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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不自衿-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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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清楚的记得,她第一次提刀时,也喝了酒…… 

        所以,喝酒壮胆,成了她的习惯。 

        可今日,她都喝下大半壶酒了,她还是胆怯啊…… 

        久等梅子衿不来,水卿卿很绝望,也很烦乱,正要再给自己倒酒,眼角的余光却是看看远处街道上走来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身上皆是裹满白雪,正是梅子衿主仆二人。 

        心口一震,水卿卿没想到他竟是冒雪步行而来,一面让小二开始上菜,一面将酒壶里的酒重新温热,静等梅子衿到来。 

        这一等,又仿佛过了一个季节那么漫长,门口终是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水卿卿按住心头的慌乱,对小喜轻声道:“你暂且先退出去罢!” 

        小喜什么也不多问,乖巧的点头从小门内退下去。 

        下一刻,房门打开,梅子衿携着满身风雪与寒冷之气徐徐踏步进来。 

        水卿卿坐在桌前并未起身,而是执壶给对面的空位上倒满热酒,轻声道:“侯爷携风雪而来,先喝杯热酒温温身子。” 

        梅子衿脱下身上的大氅,交由三石,同样吩咐他退出屋内。 

        从进屋那一刻开始,梅子衿深邃的眸子就一直落在正襟危坐的水卿卿身上,看着她脸颊上染上的酡红酒色,以及屋内淡淡涌动的酒香,他的眸色越发的深沉,一言不发的在她对面坐下,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 

        一时间,清幽的厢房里归寂平静,耳边只剩下窗外偶尔响起的鞭炮声,还有风雪刮过窗棂屋檐的声响。 

        时光,在这一刻,似乎归于安详…… 

        从昨日发生翡翠庄那样的事后,水卿卿一宿没睡,想到昀儿,想到盛家之人对梅子衿的仇怨,想到将来要发生的事,她觉得自己必须跟他,将原不该有的感情纠葛做个了结。 

        而在等他来的这漫长时光里,她在心里将要对他说的话,默念了上百遍。可是,临到跟前,他坐到了她的面前,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她不开口,梅子衿也不置言,自顾自的酌酒喝着,发间积下的雪花,进屋后渐渐融化,沿着鬓角滴滴掉落。 

        水卿卿几次想掏出手绢给他擦擦,又收手忍住…… 

        小二上完菜也退了下去,水卿卿眸光木然的盯着面前的菜,鼓起勇气咬牙开口:“侯爷,我有话要同你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冷冷打断她的话,梅子衿抬头定定的看向她,深邃漆黑的眸光里闪着奇异的亮光,顺手挟起一块鱼肉放进碗里,一边将鱼刺抽出,一边反问道:“你可想知道,我最后是如何回答三皇子的话的?” 

        水卿卿心口一紧,不由抬眸怔怔的看向他。 

        先前,梅子衿恼怒三皇子李宥当众拉她的手,不由出言斥责。而三皇子却反问他,假若有一日遇到真爱女子,而此女子又恰恰与他是五伦关系,他是寻求真爱违背伦常,还是为了声誉抛弃所爱? 

        当时,听到三皇子的反诘后,水卿卿落荒而逃,潜意识里,她不敢去听梅子衿的答案。 

        没想到,如今他却是再次在她面前提起。 

        迎着她惶然无措的眸光,梅子衿眸光坚定,一字一句道:“男未婚女未嫁,我梅子衿爱得坦然,也无所畏惧,更不会因为世人的误解和碎语闲言,抛弃真爱!” 

        水卿卿神情一震,没想到梅子衿竟会如此直面无畏的回答三皇子。 

        悲苦的心里涌上感动,更是痛苦不舍。 

        她苦涩笑道:“侯爷,可许多事情,说起来容易,真正去面对承受时,却远远比我们想象中的困难……我不想拖累侯爷,侯爷只能是受万民敬仰的不败战神,却不能成为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话,不值得……”

        睿智机敏如梅子衿,从听到她相约在这里见面开始,就明白了她要干什么,更加明白她心里的顾虑和担心。 

        闻言,他眸光深沉的看着她,神色凝重沉声道:“你心中的一切顾虑我都知道,但人是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了别人,我们又何需去在乎别人的误解和眼光?” 

