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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女威武-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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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你清官似水难逃吏滑如油,太子倒是省心省力,直接将潘世卿往这位置上一放,他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脱的,一查一个准。
    “所以圣上以为是潘世卿的过错了?”
    “不错,皇上对他没有下狱用刑已是法外开恩,这全是看在国伯府的面子上。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因不谙吏治、被属员蒙蔽的罪名被参,如今被去了官职赋闲在家。至于究竟是太子有意挖坑陷害还是偶然,我想只有太子和潘家自己心里清楚。”
    须知被属员蒙蔽和纵容属员招摇撞骗,这两项罪名的性质是有本质区别的,幸好潘世卿是国伯的儿子,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被同罪一并发配流放或是斩首,只看萧砚舅舅的下场就知。
    潘世卿还是靠了祖荫庇护,看来潘家这棵大树不倒不行。
    南怀珂笑道:“难怪那时两家都没有互相追究那件事情,怕是潘家以为太子真是恢廓大度而放松了警惕,其实他却在背后马不停蹄的采取报复。”
    潘世卿那个人这么清高,此时被污怕是比死还要他难受,想到他愁眉不展的样子就让人觉得痛快。
    陈峰感慨说:“北安伯这回是老马失蹄,太子倒是比想象中的更加阴险。”
    南怀珂伸手接住雪,看着雪花在手掌心里一点点融化成水,不禁冷笑一声说:“潘家的冬天要来了。”
    二人肩并肩默默站了一会儿,陈峰便先回去。南怀珂赏了一会儿雪景,直到觉得寒气侵体这才抱着手臂回屋。
    要说那些壮美的山河景色,再华美的辞藻也不足以描写它们的大美,然而真正可以握在手中赏玩的美景,却是冬雪中一杯热乎乎的浊酒。
    没有矫揉造作,围坐一起随性侃侃,这样的情怀精致即使是在严冬也引人着迷,使人甘愿冒着风雪出门。
    青弋江的江水并没有冰封,画舫船依次靠在岸边,在灯火摇曳中轻盈摇晃。夜色下,白雪中,火红的灯火映照着驾娘的容颜,丝竹声从雪帘中款款散开,悠扬而温柔。
    画舫边、酒楼内不时会有小厮跑出,文人相聚的酒席和诗社上所创作出的诗句,都由这些人抄录传送。再等到晚一些的时候,单纯致力于文字风雅的人会先行离开,剩下的便是和妓子玩弄才子佳人游戏的客人。
    江边一间酒楼的雅间内,南怀珂对着打开的小窗外的雪景饮下一杯浊酒。
    门打开,隋晓捏着一叠花笺进来,屋内桌上已经摆满抄录了诗词的笺纸。有赞月咏雪的,也有畅谈时事的,诗词尾部都有落款,点名作品出自谁手。
    隋晓将花笺放到桌上说:“这是从江姑娘那里新传出来的,她命人赶着就给小姐送来了。”
    南怀珂翻看片刻,没有她要的东西。
    “再去等。”
    “是。”
    虽然一连等了多天颗粒无收,但她相信,只是有耐心,一定会等到她需要的东西的。狩猎就是这样,只要耐着性子就一定可以逮到出击的机会。
    夜色越来越浓,风雪越来越大,画舫的灯一盏盏灭掉,隋晓再一次带着一叠诗稿进来。南怀珂仔细的一一翻看,最后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纸上,眼里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目光。
    “就是这个。”她轻轻说了一句。
    知夏也凑过来看,但见纸上抄录的是:玉表金钟到五更,烹茶洗脸悠哉乎。薰香侍女披貂褂,傅粉家奴取数珠。马走如龙车似水,主人似虎仆如狐。赢兴阑珊躲懒日,有官问病有也无?
