的语气,虽带着上位者的无形威压,却软硬适中,分寸恰到好处,令人无法抗拒。
生死在此一举,阑珊心中有个声音发出哀叹。
她按照杨时毅所说,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便慢慢地抬起头来。
阑珊身边儿是陪她进来的李主事,从进门开始,就一直贼溜溜的留心着首辅大人的反应。
这会儿更是目不转睛。
他看的很清楚,当阑珊抬起头来的刹那,杨大人的脸色微妙地僵了一僵。
这在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杨大人而言,也是很不同凡响了。
李主事也在心中哀叹了声:原本阑珊进工部的时候,李主事是瞧过的,何等白净清秀的玉人,加上性子温温和和,着实的令人喜欢。
谁知去了一趟浙海,简直弄成个蓬头小鬼儿似的。
说句不好听的,就如同把那哪吒三太子跟东海里的巡海小夜叉掉了个个儿。
在朝为官,当然不能以貌取人,但是历代官场都有个约定俗成的惯例,那就是取官必须要先容貌端正。
而本朝官员里,尤其以杨时毅杨大人为一流美男子的代表。
虽然如今已过盛年,但容貌依旧的清正端方,长眉入鬓,眸若含星,眼角略略的几道细细鱼尾纹,反而更显得儒雅贵气,有一丝历过沧桑的别样迷人气质。
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亦是格外的令人倾倒。
如今在这位熠熠如明珠的“师兄”面前,舒丞……有点像是一颗才从地里拨拉出来、皮儿上还沾着泥的灰溜溜的小土豆。
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阑珊丝毫也不知道李主事的内心在瞬间掠过多少哀叹,她正紧张着呢,虽然已经抬起头来,但双眼只略略地跟杨大人一碰,快的如同蜻蜓点水,丝毫不做瞬间停留。
她能感觉到杨时毅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掠过,只希望他别看出太多。
终于,杨时毅再次开口:“呵呵,”他先是轻笑了两声,似乎在缓和自己受到冲击的情绪,“都说南边的水土养人,看来也不尽然啊。”
阑珊因为过分惴惴,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这句的意思,片刻才想:杨大人这是在嘲笑自己?
忽然又一喜:这么说他没有发现异常?
此刻李主事听了杨时毅这句,几乎忍不住失笑,忙道:“是啊,一来大概是舒丞水土不服,二来,造船厂在海边上,风吹日晒的,自然不免把皮儿都吹糙了。”
杨时毅不置可否:“倒也没什么,横竖咱们工部的人不是靠着脸吃饭的。”
李主事一怔。
杨时毅瞥了眼阑珊:“你在翎海的事迹,我已尽数知道了,你做的很好。并没辜负老师跟我的期望。”
阑珊听他一本正经地谈论公事,心也跟着一寸一寸的舒展开来,她的心宽慰,人也终于活了过来。
她低着头,嘴角总算有了点笑意:“回大人,这都是我该做的,不值一提。”
杨时毅微笑:“你如此肯干,却叫我十分欣慰,你可知道,自从你上京,我连着接到老师的两封信,都是让我照料于你,如今看来,你却的确自有本事,是个不需要人格外照拂的。”
阑珊愣了愣,这才重又抬头:“晏老……老师他写信给大人了?”
杨时毅对上她乌溜溜的眼神,并没有立刻回答,隔了会儿才道:“嗯,看得出来,老师很是疼惜你,生恐你在京内受了委屈。”
阑珊听了这句,眼圈一红,又是感激,又是伤怀,怔然无语。
杨时毅打量着她的神色变化,搁在桌上的手指轻轻一动,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李主事瞥见,心中一动:杨大人遇上棘手难事犹豫未决的时候,就会做出这个动作,只不知道,现在对他而言,这“棘手的难事”是什么。
顷刻,杨时毅重又开口:“今日清明,朝廷休沐两日,我因知道你今日回京,才特意留在部里等待。”
阑珊重又俯身:“是。”
杨时毅道:“当初你外派翎海,你的……妻房跟儿子都留在京内,想必你也极为思念他们了,横竖你已经回来京中,这里不忙。你便先回去跟他们团聚吧。”
阑珊听到最后一句,如蒙大赦,忙深深作揖:“是,多谢大人。”
杨时毅看着她躬身的样子,因为这种恭敬的姿势,便勾勒出了瘦弱的肩头,跟格外纤细的腰身。
他的眉峰不易为人察觉地轻轻蹙了蹙,然后说:“不必多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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