        “侯爷当然可以不在乎,因为最后被指责,被唾骂的,不是侯爷,只会是我。” 

        按下心头的伤痛,水卿卿凉凉笑道:“侯爷可知道,我出嫁来侯府那日,坐在花轿中沿路都听到了什么?” 

        “人人都等着看我笑话,看我进府后会如何继续纠缠于你。更是等着大公子病逝后,寡嫂与小叔子之间会干出什么伦理不轨的丑事来……侯爷,我感念你对我的情意,但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为什么要做?就像侯爷领兵征战沙场一般,明知前途是末路,侯爷还会带着将士们冲上去吗?” 

        鼓起勇气说出这些话,水卿卿身子微微战栗着,声音不可抑止的尖锐失控起来,因酒醉酒而飞起红晕的脸颊再次变得苍白。 

        她要劝服梅子衿对自己放手,对这份尚未萌牙的感情放手…… 

        看着她急切无措的样子,梅子衿冷峻的面容越发的阴郁,心里更是生出一丝心痛,眸不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咬牙冷声道:“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是因为嫌恶我而排斥这份感情,还真的只是担心世人的眼光而不愿意接受我?” 

        这一问,却是将水卿卿问住了。 

        扪心自问,她并不是嫌恶他,她只是想到后面自己要带走昀儿,与侯府决裂,才不愿意与他在这份感情里越陷越深…… 

        她端起面前的酒一口喝完,硬着脖子回答:“两者皆是!” 

        虽然早已预料她会这样说,但亲耳听到这一刻,梅子衿心口还是疼痛窒息起来。 

        下一刻,他突然起身来到她身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着水卿卿再也无法逃离他的眸光,一字一句恨声道:“你若是真的嫌恶我,为什么要瞒着面具刺客,偷偷给我送解药救我性命?!” 

        “而你若是真的在乎世人的眼光,当初你在听到满街的闲言碎语时,就不会披麻戴孝走进侯府了。” 

        “你何时畏惧过什么!从我在灵堂里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你与其他的女人皆是不同——在你的眼中,只有你想做的事,从不会因别人的目光而活着。所以,你方才所说的一切,都是你的借口。” 

        “本侯可以明确告诉你,不论你是谁,也不论你心中抱着何目的,本侯心意已决!” 

        说罢,梅子衿猿臂一伸,将水卿卿重重揽进怀里,咬牙坚定道:“本侯认准了你,那怕前途是末路,我也要带着你一起闯过去。” 

        重重撞进他胸怀的那一刻,水卿卿全身猛然一震,心口更是被他的这番霸道坚厉的话震得发麻。 

        水卿卿脑子一片空白,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非但没有阻止他的继续进入,反而因为他的坚定话语,溃不成军,更加深陷其中…… 

        梅子衿拥着她久久没有松手,水卿卿拼着最后一丝理智从他怀里挣扎开来,红着眼睛颤声道:“天下女子那般多,侯爷为何偏偏看上我?!我不希望侯爷将一时的新鲜希奇当成爱情,错以为自己爱上我……其实并不然,这并不是真的喜欢……” 

        深邃坚定的眸光望进她慌乱的眸子里,梅子衿沉声道:“来路上,我舍弃马车在雪地里走了一路,也想了一路。我很明白自己的心意,那不是好奇,而是真的喜欢。” 

        水卿卿强忍着眼泪不要落下,悲声笑道:“难道侯爷不在乎我残破的身子、也不在乎我与刺客勾结过吗……我胞宫受损,此生再难生儿育女。而搜院那日,刺客明明就躲在我的卧房里,你也知道我与刺客一直有往来——你明知我骗了你,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因为你最后并没有听刺客的话,反而救了我!” 

        梅子衿眸光定定看着她,释然笑道:“舍不得要我性命的女人,我同样舍不得!” 

