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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千宠[金榜]-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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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论是惩戒一众贪官,还是对西夏用兵,都是独断专行不容人置喙的态度。
  是我的领土,你不能侵占;是百姓的银子,你不能贪污。
  这就是这一代帝王的心迹。
  自然是阻力重重。
  再彪悍的帝王,也会在一定程度上被官员、制度挟制。
  用兵的事倒是没人敢往死里反对,皇上在登基之前,是一代权臣,在成为权臣之前,是立下了不世之功的悍将——在有银子打仗的情况下跟他谈军事,是自取其辱。
  让皇上头疼的反而是江南贪污案。
  皇上回京之前,杨阁老的党羽隐忍不发,也是知道做什么都没用,几位权臣根本就是铁了心要收拾杨阁老,你在他们面前上吊他们都无动于衷。只有等皇上回京之后群起上奏,才会有效果。
  而他们齐心上奏保杨阁老的同时,杨阁老包括陆先生这些年培养起来的分散在各地的人脉也开始发挥作用:官员不论等级大小,每人每天一道折子;名士不能上折子,便频频发表为杨阁老辩驳甚至是歌功颂德的文章诗词。
  江南贪污案,成了全国皆知的大案。杨阁老的名声响亮,成了无人不知的名人。
  杨阁老不但没因此被人唾弃,反倒成了亦正亦邪之人,怎么看待他的都有。
  这种情形令人愤怒,却无法阻止。
  之所以有这么多人为杨阁老站出来说话是为何?有人是因与他同流合污,怕他倒台之后自己也会没命,有人是因仰慕他一生从不失信于人的品行、敬重他是为皇上登基立过功劳的人,而最重要的,则是因为杨阁老是传承陆先生才学、修为的第一人——可以说,真正的幕后推手是被囚禁的陆先生。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到明面上罢了。
  陆先生固然是皇上的授业恩师,却也是曾意图谋害帝后的人。朝廷第一大罪人,谁敢当众为陆先生鸣不平,便是公然挑衅帝王权威,那是要灭九族的。
  只能用杨阁老借题发挥恶心皇上。
  这些人的力量之中,包括诸多名士、学子,而他们形成的那股力量,影响深远。
  杨阁老是必须要除掉的,但是,绝对不能以江南贪污案、刺杀柳阁老、陷害徐阁老这样的罪行处置他——这些罪行都是为很多人质疑甚至绝不肯相信的。比之相信这些,他们更愿意相信徐寄思是屈打成招——锦衣卫是什么人?屈打成招几乎是很正常的事,大多数人都对此坚信不疑,由此深信杨阁老是被污蔑的。
  皇上面对这些的局面不动声色。自然,皇上自来是喜怒不形于色,谁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情绪,这辈子都难。他任由人们弹劾的弹劾、保人的保人这般不断循环地闹腾,自己着手别的事。
  先是为已休妻的聂宇赐婚,将邢颜许配给他。
  聂宇接旨后,过十日成婚。
  聂宇再娶一个月后,南疆一向神出鬼没的一伙反贼行事猖狂起来,集结了几万人四处横行,皇上委任其为平南大将军前去平乱。
  南疆之事,是在皇上意料之中,却在别人意料之外。
  与此同时进行的,是在祁先生的锦溪书院开设恩科,选拔人才。
  南疆开战之际,皇上命户部兵部筹备粮饷及押送粮饷的人员,传旨济宁侯对西夏下通牒:不服不顺则战。
  随即,皇上开始逐一处置江南江南一带地方贪污首脑,再顺延到各个品级的官员,一概按律例严惩,又委任贤能有才之辈补缺。只是将杨阁老丢在天牢不闻不问,不给任何人一个说法。
  换一个帝王,敢这般并行处理三桩事,怕是早已引起哗变天下大乱。他却始终稳如泰山,也真没人敢极端行事大肆煽动人心筹谋造反。
  第一,极端行事的第一人是皇上,他六亲不认的种种行径,再过百年,怕是依然让人胆寒;第二,皇上自登基之前便与燕王齐心为民谋福,至如今,用兵的钱财都是出自国库或是贪官之手,百姓未被殃及,是以民心稳固。
  疆域广阔,有一两处不安生很正常,但是真要让百姓放着安稳太平日子不过造皇上的反,是痴人说梦——百姓如今正喜滋滋地盼着皇上创造一个盛世让他们享福呢,并且这是绝对可能的。
