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我家的表哥数不清-第6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壤钫呀诮忝贸錾畲蟛椭苁弦谰商郯牵吨淝榉稚詈瘛�
  加上李大伯为人开明,喜欢和后辈玩闹,常常带她出去游历,她有什么要求,不敢和李乙提,却敢和李大伯撒娇。
  而李大伯呢,既把李绮节当成女儿疼爱,又把她当成志趣相投的小友,每次想吹牛皮、侃大山的时候,李乙、周氏不搭理他,他会找她当听众。
  可以说,她和李大伯的关系,有时候甚至比和阿爷李乙更亲近。
  以前没觉得什么,现在看来,李昭节不知道因为这个记恨她多少年了,不然她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一双柔软的小手掌轻轻拍在脸颊上,李绮节回过神,胖胖抱着她的脸,大眼睛眨巴眨巴,分外委屈。
  她轻笑一声,在胖胖粉嫩的脸上啃了一口,把李昭节抛在脑后。
  正房里,周氏冷面如霜,胸口急速起伏,“你问我为什么不答应?那我也问你一句,我为什么要答应?县里的好儿郎多的是,为什么非要应下杜家?”
  李昭节盯着周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太太别想敷衍我!杜家可是阿爷和您千挑万选看中的人,我不愿嫁,为什么不能让给九冬?三姐姐可以先和五表哥退亲,再嫁给九表哥,这样的事咱们家又不是没经历过!”
  周氏拍案而起:“好,我告诉你!我们不答应杜家的求亲,就是因为你!”
  她字字铿锵:“因为咱们家无故退亲在先,对杜家不放心。还因为你气量狭小,五娘嫁到杜家以后,不出两年,你就会和五娘生分!你们姐妹俩从小一起长大,难道要因为一个杜老九,害得你们姐妹不和?”
  “三娘和五郎的婚事取消以后,三娘还能和五郎说说笑笑,继续当表兄妹,你呢,杜家人上门,你敢出去迎客吗?”
  李昭节脸色一白,咬牙道:“我不会和九冬生分!她是我的亲妹妹!”
  周氏抹抹鬓角,不说话。
  李昭节看向李九冬,颤声道:“九冬,你也不信我?”
  李九冬眼圈微红,潸然泪下,“姐姐,杜家的事已经过去了。”
  李昭节握住李九冬的双手:“九冬,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多心。杜家真像太太说得那么好的话,你为什么不能嫁?”
  李九冬瞥一眼满面怒容的周氏,又回头看着李昭节,哽咽道:“姐姐,你是真的替我觉得可惜,还是因为不服气三姐姐,故意和三姐姐别苗头?难道就因为三姐姐和五表哥订过亲,之后嫁给三姐夫,所以你也要我和她一样,嫁给和你订过亲的杜老九?姐姐,你真的是为我着想吗?”
  李昭节面色惨白,后退一步,“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是你的亲姐姐!”
  李九冬直接拿拳头去擦眼睛,把两只眼睛擦得通红:“姐姐,杜老九下个月就要娶亲,新娘子是咱们镇上的,你如果真的关心我,以后别提杜家了。”

☆、第116章 一百一十六

  廊前郁郁葱葱; 浓阴匝地。一双碗口大小的蝴蝶越过青石院墙,飞进院子里,扇动着色彩斑斓的翅膀,在花丛间翩跹起舞; 迎风嬉戏。
  秋千架上扎着丝绦,树枝间缀有彩绸铃铛,原是为清明打秋千争彩头预备的; 但因为李昭节在周氏房里闹了一场,丫头们不敢在院中嬉闹,秋千架孤零零悬在影影幢幢的树荫中,分外寂寞。
  曹氏让小丫头去灶房提热水,打发走其他人; 合上窗户; 走到罗汉床边。
  李昭节趴在软枕上; 泪流满面; 簪环发钗从鬓边滑落,她随手往后一拨拉,啜泣一声,直接用袖子抹眼泪。
  曹氏轻叹一口气,温柔地抚摸李昭节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肩背; “四娘; 你糊涂啊!”
  李昭节哭声一停,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曹氏。她不相信周氏会真心待自己,觉得李大伯偏心; 但从没怀疑过曹氏,因为曹氏自从到了李家,对她和李九冬百般疼爱,夏天酷热,曹氏一晚上为她们打扇,双手累得抬不起来;冬天严冷,曹氏夜里一次次起身,只为查看她们有没有在梦中踢被子;她爱吃油炸的鲫鱼仔,嫌丫头们弄的不干净,吃起来发苦,曹氏亲手给她做,小小一盆手指粗细的鲫鱼仔,掐头去尾,撇掉鱼胆,要一个时辰才能挑干净……曹氏是天底下对她最好的人,竟然也觉得她做错了?!
