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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香师-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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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靛看了安岚一眼,就往后退一步。
    安岚想了想,便道:“你先回去吧,忙你的去。”
    蓝靛看了看安岚,想了想,就应下了。
    待蓝靛转身离开后,言嬷嬷才道:“安岚姑娘,崔先生等许久了。”
    安岚点头,踏上层层台阶,跨过高高的门槛,再次走进崔文君的寝殿。
    跟上次不同,这一次,崔文君是半躺在铺着雪貂毛的美人榻上,身上披着件妃色的对襟褂子,腰上盖着一条白色的毯子,毛茸茸的,泛着亮泽,毛毯一直垂到地上。美人榻下面也铺着一张厚实的地毯,美人榻的自个脚沉入地毯足有三寸,未有地毯铺到的地方,那地砖也是暖的,暖而香,令人不觉间就放松下来。
    自打生了孩子后,崔文君就惧冷,即便是盛夏,她的手脚也是冰凉的,自己调理了多年,见效甚微。所以,玉衡殿有春。有夏,有秋,就是没有冬天。冬天,在她心里。因而她一直惧冷。
    安岚走过去行了礼,崔文君却没什么反应,阖眼卧在榻上,似真的睡着了。
    安岚等了一会,询问了看向言嬷嬷,言嬷嬷却没有给她任何表示。
    因为已经有花香了,所以玉衡殿内没有点香,只是这厅内,就摆着一盆满月山茶,但却能令里里外外满室都生香。特别是越靠近崔文君。那香味就越浓,就好似,她就是那山茶幻化出来的。
    约一刻钟了,崔文君竟还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安岚迟疑了一下。就低声道:“崔先生既已经歇下了,我就不便再打扰……”
    “我让你走了吗。”崔文君终于开口,然后慢慢睁开眼,“不耐烦了?”
    “先生误会了,我只是怕冲了先生这满室的花香。”安岚忙解释,“先生殿内,无论是侍女还是侍香人。身上都未佩香,我身上确实佩戴了香囊,所以……所以才不敢多留。”
    崔文君往她腰下看了一眼,便道:“将你的香囊拿来我看看。”
    安岚一怔,却也不敢再多嘴,小心解下自己的香囊。放到言嬷嬷手里。
    崔文君接过去,看了看,然后道:“这里头的香,是你自己配的?”
    安岚应声:“是,让先生见笑了。”
    “配得不错。”崔文君看着这香囊有些出神。片刻后,才又接着问,“这香囊,也是你自己做的?”
    “是”
    崔文君闭了闭眼,这样的香囊,她和白纯都会,不过,她做得比白纯好。而此时她手里这个香囊,做工也不差,比当年的白纯强,但比她做的,还是差了些。
    崔文君摸着香囊上的花纹:“样式和针法都有些别致,是谁教你的?”
    安岚回道:“是安婆婆教的。”
    果然是她,崔文君心里叹了口气,只是,那老婆子到底是真的一点都不知情,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再次看向安岚,拿着香囊的手不由紧了几分,这么多年,竟就在她眼皮底下,她却一点都不知道。
    崔文君接着问:“你说,你七岁以前的事,全都不记得了?”
    安岚点头:“是。”
    “你只记得,你是七年前入的源香院,是被人牙子卖进来的。”
    安岚再次点头:“是。”
    崔文君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模糊,甚至还有了回音:“你,祈祷你,不是在骗我。”
    如果是骗了她,如果是白纯的孩子,那她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
    ……
    安岚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梦见自己又回到源香院了,她还是香使长。
    香院的人事变换太多,繁杂沉冗的庶务一下子压过来,还有晋香会要准备,时间远远不够,可她怎么还分神这么久!
    “安岚。”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金雀一脸笑的走过来,“我听说,你让厨房做了炖羊肉,咱们晚上一块去婆婆那用饭吧!”
    她有些愣怔:“金雀!”
    “还发什么呆,快走吧。”金雀拽着她往外走去,门被拉开,白光涌了进来。
    她忽然从床上醒了过来,仔细一看,自己在谁在香使的房间,她揉了揉两步太阳穴,原来是梦!王掌事和桂枝逼得太厉害,居然让她梦到自己成功坐上香使长的位置。她闭了闭眼,却觉得熟悉的画面不停地从眼前闪过,王媚娘死了,连喜儿要嫁人了,婆婆的身体又不好了,石竹和桂枝暗中偷情,香院内波涛暗涌,王掌事几次将她叫过去,或明说或暗示,一桩桩一件件,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起身,想出去透口气,却一开门,就被外头的眼光晃花了眼。
    “安岚,那两老婆子吃饭去了,我能不能水盆放下来吧,我,我坚持不住了!”
