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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三叔-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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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淡淡的晨曦透窗射进来,春熙捧了老太太收在库房里的礼服用碳炉熨平了。
  陈氏掀帘子进来,吩咐周鶯:“老太太执意进宫,劝不住,你跟着去,小心照应,事事劝着你祖母。”
  养父过世后,因没有子女,朝廷开恩封赏了周鶯一个乡君的名头,也只是个名头,平时根本没人喊她乡君,她自己也几乎都忘了。
  也只在这个时候,这个名头才算用得着。她足够身份陪祖母进宫去。
  作者有话要说:  暗搓搓的加更一章。明天也尽量……尽量……


第36章 
  在宫门前候了片刻就被迎进了太后的寿芳宫。
  太后已年逾古稀; 除宫中重大庆典外,已不接见外面命妇的朝拜了。
  但顾老夫人身份情分都与旁人不同,太后在偏殿见了顾老夫人和周莺。
  周莺扶着顾老夫人行了礼; 太后叫看座; 顾老夫人在下首圈椅上坐了; 周莺立在身后,见宫人递茶过来; 忙代为接过。
  顾老夫人走得急; 此刻还有些喘; 周莺将茶试了试温度方放在她手上; 然后就在椅后轻轻抚她的背替她顺气儿。
  太后有所动容; 挑眉多瞧了眼周莺。
  “还是顾老太君有福气,这样乖巧懂事的孙女儿; 难得。”
  太后赞了一句,顾老夫人客气了一番。然后就说明了来意。
  “……长钧过去在战场,三不五时也会叫人带个信儿回来,好叫家里头安心。这回听着的传言实在骇人; 不得已才厚颜请求入宫,想问个准信儿。娘娘您懂老身,丈夫死了,长子没了; 次子远在外乡,膝下就这么个孩子……”
  一面说,一面用帕子抹了抹眼睛:“这把岁数了; 叫太后娘娘瞧笑话。”
  太后忙劝:“顾都尉行事稳妥,带兵又有经验,老太君莫太忧心了。本宫常年不理事,倒未听说什么,老太君若不放心,本宫叫人去御书房找御前的人打听打听。”
  就招手喊来一个心腹宫人:“去找刘德海,就说本宫问,前方战事如何,顾都尉可有消息。”
  那宫人领命去了,而后便是有心无力的闲言碎语中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听得外头有了人声,顾老夫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却是宦人拖得老长的唱声:“皇上驾到!贵妃娘娘到!”
  顾老夫人忙抹了把眼睛与周莺一块儿站起身来。
  晋帝穿着玄底绣金龙袍服,带着冠冕,亲自扶着罗贵妃缓步走了进来。
  给太后行了礼,方朝老夫人和周莺抬抬手:“请起。”
  又道:“顾老太君请坐。”
  顾老夫人勉强坐了,慌忙擦拭眼角的泪,怕给人瞧了笑话。
  晋帝温声道:“两军交战,漠北鞑子狡猾得紧,用些计策乱我军心也是有的。朕对长钧有信心,军中每三日奏报一回军情,待今夜过了,明儿一早就该有新消息了,老太君定要保重自身。”
  皇帝亲口出言安慰,顾老夫人只得起身道谢。
  罗贵妃朝周莺招了招手:“顾小姐,好久没见了,上回万寿节,西域贡了好多料子进宫,皇上赏了本宫不少,鲜亮料子,本宫少用,适合你们年轻女孩子,你来,随我去挑几样。”
  周莺正要推辞,便听晋帝道:“也好,顾小姐随贵妃去,叫太后和顾老太君说说体己话,朕便不扰了。”
  皇帝金口玉言,谁又能说个不字,老夫人起身道了“万岁”,暗自给周莺打个眼色,嘱咐:“莫要给贵妃娘娘添麻烦。”
  秀毓宫内外都熏着上用的龙涎香。味道淡雅,绵长。周莺垂首恭立在稍间,罗贵妃进去更衣,已经约莫一刻钟了。
  宫中处处不自由,身为臣下半点选择余地都没有,罗贵妃叫她来,是在皇上太后跟前过了明路的,连顾老夫人也未敢说个不字。周莺再不安,也不敢表现在面上。
  珠帘轻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莺垂低了头,还未喊出“娘娘”,垂眼望去,却见着一双玄底金龙靴子。
  周莺脸色发白,忙伏低下去:“皇……”
  一双手蓦然环过来,扶住了她的手臂。
  周莺骇得白了脸,顾不上害怕,忙退后了两步。
  “皇上!”