  她没说话,但眼瞳里分明是气恼和愤恨。
  曹氏心中暗暗后悔。
  她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辗转流落到瑶江县,成为李家奴仆。为了将来能多一份依靠,她把李昭节姐妹俩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教养,尽忠的同时,也在偷偷为自己打算。在她的默默引导下,李昭节几乎将她视作亲母。
  周氏是农户出身,不懂里头的文章,以为给两姐妹找个贴心的婆娘照看,自己就能放开手脚去忙活其他家务事。却不知在许多大户人家,因为规矩森严,主母无法时时刻刻陪伴在儿女身边,导致儿女长大后,和身边伺候的下人感情亲厚,却和自己的亲母生分。
  曹氏从没想过要挑拨周氏和李昭节的关系,只是希望能被李昭节信任倚重,以后她年老体衰,连浆洗衣裳的活都干不动时,好歹有个投靠的去处,不至于沦落到沿街乞讨。
  但没想到,李昭节亲近她的同时,竟然如此仇视李绮节和周氏。
  她轻声道:“四娘,从小到大,有什么是三小姐有的,你没有的吗?”
  李昭节咬着唇,雪白的贝齿把樱红的唇碾成青白色。
  曹氏说的那种情况自然是没有的,因为分产不分家,大房、二房关系亲厚,只要是从李大伯、周氏,或者李乙房里出来的东西,不管是寻常的吃食用具,还是昂贵的首饰布匹,从来都是姐妹几个平分。因为李绮节年纪大一些,这几年她得到的玩器、吃食反而没有李昭节姐妹俩的多。
  曹氏接着道:“大官人和太太有没有因为三小姐冷淡你和五娘?”
  李昭节眼眸低垂,没应声。
  当然也没有。李大伯固然和李绮节脾气最为相合,也最器重李绮节,但他没有因此就忘了李昭节姐妹,每次外出归来,他肯定会给姐妹俩带些外面的土产,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只是几张手帕,几朵绒花,偶尔空着手回家,事后也会用其他礼物弥补。而周氏性情爽利,不是那种细腻柔和的性子,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和姐妹俩相处,干脆直接送东西,送吃的送玩的送穿的送戴的,只要李昭节开口想要什么,周氏立刻想办法为她张罗,李绮节再得周氏的喜爱,也没见周氏多花心思去讨好李绮节。
  曹氏翻出袖子里的软帕,为李昭节拭去挂在眼睫上的泪珠,“四娘,你只看到大官人和太太对三娘的好,怎么看不到大官人和太太对你的好呢?”
  有句话曹氏藏在心里没有说,如果李大伯和周氏不重视她们姐妹,丫头、婆子们会这么尽心尽力地侍奉她们吗?李昭节认为底下人才是真心对她好的,然而这些底下人,包括曹氏自己,全是从周氏手下领工钱的!
  李昭节神色震动,但眼中犹有不甘,阿爷和太太对她不错,但所有人都更看重三姐姐!
  曹氏拉着李昭节的手,慢条斯理道:“再者说,三娘聪慧大方,主意大,心思活,对长辈孝顺恭敬,对你和五娘照顾有加,还从不掐尖要强,这样的后辈,谁不喜欢?大官人和太太知道她行事有度,沉得住气,自然事事倚重。二房的家产分割,全由她说了算。大少爷和三少爷一个不着家,一个用心科举,都不通俗务,三娘是儿女辈中最出息的人,日后李家的大小事务少不得要她拿主意,连你和五娘都要靠她照拂。大官人和太太对三娘青眼有加,何尝不是在为你和五娘打算!”
  “你和五娘是老来子,大官人和太太都是上了年纪的人,焉知能照看你们姐妹到几时?有大官人和太太对三娘的情分在先,以后就算你们姐妹各自出嫁、彼此疏远,只要三娘记得大官人和太太待她的好,就不会不管你们。”
  李昭节的脸色变了又变,良久,瓮声瓮气道,“就因为三姐姐本事大,我们大房所有人都要顺着她吗?她可以想嫁谁就嫁谁,为什么我不行!我不要她照应,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她说了这么多话,李昭节竟然一句都没听进去。曹氏眉头紧皱,说不出心里是失望多一些,还是自责多一些,如果她早点发现,及时劝告,李昭节还会这么偏执吗?