  而皇上比较难办的,是不想让那杆子稀里糊涂为陆先生、杨阁老鸣不平的学士学子对他心寒,闹到日后影响招募人才的地步。
  人们自然清楚皇上的为难之处,明白要将杨阁老推上断头台,还需时日。
  只是仍旧意难平。
  明知一个人该死而不能杀,明知一个人有罪而不能以这罪行给他惩戒……任谁都会怄火不已。可朝堂官场就是如此。
  
  早在聂宇远赴南疆征战之前,他携邢颜到裴府做客。
  那日两男子在外院叙谈,叶浔则在内宅招待邢颜。
  邢颜隐约听说过叶浔不少事。她欣赏这样的女子,却也有些打怵。寻常处事强横的人,待人时冷淡甚至傲慢都不在少数,真怕叶浔让她碰一鼻子灰。
  午后微暖的阳光映照下,清冽的空气中有着淡淡花香。她带着两名丫鬟,随引路的裴府中人进到正房。
  厅堂三围罗汉床上端坐的女子,有着优雅的仪态,绝美的容颜。笑盈盈站起身来,身形曼妙,透着柔弱。
  不需引荐,邢颜便知这是叶浔。她被那柔和的笑容感染,就此放下心来,上前见礼。在这片刻间,对上叶浔视线。
  必然是有着诸多起落、城府深藏的女子,但那双眼睛澄澈明亮,流转着璀璨的光华,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纯净。
  邢颜如何不知,这只是叶浔平日里的样子,必然还有着凌厉、咄咄逼人等面目。却依然有些惊讶,除了那份美,到底是与想象中反差太大。
  叶浔也认真打量了邢颜一番。
  初见聂宇时,感觉他是个很矛盾不简单的人物;得知他对前一位聂夫人一往情深时,唏嘘不已;后来得知他真正的意中人是邢颜并且终成眷属时,由衷地欢喜。谁都一样,愿意看到有情人得到圆满。
  邢颜该是因着被囚禁时吃了不少苦头,身形羸弱,容貌姣好,气质婉约。面色泛着些许病态的苍白,有着一双大大的杏眼,眼神如孩童般懵懂无辜。
  落座闲谈,邢颜绝口不提过往是非,更不曾提前一个聂夫人。千帆过尽,她不见丝毫哀怨憎恨,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这样的前提之下,叶浔与邢颜很有些好感。却也都没因这好感而生出常来常往之心,裴奕与聂宇若是面和心不合,她们自是不能交好。还是要问问他们的说法。

  ☆、第127章

  邢颜和聂宇离开之后,叶浔问起裴奕。
  裴奕颔首,“自然可以常来常往。聂宇这次过来,就是为了他出征之后,请你和娘照顾他夫人。他也是皇上皇后信得过的人,我们两家勤走动些有益无害。”
  “可你在兵部,他却在五军都督府。”叶浔还是有些不踏实。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关系,就是相互钳制。
  裴奕就笑,“他若是大获全胜,再立战功,回来后便要以伤病为由找个闲职;若是出师不利,回来后则要上折子请罪,结果还是一样。他只在这种时候出头,闲时不会介入官场是非。”
  叶浔就此放下心来,随即又打趣他:“他连这些都与你说,可见你们早就有交情了,却不曾告诉我——还把我当外人呢?”
  “我总说你没良心,你还真就是个没良心的。”裴奕不满地揉她的脸,“每天七事八事的,我这不是还没顾得上跟你说么?”
  叶浔笑着推开他的手,往别处逃,“知道,逗你两句罢了。”
  他却三步两步追上去,呵她的痒。
  夫妻两个闹在一处。
  聂宇出征之后,叶浔与邢颜得空就在一起坐坐,本就投缘,加之能够常来常往,很快就成了交好的朋友。
  只是叶浔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感情上认可邢颜,理智上还是防患于未然,去聂府时与去陌生之处一样,贴身带着新柳新梅,外面跟着秦许等护卫。
  皇后比较留意邢颜,不时赏些滋补之物,要邢颜好生调理身子。得知她与叶浔交好,自然喜闻乐见,更是对燕王妃笑道:“这下就不用我挂心了,阿浔最擅长调理之道。”
  燕王妃笑着颔首,“可不就是么。”
  皇后又道:“你也别总闷在府里了,得空就带上她们两个进宫来说说话。”
 
  秋末,孟宗扬向皇上提出外放。
  皇上没理会他先从一城之主做起的说辞,直接封了他一个宣慰使司同治的官职,仍是四品,地点为广东。
  孟宗扬哭笑不得,装作以为皇上没听清楚,又把心迹重复一遍。
  皇上没好气:“祁先生最是记挂你,你却要从劳什子的百里之才、一城之主做起?我都替他觉得丢人。爱去不去,不去就还老老实实当值!”