        看着眼前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颜欢笑的男人,水卿卿如陷进一个美好到让人忘记一切尘世烦恼的梦境里,再也不愿意醒来…… 

        后来,梅子衿因急事被三石叫走,水卿卿怔怔的看着面前碗里,他亲手为她抽干净鱼刺的鱼肉,久久回不过神来。 

        因从小在西漠长大,她莫说吃鱼,就是连见都很少见过。 

        到了侯府以后,她在老夫人设的家宴上,第一次尝到鱼肉的鲜美,却也因为第一次吃鱼,差点被鱼针卡到,吓得她想吃又不敢再吃…… 

        没想到,这一切竟都被他看在眼里,并……记在了心里。 

        空寂的心房在这一刻被填满,水卿卿无措的想,今日,她约他在外面见面,原是要斩断他心中的情愫,却不想最后让自己越陷越深…… 

        未来,她可要如何是好啊…… 

        小喜从外面进来,看着水卿卿纠结痛苦的样子,迟疑半晌,终是上前鼓起勇气轻声道:“小姐这又是何苦?其实……小姐跟着侯爷,却是很好的归宿,小姐又何必违背自己的心意狠心拒绝……” 

        闻言,水卿卿从痛苦中回过神来,不敢相信的看着小喜,震惊道:“方才那些话……你全听到了吗?” 

        小喜慌乱的摆手,急声道:“小姐莫误会,方才我并没有偷听你与侯爷的对话……只是我跟在小姐身边,看得很清楚,知道侯爷对小姐的心思,也猜到小姐今日约侯爷来此是为了什么……” 

        小喜并不傻,从白俊峰之事起开始,她就察觉到了梅子衿对水卿卿的维护之情。 

        而大年三十的晚上,他突然出面救水卿卿,更是让小喜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之前,初二回盛家时,盛家老爷与夫人向她问起水卿卿在侯府的事情来,更是着重问水卿卿与梅子衿的关系,当时,小喜却一个字都没有说,不自由主的替水卿卿隐瞒下来。 

        其实,因为盛瑜的关系,小喜确实如水卿卿预料的那般,心里怨恨着梅子衿,但后来看到水卿卿替自家小姐嫁进侯府后,所经受的白眼和苦难,才明白,她的这一生,或许可以过得很好,但因为做了自家小姐的替身,却更加悲惨…… 

        所以,那怕怨恨梅子衿,小喜却也希望水卿卿能与她在一起,得到爱护和真正的归宿…… 

        迟疑片刻,小喜又鼓起勇气又道:“小姐可是担心,如果跟侯爷在一起,会让老爷夫人责怪,从而……从而暴露出你真正的身份?” 

        闻言,水卿卿彻底震住,目露紧张的看着小喜,艰难开口:“小喜,你……你是不是早已知道了,我……没有失忆?!” 

        小喜轻轻点头,并不隐瞒。 

        “小姐,其实从你进侯府第一天开始,奴婢就怀疑过你并没有失忆……而昨晚,你与那个面具人在院子里说的话,奴婢都听到了……” 

        水卿卿脑子里一片轰鸣,冷汗从身上层层腻出,汗湿一片。 

        良久,她苦涩笑道:“既然你已知道,我也无需再对你隐瞒——我确实没有失忆,只是过往许多事……不便向人提起,我只有假装失忆。而我替代你家小姐出嫁,不单单是为了保持盛家与侯府的联姻,更是为了我自己的目的……” 

        小喜再次轻轻点头,轻声道:“我相信小姐的话。小姐有自己的难处,对盛家也是真心,不然也不会将那些好东西自己舍不得用,都送回去盛家,给两位小姐添嫁妆——小姐是个知恩报恩的好人。所以,奴婢想,那怕让老爷与夫人知道了你与侯爷的事,也不会怪你的。所以,小姐就放宽心,不要再为难自己。” 

        小喜暖心的话,让水卿卿感动不已,隐忍许久的眼泪终是滚滚落下。 

        “小喜,你不怪我欺骗你吗?我真的是有苦衷……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想起那晚面具人提到的孩子,小喜本想问她,她的那个孩子,是不是和白姨娘与小世子有关? 

        但话到嘴边,想起水卿卿方才的话,她终是忍下,不再追问什么。 

        主仆二人,相互坦诚过后,还是像往常一样的相依为命的过活。 

        小喜服侍水卿卿整理好衣容,一起下楼离开回味楼回侯府。 

        而她们走后,隔壁厢房的房门突然打开,白凌薇气得发白的俏脸出现在门口,凌厉的眸光狠狠盯着远去的人影,面容扭曲狰狞,气恨得说不出话。 

        身后,一脸阴险得意的白俊峰缓缓踱步出来,冷冷笑道:“妹妹,哥哥没有骗你吧。这下你可是自己看得一清二楚——寡嫂偷情小叔子,万万错不了了!” 