  晋帝负着手,在她跟前站定了。
  一挥手,屋中服侍的宫人全退了下去。
  周莺心中一紧,不懂为何是晋帝在这儿。
  难道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晋帝出现在太后宫里,又出言叫她随罗贵妃来此,而他自己就在此等待着。
  这简直太荒谬了。
  晋帝并不在乎周莺如何作想,他负手行至炕前,径自坐了,慢条斯理地道:“听说,你十六了?”
  周莺咬了咬嘴唇,低声道:“皇上,臣女不识礼数,不知皇上在此,臣女……”
  “不紧要。”晋帝笑道,断了她离去的路,“朕想与你说说话,顾小姐,不会介意吧?”
  这种情形明显已超出周莺的认知,她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与龙座上那个人有什么关联。
  “还记着自己的亲生父母吗?”晋帝好像看不出她的窘迫,随意扯个话题攀谈着。
  周莺摇摇头:“当年臣女年纪还小,许多事记不清了。”
  那时,也就四五岁吧?有些记得的,也不如忘却罢了。记得反有记得的烦恼。
  “可怜见的。”晋帝叹了声,目光灼烈地瞧着周莺,“你的来历,顾家有告诉过你吗?抑或,有没有人提起过,你生得像什么人?”
  周莺摇头:“回皇上,不曾。”
  她从头到脚处处写着戒备。晋帝心底有些遗憾,隔着君臣关系,毕竟不能彻底的撕下颜面不要,他能做的,又有些什么?
  难道真能趁着顾长钧在外征战,便趁势扣住他侄女儿?
  这种事做起来容易,可伤了朝臣的忠心和脸面,却不大容易挽回得。
  金地能做的,也唯有贪婪的,在周莺面容上寻找他渴望的那个影子。
  眼角眉梢,哪怕有一分相似,也足慰他煎熬了半生的相思。
  内殿,罗贵妃掩着帕子不叫自己咳出声来。她贴身女官心疼地抹了把眼睛:“娘娘,皇上太过分了,这可是您的宫里,当着您的面儿啊。”
  罗贵妃迅速抹去了嘴角的血迹,自嘲地笑了下,“这有什么?我在意吗?”
  她长长的指甲扣着那染血的帕子,勾着嘴角道:“入宫头一晚,他抱着我,喊得就是别人的名字,我若连这个也在意,岂不早气死了?”
  宫人心疼地去握她的手:“娘娘,仔细又把指甲弄断了,好容易养起来的,上回的伤指还没好呢。”
  罗贵妃冷笑:“放心吧,为着这点事儿,不至于。”
  “啪”——
  外头传来清脆的碎瓷声。
  宫人撩帘瞧了一眼,骇得瞪大了眼睛。
  晋帝握着周莺的指尖,心疼地瞧着她烫红的手背:“要不要紧,朕叫人传太医?”
  周莺慌得忙把手抽出来,白着脸一退再退,“皇上,祖母还等着臣女……”
  隔着那张炕桌,晋帝才没继续追上来,压低了嗓音哄她道:“你在宫里,等明儿听你三叔的信儿,不好吗?今晚叫贵妃陪着你,宫里头好看的好玩的朕都叫人给你送来……”
  周莺咚地跪了下去:“皇上,三叔生死未卜,他为国征战,险象环生,臣女答应三叔,要照顾好祖母,请皇上恕罪,臣女告退了!”
  几句话提醒着顾长钧是为稳固这江山才去的,是为了眼前这个真龙天子坐稳了位子才去的。他却在后宫设计逼迫他的家眷,成什么样子?
  周莺不待晋帝应下,咚咚扣了头就朝外走。
  如果晋帝震怒,要砍了她的脑袋,她也认了。
  晋帝抿了抿嘴唇,想喊住她,可想到她适才的决绝,她那个眼神……似曾相识……
  如果强行留下她,她会如何?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还是?
  罢了,他不敢赌,不忍心赌。
  留着她,留一点念想吧。
  周莺跌跌撞撞地回到寿芳宫,她候在外殿,没人注意到她的紧张。摊开手掌,冰凉的汗湿的双手,指头还在打颤。
  皇命难为,如果适才晋帝强令她,她该怎么办?
  那个红衣女人说得不错。
  她这张脸,就是祸端。
  周莺也曾以自己过人的美貌而自得过,而今在这种情形下,她却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些年若不是三叔护着,若不是安平侯府的名头护着,她会经历些什么?
