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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斗]嫣然-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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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略带几分埋怨地道:“原是来给外祖母拜寿的,您怎么倒这样多礼起来。”
  宁泰公主跟在后头,笑盈盈先送上自己的寿礼:“绣了一个月,勉强能看得。我先送上,免得一会儿皇兄皇嫂送了寿礼,您就看不上我送的了。”她送的是一条抹额,檀色的底子上用二色金绣了万字不到头的花纹,中间镶一颗指肚大小的祖母绿。绣工自然比不得那些熟练的绣女们,却也看得。何况公主亲手刺绣,这东西之贵重又不在做工上了。
  陈太夫人当即就叫丫鬟服侍着自己将旧抹额换了下来,将宁泰公主绣的抹额戴上,一时间众人都夸奖起来:“大小长短都适合得很……这颜色也好,戴上了更显得太夫人年轻好精神……这上头的祖母绿干净澄澈得很,是难得的……”
  丫鬟拿过铜镜,陈太夫人仔细看了看,眉开眼笑:“好好,今儿一冬就戴着这个了。”
  这也是场面话。堂堂公府的太夫人,哪至于一冬就是一条抹额?只是众人皆知,陈太夫人这话不过是表示跟宁泰公主亲近罢了,于是纷纷附和了一番。
  “这是王爷托人从外头寻来的,”晋王妃捧上一只盒子,“王爷说您喜欢琥珀,这东西又是佛家七宝之一,戴了定精凝神……”
  盒子一揭开,众人都倒吸口气。陈太夫人喜欢琥珀是京城中人皆知的,琥珀这东西,说起来也比不得宝石珍贵,但这串手串由十八颗琥珀珠子串成,难得是每颗珠子里都包着一只小虫!这等包有虫子的琥珀却是稀少罕见的,更不必说琥珀本身颜色浓厚,质量上佳了。
  “好,好,难得你们这样费心……”陈太夫人将手串套在手上,摸摸手串又摸摸抹额,满脸笑容收都收不住。众人自然又是好一番夸赞,直折腾了盏茶工夫,晋王才由陈云鹏陪着去前头男宾席上了,晋王妃与宁泰公主便在厅堂里坐了。
  有王妃和公主在,难免众人都有些拘束,却也有人特意过去搭话。钱喻敏因为是陈云珊的同窗,今日也受邀前来,趴在顾嫣然耳朵边上小声笑道:“你可知道,晋王的侧妃病重了。”
  顾嫣然要想了想才明白钱喻敏话里的意思,不由得一笑:“你怎么消息这样灵通?”
  钱喻敏嗤地笑了:“你不晓得我有个姑姑吧……”
  钱家是世代相传的占卜观星的本事,几乎每代都有在钦天监里任职的,职位虽然不高,却颇受官宦人家欢迎——毕竟风水之事,这些官员还是十分相信的,尤其是那些武将们,不像文官一般承圣人训,“子不语怪力乱神”,又是在刀头上挣功名的,对这些就特别看重。
  钱喻敏的姑姑钱雪,也算是颇得家传,对风水甚有研究,自出嫁后便很得后宅女眷们欢迎,故而她的丈夫虽然只是个六品小官,她却时常出入高官显爵之家,自然能听到不少消息。
  钱雪喜欢女孩儿,可偏偏她自己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就是没能生下女儿来,故而对钱喻敏这个侄女就格外疼爱。且钱喻敏性情活泼,与她格外投契,钱雪只要一回娘家,就能跟侄女絮絮叨叨说半日的话。她是与丈夫单独居住在京城,公婆都在原籍乡下,自己顶门立户,出入也自在,隔三差五的就回趟娘家也没人说她什么。于是,钱喻敏的消息也就格外灵通了。
  “晋王那位侧妃啊,听说生得倒是颇为美貌,就是身子弱——”孟瑾是不大爱说话的,钱喻敏虽然喜欢她,有时也觉寂寞,如今遇到了顾嫣然,可算是找到了说话的对象,“嫁进晋王府也三年了,可惜也没留下个子嗣。”
  “咳——”顾嫣然听她说到子嗣的话,连忙咳嗽了一声,这可不是未出阁的女孩儿该说的话题。
  钱喻敏发觉自己失言,有些心虚地笑笑,闭上了嘴。
  晋王妃跟几位高官勋贵家的夫人姑娘们寒喧着,仿佛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听说云珊表妹在闺学里也结识了几个好友,都是哪几位呢?”
