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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表哥数不清-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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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是周氏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李九冬性格软绵绵的,嫁个内宅清静的人家更适合她。
  两个女儿前后出嫁,李大伯和周氏忙得头晕眼花。
  中秋过后,李绮节、李子恒全部被召回老宅帮忙操持婚事,连出嫁的李大姐、李二姐也回家帮忙。
  李大姐和李二姐都已经生儿育女,这次回娘家,两人把孩子也带回李宅小住。
  胖胖有了玩伴,喜欢得不得了,终日领着几个外甥上蹿下跳。可惜外甥们年纪还小,不能和他一起跑跑跳跳,只能跟在他屁、股后面爬来爬去。他倒是不嫌外甥们累赘,配合着小娃娃们,在铺了一层竹席的廊檐底下拱过来拱过去,没人和他应声,他也能玩得不亦乐乎。
  等李昭节和李九冬姐妹俩顺利出阁、三朝回门,已经是第二年的春暖花开时节。
  一下子送走两个女儿,李大伯和周氏消沉了一段时日,好在胖胖已经长大,正是活泼爱玩的年纪,为几位长辈带去不少欢乐。
  这天正值四月十八浴佛节,孙天佑和李绮节从寺庙领来浴佛水,带上提前准备好的鲜花、鲜果和一箩筐乌桕树叶子,送回李宅,预备全家一起煮乌米饭吃。
  刚到门口,忽然听到一声声惨叫,李子恒从院内冲出来,刺溜一下从李绮节身边穿过,抱头鼠窜。
  李乙跟在他后面,手执一根儿臂粗细的长门闩,一边追,一边骂,气喘吁吁,脸色铁青。
  李绮节和孙天佑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

☆、第121章 一百二十一

  孙天佑和李绮节劝下怒气正盛的李乙; 周桃姑从里头迎出来,和李绮节厮见,回头瞪李乙一眼,嗔道:“都是当阿公的人了; 还这么不管不顾的!”
  李乙被女儿、女婿撞见棒打儿子的情景,有些难为情,冷哼一声; 钻进房里。
  李绮节让下人抬走门闩,转身在院内逡巡:“大哥呢?”
  李子恒腿脚飞快,一溜烟跑远,已经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周桃姑把父子俩的口角纷争讲给李绮节听,说来说去; 还是为了李子恒不肯成家的事。
  李子恒已经老大不小了; 李家三个女伢子已经全部出嫁; 他这个二房长子却整天吊儿郎当。李乙这回发了狠话; 如果李子恒还不肯娶亲,他这个做父亲的直接为他做主,订下一户人家,到了日子就把媳妇娶进门,李子恒不出面也不要紧; 拜堂的时候可以捉只大公鸡代替他。
  李子恒坚决反对:“娶进来我不喜欢; 照样过不到一块儿去,阿爷何苦糟蹋好人家的女儿!”
  李乙火冒三丈,走到院门前; 抄起门闩,回头朝李子恒一顿劈头盖脸打下去,“孽障!你是想活活气死我!”
  李绮节听周桃姑讲完经过,忍不住咋舌,李乙平时少言寡语,年纪愈大,愈发老成严肃,很少在人前失态,今天竟然被李子恒气得暴跳如雷、扛着门闩打人,看来真是气狠了。
  孙天佑出去寻李子恒,李绮节让宝珠把浴佛水送到周氏那边去,进屋劝解李乙。
  李乙双眼紧闭,头上的网巾没拆,脚上的布鞋没脱,就这么大喇喇横躺在罗汉床上,一看就是在装睡。
  “阿爷。”
  李绮节轻声喊李乙。
  李乙岿然不动,不搭理她,继续假寐。
  眼珠却悄悄转来转去。
  李绮节忍俊不禁,估摸着阿爷这回在女婿跟前丢脸,心里正不自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开口的,只得出来。
  她想问李子恒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他一直拖着不娶亲,难道是对孟春芳余情未了?
  看他那大大咧咧的做派,又不像是为情所伤的样子。
  这几年李家两房在乡下守岁过除夕,第二天乡里人互相拜早年,大过节的,没那多过忌讳,女眷也能大大方方抱着孩子出门看热闹。李子恒跟着李大伯、李乙一家家拜年,和婚后的孟春芳免不了会见上一两次。偶尔李绮节也会在场,看他二人的情形,显然都已经斩断情丝,没有旧情人再见的尴尬别扭。
  那李子恒为什么不愿成家呢?
  想得正入神,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孙天佑站在月洞门前,笑眯眯朝她招手,酒窝皱得深深的,“三娘,过来,我带你去看好东西。”
  李绮节狐疑地盯着孙天佑看,总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什么好东西?”