    “小姐……这是……”
    “这是他在嘲笑太子依仗身份,肆意旷朝,出入威赫不知收敛呢。”
    南怀珂又翻出另一张笺纸,上面写着的是:阳进升君子,阴消退小人,何如学公子,一病君王恕。
    她笑出声说:“他胆子倒是真大,连皇上都敢讽刺。须知皇上继位时有许多酸臭文人说他名不正言不说,作诗讽刺大有人在,皇上为此大兴文字狱坑杀了多少人。如今倒好,想是吃了不少酒壮了他的铁胆。另一则大约是看皇上这几年宽仁待下,以为老虎就不是老虎了。”
    她将纸叠起收好交给隋晓说:“交给江雪兰那边,让她着人多抄录几份扩散出去。”
    隋晓出去了,南怀珂看了一眼窗外的雪,吐了口白气起身对知夏说:“也该回去了,咱们下去门口等她回来吧。”
    遂披上斗破下了楼,等到隋晓再次回来,一行人便往回去。
    ——————
    诗文为改编。

第191章 罪上加罪

  
    这日萧凌正在御书房面圣,却听外头宦官禀报北安伯和潘大公子到。
    他不禁奇怪,潘世卿才触犯了律法被解了官职,如今怎么又能跟着北安伯进宫了?就算他没有触犯律法,以他的官职也还没有资格到御书房来面圣。
    心下正狐疑间就听皇帝着人进来,他忙道:“父皇与国伯有要事商谈,那儿臣先行告退。”
    皇帝大手一挥说:“无妨,今日这事你也听听,看看底下都是些什么荒唐玩意儿。”
    萧凌便觉不妙,立刻垂手恭敬立于一旁。
    北安伯带着长子进来拜过圣上,皇帝冷笑一声说:“你可知今日找你前来是何事?”
    “臣惶恐,不敢揣测陛下天意。”
    皇帝冷眼看着潘世卿说:“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儿子干了什么好事?”
    北安伯面上一拧立刻恢复如常,只是仍旧不知皇帝是什么意思。这个大儿子他一向是最放心不过的,和二儿子一起是他多年用心栽培,以期潘家嫡系将来在朝中文武两边皆有人在。
    前些日子潘世卿因为被属下连累,他已觉得事情十分棘手,好在皇帝没有重罚,将来长子官复原职或是另起炉灶也不是没有机会。怎么今天看皇帝的口风,却是好像又出了什么大事。
    北安伯回头看了儿子一眼,见他脸上也是一片茫然之色。
    “皇上,”北安伯道:“不知犬子如何……”
    “你自己看!”
    皇帝甩下一叠稿纸在他面前,北安伯捡起来瞧,原来是两首诗词,正是前些日子南怀珂派人抄录流传的那些。
    “皇上,这是何处得来?”
    “国伯觉得笔力如何?”
    北安伯一愣,不知意欲何为。玉表金钟到五更,烹茶洗脸悠哉乎。薰香侍女披貂褂,傅粉家奴取数珠。马走如龙车似水,主人似虎仆如狐。赢兴阑珊躲懒日,有官问病有也无?
    这首诗一则是讽刺太子作风奢靡,恰好暗合了他水患期间大肆饮宴的失德之处,又指出他贿赂医官无故旷朝、知法犯法的错误。
    阳进升君子,阴消退小人,何如学公子,一病君王恕。
    这简直是在直白指摘太子为小人,皇帝昏庸包庇轻易纵容。
    “这……这都是大逆不道之言,这些东西皇上从何处得来?”北安伯说完这话猛然去看自己的儿子,见他冲着自己看了一眼又心虚得低下头去便知不妙,立刻改口说:“想是什么人一时糊涂胡编乱造,皇上江海之胸襟,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皇帝将他的转变瞧在眼里,因此心里更加不满。
    “你问朕这些东西是从何得来的,朕也不知。朕只知道这两首诗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若不使出点手段岂不是由人指着鼻子指摘?把个国君的体面都丢尽了!潘爱卿就不要再装傻了,这两首诗,正是你的好儿子潘世卿所作!”
    “皇上,两首没有落款的诗词怎么就能说是犬子所作?”
    “你还要替他狡辩不成?”皇帝冷冷说:“抄录的诗词的确是副本,笔迹已无从较真。可是他在酒楼做出这两首诗时有许多人在场,这却是有迹可循有证可察的,你还要狡辩?!”
    北安伯捏了把汗知道抵赖不得,面上一黑转过身指着儿子就骂:“荒唐的畜生,吃醉了酒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以为世上只有你被贬过官吗,居然胆敢以下犯上!”
    这话一方面是在训斥儿子,另一方面则是说他一时失意酒醉糊涂,不能全然当真。
    潘世卿是个灵醒人,立刻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连忙跪下说:“微臣有罪,微臣饮多了酒一时糊涂,这才写下大逆不道之言,请皇上降罪。”
    皇帝冷笑:“一时糊涂?潘世卿,你可不是一时糊涂。你再看这一张。”皇帝抛下一张纸到他面前,潘世卿拿眼一看,脸色顿时煞白。
    北安伯见儿子不说话立刻夺过来看,只见纸上写着的是:一杯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请看今日城中,竟是谁家天下。
    这完全是在说皇帝继位名正言不顺,叫人如何不想起皇帝从前挤走太子和诸位皇子、夺走储位的往事?