  陈云珊连忙招手叫孟瑾等人上去,晋王妃一一地看了,笑向陈云珊道:“一个个瞧着都是文静的姑娘,你不会总欺负人家吧?”说着,目光在孟瑾身上来回打转,仔细端详。
  孟瑾微低着头,虽然觉得略有些不自在,却仍是稳稳站着。孟玫和顾怡然到底年纪小,都有几分紧张,并未发现晋王妃在仔细打量孟瑾。顾嫣然却是发觉了,初时尚未在意,只是眼角余光偶然间看见平南侯夫人,却见她的目光在晋王妃和孟瑾身上来回地看,便觉得有些儿异样。
  好在晋王妃并未将孟瑾打量太久,每人赏了一个荷包之后便向陈太夫人笑道:“听说外祖母这里又培植出了好菊花,一会儿定要好好观赏。我瞧着今儿来的姑娘们也都是能诗善画的,若有雅兴,不妨各展其才。”
  陈太夫人欣然道:“这倒不错。我是爱热闹的,百福,去把我匣子里那对菊花金簪取出来,谁今儿做的诗画的画最好,这就是个彩头。”
  晋王妃笑道:“祖母既这样说了,我也凑个趣儿。”伸手拔了鬓上一朵珠花出来。这珠花是用十几颗粉红珍珠攒成的,虽然个头不大,却难得每颗珠子的颜色都极相近,看起来宛如一个蚌壳里出来似的。
  陈太夫人和晋王妃都这样说了,女孩子们自然都跃跃欲试。且不说在陈太夫人和晋王妃面前露脸,单说在闺秀里头争个才名,那也是大有好处的。
  正热闹着,外头丫鬟又进来了:“齐王妃、景泰公主和寿王到了,还有王阁老夫人带着两位姑娘。”
  这下众人又要起身相迎了,连德妃一派也来祝寿,陈太夫人这个生辰可算是荣耀之至了。
  齐王妃二十出头,却是江南女子的长相,身材娇小肤色白晰,一进门,未语先笑:“太夫人福寿安康。快免礼,今儿本是来给您老人家贺寿的,怎么敢受您的礼呢?倒是我们来晚了,太夫人勿怪。”
  陈太夫人轻咳了一声,扶着马氏的手臂起身:“为老身劳动王妃和公主寿王,老身惶恐。”
  “瞧您说的。”齐王妃笑得满面春风,“连皇上前几日都问起您的寿辰呢。只是我们王爷刚被皇上派了差事,今日不能前来,只得让我代送寿礼,太夫人千万莫怪。”
  这话听起来倒也没什么,倘若今日晋王没亲自来贺寿的话。
  晋王妃安静地坐在一旁,可已经有不少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了。人人都知道,皇上说晋王体弱,至今也不曾给他派什么正经差事,这会儿齐王妃偏偏拿齐王办差来说事儿,明里是向陈太夫人解释,暗里——怕是向晋王妃示威呢。
  齐王妃带来的寿礼是一对白玉如意;景泰公主送了一枚和田玉的扇坠儿,雕的是一只仙鹤;都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寿王最后一个送上贺礼,却是一尊寿山石的寿星雕像,笑道:“祝太夫人寿上加寿再加寿。”
  寿山石说不上有多贵重,但寿王、寿山石、寿星放在一起,却就有点意思了。陈太夫人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道:“老身就借寿王的福气了。”
  寿王笑嘻嘻地行了个礼,抬起头来,目光就肆无忌惮地在陈云珊脸上打了个转。他今年十六岁,相貌随了德妃,生得委实不错,穿着三彩团花袍子,瞧着也是翩翩佳公子,只是这样看着别人家的女孩儿,却实在是失礼之举。