  不敢想……
  夜色深了,上院总算安静下来。
  周莺换了家常衣裳,坐在床头手里捧着绣绷子。
  想给顾长钧做几双鞋袜,待从北边回来,天气许是更冷了,要多夹一层棉,针脚细细的,叫他穿得舒坦。
  不知为何,过去他从不曾用过她做的针线,是来往多起来之后,他才常常把她做的针线穿在身上,周莺为此做得更卖力了。每每去送新的衣裳鞋袜给他,也能顺道见个面,多说几句话。有时他在理事,埋头在书案上写文书,她远远瞧他一个侧脸,也觉得有些安心。
  她唯独没想过他会喜欢她。甚至喜欢得有些疯狂。
  周莺手里还握着针线就睡着了。
  耳畔听得一个凄厉的哭声,她惊得抬起眼,就看见一个面容与她有七分相似的女人,披头散发地跪坐在地上。
  “他已经死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不要再骗我了,我知道,他早就不在了。”
  “他若是活着,怎可能眼睁睁瞧着我住在别的男人的院子里?为了这孽种,我才错失了和他一同赴死的机会。别把它抱给我,我瞧见就恶心!恶心透顶!”
  周身热起来,温度越来越高,最后四周已全是火。
  周莺回过头去,见一抹鲜红颜色跳入了火海当中。
  养父遮住她的眼睛,强行将她抱起。
  周莺再回头去看,只见火舌已吞没了房舍。那个红衣女人,再也看不见了。
  眼泪不知不觉爬了满脸,周莺睁开眼,手里还握着绣线。
  那个红衣女人,她的生身母亲。留给她的,没有任何温情的回忆。
  自己被嫌弃,被厌恶,就在这样的委屈里,小心翼翼地长成了今天这个胆小柔弱的姑娘。
  她总是害怕别人厌恶自己,放逐自己。
  好容易有那么个人,告诉她什么都不用怕,他会护着她。
  可如今连这个人,也没了消息。
  周莺捂住脸缓缓地蹲了下去。
  **
  时间一点一滴,都是煎熬。
  顾老夫人派人在各城门守着,但有半点消息,都要第一时间通知锦华堂。
  周莺守在老夫人身边,半步也不敢离开,生怕错过了顾长钧的任何消息。
  终于在六天后,家里收到了顾长钧的第一封平安信。
  老夫人捏在手里瞧了一遍又一遍,泪水洒了满脸。
  字里行间,全都没有提过半句周莺。周莺按下心底的涩意,强撑着恭喜老夫人。
  待她出了锦华堂,回到自己屋中换了衣裳,在枕下发现了顾长钧写给她的亲笔书信。
  顾长钧在府上有暗卫,周莺听说过,却从没见过,想必这信,便是那些人递过来的?
  狂喜地打开信纸,方方正正的洒金笺,上头只有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想你。”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甚至没有一句完整的话。
  周莺泪水霎时夺眶而出。
  明明就很敷衍的两个字,也能叫她哭哭啼啼的窝心很久。
  他那样的人,便是这样两个字,必然也是写了又撕,撕了又写,觉着不合自己的身份,却又熬不住这刻骨的深情。
  她恍然能看见他是怎么样蹙着浓重的长眉板着脸写下这么两个字,又如何别扭地把这张纸交给属下吩咐如何给她带回来。
  周莺想着想着,这些日子的煎熬、委屈、害怕,好像一下子都消散了。
  十一月末,京城大雪铺地,顾长钧班师回京。
  这回议和,以漠北供出十二个边境城镇为代价,顾长钧又一次为自己正名。
  晋帝出城十里,亲迎大军回朝。
  御书房,顾长钧和罗百益回报战况。
  议完了正事,晋帝笑道:“百益新婚出征,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新媳妇儿可在家里盼了好些日子了,不若早些回去。”
  罗百益哭丧着脸谢了恩,拍拍袖子从大殿出来。殿中就只余顾长钧和晋帝二人。
  晋帝指着身侧的炕道;“长钧,你坐。”
  顾长钧点点头,刚落座,便听晋帝道:“这回大战,你受累了。几经风险,总算得胜,想必北边能安定几年。”
  顾长钧道:“微臣职责所在。”
  “朕想着,这回战罢,给你多放几日假。叫你在家中好好歇歇。”
  顾长钧抿了抿唇:“谢皇上关怀。”
  晋帝似乎有些难以开口,沉吟片刻,方道:“长钧,其实朕还有一事。”
  顾长钧似有所感知,淡淡地抬起眼。
  “贵妃身体不好,这些年宫里没添子嗣,朝臣们建议来年三月开恩选秀,充盈后宫,孕育后嗣,你觉着如何?”