    金雀小心又害怕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她恍过神,才发现自己刚刚差点晕过去。
    今天的活没做完,又被两个监工的老婆子刁难,让她们跪在烈日下,两手还举着一盆水。
    她才将水盆放下,身后的鞭子就抽过来,她痛得浑身一颤,死死咬着牙。
    金雀大声哭喊求饶,却有人在一旁幸灾乐祸。
    好痛……
    婆婆哭了,给她和金雀上了药后,摸着她们的脑袋说:“香奴的命由不得自己啊。”
    那她不要做香奴,她不要做香奴……
    王掌事找她过去,满脸心疼,满嘴关心,斩钉截铁地说要为她惩罚那两婆子,只要她认他做干爹。
    干爹!?
    她知道干爹是什么意思,她惊惶地从王掌事那逃了出来,害怕得浑身颤抖。
    她不要做香奴!
    活没做好,她被派去喂马,马厩那里来往的人很少,只是每天都有两个院侍会到那走一圈。
    他们知道她是被罚到这的,有个院侍看她的眼神总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她及尽小心,却还是被那个院侍给堵住了。
    他捂着她的嘴,用力扯她的衣服,她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他惊叫了一声,大怒之下一个巴掌甩过来,她半边脸都麻了,嘴里都是血,耳朵听不见了,她没哭,她挣扎着要拿那把切干草的长刀,她要捅了他!捅死他!
    她不要做香奴,死也不要!
    有人在关键时刻循声赶了过来,她满身狼狈地回去,金雀一脸惊惶地抱着她,不敢让人知道,怕遭人落井下石,于是只得死死咬着牙,无声地哭。
    崔文君站在窗外,看着屋里那两孩子,心里五味陈杂,手心反复握住又松开。
    如果,如果是她的孩子,是她那可怜的孩子,她势必将这整个香院掀翻,一个都别想逃!
    如果,如果不是她的孩子,是那贱人的,那,这些又与她何干!都是活该,她不顺势推一把已是仁慈。
    你究竟是谁!是谁?
    崔文中两手紧紧握成拳,胸口起伏得有些厉害。
    看得越多,了解得越深,就越被那个寻不到的答案折磨,锥心蚀骨,鲜血淋漓。
    这个答案,她一定要知道!
    时光回溯,眼前的小姑娘一年比一年小,精致的脸蛋慢慢变得稚嫩,不变的是,她永远有干不完的活,以及不时的责罚。唯一庆幸的是,有安婆婆在一旁,只是,安婆婆也不过是无意中碰到她,便捡了过去拉扯看顾。
    回溯了七年时光,到了最关键的这一年。
    崔文君的脸有些发白,这几日她的精神耗损极大,时光回溯的香境又是最耗费精神,她本不应这么着急,只是,她等不了,一时一刻都等不了。
    她要认她的孩子!
    七年前,小安岚刚入香院,沉默寡言,怯弱少,茫然多,不似一般的孩子。
    她似真的没有任何记忆,有个瞎了一只眼睛的老妈子觉得她跟自己死去的闺女很像,就认了她做女儿,只是没几个月,那老妈子因去外采香药,结果摔崖死了。
    她要找娘,有人骗她,她娘在长香殿,她傻傻的就上去了。
    长香殿呵,哪是什么人都能上来的地方!
    崔文君看到白广寒,愣了一下,神色复杂,原来如此。
    但是,这不是她真正关心的。
    小安岚被抬了回来,崔文君走到床边,看着趴在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手不觉抬了起来,却迟疑了一会,又放下去。
    时光继续回溯,但,这一次,竟是一片茫白。
    崔文中怔住,转头看床上那个身影,怎么可能!?
    这孩子,真的没有前面那几年的记忆!