  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李昭节当众顶撞周氏、怨望李大伯,以李绮节柔中带刚、外圆内方的脾性,现在对李昭节应该没什么姐妹之情了,无论李昭节事后怎么道歉赔礼,李绮节只会和她越来越疏远。
  “四娘呵!”曹氏捏一捏眉心,面容颓唐,“当初杨、李两家订下娃娃亲,三娘还不是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不是出了小黄鹂的事,你以为亲事是说退就能退的吗?三娘胆子再大,也没有当面指着长辈叫骂啊!至于三娘想嫁给谁就嫁给谁,她有底气,为什么不能自己做主?就算九郎只是个身无分文的流浪汉,三娘嫁给他,照样能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所以大官人和太太愿意顺着她的意思,让她自己做主。你呢?”
  她的眼神带着责问,“如果是你嫁给九郎那样的人,你能谈笑自若,把杨家那群上门占便宜的亲眷全吓退吗?你能顶着被人指指点点、当面讽刺的压力和人交际吗?你能在没人帮衬的情况下压服二十几个大掌柜、几百个伙计吗?你以为三娘能过得好,只是因为她嫁妆多吗?她带到孙家去的陪嫁,一大半是她自己的私房!她自己立得住,拿得起,放得下,她的福气是自己挣的,不是靠父母长辈宠的。”
  “四娘,你呢,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从小到大,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大官人和太太给的?”
  李昭节撇过头,双手紧紧握拳,“我、我……”
  “我”了半天,她说不出别的字眼。
  曹氏苦笑道:“你瞧上的那些人家,要么穷得只剩几间老房子,要么是高门大户,咱们家高攀不上。真嫁给一个家徒四壁、只剩下一个名门姓氏、还整天吃喝嫖赌的穷汉子,你甘心陪着他吃糠咽菜吗?每天要自己洗衣做饭打扫场院,可能还要下地劳作,一年到头风吹日晒,累得直不起腰,你有信心能撑得起家业吗?”
  李昭节哑口无言。
  曹氏苦口婆心,柔声道:“或者大官人狠狠心,把你送进高门大户,你不知道大户人家的深浅,一脚踏进去,两眼一抹黑,你能适应得了吗?”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摇头道,“你既吃不了苦,又是这样的脾气,所以大官人才不允许你任性。如果你自己能干精明,又或者你看中的儿郎是个靠得住的,大官人未必不会答应你。”
  说完这么一席话,她不再多费口舌,等着李昭节自己想通。
  李昭节的气话辗转传到李大伯耳朵里,刚从李南宣院子里回来的李大伯当场大怒,差点没厥过去。
  “把四娘叫来!我倒要问问她,她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三娘在家的时候,对她那么好,她就是这么回报自己姐姐的?”
  周氏连忙拦住,“四娘那个性子,你越骂她,她越喜欢钻牛角尖,反正杜老九已经订亲了,这事先放放,等她自己想明白了,才能听得进好话。”
  李大伯黑着脸,一甩袖子,“气死我了,我不管了,她想嫁哪个就嫁哪个吧!”
  周氏又气又笑,“还说孩子不懂事,你也糊涂了!这种气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李大伯冷哼一声,不言语。
  儿女都是前世债,不管李昭节的话让李大伯和周氏多寒心,做父母的,永远不会和自己的儿女记仇。过了清明,李大伯再度忙活起来,为李昭节的婚事四处奔走。
  李乙想让李绮节帮忙相看人家:“三娘在县城里,认识的人多,眼界广,让她帮着挑几家门第合适的,看四娘中不中意。”
  李大伯连忙推辞,李昭节都说出那样的话了,他怎么好意思把李绮节扯进来。
  李乙想当和事佬,私下里找到李绮节,“四娘那孩子年纪还小,难免不懂事,你是做姐姐的,哪能和小伢子一般见识?什么时候找个空闲,你们姐妹几个坐在一起,把话说开,家和才能万事兴。”
  李绮节微笑道:“阿爷,四娘再小,也是能出阁的年纪了,她自己转不过弯来,我躲还来不及呢,大咧咧往她跟前一杵,万一她想不开,赌气非要嫁个破落户,那我岂不是成罪人了?”
  李乙眉头一皱,“有这么严重?你多担待点,主动找她和好,她会听你的劝解吗?”
  李绮节悄悄翻个白眼,我去劝她,她说不定要上吊,“阿爷,女儿家的事,你别跟着瞎掺和。你没看伯娘都没说什么吗?”
