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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三叔-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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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怔了怔:“姑娘,您发热了,是伤在何处?需得赶紧上药才行。”
落云垂着眼,勾出一抹笑:“张大夫,我姐姐身子弱,我的事,不想她费心。您帮帮我,就和我姐姐说,我没旁的事,行吗?”
她从枕下掏出一只小布包:“里头有点碎银子,是我自己攒的。您就当没这回事,行不行?”
她把荷包朝张大夫手里塞,张大夫连连拒绝:“姑娘,不能这样。我受雇于顾侯爷,是来照顾夫人身体的,本就不想掺和贵府旁的事,您安心,我不多言就是。”
如烟从外进来:“这是怎么了?”
张大夫脸色通红,垂手不言语。
落云勉强一笑:“我没事,大夫嘱咐我几句。”
如烟笑着将茶壶放在桌上,斟了两杯茶递过来。“大夫您也喝杯水。”
张大夫接了,又立即放了下来:“我还要去给夫人回话,两位姑娘,我就先走了。”
如烟奇道:“这是怎么了?”
落云惴惴不安,推了如烟一把:“你快跟去看看。”
到了周莺屋里,张大夫垂头道:“云姑娘着了凉,这些日子需得静养,若没紧要事,先别叫她近前了……”
晚上,周莺和顾长钧说起落云的事:“我心里总是不安,她一向挺好的,从没试过这样。”
顾长钧并没注意过落云这个人,宽慰周莺道:“回头叫张大夫给她瞧着,慢慢养着就是,许是天冷了,不适应南方气候。”
后罩房,不当值的侍婢都睡在里头。落云是周莺贴身掌事的,单独有一间屋子。此刻她的床是空的。
后院的林子里,入夜黑得不见五指,偏有人在这静夜提着一盏光芒昏暗的灯笼在里头漫步。
远远见石上坐着个少女,听到脚步声响,她浑身战栗着,抖得特别厉害。
灯笼越来越近,照亮了少女的脸,清秀稚嫩,肤色白皙。
她仰头,看见男人的脸,抖得更是厉害了。
男人放下灯笼,垂头捏住她的下巴:“怎么,喊人都不会?”
“汪……汪先生……”
男人笑笑,脸色阴沉得厉害。
落云忙改口:“鹤龄……”
男人有一双晶亮的眸子,看人的时候,显得尤为锐利。
他单膝跪下来,把少女的裙子一寸寸卷上去。
落云动也不敢动。
她闭紧了眼睛,好像不去看,就不会觉得屈辱。
**
上院后罩房,如烟半夜醒来,记挂着落云不舒服,捧着灯台走出去,想去落云房里瞧瞧。推开门,被子隆起一块儿,如烟凑近,将灯放在一旁,抬手想去试试落云的额温。
空的。
被中卷着的是枕头。
落云不在。
如烟走出去,去净房瞧了瞧,也没有人。
今晚上值的是月兰,落云这几日都歇在房里。这么晚了,她会去哪儿。要不要知会尹嬷嬷,还是直接跟夫人说?
**
“鹤林……”
少女的声音微微扬高了,在静谧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忍着点。”汪先生压住她的左腿,手里拿着的药瓶跟着颤了颤。
裙摆上血水蜿蜒漫下,落云疼得脸色苍白,仰头望着天上的月,辨不清眼底那莹然的是月光,还是泪水。
半晌,汪先生取出纱布替她缠住了伤处。
“还逞能吗?”他咬牙切齿的。
落云抬起手腕遮着眼睛,不想让他瞧见自己的眼泪。
他蹙了眉头,倾身捏住她的下巴,“我在问你!”
“我……不了,”她声音也在发颤,似乎怕极了,“不会了……”
他抬脚踢开已经空了的药瓶,看她缓缓坐直身子,收好了裙摆。
“明晚还得上一回药,还在这儿。”
落云抿着唇,半晌才发出声音:“……知道了。”
她起身,试着走出两步。
身子摇摇欲坠,颤得厉害。
汪先生蹙眉,追上将她拦腰抱起来。
落云激动极了,她手脚使劲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闭嘴!”汪先生没好气地道,那灯笼就留在原地,他抱着她,快步走出树林,朝上院去。
房后有一张梯子。
如烟立下墙下,已有一刻钟。
她不敢想,若是落云是从这里逃出去的,她会去哪儿?府里有巡夜的侍卫,为何没人发现落云失踪?