    皇帝道:“你说你是一时糊涂,可这一首分明是在那两首两日后所书,一而再再而三,可见你对朕早有不满、心生怨恨,你根本不是一时糊涂!”
    此刻,潘世卿的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这首诗确实出自他手,可是当时他已醉到极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所思所为,而且当时身边只有江雪兰一人而已,因此他才挥毫泼墨不再顾忌。
    事后他曾问过江雪兰这首诗去了哪里,对方告诉他已经替他毁去,他还觉得她甚是体贴。如今看来却是江雪兰和人合谋故意阴了他一把,当真是防不胜防。
    是太子吗?
    这首诗可以逆反之罪定论,北安伯也顾不得老脸了,噗通一声跪倒在皇帝面前道:“皇上,逆子一时不慎,必然是受奸人挑唆才写下这些大逆不道的东西。请皇上看在潘家世代忠良的份上,网开一面不要和他计较。”
    “受人挑唆?”皇帝抬了抬眉坐回桌前慢慢问:“你的意思,他本是个忠冠之人咯?”
    “圣上明鉴,犬子虽无什么德行才情,可绝不是悖逆刁钻之人。实在是……实在是这些日子丢了官职。他从前一向不曾失职,夙夜在公,一朝被属员所累,心生苦闷也是人之常情,还望皇上开恩。”
    非刁钻之人?皇帝心头冷笑,北安伯,你说话前没有想过自己府上的尾巴干净不干净?皇帝指了指桌角上的一本折子,侍立在一旁的方敦会意,将折子双手捧起交到了北安伯手中。
    北安伯心道已经如此,还有什么事情能更严重?
    他接过折子来看,却发现这是京城府尹的奏折。其中巨细靡遗的讲明了三子逼死姨娘的事情,姨娘家人如何伸冤无门,潘世卿又是如何依官作势,要府尹替潘家遮掩过去。
    北安伯也是明白人,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芝麻绿豆大的罪名都能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是他不能够知道的是,让府尹漠视潘家指示而将事情呈报到皇帝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此刻站在一旁看起来置身事外,内心却虎视眈眈的五皇子萧凌!

第192章 不敬当斩

  
    黄成敏家人被南怀珂暗中挑唆状告潘家,此事一出,萧凌便知道潘家会着手压制此事。这本来是没有什么稀奇的,谁都见怪不怪,京中任何人一向都是如此行事。
    只是作为有心人他抢在潘家之前笼络了府尹,并晓以利害,这才有了这一本奏折的事情。
    墨守成规的游戏规则,有时候反过来也是致人死地的杀手锏。
    即使不能一下绊倒太子,他也要先慢慢剪除太子的羽翼;即使不能将潘家连根拔起,他也要让他们虫蛀鼠咬从内腐烂。
    不能为他所用的,通通都要除去。
    皇帝冷眼看着这两父子问:“你还说他不是悖逆刁钻之人,如此依势凌弱草菅人命,还不是刁钻刻薄?辜负朕恩,有忝祖德,叫朕怎么容得下你们?!”
    “皇上,犬子——”
    “你要替他开脱?”皇帝靠在椅背上气定神闲道:“此事若不是他私自行事,那就是受了国伯你的指示,究竟是令子擅自作为辱没圣恩,还是你们父子两个沆瀣一气苛虐侍妾?”
    北安伯一愣,这话就是将他也牵扯其中了。
    潘世卿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滴,背上的衣服黏滋滋的贴在身上。父亲是潘家的顶梁柱,谁都可以倒下,父亲绝对不行。
    他狠狠咬了咬腮帮抬起头说:“皇上,是臣擅自作为,父亲毫不知情,一切都是微臣的罪过。”
    北安伯嘴角颤抖了一下说不出话,这儿子是他的第一子,从小就懂事聪颖出类拔萃,他是真心心疼,此刻也是真心无奈。一切的罪孽只能世卿承担,如果他堂堂一个勋爵因罪受罚,那么子孙承袭这样一个爵位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皇帝眯着眼看了他半天说:“好,既然你一人扛起了罪名,朕不治罪倒枉费了你的一片苦心。”他突然看向萧凌问:“老五,国伯之子罪该如何?”