  三言两语,把圣父心发作的李乙打发走。
  于是一直到李绮节和孙天佑返回孙府,她都没和李昭节冰释前嫌。
  曹氏曾悄悄找到李绮节,向她赔不是,说李昭节已经知道错了,只是年纪小,脸上抹不开,又怕李绮节生气,才不敢当面道歉,只能由她代为转达歉意。
  曹氏的话刚说完,宝珠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李绮节没为难曹氏,只淡淡道:“我晓得了。”
  曹氏满面羞惭,黯然离开。心里哀叹一声:三娘果然真生气了!
  回县城那天,外面飘着细密缠绵的雨丝,船走到一半时,雨丝忽然变成雪籽,扑面而来。
  老船夫站在船头,望着阴沉的天空,皱眉道:“这几年没一年安生的,发大水,闹地龙,现在是三月天,竟然落起雪籽来了!今年不晓得又要出什么大事!”
  孙天佑登上甲板极目远眺,回到船舱,让李绮节不要出去,“最近天气反复无常,太古怪了,说不定还会落雪,你穿得单薄,别出去吹风。”
  李绮节低头,看一眼身上的披风,这叫穿得单薄吗?
  下船之后,换乘马车。
  金府的丫头知道孙府的船今天靠岸,已经在孙府门前等候。
  来的人是荷叶,她撑着一把雪青油纸伞,向李绮节送上一封拜帖,“我们小姐请太太过府一聚。”
  一旁的孙天佑眼神闪烁,“府上有什么喜事吗?”
  荷叶低头道:“那倒没有,小姐让人预备一桌好席面,只单单请太太一个人。”
  “只请我一个人?”李绮节接过拜帖,翻开扫了一眼,上面只是一些礼节性的套话,“这就奇了。”
  帖子上说请她赏花,可金蔷薇明明是个冷情冷性之人,从来没有表现出对赏花品茶之类的闺中乐事感兴趣的意思,以往请李绮节登门,多半是为公事。
  荷叶脆生生道:“小姐说,想请太太做个见证。”
  见证?
  李绮节和孙天佑在伞下对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
  “我去金家走一趟吧。”李绮节拢紧披风,“可能是生意上的事。”
  孙天佑心念电转,笃定金蔷薇不会泄露给孟云晖使绊子的事,定下心来,点点头,“过了申时我去接你。”

☆、第117章 一百一十七

  屋外风声肆虐; 呜呜狂啸着穿过重重垣屋房舍。满院阴沉肃杀; 昔日花草蓊郁、绿意盎然的花园只剩几株枯木,零星瘦石散落在墙角; 蔷薇花架簌簌摇动,虬曲的枯萎花藤攀附在枯木上,萧疏冷寂。
  天边搓棉扯絮,雪花奔涌流泻,落在瓦片屋脊上,静寂无声。一转眼; 院内已经累起一层薄薄的积雪。
  丫头关好门窗,回到脚踏边坐定。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烟气发出丝丝细响。拔步床里间帐幔低垂; 连最不起眼的缝隙前都围着几道屏风; 确保不让冷气侵入床榻,火盆烘烤着狭小的病榻; 床前温暖如春,丫头在火盆前坐了不一会儿; 鼻尖上冒出细小的汗珠。
  帐内时不时响起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丫头听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眼圈微红; 大夫已经暗示过舅老爷和舅太太,让舅老爷为小姐预备后事。小姐从小体弱; 一直多灾多病,大家早预料到会有这天。可姑爷去武昌府参加乡试,一走就是几个月; 至今未归,难不成小姐连姑爷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吗?
  那小姐未免太可怜了,生母早逝,生父冷漠,继母不慈,继姐跋扈,唯一的同胞兄弟夭折,也就这几年嫁给姑爷后才能露一露笑脸,可老天爷却连这点小小的福气都要无情收走!
  有人推门进房,风声裹挟着雪花灌入正堂,丫头小心翼翼掀开帐帘一角,往外窥看。
  来人身量高挑,剑眉星目,头戴一顶绢布浩然巾,身穿一袭乌黑大袖直领鹤氅,披着满身寒气,入得正堂,低头拍去肩头雪花,回身关上房门。
  他生得英武不凡,本该是个朝气蓬勃、气宇轩昂的男子,但他却神情萎顿,眉头紧皱,眉宇间愁色难解,显然是满怀心事,举止投足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抑郁之态。
  丫头欢笑着蹦起来,惊喜道:“姑爷回来了!”