  顾长钧道:“微臣赞成。”皇帝选秀本就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为了一个罗贵妃耽搁许多年,早有大臣不满。
  晋帝声音放轻些,试探:“贵妃很喜欢你那个侄女儿。”
  顾长钧面容一肃,目光如电,朝晋帝看过去。
  晋帝与他对视,不肯相让:“长钧……”
  顾长钧缓慢地摇了摇头:“微臣,还有一事未曾禀明。”
  他起身,撩了袍子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微臣有罪。”
  晋帝咬了咬牙:“长钧,何罪之有?”
  “微臣罔顾人伦。”他一字一顿,直视着晋帝的眼睛,“与亡兄养女顾莺,犯下了不可逆转的错事。”
  晋帝声音都带了几声颤:“长钧,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顾长钧笑了下,笑容冷得好比这冬日窗下结成的冰凌。
  “臣很清楚。”


第37章 
  从顾长钧一入城门; 消息传回顾家,顾老夫人就带着人在二门上等着。
  陈氏劝了几回:“侯爷奏报军情,又要给将士们请赏; 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还早着呢; 娘不若先在房里歇息。”
  顾老夫人哪里肯听,这么久没见面; 儿子在战场上受了苦; 她哪里安得下心休息。
  陈氏给周鶯打眼色; 想叫周鶯帮忙劝劝老夫人; 一回眸却见周鶯垂着头正在出神;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瞧来怪怪的。
  片刻; 就有顾长钧身边的亲卫来报信,说侯爷给皇上留在宫里用午膳,还有许多事要奏报,只怕入夜才能出宫。
  老夫人便张罗叫人去弄晚上的吃食; 又打发人去柏影堂换新的厚些的被褥备着,几番问柏影堂的炭盆烧的够不够。
  陈氏知道顾长钧回来前,老夫人必然不会安心歇着,只要不在门口吹冷风; 张罗那些事也便随她张罗去了。
  顾长钧亥时才回来,门上一传话来,老夫人就下地拄着拐往外赶; 在锦华堂门前撞着顾长钧。
  长久没见面,两方都怔了下才缓过神来,顾长钧顾不得是在外头,俯下身去行礼:“娘,儿子回了。”
  老夫人眼眶霎时湿润了,伸出颤巍巍的手想拉住他。
  周莺扶着老夫人,小心地将老夫人送到顾长钧手里。
  距离靠近,顾长钧挽住母亲的手,同时转过脸来,朝周莺点了点头。
  他走得太久了,久到如今瞧见他本人都叫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入宫前换过衣裳,卸了甲胄,穿朝服入宫拜谒,此刻身上染了宫里供的龙涎香味道。
  他看过来的目光深沉而热烈,虽只是匆匆一瞥,也叫周莺不由自主地红了脸。她垂下头去,脸颊的灼热一路烧到耳根。连白净的脖子也泛上了淡淡的粉。
  陈氏热情地在前道:“老太太念着你,非要在二门上等着不可。侯爷这回回来,暂可不走了吧?眼看又是一年年关,但愿往后都是太平日子。”
  战事来得急,事先京中一点儿消息都没露,传顾长钧失踪那会儿,京里谣言四起,都觉得日子不太平,甚至都有富户举家南迁,怕战火烧到京城来。
  顾家不但牵挂着京城的安危,更挂念着在前线的顾长钧的安危。连陈氏说这话时眼眶也热了。
  老夫人手冰凉,紧紧攥着顾长钧的袖子。
  顾长钧笑笑:“二嫂放心,不会走了。”
  扶着老夫人先行进了门,顾长钧在炕前坐了,抬眸瞧着进门方向,瞧周莺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顾长钧瞥了她两眼,才回过神专心答老夫人的问话,“儿子身边亲卫得力,不曾受伤,母亲放心。”
  又道:“皇上准了几天假,母亲要去上香还愿,儿子可陪侍在侧,或是往别庄小住几日,都依母亲。”
  是想宽慰宽慰老夫人,多留在身边陪伴一二。
  老夫人哪里不知他事忙,知他不过哄自己高兴罢了,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抬眼见周莺和春熙各捧了东西出来,老夫人朝周莺招招手:“快,把姜水给你三叔,驱驱寒气。”
  周莺依言靠近,捧着那水盅屈膝喊他道:“三叔。”
  开口有些迟疑,又似乎是怕,顾长钧从她手里接过东西,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指头,周莺倏地收回了手,触电似的心跳乱跳。
  不妨身后的春熙手上不稳,端着的托盘倾了一下,她端的是滚烫的热茶,人就站在周莺身后,眼看那些茶水就要泼在周莺的背上。
  老夫人变了脸色,不及开口说话,电光石火间,顾长钧已伸臂一捞,抓住周莺的手臂将她带到自己身旁。
  托盘上的茶壶歪了,两只茶盏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夫人还未说什么,于嬷嬷已冲进来喝退了春熙:“主子们跟前当差,你这是干什么呢?笨手笨脚越发不省事,还不退下?”