听得墙外有男人的说话声,如烟惊得睁大了眼睛。
“好好歇着,你要不听话,明日我替你和那人说。”
“不要……”虚弱的,是落云的声音。
如烟仰起头,看见落云惊慌地爬上墙来。
两人都吓了一跳。
如烟咬着唇,半晌才指着她道:“你……你在干什么?”
**
汪先生快步朝前院走。
内园早已落了钥,但不要紧,这宅子里大半人都是他出面买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顾长钧跟前的地位。许多人愿意讨好巴结他,出入园子更不是什么难事。
他步子很快,迎着冰寒的风,疾步朝前走着。熟知巡夜侍卫巡防线路,也不用担心被人发觉。
“先生。”
身后一个低沉的说话声,叫他背脊陡然一麻。
恐惧漫上心头,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
他头上冷汗直冒,缓缓转过身去,躬身拱手:“侯爷……”
顾长钧抱臂站在那儿,身上穿着月白袍子,衣衫整齐。
“这么晚了,进内宅来,有紧要事?”
“没……”下意识想避开这个话题。
顾长钧淡淡开口:“先生知分寸,这么多年,不曾入过内院。”
名士重声誉,他从不做有损名声之事。
汪先生沉默了。
顾长钧走出两步,拉近距离,居高临下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余年的幕僚。
他以诚待之,答应要以忠来相报的人。
“想必,这不是第一回 。”
顾长钧很了解他,就像他了解顾长钧一样。汪先生抬眼,扯开一个笑,“侯爷知道我进内园,想必也不是头一回。”
顾长钧抿唇,没有答话。
汪先生道:“若侯爷信我,请不要追问此事,不知可否。”
他直视顾长钧的眼睛,这个将他从死牢里救出来,帮他摆脱“盛王余孽”烙印的人。是他发誓要终身尽忠的良主。
饶是他大多时候,并不肯听幕僚的话。
但不能否认,此人对他有再造之恩。
知遇之恩,可以死报之。
可他答应过那粗鄙的婢子,不会将此事说与第三人知晓。
忠和信,他该如何抉择?
顾长钧抿着唇,看汪先生在他跟前沉默着。巧舌如簧可退敌的人,闷不吭声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
默了许久,顾长钧叹了声,“好,不问。但我必须警告你,于我不利,我许能饶。于她不利,必无好果。你记着。”
汪先生笑了笑,抱拳:“侯爷放心……”
顾长钧转身,离开了。
天亮了,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顾长钧起身要去衙门办差,一早就起了。周莺缩在帐子里,瞧他对镜系扣子。
顾长钧瞥向她:“醒了?天冷,多躺会儿。我约莫傍晚回,晚上一块用饭。”
周莺哼了声,隔着帐帘朦朦地瞧他侧影。
他鼻子好挺拔,唇角的弧度也好看。
顾老夫人年轻时必然是个美人儿吧?养父顾长琛,生得也是玉树临风。
但没有顾长钧这么高大伟岸。
过去她在闺中,听郭芷薇说过外头对他的风评,说他暴戾嗜杀,冷酷无情,不少人喜欢那张脸,但碍于这性情,只有止步。说“可惜了”。
她过去,也是那么怕他。
顾长钧似乎察觉她视线,转过脸来:“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周莺收回目光,低声道:“没什么,您不吃过早饭再走?”
顾长钧走过来,掀开帐子亲了亲她脸颊:“不了,我去外院吃。你再睡会儿。”
周莺点点头,目送顾长钧出去。
尹嬷嬷带着月兰进来,周莺瞧瞧他们身后,都是平时不近前的婢子,周莺道:“如烟呢?”
尹嬷嬷上前答:“如烟肚子疼,叫她歇着了,夫人找她有事儿?”
周莺坐起身:“没事儿,落云怎样了,去看了吗?”