    崔文君摇头,不可能,存在过的事情永远不会消失。
    她凝神,眼前终于出现隐隐约约的景象,果然,崔文君暗自点头,只是下一刻,她看清楚展现在她眼前的景象后,再次愣住了。
    
    第162章 柴门
    
    眼前的景象如水纹里的倒影,在虚无中慢慢成形。
    简陋,古朴,看起来无比单薄,实际上却是坚不可摧。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扇柴门,门板甚至都长了青苔,门前杂草丛生。
    泥土的涩,雨水的凉,从门后面透了过来。
    但是,门上落了锁,青铜锁。
    崔文君走上前,看着那把锁,眉头微蹙。
    记忆锁!
    是谁?
    谁给她上了这把锁?!
    白纯那贱人吗?不会,白纯早就死了,不可能是她。
    呵,一把破锁,就想拦住她。
    她抬手,握住那把锁,只是才微微用力,旁边的孩子就呻吟了一声。
    崔文君一怔,接着一惊,遂放开那把锁,转过头。
    趴在床上的小安岚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她抬起头,看着崔文君问:“你是谁?”
    那眼神,不惊也不惧,似经历过太多苦难后,终于学会的平静。
    那把锁,竟是跟这孩子的精气神息息相关,若强行破坏,必将重伤她,除非,找到钥匙。
    “你是谁?”小安岚再问,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戒备和警惕,独没有惊慌和恐惧,那不是一个普通孩子应该有的眼神。
    门后面究竟是什么?她七岁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记忆会被锁住?
    崔文君抿着唇,看着那身上还带着血迹的孩子,那么小的年纪,那么柔软的身子,却有这么倔强冷静的眼神。她忽然想起,多年以前,她和整个家族对抗的时候,面对一个一个过来劝说的亲人,她似乎也是这么倔强和冷静。
    崔文君的心刹时软了下去。不自觉地就朝小安岚靠近两步,安岚却马上往后退开,一脸警惕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一丝戾气。崔文君怔住。适才软下的心开始动摇,这样的眼神,竟也有几分像白纯。那贱人离开玉衡殿后,每次看到她,眼里都带着毫不掩饰得戾气。
    崔文君收住脚步,眼里的情绪反复变了几次,猛地转回身。
    就算不得已会伤到这孩子,她也要破开这把锁,如果,真是她的孩子。事后她就算倾尽一切,也会治好,如果不是,那就——
    崔文君的手再次覆在那把锁上,却就在这会。她的香境突然不稳。
    有人强行闯入她的香境!
    并且已经寻过来了,崔文君转头,不悦地眯了眯眼。
    白广寒。
    单调冰冷混沌不清的香境内,那个人似披着晨曦的光行来,虽仅照亮方寸之地,却给人心里点上一盏暖灯。
    只是眨眼的时间,白广寒就来到了他们跟前。
    小安岚怔了怔。随后眼里露出几分激动,之前的警惕和戒备尽数褪去,取得代之的是纯粹的孺慕之情。
    白广寒走到她身边,垂眸,抬手,在她脑袋顶上轻轻摸了摸。
    那么冷漠孤高的人。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并且流露得那么自然。
    小安岚愣愣地受着,既诧异,又紧张,受宠若惊。不知所措。
    看着安岚那样的变化,崔文君皱眉,愈加不悦。
    “这孩子,是我选的人。”白广寒放下手后,才转身,挡在小安岚前面,看着崔文君道,“崔先生过界了。”
    崔文君慢条斯理地道:“过界的究竟是谁,开了这扇门后就知道。”
    白广寒看了哪扇门一眼,眸光微冷:“你想要她的命?”
    崔文君道:“她伤了,我负责治好。”
    “崔先生怕是忽略了。”白广寒又将手放在安岚脑袋上,接着道,“她现在是七岁,不是十四岁,七岁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承受得起你的攻击,你若强行破开她的记忆锁,她必死无疑。”
    安岚不自觉地往白广寒身边靠,伸手抓住他的白袍,白广寒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回视,眼神清亮。白广寒便握住她的手,安岚愣住,怔怔地看着那只拉着自己的大手,然后垂下脑袋,抬起另一只胳膊,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眼睛。
    必死无疑!