  春熙满脸通红,险些掉下泪来,匆忙伸手拾起那些大块儿的碎瓷片,连声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顾长钧沉着脸没有说话,陈氏忙打圆场:“这孩子许是见侯爷回来一时高兴……”
  老夫人摆摆手,叫春熙退了下去。
  小丫头们轻手轻脚地进来收拾了地上的碎片,顾长钧的手还牢牢扣在周莺的手腕上。
  她挣了下,红着脸小声地道:“多谢三叔。”
  当着人这般亲密,叫她心惊肉跳。
  老夫人的目光在他的手上掠过,很快别过头,吩咐于嬷嬷道:“去瞧瞧厨上的酒菜好了不曾?”
  顾长钧就趁机起身:“母亲,儿子先去沐浴。”
  老夫人点点头,想叫周莺送送,半途却转了话锋,道:“于嬷嬷送侯爷出去。”
  又吩咐:“多备些热水,给侯爷备着厚衣物换。”
  于嬷嬷应了,随在顾长钧身后出了门。
  老夫人又吩咐周莺:“去把你去岁酿的果酒取来,待会儿给你三叔斟两杯尝尝。”
  周莺去了,老夫人垂目沉默下来。
  陈氏笑道:“侯爷回来,娘可高兴坏了吧?”
  老夫人没答,却是叹了声:“老二家的,你觉不觉着,侯爷哪里不一样?”
  陈氏一怔:“怎么不一样了?似乎是瘦了些……”
  老夫人摇了摇头。
  适才顾长钧牵着周莺的手腕,好久都没松开。瞧丫头的神色,依稀是有什么。
  但愿她是想多了吧……
  屋里酒菜齐备,一家人简单吃了些东西,约莫子时方散了。顾老夫人叫人给周莺打着灯送回青萝苑,顾长钧没有急于告辞,他坐在那儿,眉目低垂,似有话要说。
  “母亲,儿子有一事,未曾得母亲首肯。”
  顾老夫人转过脸来,定定瞥了顾长钧片刻,他那张脸,从稚幼少年,长成今天这个威严端方的男人。世人都传他凶名,连她这个做母亲的在他面前说话也是多加考量才敢开口。这样一个人,连婚事都不敢强加给他,当年他说妻子要自己来挑选,她就一直悬着心却不敢多事,如今他要说什么,顾老夫人心里已经约略有个猜测。
  “太晚了,以后再说吧。”她不敢听。
  手里攥着佛珠串子,从他离开家,她日日要念上几回经书,只盼他平安归来。如今他回来了,要与她澄清一些什么话,她竟连听的勇气都没有。
  顾老夫人一脸疲态,倚在身后的枕上:“侯爷的事,向来都是自己拿主意,这么多年,为娘的从不与侯爷争执什么。”
  她垂眼叹了声:“侯爷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这些日子,我这身子不争气,挨到这个时候,没什么劲儿了。”
  顾长钧站了起来:“那母亲好生歇息,儿子明日再来。”
  他拱了拱手,转过身快步去了。
  顾老夫人心里沉沉的,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上房发生过什么,周莺并不知情。三叔回来了,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可接下来该如何,她并不清楚。
  三叔会坚持与她走下去吗?
  周莺唯独不敢想的,就是未来。
  顾长钧虽是告假在家,可要忙的事情不少,同僚们的宴请,丢开了这么多时日的衙署那些要事,他还要与幕僚们了解自己离京后这些日子朝中的动向,顾长钧没有叫人去喊周莺,两人除那日在锦华堂,几乎再也没有见过面。
  这回顾长钧立了战功,就在人人都以为顾长钧会再进一步的时候,宫里却迟迟没有旨意下来。
  晋帝这几日心情很不好,在御书房发脾气已不止一两回了。顾长钧进来时,晋帝刚从案上掀了一摊奏折,指着底下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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