  陈云珊正扶着陈太夫人,发现寿王这样直勾勾地在看自己,脸色顿时微微一沉,侧过了身子去。齐王妃在旁边笑嘻嘻地瞧着,张口便夸赞道:“还是太夫人会调理人,瞧您这孙女儿,又漂亮又精神,我真是瞧着喜欢得不得了。”
  陈太夫人也发现了寿王的目光,脸色不变,只转头对马氏道:“还不快叫人去前头把公爷和几个哥儿都叫来,寿王殿下在这儿,他们还不快来见礼,把殿下迎到前头去。”
  马氏倒是有些糊涂,不明白婆母刚才还挺高兴的,这一下子怎么又好像不高兴了似的。不过她也不敢说什么,只是暗自腹诽婆母的性情喜怒无常,一边连忙吩咐丫鬟去前头唤了陈骥和陈云鹏等人过来,将寿王迎去了前头。
  来了两位王妃两位公主,筵席上少不得座次又要变一变。齐王妃算是长嫂,便坐了头一席。她仿佛没注意这座次,只拉了陈云珊笑道:“从前皇后娘娘接你进宫去住,还到我们宫里玩过的,只后头王爷出宫建府,倒少见了。今儿坐我这边,也说几句话。”
  陈太夫人看了一眼,笑道:“你就陪齐王妃说说话,要看花做诗也过一会儿,自然让你们去园子里玩儿。”
  陈云珊并不情愿跟齐王妃同坐,却又不好拒绝,听祖母这意思是过一会儿就让未出阁的姑娘们去园子里看花,这才勉强坐了下去。齐王妃却仿佛没有看出她的冷淡,十分关切地问着她平日里做什么,闺学里先生教得如何,同窗好不好相处之类。
  就连远一点的钱喻敏都觉得不对劲了,悄悄跟顾嫣然咬耳朵:“齐王是德妃一脉,潞国公府可是晋王的外家,齐王妃跟陈姐姐这么亲热是要做什么?”
  顾嫣然想起方才寿王那肆无忌惮的目光,心里紧了一下,嘴上道:“总是在潞国公府里,少不得要显得亲热些,不然哪里像个贺寿的样子呢?”
  陈云珊是如坐针毡。她本来不是个善于掩藏自己情绪虚与委蛇的人,真是吃也吃不下,喝也喝不下,好容易酒过三巡,陈太夫人便呵呵笑道:“外头园子里都准备下了,珊儿,你带着各家姑娘们去吧。你是做主人的,可要仔细招待了才好。”
  陈云珊顿时如蒙大赦,忙跳起来就招呼着众人去园子里,又拉了孟瑾几人笑道:“今儿人多,我有照应不到的地方,你们多替我瞧着些。”
  虽说是九月,但时近正午,园子里也还十分暖和,丫鬟们在花荫树影下摆设了几案供人书写绘画,旁边还放着茶点。前头便是花圃,里头数十种菊花竞相开放,还真是能令人大起诗情画意。
  陈云珊忙活着将众人都安排下,便管自拿了一碟点心躲到花荫里去狼吞虎咽。吃了半碟一抬头,见顾嫣然站在三步外瞧着她直笑,便也笑起来道:“刚做出来的黄金糕,你也来一块?”
  顾嫣然刚刚跟宁泰公主说了几句话,就见景泰公主走过来,于是识相地避开了,谁知就看见陈云珊在这里吃点心,不由得好笑:“你这是做什么呢?让人看见,还当太夫人不给你饭吃呢。”端了杯茶递给她,“慢些吃,也不喝口水,小心噎着。”
  陈云珊随手抹了抹嘴角的芝麻粒儿,叹道:“还是你体贴。我那几个丫鬟跟我一样粗心大意,都想不到替我端杯水来。”
  拿丫鬟来比人,若是别人说来只怕便有轻视之嫌,顾嫣然却知道陈云珊是大大咧咧惯了,并不在意,只笑道:“你方才没吃东西么?”
