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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千宠[金榜]-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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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没事了。”叶浔揽住了太夫人的手臂。
  “幸亏你们姑嫂两个警惕。”太夫人感触良多。
  江宜室下了马车,先给太夫人行礼,随后笑盈盈拉着叶浔到了一旁,轻声道:“我既是来帮你,也是来给你报喜的。”
 
  罗氏站在窗前,亲眼看着叶浔毫不犹豫地离开,转头瞥过柳之南和叶冰,“对于裴夫人而言,最要紧的是婆婆、孩子,自然无暇理会你们的安危。人之常情,换了我也会如此,只是如何也做不到她这般绝决,总要痛定思痛犹豫好一阵子的。这样看来,她已无法忍受你们这两个蠢货了。嗯,也对,是你们险些害得她的孩子落难。”又遗憾地一笑,“说心里话,我欣赏她这样的人。如果她不能走出这所别院,那就太可惜了。”
  说话间,聂夫人满面春风的进门来。落座后,瞥见叶冰身侧高几上的一碗汤已见底,问罗氏:“她自己喝的?”
  “她怎么肯。”罗氏笑道,“自然是灌下去的。”
  柳之南、叶冰左右各有两名孔武有力的婆子。当然了,婆子是罗氏的人。
  叶冰眼神怨毒而又恐惧,“你到底让我喝的是什么?!”说着话便要起身,却被两名婆子按回原处。
  罗氏语气淡淡的,“不会那么快就发作,你等一等便知。”又笑,“起先我是打算要你去水上出点儿岔子,可你死活不依,我也只好遂了你的心思,选取另一种方式。”
  柳之南的视线在罗氏、孟夫人两人之间徘徊。太多情绪交织在心底,已经无从整理,完全乱了方寸。
  聂夫人看向罗氏,“你方才说的话,我也听到了两句——你欣赏裴夫人这样的女子?”
  “自然。”罗氏颔首,“这是多明显的事,如果裴夫人没有这样的所谓亲戚,你哪里有可乘之机?”
  聂夫人扬眉浅笑,“可惜她有。可惜她今日难逃劫数。”
  罗氏持不同意见,“我可不这么认为,胜负各有五成机会。”
  “既然如此,你就不该为我所用,更不该告知徐大人,让他前来凌辱裴夫人。”
  罗氏轻笑,“裴夫人若能解你给她带来的燃眉之急,徐大人就不足挂齿了。再说了,便是裴夫人不能离开这里,徐大人也不能得逞,少不得是一番两败俱伤的惨状。”她说起徐寄思,一如说起陌生人,仿佛那人并非她再嫁之人。
  聂夫人不置可否,望向柳之南,“听闻你曾怀疑淮安侯对裴夫人有情有意,今日看来,猜测非虚——淮安侯正在回京途中,回京第一件事,便是勒令你不准再与我来往,因为我是裴夫人拒之门外的人。裴夫人不喜的,他也不会让你接近。你与我来往,的确是不应该,但绝不该是为了这个原因,我说的可对?”
  柳之南垂眸看着脚尖。她不想与孟夫人或罗氏说话,全无必要。
  “男人么,能有几个看到裴夫人而不起意?除了皇上,满天下也找不出几个了。再者,除去倾城姿容,裴夫人也实在是值得男子青睐。只说方才那样的决绝行事,便是男子,在这样的情形下,也不见得如她果决。她始终明白最重要的是什么,为了最重要的,何时都可以义无反顾地放弃次要的人。”聂夫人语气温和,言辞毒辣,“于公于私,你总是让淮安侯颜面尽失,而裴夫人所做的一切,反倒是处处顾及了他的情面。这样一来,可说是裴夫人为了与你的情分才处处为淮安侯着想,也可以说,两人偶尔是心有灵犀。”
  柳之南猛然抬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聂夫人。
  反倒是罗氏听不惯了,“你今日做的恶事已不少,何苦再蓄意挑拨不相干的人?”
  “我说的可是一句假话也无。”聂夫人坦然道,“不信你就拭目以待,等淮安侯回京之日,首要责难孟夫人的,便是今日这件事,肯定会怪她再次连累了裴夫人。这样没眼光没城府的,别说淮安侯了,便是换了我,到如今也无法容忍。别人是才貌双全,她却是才貌双无,便是曾钟情过,也早被她的愚蠢弄得满心厌恶了。”又给了罗氏一个安抚的笑,“我只是在说淮安侯钟情裴夫人是真,又没说裴夫人坏了规矩言行轻挑——这是两回事。就比如徐大人吧,裴夫人可曾招惹过他?他不是到现在还不死心惦记着她的样貌么?”