        白俊峰煽风点火的话,落进满腔怒火的白凌薇心里,更是如烈火焚般的难过起来。 

        尖利的指甲深深的掐进雕花的围栏里,白凌薇全身气得发抖,恨声道:“不知廉耻的小寡妇、浪蹄子,竟是借着出府赴宴,在这里私会勾引侯爷,看我怎么收拾你!” 

        看着白凌薇一副恨不得将水卿卿生吃活剥的痛恨样子,白俊峰心里也一片愤恨,阴冷道:“讲真,当初我也是听了妹妹的主意,为了给妹妹解忧,才会丢了官职,还活活受那贱人一烙铁,大腿留下耻辱的伤疤来——这个仇,妹妹可要一并帮我报了才好。” 

        原来,从水卿卿离开三皇子府时,就被恰巧路过那里的白俊峰悄悄盯上了。 

        他一路跟着她来到了回味楼,心里不免好奇,刚刚赴完宴的人,怎么又来酒楼吃饭了? 

        蓦然,他想到水卿卿在离开三皇子府时,曾经让她身边的丫鬟去给梅子衿的车夫悄悄送了话,心里已是想到了什么,一面让人去侯府给白凌薇通风报信,一面却是订下了水卿卿隔壁的雅间,等着白凌薇来,一起‘捉奸’。 

        而本就因为水卿卿与梅子衿,今日一起去三皇子府赴宴而嫉恨不已的白凌薇,听到白俊峰让人捎去的消息,那里还坐得住,当即坐了马车,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回味楼。 

        最后却是亲眼看到梅子衿顶着一身风雪,进了隔壁水卿卿的屋子。 

        那一刻,白凌薇差点气疯掉…… 

        听了白俊峰的话,白凌薇咬牙切齿的恨道:“哥哥的耻辱就是我的耻辱——所以,我一定会不放过她的!” 

        离开回味楼时,白凌薇一口气将回味楼的菜点了个遍,说是要打包带回侯府,让掌柜派了两个小二替她送回定国侯府。 

        夏蝉看到她点了那么多菜,不明所意,白凌薇得意冷笑道:“等着吧,马上有好戏看了!”



第53章 指腹为婚


        回府的路上,白凌薇咬紧牙关坐着,脸色铁青,阴郁得要滴出水来。 

        夏蝉小心的陪坐在她身边,想着金嬷嬷对她的嘱咐,再想到方才白凌薇说下的狠话,虽然心里害怕,还是壮着胆子哆嗦道:“小姐……先前嬷嬷说过,让小姐安心的照顾好小世子就好,其他事……特别是表小姐的事,她会处理好,让小姐不要担心……也不要、也不要插手……” 

        闻言,白凌薇面容一寒,眸光如淬了冰般的寒冷刺骨,咬牙斥道:“那个死贱人都开始在外面幽会侯爷了,嬷嬷还让我们不要管——难道真的要等到这个贱人被侯爷正式娶进侯府,与我平起平坐才动手处理她么?!” 

        夏蝉被她狠厉的样子吓得心口一跳,再不敢多劝她,顺着白凌薇的话,嗫嚅道:“讲真,这次嬷嬷回来,说好要替小姐报仇出气的,可却一点动作都没有,反而让那个贱人越来越放肆起来了。如今已是明目张胆的在外面私会侯爷,只怕在侯府里也没少勾引侯爷……” 

        听了夏蝉的话,白凌薇心里越发的愤恨,更觉得金嬷嬷越来越不中用了,回府这么久,一点难处都没做到水卿卿。 

        “哼,金嬷嬷人老了,胆子也小了,只怕脑子也越来越不好使了。所以,一切还得靠我自己。” 

        而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白凌薇阴戾的眸光里竟是露出了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来…… 

        水卿卿带着小喜从回味楼回侯府,还未进门,恰恰就在府门口碰到了武宁公主身边的怜姑姑。 

        怜姑姑是受武宁公主的吩咐给水卿卿送东西来了,听闻水卿卿还没回府,不愿意进府去等,一直在府门口等着水卿卿回来。 

        她恭敬上前,将手中的一个紫檀木盒递到水卿卿手里,笑道:“姑娘,这是我家公主赠与姑娘的一些东西,还望姑娘喜欢。” 

        水卿卿亲手接过紫檀木盒,只感觉看起来不大的盒子,入手却沉甸甸的,却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她不好当着怜姑姑的面揭开盒子去看,只是感觉,光看这个雕花镶金嵌翠的紫檀盒子,已是名贵异常,里面的东西一定也很珍贵。 

        水卿卿小心的捧着盒子,惶然道:“姑姑,无功不受禄。妾身平白无故,怎么能收公主的东西呢?” 