    崔文君放在铜锁上的手僵住,这,这个代价……她转头,看着那个孩子,思绪有瞬间的空白。
    风,平地而起,水,于虚无中生。
    白广寒抱起安岚,乘风而起,顺水远退。
    崔文君放射性地抬手挡住汹涌而来的水,她的精力一时难续,柴门随在她身后消失。
    “今日之事,我可以不做计较,但下不为例。”香境消失的那一瞬,白广寒清冷的声音直接传到她脑海里。
    ……
    风停水退,香境散去时,崔文君只觉有些晕,便抬手抚额。
    “先生。”言嬷嬷担心地上前一步。
    崔文君缓过神后,抬眼,便看到白广寒抱着安岚离去的背影,她微微皱眉,神色明显是不悦,但并未出声阻止。
    言嬷嬷低声道:“安岚姑娘刚刚晕了过去,随后广寒先生忽然进来,就……”
    崔文君自美人榻上坐起身,言嬷嬷遂上前去给她放好靠垫。
    “她晕过去了?”崔文君依旧蹙着眉头,她刚刚设的香境并没有攻击性,不会伤到入香境的人,唯有最后,她要破那把铜锁时……
    “是,老身也吓一跳。”言嬷嬷点头,“好好的,忽然就倒在地上了,接着广寒先生走了进来,之前,也没人进来通报。”
    除非私交极好,否则,大香师去别的殿拜访,即便不用再殿外等候,也还是需要请一位侍从进去通报一声,如此才显尊重。
    崔文君背靠在柔软的引枕上,沉默许久,真的,会伤到她。
    那把锁,应该就是安岚七岁那年落下的,那个时候,她本不应该醒来,却因为她动了锁的关系,惊到她了。强行破开的话,或许真的就……
    崔文君忽然觉得从未有过的烦躁,答案就在那里,她却无法掀开。
    没错。她不敢!
    她承受不起那个结果,但是,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终有一天,你会被爱与恨同时折磨,永不停歇……”
    她忽然想起白纯留给她的那句话,手不禁有些颤抖,那个贱人!好阴毒的心!
    但是,那把锁,究竟是谁设下的?
    白纯早就死了,那个男人也没有这等能力。难道,是长香殿里的人?
    崔文君神色凝重,会是这样吗?只是,目的何在?
    ……
    赤芍候在白广寒寝殿内,归整这几日殿内的大小事情时。听说广寒先生回来了,她忙走到门口,不想却看到白广寒抱着安岚走过来。
    一直以来,修养到家,无论大小事脸上都能保持波澜不惊的赤芍,在那一刻,明显怔了一怔。
    “先生。这是?”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遂欠身退开,“安岚姑娘这是怎么了?”
    “晕过去而已。”白广寒进了寝殿后,将安岚放在软榻上。
    赤芍即问:“要不要紧?奴婢需要准备什么?”
    “无碍,过一会她自会醒来。”白广寒说着。就丢下自己抱回来的人,往里进去了。
    赤芍迟疑地站在那,看着躺在榻上的安岚,甚是不解,广寒先生为何会将她带回来。她又是怎么晕过去的?
    只是,不等她琢磨太多,白广寒的声音从里传出来:“你无需管她。”
    “是。”赤芍对着那声音的方向微微欠身,恭敬应下,然后又看了安岚一眼,才退了出去。刚一出去,就碰到赤箭,赤箭朝她走过来,关心道:“没人给你脸色看吧?”
    “谁敢。”赤芍声音平淡,平淡而冷傲,有两分似白广寒说话时的神态。
    “没有就好。”赤箭笑了笑,然后道,“我刚刚瞧着广寒先生,似乎抱着一个人回来了,还是个姑娘,这,怎么回事?”
    “是安岚,听说是晕过去的。”赤芍说着一句,然后问,“我刚刚一直在这边,你在前殿当差,可知道出什么事了?安岚怎么会晕过去,先生又怎么会将她抱到这边?”
    赤箭打量了赤芍一眼,忽然一笑:“很少看到你这么好奇。”
    赤芍微怔,随后道:“确实是我多嘴了。”
    她说着就略一颔首,然后要从赤箭身边过去,赤箭忙拦住她,低声道:“我不是说你什么,我的意思是,你偶尔这样才好,这才像个活人,别像以前一样,整天板着个脸。”
    赤芍皱眉,顿了顿,才道:“你帮我,我心里记得,日后有机会,一定会还的。”
    赤箭摇头:“何必说得这么客气,你心里能记得我就行了,有些东西,能说还就能还得上的吗。”
    “我还有事要忙。”赤芍侧开脸,说着就要走。
    赤箭在她身后道:“刚刚广寒先生是从玉衡殿那出来的,安岚姑娘之前让崔先生请去玉衡殿了。”
    赤芍一怔,是安岚得罪了崔先生,还是,另有原因?