  罗氏一时间竟无言反驳,端起手边茶盏,慢悠悠喝茶。
  柳之南眼中迅速泛起泪光。
  聂夫人视若无睹,询问罗氏:“徐大人何时到?”
  “一直在宅子外面等着,估摸着快到了。”罗氏扯扯嘴角,“你就别指望他能帮你了,他就不是能成事的人。”
  “我明白,否则又怎么会只想结交你,却不在他身上花心思。”聂夫人有些失落,“只是可惜,你是我一辈子都交不下的,此事一过,只得一拍两散。”
  罗氏微笑,“本就是各有所图的事。我只想渔翁得利,从不认为你能如愿以偿。”
  两人自顾自闲聊,全不理会脸色已逐渐发青的柳之南和叶冰。
  
  江宜室对叶浔道:“方才我在府门外,看到侯爷与五军都督府大都督也已赶来此处,正在跟骁骑右卫的指挥使说话。他们两人已到,骁骑右卫便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造次。”说着就又笑起来,抚了抚叶浔的鬓角,“阿浔,不论怎样,此次都是有惊无险。”
  “有你帮我,本就是有惊无险,现在他们到了,是胜券在握。”叶浔可不会因此而忽视兄嫂的功劳。
  “跟我说话也是滴水不漏。”江宜室语带嗔怪,因叶浔的话生出的喜悦却是藏不住的。
  “既然是这样,那么嫂嫂,”叶浔神色郑重地看向江宜室,“你帮我送太夫人、旭哥儿回府可好?不,就带到你府中。今日事情若是很晚才能了结,我明日再去接他们回府。之南和叶冰还在里面,水上又有一批女眷,我当真拂袖而去也不是不可以,到底还是不想她们出了闪失。”那些人终究是外祖父的亲人、友人的亲眷,无可选择的情况下,她自然只求保全婆婆和孩子,眼下已有回旋的余地,就不能依旧不闻不问了。
  江宜室不由叹了口气,“这叫个什么事?她们不听话,却要我们提心吊胆,还要给她们善后……”可心思也与叶浔一样,絮絮叮嘱,“你可千万要小心啊,万一出了闪失,我怎么跟你哥哥交待?”
  叶浔就笑,“侯爷在外边呢,他总不会让庭旭从小没了娘。”
  “这乌鸦嘴!”江宜室打了叶浔一下,“这种话我不爱听!”
  “好好好,我错了,还请嫂嫂大人不记小人过。”
  江宜室便又展颜笑起来,“当真是跟你没法子。也罢,就依你。我要是能遇到侯爷,跟他说一声。”
  “嗯!”
  叶浔服侍抱着庭旭的太夫人上了江宜室的马车,看着锦衣卫前呼后拥地护着几个人离开,这才带领身边一行人返回正房。
  再回来,正房院中已有了浓浓的血腥气。
  锦衣卫、裴府护卫正将地上或伤或死的聂夫人的手下拖离。
  叶浔忍下了抬手挡眼的举动,深吸了一口气。她乐得凌迟无耻之辈的心,却不能漠视人的鲜血甚至死亡。很矛盾,但她就是这样的,不能控制。
  聂夫人、罗氏两个一直观望着院中情形,见叶浔去而复返,前者面露喜悦,后者面露担忧。
  柳之南与叶冰已是完全的心神紊乱,愣愣的看着外面。
  叶浔步上通往厅堂的石阶之前,白管事前来向她通禀:“别院中的外人三成射杀,七成活捉,室内也不过是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随即转身指向门外,“淮安侯已生擒自侧门而入的徐寄思,就要赶到这里。”
  室内的柳之南听到了这几句话,脸上重现光彩。
  可她的反应已在聂夫人意料之中,不屑地道:“高兴什么?外面还有骁骑右卫,便是府中死士全部丧命,也无妨。再说了,淮安侯又不是为你生擒的徐寄思,徐寄思又不是冲着你来的。你就认命吧,没人会在意你的安危。”
  柳之南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聂夫人从初时到现在,说的关乎她和孟宗扬的话,字字句句都那么歹毒,亦是她无从辩驳的。她可不就是一无是处的一个么?她可不就是不值得任何人在意的一个么?