  一边悄悄抹眼睛,一边掀起帘子,将男人让进里间。
  男人进去前犹豫了一下,先脱下一路踏着琼珠碎玉走过来的脏污靴子,换上干净的布鞋,在火盆前将手心烤热,摸摸冰凉的脸颊,等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血色,才走入拔步床内。
  床上躺着一个美貌妇人,皮肤白皙,鼻子纤巧,下巴尖尖,面容秀美,但因为缠绵病榻,双颊已经瘦得凹陷,唯有那双幽黑的眼睛,依然透着一丝鲜活劲儿。
  “蔷薇。”他轻声唤妇人的闺名,语气柔和而亲昵,脱下鹤氅,坐在床沿边,握住妇人枯瘦的手,“我回来了。”
  金蔷薇本在望着满绣莲池鸳鸯纹的帐顶发怔,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一笑,“表哥,你累不累?我让荷叶给你炖了一盅鱼头汤,放在窗沿外边,这会儿该结成鱼冻了……”
  不知道石磊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归家,她天天让荷叶炖一盅鱼头汤,搁在窗前晾凉——石磊喜欢吃鱼冻。
  她说着话,双手撑在床沿上,挣扎着想坐起,还没起身,眼前一片晕眩。
  心中顿觉无限凄凉,自嫁给表哥后,她缠绵病榻,不能侍奉公婆,不能友爱姑嫂,不能照顾表哥的起居饮食,她是表哥的妻子,却根本没尽过妻子的本分,不仅什么都做不了,还累得表哥为她四处奔波、求医问药,耽误了读书进举……
  泪水潸然而下,她从齿缝间吐出几个满含恨意的字眼:“表哥,我好恨!”
  恨父亲无情无义,任由继母田氏作践她,恨继母田氏阴毒狠辣,害死大郎,让她落得一身病症,恨苍天无眼!恨世道无情!
  石磊轻叹口气,轮廓分明的脸上郁色更浓,把满面凄然的妻子揽入怀里,“蔷薇,这一次我一定能考中举人,等我有功名在身,金长史也不敢拿我怎么样,谁都不能再欺负你!”
  金蔷薇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表哥,我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舅舅和舅母怕她伤心,让丫头瞒着她,可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她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油尽灯枯,时日不多。
  石磊双臂一颤,用力把怀中人抱紧,“不,你会看到那一天的。你记得吗?小的时候,我和你说过,要带你去观海潮,赏奇峰,游览所有南地名胜古迹,咱们坐船南下,一直走到最东边的广州府,看那些横渡南洋的宝船到底有多大,说不定咱们还能和那些来自海外邦国,生着绿眼睛、黄头发的藩人交朋友……”
  听着石磊饱含深情的讲述,金蔷薇黑沉沉的双眼迸射出几点闪烁的亮光,很快又回归于寂灭,“如果,如果有来世……”
  “不!”石磊抬起头,双眼含着泪光,“没有什么来世,我现在就带你走!”
  他不顾石员外和石太太的劝阻,坚持带着病势沉重的金蔷薇远行。
  石家雇了条船,沿江南下,一路经赤壁,过洞庭湖,途中天气愈发寒冷,眼看就要走出江西布政使司境内,金蔷薇忽然陷入昏迷。
  石磊在床榻边守了两天两夜没合眼。
  船舱外大雪纷飞,江面一片空茫。入夜后,雪势稍减,云层散去,幽黑长空捧出一轮皎洁孤月,如玉盘高悬,银辉泄地。正值新年,岸边万家灯火,侧耳细听,隐隐约约能听见欢闹的爆竹声和烟火在空中炸开的声响。
  在这家家团聚、祖辈同乐,权贵黎庶共庆佳节的寂冷冬夜,人人圆满安定、户户欢声笑语,神州大地,举世喜乐,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身上的生机一点点流逝。
  金蔷薇睁开眼睛,双颊腾起不自然的红晕,瞳孔燃烧着不甘的火焰,“表哥,我幼年失母,七岁时没了弟弟,多亏阿婆照拂,才能苟延残喘,勉强撑到出嫁的年纪。在金府的短短十几年,我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嫁给你之后,我才知道活着是什么滋味。和你成亲的这些年,是我过得最舒心、最快活的时候……”
  她每说一句,石磊的脸色愈发苍白,双手将她抱得跟紧。
  末了,她伸手轻抚石磊的脸庞,似乎想抚平他眉心的愁绪,悠悠道:“表哥……”
  短短两个字,夹杂着刻骨情意,万般不舍。
  石磊拥紧金蔷薇,低头在她额前轻吻,耳鬓厮磨间,哑声道:“蔷薇,别忘了我,来世,咱们还做夫妻。”
  金蔷薇仰头看他,脸上绽放出一个明亮得近乎灼人的笑容:“好,表哥,我答应你,生生世世,咱们永远做�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