    “我知道的也就这些,都告诉你了。”赤箭笑了笑,说完就先转身走了。
    赤芍想叫住他,却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又闭上了。
    ……
    安岚醒过来的时候,恍惚了好一阵,才回过神,随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我,这是,怎么了?
    她从软榻上坐起身,想了好一会,却发觉自己想不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要站起身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醒了。”
    
    第163章 赠香
    
    白广寒的寝殿没有崔文君那里看起来那么精致温馨,殿内除了一炉香,基本就没有多余的摆设,所以初一看,只觉冰冷而寂寞,就连窗棂外穿透进来的阳光也是迷迷蒙蒙,更显此处不似凡间。
    安岚转头,有些茫然地看过去。
    稀薄的阳光落在他半边身子上,丝质的白袍化在那团光里,模糊了他的身影,却清晰了他的五官,宛若七年前初见时的那一面。
    安岚怔怔地站起身,有些无措地看着那人,一时间,她竟生出不知今夕是何夕之感。
    白广寒走过来,打量了她一眼:“还觉得身上不适?”
    安岚回过神,忙垂下眼,却接着又抬起眼,茫然地摇头,然后问:“先生,我记得我是去了崔先生那,怎么……”
    “你入了她的香境,承受不住,晕过去了。”白广寒说着就转身,往里走,“进来吧。”
    安岚还不及从前一句话中反应过来,就又被下一句话给弄得愣住。
    进去!?
    她对这里虽不熟,却也知道,那里面,是广寒先生就寝之所,非请不能入。据蓝靛透露,此处的一应物什,就连赤芍都不可随意触碰,平日里的打扫,也是由广寒先生亲自指定的侍香人负责。
    她有些惶恐,只是白广寒已经走了,她不敢贸然开口问询,只得小心翼翼地跟上。
    屋内已经摆上香席,白广寒入香元位,安岚迟疑了一下,就走过去,在他旁边跪坐端正。
    白广寒亲自在她面前试香。
    安岚只觉得心脏止不住地砰砰直跳,她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今日之前,广寒先生对她还不冷不热,不闻不问。现在,却,却要亲自教导她!
    香室内的摆设较外厅更加单调冰冷,但是。当那个男人在香几前笔挺地跪坐下,抬起手时,一切都变了。
    什么是美?
    是少女的身躯,是美人的容颜,是娇艳的花朵,是雨后的彩虹,是瑰丽的彩霞……以及,白广寒试香时的动作、气质、神韵。
    即便他面上的表情依旧不变,但是,却添了一抹温柔。
    安岚表情认真得有些悲伤。第一次,她直面这样的高度,认清了自己究竟差了有多远。如此完美,她恐怕穷其一身,都无法到达。即便日后她将这样的动作学得丝毫不差,却又怎么学得来那样的神和意!
    白广寒将品香炉递给她,安岚举手接过,置于鼻前,初品,香入鼻,心头忽生起一股莫名的激动。如潜藏在心里的渴望突然往上涌,她惊得手微颤。
    白广寒开口:“在鼻前绕上二十五次。”
    安岚一怔,虽不解何意,却还是照做。
    “过火不带烟草气的沉水香三两,麝香一两,切碎烘焙。新木香四钱,玄参半两,切细烤炙,甘草末二钱,焰硝末一钱。甲香一分,用浮油煎至金黄,用蜂蜜洗去油……”白广寒微沉的嗓音在香室内缓缓道出此香的做法由来,及其所含的深意,“此香方为山谷道人从东溪老那传得,东溪老从历阳公那传得,最初何处来,已不得而知。此香原名为宜爱,为江南宫中香品,取自宫内一美人之名,只是此香不同凡俗,后改名意可,取其使众生不业力,无度量之意。”
    安岚托着品香炉在鼻前绕了二十五次后,目中不觉掉下泪来,心里却不觉悲伤,反有种愈加沉稳踏实之感,之前她为与广寒先生之间的距离之遥感到悲伤无望的情绪,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
    她有些怔然地放下香,沉默一会,抬眼,看向白广寒:“意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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