  罗氏张口欲反驳聂夫人,转眼看了看柳之南的反应,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牛弹琴,不如省省。她还不知道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呢,拆穿聂夫人的不良居心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柳之南茫茫然看着门外。她看到孟宗扬大步流星地赶到叶浔近前,听到他焦虑地询问:“你没事吧?庭旭呢?”
  又听到叶浔回答:“我没事。旭哥儿随太夫人去了我嫂嫂那儿。”
  孟宗扬的声音立刻没了先前的紧张,“这样再好不过。可你怎么还不离开这儿呢?师虞回来没有?”
  叶浔的语声很低,在室内的人无法听到。
  两个人又低语几句,孟宗扬转身要离开。
  叶浔唤住了他,转头看看室内。
  孟宗扬回眸看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毫无犹豫地离开。
  刚才叶浔低声告诉他,裴奕就在别院大门外,不知他是怎么及时赶到的。
  他说难怪,方才带着护卫冲进别院,骁骑右卫的人也没阻拦,又说徐寄思那个混账就先扔这儿吧,等师虞处置。
  叶浔又忐忑地询问他是奉旨回京还是私自回京。两者可是天差地别。
  他就笑,说自然是奉旨回京。
  后来叶浔的意思是要他去看看柳之南。他明白她是好意,却更觉得难堪。
  说轻了,是柳之南再次连累了叶浔,说重了,就是柳之南险些害得他有负皇上所托将差事办砸。

  ☆、第123章

  罗氏见孟宗扬离开,而叶浔举步走向室内,笑道:“除了我心愿得偿,今日没有赢家。聂夫人,你可想好退路了?”
  聂夫人笑而不语。只凭眼前所见,她自是不肯承认空忙一场。她还要再等等。
  新柳、新梅和几名护卫先一步进门,四处查看,绑了在室内的仆妇,确定无异状,这才请叶浔进门。
  叶浔落座之前,看了看柳之南和叶冰,又从容错转视线。
  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横竖是这样,不是她们,也可能是别人。
  那就不计较。没必要了。
  不会再来往,前世今生都注定要渐行渐远的人,到了此刻,不需赘言。
  柳之南在叶浔看向自己的时候,别转了脸。
  叶浔对聂夫人道:“我家侯爷和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在外面。里面的死士伤的伤,死的死。过一会儿,一众宾客大抵就回来了。哦,应该还没人告诉过你吧?什刹海上的船只,多数是在侯爷名下。你想在水上做文章,难。”
  聂夫人垂下眼睑,不让人看到眼底流露的情绪。沉默片刻才抬了眼睑,解嘲一笑,“以为是知己知彼,却没想到,还是百密一疏。你的表妹那么糊涂,居然没跟我提过此事,可见她待你还是不错,不该说的只字不提。比起她,你就太残酷了,之前明知她在室内,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若不是长兴侯及时抵达,你会怎样?早已逃离此地了吧?”
  “锦衣卫已赶至,总会设法搭救的。”叶浔笑容柔和,“你就不必挑拨了,孩子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再重来十次,我依然如此。”
  聂夫人意味深长地道:“孩子比你的命还重要。在淮安侯眼里,你的命比发妻的命更重要。”
  “局中人都明白,你的目的是我的孩子。况且你早已是笼中鸟,伤不了谁。”
  “裴夫人与孟夫人若是有性命之忧,侯爷怎么会到此刻还没赶到?”罗氏实在是看不得聂夫人这样的做派,帮腔道,“你那些人不堪用,傻子都看得出。今日事是因孟夫人而起,换了你是淮安侯,能不生她的气?你真以为谁都像你夫君镇南侯似的?”
  聂夫人有些不解地问罗氏:“怎么你这么反感这类话题?”