        怜姑姑的眸光,不着痕迹的从对面街口停放的低调青辕马车上划过,最后看着水卿卿慈祥笑道:“姑娘说那里的话。今日在席间得以与姑娘相识,公主很是喜欢姑娘,回去后也一直对姑娘赞不绝口,所以才让老奴送些东西给姑娘,权当今日姑娘伴倍的谢意!” 

        如此,水卿卿不好再推却,想起武宁公主先前心疾发作,不由关心道:“不知道公主她心疾可好些?”

        怜姑姑笑道:“托姑娘关心,公主的心疾已无碍。” 

        临走前,怜姑姑又道:“若姑娘以后得空,可否常去武靖王府坐坐,陪公主说话解解闷——老奴想,若是有姑娘这位小友的相伴,相来公主的心疾会好上许多。” 

        水卿卿虽然憎恨白凌薇,甚至整个白府的人都不喜欢,但对这个武宁公主,却厌恶不起来,总感觉青纱笼着的那方面容,有着淡淡的愁苦。虽然有着高贵的出身,却没有如花的容貌,还失宠于夫君,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她朝一脸期待的怜姑姑浅浅笑道:“谢谢姑姑相邀,若是得空,我再上门拜访,亲自答谢公主的厚礼。” 

        听了她的话,怜姑姑满意离开。 

        街口简单平常的青辕马车上,武宁公主掀开车帘一角痴痴的看着水卿卿,泪水流不尽似的往下淌,布满伤疤的脸颊一片湿漉…… 

        怜姑姑爬上车来,看到她的样子,心疼道:“公主切莫再伤心了。上天庇佑,让小郡主还活着,此事是好事,公主应该高兴才对。” 

        武宁公主抹了把眼泪,泣不成声道:“当年,明明见她没了气息,没想到她根本没死……可如今同她这样说,她必定不会相信,会怨恨我抛弃了她……当初不知道她如何活下来的,而这么年,她一定过得可怜辛苦,不然,也不至于宁愿做寡妇,也在这侯府熬着……” 

        说到这里,武宁公主再次伤心悲痛起来,怜姑姑心里也是伤感无数,落下泪来,直叹造化弄人。 

        怜姑姑道:“按着三殿下所说,她是一年多前从异乡来京城的,后来不知道怎么成了盛家的幺女,为梅大公子冲喜嫁进了侯府……三殿下怀疑这中间有曲折,所以让公主暂时不要与小郡主相认,待弄清一切事因原委再做打算。” 

        按着武宁公主的意思,本是恨不得立刻与水卿卿相认,但想想,李宥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 

        因为当初梅大公子的婚事,是圣上玉口金旨颂下的,恩准侯府在京城内挑选与梅子初生辰八子最相配的姑娘冲喜结亲,若是这当中出了什么差错乱子,事关侯府与盛家,更是关乎到水卿卿的性命,武宁公主不敢冲动害了她。 

        认女心切,又诸多担心的武宁公主,最后只得进宫同关系最亲密的表姐陈皇后商议。 

        武宁公主的母亲与陈皇后的母亲是嫡亲的姐妹,一人嫁入武靖王府成为武靖王妃,一人嫁入陈国公府成为侯夫人,尔后两姐妹在同一年间,前后脚生下了陈皇后与武宁公主,陈皇后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在晋明帝登基后,顺位成为皇后。 

        而从小因相貌才学与陈皇后并称京城双姝、并获先皇亲封的武宁公主,却没表姐陈皇后那么好命,在及笄之年,如花似玉的娇美面貌毁于一场大火,从此,京城双姝只剩陈皇后一人。 

        相比陈皇后嫁入皇家,成为一国之后,尊荣无比。因容貌被毁的武宁公主,只能委身下嫁给了当时默默无闻的太子侍读白浩清,开始了被冷落、凄苦的一生…… 

        听闻武宁公主要进宫找陈皇后,怜姑姑神情微微一怔,张嘴欲言,最后终是收口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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