  “看了你就晓得啦。”
  孙天佑拉起李绮节的手,一路穿花拂柳,出了李宅后门,走到张氏独居的小院后面。
  白墙后长着几丛秆绿叶秀的四季竹,竹林后掩映着一排粉墙黛瓦的小房舍,墙上开花窗,一扇扇云浪纹雕刻海棠花样式的花窗镶嵌在随风摇曳的竹影中,窗棂间透出院内花木扶疏的恬淡风姿。
  李子恒站在一扇花窗下,正喃喃自语。
  李绮节眼眉微挑:大哥这是在面壁思过?
  孙天佑嘴角含笑,拉着她,蹑手蹑脚走到院墙下,躲在一丛四季竹后。
  走得近了,李绮节发现李子恒并不是在自言自语,而是和人一对一答。
  李子恒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我把阿爷惹急了,得出一趟院门,大概两三个月才能回来。最近不能帮你看着三弟了。”
  花窗之内的人显然是个女子,声音轻柔冷冽,“你要去哪儿?”
  一条紫茉莉的花枝从花窗的窗棂间伸到墙外,大白天的,花朵没什么精神,蜷缩成一只只小拳头。李子恒扯下几朵紫茉莉,在手心揉碎,漫不经心道:“不晓得,可能要去长沙府。”
  花窗后面静悄悄的,女子半天没说话。
  李子恒挠挠脑袋,哈哈笑道:“说真的,三弟那个人,样貌好,才情好,性子也好,哪哪儿都好,可就是铁石心肠,谁都没法让他动心。我劝你还是早些为自己打算吧。”
  竹丛后的孙天佑和李绮节对视一眼。
  李绮节用眼神询问孙天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李子恒会突然对李南宣那么上心,天天嘘寒问暖的,不像是照看弟弟,更像是把李南宣当成小祖宗一样供着。
  孙天佑神情无辜,嘴巴一张一合,无声道:“娘子冤枉我了,我是刚才不小心撞见的!”
  李绮节眯起眼睛,忽然想起,大约一两年前,孙天佑好像说过,李家即将要办喜事,而他当时暗示的人是李子恒。
  她一拳头捶在孙天佑胸口上,眼神凶巴巴的,“你竟然敢瞒我这么久!”
  孙天佑捉住她的拳头,送到唇边轻轻咬一口,眼角上挑,狐狸眼看起来有点像凤眼,“小声点,惊到你哥哥就不好啦!”
  李子恒不知道妹妹和妹婿在一旁听壁角,还在絮絮叨叨劝说花墙内的女子,“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何必对三弟念念不忘呢?”
  他不通文墨,竟然能念出一句古诗来,可见这话应该是他早就想说的。
  女子沉默良久,轻声道:“那你呢?”
  声音穿过墙内的蕉影花姿,飘到花窗之外,听起来有些模糊,凭添几分温柔。
  李子恒茫然道:“我怎么了?”
  女子顿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不愿娶亲?”
  李子恒两手一拍,“因为我是个男子汉啊,就算我一直不娶亲,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你就不同啦,你们女伢子,如果不能嫁一个好夫婿,日子就难过了。”
  女子似乎被李子恒的话触动,半晌没说话。
  李子恒直起腰,“我走啦!明天你别等我了。”
  他说完话,转身就走。
  花墙内忽然传出一声挽留:“等等!”
  李子恒回过头,“怎么?你想让我给三弟转交什么东西吗?那可不行!我只帮你打听三弟的近况,其他的我帮不了你!”
  偷听到这里的孙天佑扑哧一笑,朝李绮节挤挤眼睛。
  李绮节气呼呼地冷哼一声。
  花墙里的女子喊出那一声后,又没言语了。
  李子恒等了半天,没听见她开口,脚步往外挪一下,试探着道:“我、我走啦?”
  花墙后一阵簌簌响动,女子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凛然道:“你看我怎么样?”
  “啊?”李子恒一脸莫名所以,“什么怎么样?”
  “我听说李相公逼你早日成亲。”女子的语气不复刚才的忸怩踌躇,淡淡道,“如果我们家上门求亲,你愿意娶我吗?”