    萧凌猛然一惊,抬起头看到父皇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几乎以为自己背后的手段已经被他看穿。他下意识的垂下眼避开目光,这才恭恭敬敬地说:“通小臣,戏圣上,大不敬——当斩。”
    “皇上!”北安伯大惊失色,膝行两步凑近龙案前道:“犬子年轻尚无定性,这才闯下弥天大祸。还请皇上看在老臣年迈的份上,从轻发落,莫使老臣晚年丧子倍感凄凉呀。”
    皇帝默然,他本来是想重罚的,可是眼见北安伯谈起失子的痛苦,就忽然想到自己从前也失去过一个心爱的儿子。
    那个儿子另有其人,并不是指萧砚的孪生兄弟七皇子。当年那一团小粉肉还这么小这么柔,他那时多么开心,天天都要去看望他们母子,一边哄着她说话一边哄着怀中的婴儿。可是后来……
    皇帝又看了一眼北安伯。不止是为了父子之情,于帝王术上,此刻也不能杀了潘世卿。
    一国之君本该有江海之量,畜鱼水忌十分清,潘世卿的罪名可大可小,一切都只在一念之间。最根本的问题在于潘家镇守西北手握重兵,实在不宜在这个时候去动潘家的嫡长子。
    可是杀威棒若不打下去,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做雷霆之怒。所幸北安伯已经受足了惊吓,也算是变相的一种惩罚。
    “起来吧,”皇帝沉思良久说:“朕是君王也是人父,你的心情朕可以体谅。”
    眼见事情有了转机,北安伯心中如何能不欢喜,此时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哪里顾得上起身。
    谢恩的话刚一说出口,又听皇帝说:“只是你这儿子先有失察属员之罪,后有依官作势之行,行为不检辱骂太子,如此悖逆狂妄,朕不能不罚。”
    一席话已将潘世卿的罪名降到最低,一旁萧凌听懂了,父皇是要留下潘世卿一命,他垂下头颇有些遗憾。
    “辜负朕恩,有忝祖德,朕便罚他廷杖五十以儆效尤。”
    “多谢皇上开恩。”北安伯和潘世卿齐齐叩地谢恩。
    “自己出去领罚罢。”皇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北安伯带着儿子退到偏殿,已经有太监得令取过刑凳放在他们面前。潘世卿犹豫了一下,北安伯安慰:“陛下已经法外开恩,横竖都是要受的,早去早了。”
    潘世卿遂把心一横,解下外裤趴倒在凳子上。
    “行刑!”一声尖声怪气的声音。
    随着一声令下,木板立刻就重重责打在潘世卿的下半身,他初时惨叫了几声,很快就只能咬紧牙关、努力忍住痛楚。
    御书房内,萧凌也已告退,方敦察言观色,见皇帝的神色并没有十分不痛快,这才问道:“陛下,五皇子和府尹的事情……”
    皇帝看了他一眼。
    方敦赶忙陪笑:“五皇子做的对呢,草菅人命的事情是不该姑息。”
    “你倒会见风使舵。”
    “老奴只知陛下的心意,不知道什么风向呢。”
    皇帝忍不住笑出声,随后揉了揉眉心说:“他们以为朕老糊涂了,可是这天下还切切实实掌握在朕的手中,朕有什么是不知道的。这些孩子暗地里……这样也好……你不必担心,朕自有分寸。”
    “皇上英明。”
    “去看看那边打得怎么样,想来是走不动了,让人抬出去罢。”
    “老奴遵旨。”
    纵然皇帝开恩,对于潘世卿一个文弱书生来说这五十下皮肉之苦也着实够人受的。所幸行刑的太监已经得了指令,知道皇帝并不是要了潘家公子的命,所以手下掌握了分寸,板子不至于伤及筋骨致残。
    头皮渗出的汗像瀑布一下淌下,五十杖打完时,潘世卿几乎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方敦带着两个抬了担架的小太监来看,见北安伯心疼得跟什么似的,摇摇头心道,若是潘家内宅治理严谨也不至于落下这些罪名。不过话说回来,诺达的京城,贵戚显宦的后院里谁家没点说不得事情。
    方敦上前说:“国伯爷,陛下有旨,让老奴命人送令公子出去。”
    北安伯今日受惊不小,眼下只要儿子不死什么都是天大的恩德。听了方敦的话,他当下跪下朝着御书房的方向拜了又拜谢不释口。
    众人七手八脚把个下身血乎拉擦的大公子抬上担架,送到宫门口又府上轿子。大冬天的,血水很快就冻得冰凉,潘世卿又痛又冷忍不住直哼哼。
    北安伯派了个小厮立刻去请大夫回府,一边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去。

第193章 长子嫡孙

  
    潘世卿的伤至少需要卧床一个月,所幸正月里天气严寒,伤口不至于溃脓。
    潘世谦得了消息着急忙慌跑来时大夫还在屋里替大哥诊治,北安伯和潘夫人坐在前厅,潘夫人哭得泪如雨下,北安伯不耐烦的叫她别出声。
    潘世谦跨进门槛还未出口询问,北安伯豁然起身上前,照着他的脸就是一个大嘴巴子下去。
    “孽畜,你大哥今天全都是因为你才受了这样的委屈!”