  孟宗扬还能说什么?正正经经地接旨谢恩。稍事安排,五日后启程离京。
  柳之南随行。
  孟宗扬临行前夕,在醉仙楼宴请裴奕。两个男人在一起,自然不会说家宅、女眷那些事,只说以往、日后,畅谈至深夜才走出酒楼。
  分手之前,孟宗扬拍了拍裴奕的肩头,“之前给你们添麻烦了,怪我。”
  “说什么呢?”裴奕捶了他一拳,“你我是朋友,到何时都是,得空写信。”
  “那还用说?”孟宗扬笑容清朗,转身上了马车。
  裴奕回府路上,孟宗扬偶尔闪过眼底的落寞挥之不去,一直在脑海闪现。
  都是成家的人了,都是成婚之前两情相悦走来的,到了如今,却是处境不同。
  孟宗扬不好过,他不难想见。
  不免唏嘘。
  如果他娶的不是阿浔……
  那是难以想象的。
  若没有阿浔出现,他会不会娶妻都难说吧?
  母亲曾对他说:“如果不是真正认定一个女孩,就别轻易谈婚论嫁,免得日后惹下孽债。我宁可你始终不娶,也不能作孽伤人。”
  他自然完全认同,为母亲这般开明通透而难过又庆幸。
  如今的母亲呢?满心盼着阿浔再添几个孩子,让家里热热闹闹的,近来总是张罗着给阿浔吃些滋补身体的羹汤,每日里挂着舒心的笑,不知多满足现状。
  阿浔自然不是完美无缺的女子,却无疑是适合他并适合这个家的。
  幸亏有她。
  回到家里,叶浔睡意朦胧地坐起来,咕哝着抱怨他一身酒气。
  他狠狠地吻她,却没再更进一步。
  这个月,她的小日子没来。
 
  叶浔想来想去,也没去送柳之南,一来裴奕不准,二来相见太尴尬。
  算了,等彼此都释怀时再说吧。
  要说责怪柳之南,她做不到,可要让她丝毫不介意,也不可能。
  一如曾说过的,庭旭比她的命更重要,即便清楚柳之南是无心所致,也无法揭过不提。反过来想,如果太夫人与庭旭那次真的出了闪失,她恐怕会恨上柳之南,一辈子都不能原谅。
  这样的经历,一生都不会忘记,日后便是能与柳之南重拾姐妹情分,来往时也要处处谨慎,彼此都会疲惫不堪。
  不如渐行渐远,站在一定的距离之外,盼对方安好。足已。
  江宜室与叶浔的想法大同小异,是以在柳之南离京这一日,与平时一样,安心留在家里处理家事、带孩子。
  叶世涛回京之后,妥善的安排一番,将公事都交给诸如张九牧之类的下属打理,自己尽可能地留在家里陪伴妻儿。
  这天,他抱着孩子在室内来回踱步。
  江宜室则坐在东次间的大炕上合账。
  叶世涛问道:“不去送之南了?”
  “怎么能去呢?”江宜室答着他的话,拨动算盘的手并没停,“真去了,你就该跟我发火了吧?”