  李子恒瞪大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傻眼了。
  李绮节和孙天佑面面相觑,也傻眼了。
  周氏让灶房的丫头把李绮节带回来的乌桕树叶子洗干净,细细捣成汁液。浴佛节之前,刘婆子已经提前把糯米足足浸够三天三夜,泡发饱涨。将乌桕树叶子捣成的汁液掺进泡好的糯米,再装进干燥的木瓮,用陈年松木和松枝煮熟。煮出来的乌米饭油亮清香,饭色是晶莹的青绿色,一碗碗热气腾腾的乌米饭摆在桌前,看起来特别诱人。
  其实乌米饭只是样子好看罢了,吃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滋味。瑶江县人家常不吃它,只在浴佛节这天蒸一锅来食用,求个平安如意。
  李绮节扒拉着筷子,魂不守舍地夹起几粒碧莹莹的乌米饭,心里还在为刚刚偷听到的话感到匪夷所思:李子恒什么时候和张桂花搅和到一起去了?
  是的,那个主动开口求亲的女子是张桂花。
  虽然李绮节和张桂花的来往不多,不记得对方的嗓音,但竹林后面那一排雅致的房舍属于张家,张家只有一个张桂花对李南宣情根深种。
  和李子恒私会的女子,显然是张桂花无疑。
  一碗乌米饭吃完,李绮节还怔怔的。
  孙天佑在她耳边低笑,“张家的门第,别人还高攀不上呢,人家愿意嫁,大哥也愿意娶,你担心什么?”
  李绮节不客气地狠剜孙天佑一眼,你瞒着我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孙天佑摸摸鼻尖,视线落在李绮节朱红的双唇上,喉头微微发紧,微笑道:“晚上我好好补偿你。”
  话刚说完,被李绮节一脚踩在脚尖上,疼得龇牙咧嘴。
  下午天色将昏时,一群缁衣和尚从村前路过。
  县里几家大户人家的老太太笃信佛理,但因为年纪大了,不方便上山,儿女们为哄她们高兴,年年请僧人在家中举办浴佛仪式,已是定例。今天浴佛节,这些和尚是刚从县城回来的,寺里的浴佛法会更盛大隆重,他们要在天黑前赶回寺庙,听主持宣讲佛经。
  周氏领着周桃姑和李绮节,把预备好的布施摆放在门前,让和尚们经过时方便领取。
  周桃姑如今不必抛头露面讨生活,安心待在家中照顾胖胖,闲来偶然动了闲情逸致,亲手编了几串供佛的花环,放在布施盘里。花环和鲜果、油糕互相映衬,看起来格外漂亮。
  李大伯、李乙和孙天佑、李子恒不像女眷们那样专心,站在一旁低声闲谈。胖胖被婆子抱在怀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两只胖爪子蠢蠢欲动,想抓盘里的甜糕吃。
  李南宣独自一人立在台阶下,眉眼沉静,面容肃穆,他曾在寺庙里生活十几年,比其他人更显虔诚郑重。
  和尚们取走布施时,打头的中年和尚扫了李南宣一眼。
  李南宣眉眼低垂,双手合十,掌心微弯,行了个佛礼。
  中年和尚目光平和,静静地凝视着李南宣。
  两人相顾无言。
  旁观的人被他们之间凝重而又悠远,庄严而又淡然的气氛所慑,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连胖胖也乖乖地趴在婆子怀里。
  良久,中年和尚叹息一声,收回眼神,飘然离去。
  李南宣回头,对着李大伯和周氏笑了笑,笑意浅淡,转瞬即逝,抬脚踏上台阶,转身进屋。
  众人如梦初醒。
  李绮节看一眼李南宣远去的清冷背影,再看一眼正因为孙天佑说的某个笑话而捧腹大笑、毫无形象的李子恒,眉尖紧蹙。
  当晚,张大少奶奶登门拜访,一张巴掌脸,笑成花骨朵一般,“听说府上的大郎还没订下人家?”
  周氏受宠若惊,激动之下,差点打翻细瓷茶杯。
  直到两家换过庚帖,商定好请酒的日子,李子恒满天下寻摸大雁、预备纳徵,李绮节还反应不过来。
  张桂花不是喜欢李南宣的吗?
  她直接找李子恒解惑:“大哥,你明明晓得张小姐爱慕三哥,怎么能应下张家的亲事呢?”
  李子恒嘿嘿一笑,“桂花和我说啦,她已经对三弟死心了。”
  她说你就信了?李绮节气结,恼怒道:“那你呢?你之前可没说过你喜欢张小姐。”
  李子恒两手一摊,“我觉得她挺好的呀,又漂亮又温柔,还会画画,会写诗,什么都会,比我强多了。”
  如果不是对张桂花有怜爱之情,李子恒不会答应帮她照顾李南宣。
  李绮节悄悄翻个白眼,“大哥,我和你说正经话呢,张小姐对三哥有情,你娶了她,以后叔嫂同在一间屋檐下,岂不尴尬?你和三哥又该如何相处?”