    潘世谦茫然不知所措,捂着脸垂头不敢发话,就这样站在原地进屋也不是,出去也不是。可是他心里又记挂兄长,实在想进去看上一看。
    “要不是你婆娘和太子勾搭,你大哥护着你为你出头得罪了太子,也不至于被皇上放了官;要不是你婆娘弄死黄成敏,你大哥也不至于要替你去善后,偏偏被人抓了把柄说他恃强凌弱、依官欺人。”
    潘世谦心中凉了半截,明白皇帝今日召父亲和大哥进宫原来是为了这些事情。
    北安伯骂:“平日里你怎么纵性游荡虚度光阴我都不说你,可是你连自己屋里的婆娘都管不住。枉你还是个男子,没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也就罢了还要连累你大哥,我怎么生下你这么个废物!”
    今日之事皆因三房而起,潘世谦饶是再厚的脸皮也扛不住,此刻羞得满面通红垂着头挨训,一字半句都不敢辩驳、也没脸辩驳。大哥为他挨了廷杖,这笔账真是换不清了。
    想到之前自己对大哥抱怨的那一堆话,他恨不得扬起手就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无论如何,日常点滴中大哥终究是护着他的,那时他恨南怀珂,就缠着大哥想办法对付她,求得他没办法终于点头首肯,替他想出了个法子去杀那个女子。虽然最后没有成功,还牵连了一大批无辜的人,可是终究大哥还是疼他。
    北安伯见他垂头不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地骂:“看你这丧声歪气的窝囊样子,真是没有一点比得上你大哥二哥的地方。你给我去祖宗排位前跪着,什么时候你大哥醒了什么时候你再起来。滚!”
    潘世谦看了一眼里屋,只得灰溜溜退了出去。
    南怀秀知道一切皆因自己而起,虽然太子那件事情她是无辜,可是黄成敏的事情确实是她造孽。终究她也心虚了,不敢再在家中造次。听说夫君被公公罚跪在祠堂已经跪了一夜,便收拾了一盒子吃的东西前去探望。
    潘家的祠堂前置有旗杆石,这表明族人得过功名,大大小小的匾额几十幅,每一块都是家族荣耀的象征。
    推开精致的雕花门,远远就看到堂上跪着一个人。南怀秀提着食盒进去,见潘世谦半阖着眼像是正在犯困。
    “……世谦……”她小心翼翼喊了一声。
    潘世谦揉了一下眼睛,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世谦,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出去。”
    “你吃一点吧,”南怀秀小心讨好着说:“大哥早上醒来过了。”
    “你懂个屁,”潘世谦说:“这不是大哥醒不醒来的问题。”他是真知道错了,自己这些年来毫无建树、于家族没有益处也就罢了,偏偏还连累了家人令潘家蒙羞。要不是仗着这点祖荫,什么样的家世也经不住这么败。
    南怀秀忍气吞声,难得的没有和他杠上,她将食盒朝他面前推过去说:“那……你好歹吃点吧。”
    “我吃了,你就觉得愧疚减轻了是不是?南怀秀,我偏不会如你的愿。”
    “你……你非要这样不可……我都主动向你示好了还不够?”
    潘世谦怒从心起,她居然还觉得自己委屈了,她装模作样端着吃的过来就是为了示好,为了他不会因为大哥事情为难她,为了当父亲母亲拿她问责的时候自己好替她说句话。
    说到底,即使到了此时此刻龙颜大怒的紧要关头,南怀秀想着的仍旧只是她自己。
    真是个自私的女人!
    潘世谦没好气道:“祠堂里不能吃东西,带着你的东西快走。”
    “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南怀秀,你不要胡搅蛮缠。”
    “你真是不识好歹!”南怀秀确实觉得自己挺委屈,她何曾主动对人低头示好过。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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