  罗氏指了指叶冰,“她最爱以言语挑唆别人的夫妻情分,你几次三番的挑拨,比起她来还差了十万八千里。有意做这种人的话,你日后可以想她讨教。”
  聂夫人失笑,终于明白罗氏为何这般厌恶叶冰了,嘴里却是不承认,“我只是说几句实话,你想多了。”
  一直身形僵滞神色呆滞的叶冰忽然站起来,“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叶浔不予理会。想回家?就算她允许,外面的人也不会放行。
  倒是聂夫人建议道:“你,还有孟夫人,要是疲惫的话,就去里间歇歇。事情一时半刻完不了,总要等长兴侯算完账,才是曲终人散时。”
  叶浔真有点儿佩服聂夫人了。到了此刻,依然没有心虚惶恐,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柳之南起身,梦游似的去了里间。
  叶冰也没别的法子,跟了过去。
  聂夫人有些困惑地看了罗氏一眼——给叶冰灌了一碗迷药,叶冰却到此刻都没什么不妥,难不成闹了半天,罗氏并不想要叶冰死?那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呢?可在这时候,她自然不会询问罗氏,要避免叶浔得知。万一就此落难,有人陪着自己受煎熬总不是坏事。
  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女眷的议论声。
  聂夫人无声地叹了口气。隐约听到几句,得知骁骑右卫莫名其妙地来了,又灰溜溜地走了,是在五军都督府大都督的率领下离开的,并且骁骑右卫指挥使已被当场革职查办。
  是的,除了罗氏,没有赢家。
  聂夫人想,该走退路了。
  没有人让那些女眷入室,她们就站在院中。
  叶浔和罗氏、聂夫人同时起身,到了门外。
  新柳、新梅将聂夫人拉到一旁,将她牢牢看住。
  低低的嘈杂声中,一袭玄衣的裴奕走进院落,步调随意似闲庭漫步。
  此刻满院明灯映照下的男子,如阳光下冰山顶峰的霜雪,气息沉冷袭人,而又悦目之至。
  众女眷看到他,惊讶之下,噤声无言。
  裴奕最先看向叶浔,在那片刻间,目光温柔似水。
  叶浔与他视线相交,抿唇微笑。
  夫妻两个并未说话,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相望间。
  聂夫人竟抢先发问:“敢问长兴侯,这里方才到底出了何事?”
  叶浔微微挑眉。
  罗氏面露惊讶,随即满眼钦佩。只说聂夫人这份机变、胆色,就让人钦佩。
  裴奕却也没有按牌理出牌,只是漫应一句:“还在查。”
  “……”聂夫人准备好的一番话竟由此没了用武之地。她以为裴奕会反问“你最清楚”或是“因你而起,你不知道?”一类的话,这样她就将自己的嫌疑逐步撇清。即便叶浔等几人再清楚不过,她也可以说是她们串通一气污蔑她。
  但是裴奕行事全不在她意料之中,刚一说话,她就碰了一鼻子灰。
  聂夫人很快调整心绪,看向叶浔,“也许,再没有比裴夫人更清楚的人了。”
  叶浔笑道:“还是等侯爷查清之后再说吧。我一个妇道人家,看见的未必就是事实。”
  聂夫人的挫败感又加重一分。竟完全是夫唱妇随,与方才要手下杀人时,判若两人。
  叶浔已在方才隐约猜到了聂夫人的用意——
  既是死士,便是身手不及裴府护卫、锦衣卫,却是到何时都不会出卖聂夫人。聂夫人完全可以说那些人与她无关,她也不知他们是受谁唆使。甚至于,她很可能把罪责栽赃到罗氏头上。
  而若是对质的话,叶浔、柳之南、叶冰,在外人看来是一体的,众口一词地冤枉聂夫人虽在人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最关键的一点是,聂夫人是镇南侯聂宇的夫人,除非证据确凿,否则谁也不能轻易给她定罪。
  所以,当着这么多外人,只能选择不接招,只要裴奕、叶浔接招,聂夫人就会混淆视听,就算不能够全身而退,也会拉上他们,一起处在被人猜测怀疑的处境。
  裴奕转头看向徐寄思。
  徐寄思被孟宗扬及护卫五花大绑塞住了嘴,仍在西墙的花架子下面。
  裴奕吩咐李海:“把他带到裴府在什刹海的别院,再将他的儿子擒拿,等我审问。”
  李海称是而去。
  聂夫人却又有话说了:“长兴侯,你这样随随便便的擒拿朝廷命官及其子嗣,算不算徇私枉法?”
  “与你何干?”裴奕深凝了聂夫人一眼,唇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眼神却锋利如淬了毒的刀子。
  聂夫人架不住这样的审视,不自知地现出怯懦之色。
  裴奕又问起聂夫人带来的一众死士:“怎么处置的?”
  李海如实道:“三成射杀,七成生擒。”
  裴奕温声询问:“为何是生擒?”