“看了,云姑娘还在睡着,没敢吵醒她。”
顾长钧上了马,走了两步,想起一事,回头吩咐北鸣,“通知魏倾,注意汪鹤龄。”
北鸣怔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顾长钧冷眼扫过来,他才紧张地应了。
侯爷向来用人不疑,怎么会……更何况,那可是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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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江宁鼓楼东; 都指挥使署,占地面积不小,前堂作办公用途; 中有空地作为校场; 后堂二进院子可供官眷休憩; 顾长钧为了和周莺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在城东南置了宅院。
处理好了近些日子的公事; 师爷奉上朝廷邸报给顾长钧瞧; 这时北鸣垂手进了来; 低声道:“侯爷; 有着落了。”
顾长钧没抬头; 待那师爷退出去才道:“说。”
北鸣道:“汪先生这几日外出,见过几个郎中; 每天在后巷有人送药过来,今儿撞个正着,魏统领仔细审了,说汪先生声称; 家眷不仔细给家里的兵器伤了,需些治外伤的金疮药和驱热毒的补药。属下趁落云不在房里的时候去查探过,炭盆里有没烧干净的染血白纱,屋里药味很浓; 伤的就是落云姑娘。”
顾长钧垂头盯着桌上的卷宗,久久没有出言。
汪先生为人心高气傲,他会在意落云这样的婢子?
落云身在内宅; 在周莺身边,又怎么会给兵器伤了?
北鸣迟疑道:“魏统领问,还要不要继续跟着。”
“跟。”顾长钧道,“我要知道汪鹤龄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落云是周莺身边的人,半点不能马虎。
北鸣领命去了,那师爷带了个官兵走进来:“爷,陆大人有请。”
顾长钧起身,阖上桌上的卷,“派人去家里知会一声,本侯今晚不归。”
师爷垂头:“是,爷放心。”
**
昨天开窗吹了会儿风,今儿早就有些头疼,周莺起的迟些,才用过早点,问起落云的情况,如烟支吾道:“……似乎好些。”
尹嬷嬷在外听见,掀帘进来:“夫人问你话,磕磕绊绊做什么?我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周莺摆摆手:“待会儿落云起了,我去瞧瞧她。”
如烟脸色一白:“还是别了,夫人,您别去。”
尹嬷嬷瞪眼道:“夫人要去哪儿,轮得着你安排?”
如烟垂眼不敢瞧周莺,脸色白得不自然。周莺蹙了蹙眉:“罢了,我这儿没事,叫秋霞进来,如烟歇着吧。”
如烟如蒙大赦,飞快行礼退了出去。
尹嬷嬷小声嘀咕着:“这丫头真是上不得台面,夫人跟前,这么不着四六的。”
周莺揉了揉额头,低声道:“嬷嬷也去歇着,我躺一会儿。”
尹嬷嬷备了两个手炉压在周莺被子下面:“那夫人歇着,我到厨下瞧瞧去。”
带人都去了,秋霞蹑手蹑脚地在外间做针线听吩咐,周莺从帐中坐起来,沉声道:“跟我去落云房里看看。”
如烟战战兢兢的样子,分明有事。她不放心。
门前的小丫头一瞧她出来,提步就要朝后跑,周莺把人叫住,喝道:“站着。”
周莺紧了紧肩上的青灰色狐裘:“谁叫你看着我行踪?你要给谁报信去?”
小丫头还没见过主母这般盛气凌人,噗通一声跪下去:“夫人,是如烟姐姐,说叫奴婢盯着夫人,若是出来了,就赶紧告诉她去。”
秋霞怒道:“你到底是谁的人?夫人是主子,还是如烟是主子?猪油蒙了心吗?”
小丫头哭哭啼啼不敢言语,周莺冷笑,转身就朝院后走。
天井里有个侍婢在洗衣裳,见周莺来了,动了动嘴皮要喊“夫人”,周莺比个嘘声手势,扬手叫她退下去。径直朝落云屋里走,秋霞掀了帘子,见里头空无一人。
如烟一直在注意听着隔间的动静,听见秋霞的说话声,她整个人紧张地站了起来,小步走到外头,见周莺沉着脸站在屋前。如烟强笑道:“落云姐姐见天儿好,说溜达溜达。”
话音才落,就听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夫人怎么来了。”
周莺回头,见落云脸色苍白,缓慢地朝她走来。
她不言语,盯着落云的步子,沉静得叫人害怕。
落云勉强笑道:“我见今天不那么冷……”
周莺站起身,缓步朝落云房里去,秋霞给如烟打个眼色,两人退了下去。落云抿抿嘴唇,跟着周莺进了屋。
“夫人……”
周莺指指床铺:“你坐吧,还病着呢,瞧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病情更严重了。”
落云心头一酸:“无碍了,叫您为我担心。”
“你和旁人一样吗?落云?”周莺咬着唇道,“你有事不跟我说,倒请如烟替你掩护,你可有当我是亲近的人?”