  叶世涛低头看了看已有睡意的儿子,唇角轻勾,语声低柔几分,“横竖都要走了,见见也行。”
  “那也不去了。”江宜室无动于衷,“见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在不在京城都一样,要过个一两年再看情形。别只说我,你怎么不去送送淮安侯?他人总归是不错。”
  “前两日在宫里见过,他不让人送。”
  “这俩人,都有不足之处吧?”江宜室的手离开了算盘,“淮安侯一是没时间,二是没找到最恰当的方式让之南懂事明理一些。之南么,就不需说了。”
  “的确如此。”叶世涛微笑,“但是你别跟我说这些,一说这种事我就心虚。”
  江宜室不由笑起来,“你居然还会心虚呢?着实不易。”
  “还真是不容易。”叶世涛也笑,“脸皮越来越薄,奇了。”
  江宜室笑不可支,起身下地,“我去花厅吩咐管事一些事。”
  “嗯。”
  江宜室忙完手边的事,向丫鬟询问叶冰近况。
  丫鬟据实答道:
  叶冰这一阵都是又气闷又伤心,病倒了。孙家倒是没说过她什么,一直忙着给她请名医、太医调理身子。王氏时常去看望叶冰,得知来龙去脉之后,只好言宽慰。
  罗氏已经进了家庙,余生都要守着青灯古佛,她没给谁留下质问、报复的余地。不论对错,不论叶冰是否无辜,都只能认命、接受。
 
  入冬后,叶浔诊出喜脉,与上次一样,并没害喜的症状,惹得裴奕直担心这一胎又是个儿子。
  生孩子这种事,他可不敢指望妻子能再接再厉生到女儿出生为止。
  可即便第二胎还是儿子,仍是大大的喜事一桩,正如太夫人说的:“儿女双全最好,生个男孩儿也好,兄弟俩能一起习文练武,携手长大。”
  总之,怎样都好。
  亦是因为有喜,庭旭晚间想和母亲一起睡的权利被父亲强势剥夺了,另外,让母亲抱、腻着母亲撒娇也是一概不准了。
  裴奕自从让新柳、新梅服侍叶浔到现在,只对她们发过这一次话:他不在家里的时候,也要看好庭旭。
  一岁多的孩子了,偶尔又很调皮,万一嬉闹的时候踢到阿浔,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叶浔知道他是为着胎儿着想,只得接受,从别的方面弥补儿子。
  庭旭却着实的不满了,一天更是语出惊人,对着裴奕吐字清晰地道:“爹爹真烦人!”
  裴奕先是讶然挑眉,随即就去抓庭旭怕痒的肋间,“说什么呢?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庭旭心里气呼呼的,却因怕痒忍不住要笑,表情别提多拧巴了,小嘴儿里还在继续指责:“我要娘亲,爹爹不准,嗯,爹爹坏!”
  “娘亲不舒服,你让她费力的话,她会累,甚至保不齐会难受。”裴奕弯腰看着儿子,语气柔和地解释,“你想让娘亲难受么?”
  “不想。”庭旭立即摇头,随后才半信半疑地道,“真的?”
  “真的。”裴奕捧住儿子的小脸儿,亲了额头一下,“爹爹不会骗你的。你长大了,体谅娘亲一些,好么?”
  庭旭有些失落,但还是乖乖地点头,“好吧。”转头见到叶浔,便问道,“娘亲不舒服?”
  叶浔不需想也知道为何有此问,歉意地点头,“是有些不舒坦,等以后我再好好儿陪着你玩儿。”
  庭旭释然,慢慢接受了父亲的安排。也是因此,裴奕陪着儿子的时间多了起来,父子两个愈发亲近。
  冬至前夕,济宁侯与西夏开战。
  冬至之后,两桩与杨阁老息息相关的案子摆上台面。案子比起贪污案,不算大,对于杨阁老来说,却是致命的袭击。必死无疑,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第128章

  第一桩案子,是江南一带四个寺庙里的僧尼大行秽乱之事,一个寺庙的住持为了迎合几名心性猥琐有着古怪癖好的官吏,竟买通了十名貌美的妓|女落发入寺,情形可想而知。再有便是一座名寺内出了几名堪比采花贼的僧人,因与当地封疆大吏交情匪浅,仗势欺辱民女轻薄官家女眷。
  耸人听闻又下作之至的案子,起先有官员递折子、百姓告状,都被杨阁老压下来了。
  裴奕带回京城的两名人证,正是一名仗义执言的官员、一名受恶僧欺辱的民女。
  而燕王手里的证据,则是直指杨阁老与一名恶僧勾结。恶僧这两年除了做采花贼,常利用授课的机会对陆先生歌功颂德,煽动的一众僧徒对皇上百般不满。这样行径的恶僧,杨阁老手里有不下几十个,分散于全国各地。
  当然,杨阁老绝对不会赞成恶僧做采花贼,但是赶上了,又有什么法子。事情出了,不能让皇上知晓,只能想方设法瞒下。
  如果皇上不是派了燕王、裴奕前去江南,如果不是两个人就是奔着揪出杨阁老去的,那么杨阁老是有足够的时间毁掉罪证甚至杀人灭口的。