  李海追随裴奕已久,当即明白过来,“属下这就去办!”语必匆匆离开。
  女眷则有片刻不明所以,之后才恍然大悟,相继失色。
  裴奕的意思是:一概杀掉。
  “侯爷……”柳三太太记挂着女儿,方才环顾四周,半晌也没见到人,此刻终于忍不住上前询问。
  话还未出口,柳之南与叶冰慢腾腾从室内走出来。
  两个人都像是受了莫大的惊吓,又似受了莫大的屈辱,俱是羞于见人抬不起头来的样子。
  “之南!”柳三太太快步上前,携了女儿的手。
  柳之南哇一声哭了起来。
  柳三太太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罗氏看得不由撇嘴。居然还有脸哭?幸亏柳家只出了一个柳之南,若是个个如此,柳家的门风早就败完了。
  裴奕的视线落在柳之南身上,那份寒意,让一时情绪失控的柳之南无法忽略。
  她下意识地看向他,眼泪、哭声硬生生地哽住了。
  那视线充斥着凉薄、鄙弃,过于寒凉,过于伤人。
  裴奕再次望向叶浔,指了指柳之南、叶冰,语声冷漠地吩咐她:“此二人,日后不准再来往。”可以的话,真想让她再不与她们相见。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一愣。
  叶浔初时亦是惊讶不已。他从未用这样的态度对她说过话。片刻后,她反应过来,步下石阶,上前去曲膝行礼,“妾身谨记。”
  一部分人便因此猜测着,今日纷扰是因柳之南和叶冰而起,暗自为叶浔苦笑。明眼人却很快意识到,裴奕之所以当众吩咐叶浔,是不想发妻为难,只需以他不准为由,便能断了叶浔与柳之南、叶冰来往的路。
  所谓夫妻情深,不只是平日里的举案齐眉,还是在这般情形下当断则断,免除对方的隐忧烦扰。
  已是关乎亲人安危的局面,容不得优柔寡断。想来便是叶浔心中不愿,也必须听命行事——夫为妻纲。
  裴奕抬手扶了叶浔,对她偏一偏头,一面往院外走,一面低声说话。
  他问:“娘和旭哥儿去了大嫂那边?”
  “嗯。”叶浔点了点头,“府里得力的都被我带来了,想着还是去嫂嫂那儿更稳妥。”
  “是该如此。”趋近院门,他停下脚步,细细打量着她,“我听说有人中暑了?”
  叶浔莞尔,“是啊,很稀奇么?”
  裴奕眼中尽是怜惜。自然不稀奇,只是心疼罢了。
  叶浔则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怎么看,你也不像是急急忙忙赶回来的——”全无风尘仆仆的样子,和先前看到的孟宗扬大相径庭。
  “……”裴奕笑了笑。
  叶浔看住他,“不想跟我说?”
  裴奕挂着笑,低声道:“回京之所以掩人耳目,是因为带回了一桩案子的两个人证。我将人安排在了城外燕王一所别院中,观望两日,见确实出不了岔子,这才放心回城。”顿了顿,又补充道,“事关重大,两个人证被灭口,我和燕王不说白忙一场,也有半数心血付之东流。”
  “原来如此。”叶浔笑道,“明白了。”
  裴奕抬头望望天色,“你即刻去我们的别院歇息,我将这些事料理清楚就去找你。”
  叶浔其实不想走,“我不能留下来看看热闹么?”
  “事后我讲给你听。”裴奕将她散落在脸颊一侧的一缕青丝别到耳后,“听话。过去吃点儿东西,歇一歇。”
  “好吧。”叶浔点头应下,又叮嘱道,“你别意气用事,点到为止。”把聂夫人的死士全杀掉,已经让人毛骨悚然。
  裴奕打趣她:“啰嗦。”
  叶浔对他挑了挑眉,他却笑意更浓。
  聚集在院中的人们,有不少人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这对璧人。一来是这样般配的一双人实在少见,二来也是好奇裴奕会不会对叶浔横眉冷目的——前一刻,他可是一丝人情味都没有。
  结果显而易见。
  方才那男子有多冷酷,此刻便有多温柔。
  夫妻两个只是站在那里说话,却已将对方和周遭一切隔离开来,眼中只有站在面前的那一个人。
  绵长的厚重的情意便是如此吧?不需让人听到温存的言语、看到亲密的举止,便可让外人感受到那份默契、信任。
  那边的叶浔转身要走之际,对裴奕道:“你送我几步,好不好?”
  裴奕颔首,陪她出了院门。
  走到背光处,叶浔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水光潋滟的双眸看着他,比夜空的星辰还要明亮,“你,是真的回来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让裴奕听得心头泛酸。他的阿浔之前的从容、镇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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