  兄弟不和,除了因为家业起矛盾之外,最常见的原因,大半出在内宅之中。李子恒把张桂花娶回家,让李南宣怎么自处?他们还要不要做兄弟?
  和李绮节的忧心忡忡比起来,李子恒一点都不在乎,“你想太多啦!我怎么会因为桂花和三弟生分呢?就算你不相信我,不相信桂花,也该相信三弟吧?”
  他咧嘴傻笑,“而且桂花性子高傲,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既然说要嫁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和我过日子,不会三心两意。三娘,你放宽心,我虽然脑壳不聪明,眼光还是有的,不会拿自己的婚事当儿戏。”
  可问题是,李子恒和张桂花一问一答之间订下婚事,确实很像儿戏啊!
  要知道,订亲的前一刻,这俩人还在讨论李南宣呢!
  纳徵当天,照例由男傧相出面,去张家送彩礼。
  李子恒语不惊人死不休:“三弟生得那么俊俏,他去做傧相,张家人绝对没话说!”
  李绮节差点被李子恒气晕,“不行,三哥身子不好,骑不了马,让天佑给你当傧相好了。”
  李大伯倾向孙天佑,觉得他嘴巴甜,比李南宣会来事。李乙更属意李南宣,因为李南宣还没娶亲,身份上更合适些。
  最后李南宣自己主动揽下傧相的职责:“张家是我的舅亲,就由我出面吧。”
  李南宣从没主动要求过什么,他一开口,这事基本上就定下了。
  纳徵是男方送彩礼的日子,新郎官不用出面。一大早,李南宣骑着马,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往渡口徐徐行去——两家离得近,为了显示男方家彩礼足,李家的纳徵队伍要坐上船,绕一个大圈,再到张家叩门。这样沿路的乡亲们才有机会围观李家的丰厚彩礼,张家脸面上也好看。
  下午,李南宣纳徵归来。
  李子恒亲自为他斟茶,向他作了个揖,郑重道:“三弟,今天劳累你了。”
  李南宣嘴角微弯,一口饮尽杯中茶水。
  李绮节忽然放下心来,大哥和三哥都是坦荡之人,应该不至于为张桂花生嫌隙,毕竟三哥对张桂花只是纯粹的兄妹之情。
  纳徵之后是请期,天气热,新娘子脸上的妆粉容易花,张家希望能把日子定在秋天,李家自然没有二话。
  李乙晕晕乎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傻儿子竟然能娶到十里八乡中家境最富裕、容貌最秀美的张家闺女。
  周桃姑说,李乙几次半夜醒来,头一件事就是抓住她的胳膊,问她:“大郎是不是和张家订亲了?定下的是张家小女儿?”
  李大伯和周氏听罢,哈哈大笑。
  李绮节也跟着笑。
  张桂花曾经爱慕李南宣的事,只有她和张十八娘知情。张十八娘肯定不会多嘴,她更不会多事。没有外人的风言风语,李子恒和张桂花以后未必不能过得和美顺心。
  可是张桂花真的对李南宣断情了吗?她会不会对李南宣因爱生恨,故意嫁给李子恒,想离间李家兄弟?
  李绮节不敢把自己的担忧说出口,疏不间亲,李子恒和张桂花以后是要做夫妻的,她随便揣度张桂花的意图,有挑拨是非的嫌疑。
  溽暑将消时节,张桂花请李绮节过府一叙。
  她还是那么冷若冰霜,一身烈烈红衣,眉眼冷艳,清丽无双。
  她看到李绮节,二话不说,拔下头上的银镀金宝扇形喜鹊登梅纹发簪,扔在地上。
  发簪是应天府买来的上等货,质量不错,完好如初。
  丫头们面面相觑。
  李绮节:“呃……”
  张桂花脸上腾起一阵嫣红,霍然站起,翻出剪刀,捡起发簪,用力一绞,发簪终于断开。
  她把断开的发簪往地上一抛,凛然道:“三娘,如果我对大郎的心意不真,有如此簪!”