落云站在那儿,垂着头,没有去瞧周莺。她要怎么说,那些屈辱的事,怎么说得出口。
“我没事……”
“落云!”周莺心头苦涩,“你还要瞒我?你的腿怎么了?你这些日子到底怎么了?”
“我真的没事。”落云扯出个笑,“夫人,天儿冷,您回屋躺会儿吧,我听说您头疼,晚点儿落云过去给您按按。”
周莺立在那儿,看着面前这个让她倍感陌生的落云。
从小一起长大,情分非比寻常。可如今,她已经看不透她了。
周莺咬咬牙,负气走了出去。
前院管事来报,说今晚侯爷不回了,周莺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在帐子里独自坐着。天色越发黯了,四处都点了灯。不知不觉那些灯又熄灭了。
幽暗的林中,汪先生单膝跪地卷起落云的裙摆。
寒冬萧瑟,风拂过光滑的小腿,落云冷得打着颤。
药敷在伤处,引发难以忍耐的痛楚,落云眼角凝着泪,咬牙强忍着。
“怎么总是不见好,你都做了什么?不能沾水知道吗?”汪先生抬眼盯着落云,眼中含怒,声音听来也不复往日的温润,有种恶狠狠的意味。
“啊……”落云给他掐住,疼得狠了,忍不住叫了出来。
“回答!还没学乖吗?要不要我把这模样的你带去那人跟前看看?”
“不,我……我什么都没做,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才……”
她说话带着哭音,裙子卷在腰上,羞耻的不敢去看面前的男人。
汪先生收回目光,用白纱将她伤处裹好,一点点将夹棉裙子放下来,落云勉强站起来,没站稳,跌在他身上。
汪先生垂头见女孩儿泪眼朦胧,恐惧又无助。他咬了咬牙,捏住她下巴,狠狠地盯着她。
“汪先生。”
身后,一个低沉的男音,近在身畔。
汪先生脊背僵直,松开钳制少女的手,回过头去。
火光透亮,那么多火把,映着还贴在男人怀里的落云脸上。
她惊慌地捂住脸,想要逃,可周边都是人。
她认识的,不认识的。
北鸣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汪先生瞭向周围的人,瞬间,他明白了。顾长钧说今晚不回来,是想他放松警惕。这种事情若不是当场抓到,他要不承认,顾长钧也没办法。
只是,他眉头紧了紧,身后的女人能接受吗?
她那么厌恶他,被这么多人撞见她和他在一起,她还会寻死的吧?
顾长钧摆摆手,身后跟着的侍卫都退了下去。
“送她回去。”他简短地命令。北鸣上前,汪鹤龄挡住落云。
北鸣低声道:“汪先生,听侯爷的吧。”
汪鹤龄这才让开些,北鸣不敢去瞧落云的脸,垂着头道:“云姑娘,小人送你回去。”
落云抿着唇,眼泪落下来,私闯内宅,秽乱侯府,这罪名,他担不担得起……
侯爷在前,落云什么也不敢说,侯爷会怎么处置他?他会死吗?
终于再没人纠缠她了,可她怎么一点儿也不觉得轻松。
北鸣加重语气:“云姑娘,您不适合在这儿,侯爷还有话和先生说。”
落云挪开步子,被药浸透的伤处刺痛。
北鸣想扶住她,落云飞快地将手臂移开,避了开去。
落云走出两步,手腕猛地被人扯住了。
汪先生紧紧地扣住她,目视前方的顾长钧:“汪某不瞒侯爷了,此女,已与汪某有夫妻之实。”
落云瞪大了眼睛看向他,眼泪飞迸而出:“汪鹤龄,你言而无信,你答应我不说的!”