  可偏偏事态没给他时间。
  说起来,杨阁老一辈子看人用人都很准,只这一次走了眼。
  但是有些错误,一次就足以取人性命。
  ——而这不过是表面现象,实情是几个人都要扳倒杨阁老,最要命的是这些人还包括皇上。
  皇上想要谁死,迟早会找到充分的理由,堵住悠悠之口。燕王、裴奕经过这么久的观望,确信皇上决意除掉杨阁老,这才将这桩案子捅到了朝堂上。
  此事一出,杨阁老的路就走到了尽头。
  要知道,学子学士中间,起码有一半的人信奉佛教,杨阁老指使恶僧为陆先生鸣不平,已能用谋逆定罪论处,而最不能让人接受的,是杨阁老包庇佛门净地行秽乱之事!哪里还有一点儿读书人的高洁性情!谁又还能够苦苦为这样一个人开脱,打自己的脸也不是这么个法子。
  要保杨阁老的人都沉默了。
  几日后,第二件案子再次震动朝野。
  涉案人员包括杨阁老、徐寄思、罗家,起因是一所正在重修的庙宇。
  徐寄思说,他之所以督促这件事,是奉杨阁老之命,却又不耐烦做这些,就让罗家帮忙打理细枝末节。
  罗家的人说,前不久徐寄思给了他们一张画像,要他们找能工巧匠,把庙宇中的佛祖样貌尽可能地按照画中人来塑造,并且一再强调,要塑金身。还说这件事必须要做好,因为是杨阁老亲口吩咐他的。
  那张画像呈到龙书案上,皇上一看,笑了。
  画中人是陆先生。
  杨阁老为陆先生做这种事,用意可想而知。
  这桩案子,再次证实杨阁老是陆先生放在外面唯恐天下不乱的隐患。
  心向获罪被囚的陆先生,便是蔑视当今圣上。
  最可恶的是,这次又和庙宇挂钩了!
  最不可理喻的是,竟然要将佛祖的样子塑造成陆先生那样!
  即便是人中圣贤,谁又动过这种亵渎神灵的心思!
  沉默的人接下来之后还是沉默。默默地窝火,默默地生闷气,默默地想抽自己耳光。
  随后的事情就完全顺畅了。
  墙倒众人推,弹劾、揭发、抄家。是因此,杨阁老与两名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频繁书信来往的事情暴露。其实这些事皇上早已知晓,这罪名也足够砍杨阁老一百次头,但越是这样的罪名,越不能首当其冲地列出来——不让人知道一个人的品行卑劣,没人能相信他竟胆大妄为至此。
  杀个人太容易了,不容易的是杀人同时还要让观望的人心服口服。
  关于杨阁老,事情一波三折,沸沸扬扬地闹到第二年春日,才算落幕。
  这么久了,皇上就算是有过念旧情的时候,到现在那点儿情分也早被磨光了。杨阁老与之前的徐阁老不同,这是个让皇上再也不想看见只求他快些消失的卑鄙小人。连折磨他的闲情都没有。
  皇上亲自裁决:秋后问斩。
  杨阁老明里暗里的党羽杀的杀,流放的流放。空出来的官职,自有新人补缺。被杨阁老牵连甚重的一个人,是付仰山,当年的状元郎,落得个抄家流放的结局。一直与他站在对立面的荀佑,也就是叶沛来日要嫁的人,则因此升官。
  而对于杨阁老的妻儿,因燕王妃说情之故,皇上并未追究,让他们留在沧州生活。
  至此,杨文慧保全母亲、手足的心愿得偿。
  此事一过,皇上为部分官员加官进爵,其中包括册封柳阁老为太子太傅并晋安国公爵、晋升叶世涛为锦衣卫指挥使。
  叶浔知道,哥哥此生的路已经真正趋于平稳顺畅。
  对于杨阁老的事,她起先并没曾奢望能这么快尘埃落定,是自知没有改变庙堂大局的能力。但到了此时也不意外,是明白她不能改变大局,而燕王、裴奕、外祖父这样的人可以影响并且改变大局。
 
  至三月,叶浔已是大腹便便。
  太夫人和裴奕隔三差五地吩咐厨房给她做羹汤,偶尔后者更是亲自下厨,给母亲和妻儿做几道合口的菜肴。
  叶浔的脸颊圆润了一些,庭旭则是白白胖胖,生龙活虎的。
  是从胎儿五个月之后,叶浔偶尔害口,要吃酸豆角酸笋之类的东西。太夫人和裴奕欣喜不已,笑说看起来这一胎是女孩儿。
  平日里,景国公、叶夫人、柳阁老和柳夫人时不时上门来看看叶浔母子。
  叶家随着叶世淇膝下添了一子、叶世涵与叶澜先后定亲,喜气盈门,一日日热闹起来。
  偶尔叶澜也会跟着祖母来裴府,与叶浔说说话。提起叶冰的时候,叶澜稍显不屑,“被收拾了也不能怪人家。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她有些时候特别伤人,像我这样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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