  看着张桂花严肃的脸,盘绕在心头的忧愁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李绮节噗嗤一笑,“嫂子,我信你。”
  信你和大哥能互相扶持,坦诚相对。
  这也是傻人有傻福。
  但凡换一个人,李绮节都不会这么有信心,但新郎官是李子恒。
  李子恒是真正的看得开,喜欢就认真喜欢,不喜欢就抛在脑后。经过和孟春芳的那段懵懂恋情,他更珍视两情相悦的感情,只有他不会在意张桂花婚前的种种,只有他能理解张桂花的离经叛道。
  也只有他,能获得张桂花的信任。
  张桂花敢嫁给李子恒,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哪个新娘子敢在丈夫面前吐露对另一个男人的爱意?有了爱慕李南宣的事在先,她等于把自己一生的污点送到李子恒跟前,以后李子恒只要随口提起李南宣,就能牢牢控制她的一切。
  这两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般配,却又那么合适,一个没心没肺,从不多思多想,一个高冷傲慢,却又大胆真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对天作之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得早,快夸我~

☆、第122章 结局章(上)

  今年的天气很反常; 开春时忽然天降大雪,初夏连着一个月少雨,七夕前后,本是曝衣、晒书的好日子; 又突然晴天霹雳,天天暴雨滂沱,眼看着江水一天天涨起来; 水面一日比一日宽阔,很快把镇上几座石桥全部淹没。
  周家村在山脚下,地势低洼,几场暴雨过后,山洪顺着河谷灌入村庄; 全村房屋都泡在洪水之中; 不得不举村搬迁。李大伯派人进山一趟; 把周氏娘家人接到李宅暂住。
  周老爹和周娘子在李宅住了七八天; 怕给周氏添麻烦,想搬去周大郎那儿。周大郎和他媳妇如今在李绮节的茶山当管事,一家几口住在山上。周大郎夫妇手脚麻利,干活勤快,花钱又仔细; 一年下来能攒不少银钞。他已经用攒下的工钱在山上盖了好几间大瓦房。
  李绮节为表哥周大郎安排差事的时候; 周老爹和周娘子诚惶诚恐,生怕周大郎把差事办砸了。看到周大郎在茶山忙活得风生水起,老夫妻二人才松口气。
  之前周大郎曾想趁着农闲时; 把老夫妻接过去同住,周老爹舍不得故居,没答应。
  现在周家村被淹,不搬也搬出来了,正好可以投奔周大郎去。
  在周老爹和周娘子看来,长孙和出嫁多年的女儿相比,当然是住在长孙家更合适。
  从周氏出嫁后,李大伯年年给周家送柴薪米炭、粮油菜蔬,四季新衣、鸡鸭鱼肉,从来没断过。女婿这么孝顺,周老爹和周娘子感激欣慰之余,也恪守本分,不想一辈子都靠李家接济,娘家不能给女儿底气,至少可以少拖累她一点。
  这个时代的人们不论贫穷富贵,心中自有一套做人的规矩。
  比如高大姐那么爱面子的人,在杨家败落、必须靠儿媳妇孟春芳的娘家兄弟孟云晖拉拔儿子之后,也不得不放下身段,向儿媳妇服软。
  不完全是因为形势逼人,而是出于良心。
  受了谁的好处,当然得感怀在心,不能把别人的帮助当做理所当然。
  高大姐不会因为孟春芳是自己家的媳妇,就觉得孟云晖必须提携杨天保,哪怕她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
  周老爹和周娘子也不会因为周氏嫁得好,就把全家的生计压在周氏身上,让她从夫家拿钱回去养活娘家。或是天天上门打秋风,想从李家占便宜。
  那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李子恒和张桂花好事将近,家里忙不过来,周大郎和媳妇抽空回李家帮忙操办婚事。李大伯留岳父、岳母多住几天,等婚礼过后,祖孙几人刚好可以一起回茶山。
  婚宴当天,宾客盈门。
  李大姐、李二姐、李昭节、李九冬几人的丈夫和孙天佑坐在一块儿。
  五个正值青春年少的李家女婿,戴亮罗头巾,穿绸缎袍衫,一个赛一个体面,一个比一个俊俏。
  来往的宾客啧啧称叹:“李家的娇客们找得好啊!”
  再偷偷回头去看屏风后面的女眷们,五个李家女儿围坐在周氏、周桃姑身边,一个个眉目清秀,云鬓丰艳。或恬静文秀,或矜持端庄,或温柔羞涩,或窈窕妩媚,每一个都明眸皓齿,雪肤花貌。当中唯一没有缠脚的三娘,绿鬓朱颜,英气勃勃,气质与众不同,容色隐隐在众人之上,顾盼之间,明艳照人。
  就像一把子青葱,水嫩嫩,娇滴滴。
  宾客们窃窃私语:“难怪能找到那么好的女婿,这样娇美的女伢子,也只有这几个儿郎配得上!”
  早饭过后,吉时将近,五个女婿起身,陪李子恒一起去张家迎亲。
  李子恒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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