顾长钧没说话,落云是周莺身边的人,她德行不端,周莺该有多伤心。
汪先生立在那儿,任落云捶打,他在等顾长钧的裁决。事已至此,要么将落云赐给他,要么一同获罪。
这一瞬,什么功名前程,都没想到。
不知不觉间,那个他当成玩物一样的女人,他只想与她共进退。要么求仁得仁,要么一同沉沦罢了。
顾长钧想了很久。
他缓缓闭上眼睛,许久许久才摆了摆手:“把人送回去,交由夫人处置。汪鹤龄,关押地牢。”
汪先生眉头紧了紧,落云咚地跪了下去:“侯爷,求您不要让夫人知道,求您,奴婢宁愿死,求您不要告诉夫人。”
顾长钧勾了勾唇角:“你这么在乎她?还是怕她知道你背叛她的事?”
落云的哭声立即歇了。她不敢置信地,抬眼望着顾长钧。
**
花园里的声音渐渐低了,周莺阖上窗,叫秋霞点灯。
门被推开,顾长钧周身携着寒气,垂头走了进来。
周莺坐在炕上,缓缓起身,“不是说不回来吗?”
顾长钧解了大氅系扣,抛在秋霞手上,一道朝内走,一道解袍子,“念着家中娇娥,急急跑回来了。”
周莺跟在他后头,在屏风外止步。秋霞叫人端了热水过去,顾长钧解衣擦洗了一遍,赤着上身从里头出来,鬓上滴着水,周莺忙将架子上的寝袍递上去。
顾长钧穿了袍子,顺势抱住周莺的腰:“听说你头疼了?为夫替你揉揉?”
周莺耳际泛了红,靠在他身上,“没事了,我就是没睡好,又吹了风。”
顾长钧拥着她朝里走,并排坐在炕上,“今年新任职,事情多,不回京了。已给家里去了信,你再别为这事烦恼了。”
周莺抿了抿唇:“我也不回去,这样能行吗?”怕京城闲话多,又指他“不孝”。
“有什么不行?”顾长钧抚了抚她脸颊,“我说行就行。”
周莺迟疑道:“这几天落云……”
“有吃的吗?”顾长钧伸了个懒腰:“宴上都是些甜兮兮的菜,没吃几口。”
周莺忙道:“有,我去喊秋霞和尹嬷嬷,叫他们准备。”
顾长钧点点头,目送她去了。
**
天快亮了,天边泛着蓝紫的微光。顾长钧早早起了身,没惊动周莺,带着北鸣朝地牢去。
外院西北角,假山后移开门拾级而下,是一座没人知晓的牢狱。犯了事的人,在里面关禁,也在里头审讯。
汪先生靠在前脚闭着眼,听见步声,他站起身,行礼:“侯爷。”
顾长钧隔栏看着他:“这是头一回,对汪先生失礼、”
他一向敬重读书人。更敬重他这个幕僚。
汪先生撇了撇嘴:“侯爷怎么处置都行。”
“值得吗?”
“不值,也只有认了。”
“你叫她在周莺身边,说是周莺勾引我,引老夫人震怒,是你示意?”
汪先生苦笑了下:“不止,在陈家郡主被罗百益的人下药,是我叫她别跟着。老夫人带郡主去家里的道观,是我阻止她给你报信。”
“你为什么?”顾长钧语气平静,听不出起伏。
“她不适合侯爷。侯爷当娶的,是公卿世家的千金。她能给侯爷什么助力?即便被认回皇家,也只会阻碍侯爷前程。尚了反贼之后,不日皇上翻起旧账,倒霉的就是侯爷您。我们这些为侯爷尽忠的人,也得想法子自保。”
顾长钧垂头笑了:“这么说,本侯该谢谢汪先生一片好心?”
“她身边的人,只有落云最受重用。也只有落云知道她的秘事。我本不屑的,假意说替她寻她亲生爹娘,她竟就信了,向我投诚……”
“不想知道你们是如何勾搭成奸。”顾长钧负着手,“给你两个选择,一,你自戕。二、娶了落云。”
汪先生怔了下,他凝视着顾长钧,不敢信自己听到的。
“落云死不足惜,但她对周莺很重要,知道实情,她会伤心。”顾长钧面部表情地道,“成婚后,你带那贱婢离开,本侯的事,再不需你插手。”
汪先生动了动嘴唇,顾长钧陡然怒喝道:“你不会还不愿意?汪鹤龄,你胆敢算计她,我本有无数法子叫你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06 21:54:32~2020…02…12 13:33: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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