  陈云珊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吃东西?你是没看见,那位齐王妃简直比我还多话,问东问西,我哪里还有嘴巴吃东西。奇了怪了,说什么从前姑母接我进宫去住的时候还去她那里玩儿,其实那时候我跟齐王就避讳着,什么时候倒变得这样亲热了,真是叫人招架不住。”
  顾嫣然想了想道:“太夫人必定是明白的,你听太夫人的就是了。”陈太夫人年纪虽长,头脑可不糊涂。
  “说的是,我回去就问祖母——”陈云珊刚说到这里,便听身后花丛中有人笑道,“陈姑娘要问什么呢?”却是个男声,顿时将陈顾两人都吓了一跳。
  陈云珊也是学过点拳脚的,一手捏紧了盘子随时准备砸下去,挡在顾嫣然身前:“什么人!”
  不等她说完,那人就从后头的花丛里走出来了,锦衣绣带的,可不就是寿王么:“听说园子里做诗做画,小王也来见识一二,不想在这里遇见陈姑娘,真是有缘。”
  似这等饮宴,其实也是各家相看儿女亲事的机会,故而若是有长辈在,也并不禁着男客们不许入园子,只是像寿王这样轻佻,可就极失礼了。
  陈云珊顿时撂下了脸:“那寿王殿下请自便吧。”转头拉了顾嫣然就要走。
  “陈姑娘且慢。”寿王抢上一步拦了两人,嘴上跟陈云珊说着话,目光又在顾嫣然脸上打转,“小王仿佛有些迷路了,可否请陈姑娘带小王过去呢?还有这位姑娘,不知贵姓?”
  陈云珊脸拉得更长:“寿王殿下说笑呢吧?前头就是花圃了。若是殿下实在不认得路——含章,含章!”突然放开了嗓门喊起丫鬟来。
  这一嗓子把寿王也吓了一跳。一般人家的姑娘遇到这种事儿,少不得要脸红,胆子小的只怕都要吓得哭了,遮掩还来不及呢,哪有个像陈云珊这般的,放开嗓子就敢喊人?寿王不得已,也只得退了两步站远一点儿。
  陈云珊抓住机会,拉了顾嫣然就走,边走还边喊:“含章,跑哪儿去了?”
  她们才走没几步,就有个十七八岁的大丫鬟快步走来,陈云珊看见她,才松了口气,沉声道:“叫人去找大哥过来,怎么寿王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就由着他乱跑?”
  含章往后看了一眼,发现寿王还站在那里,也吓了一跳,忙道:“奴婢这就叫人去找大少爷。”一直陪着陈云珊和顾嫣然走到花圃里,这才转身去了。
  花圃这边全是各家的姑娘们,陈云珊松了口气,放开了顾嫣然的手,低头一瞧才发现自己方才用力太大,将顾嫣然手腕上攥出了几条红印,连忙道:“捏疼了吧?都是那厮突然蹦出来,吓得我不轻。”抬头看见齐王妃正在人群里点评谁的画作,冷笑了一声,“我说突然跟我这样亲热呢……”
  她性子直爽,却不是笨人,潞国公府的园子虽大,却建得疏朗开阔,寿王说什么迷了路,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且迷路偏迷到她跟前来,再想想齐王妃那反常的亲热,真是傻子也能明白了。说起来,寿王这眼看着就该选妃了。
  顾嫣然怕她一肚子气再说出几句不好听的话来,忙扯了扯她:“还是告诉太夫人,让太夫人与你作主才是。”万一嚷嚷出来,让人说些什么寿王对陈家姑娘一见钟情颇有缘份之类的话,到时候陈云珊就是不嫁给寿王,外头的名声也不好听了。
  陈云珊被提醒了利害,只得忍了气道:“咱们绕着她走,找宁泰和晋王妃去。”
  齐王妃在那里看着众人诗画,其实眼睛到处瞟着陈云珊,见她绕着自己走了过去,心里就有几分明白,连忙往陈云珊来处走去,果然见寿王在树荫底下懒洋洋转悠,一见她来便抱怨道:“这陈家姑娘也太泼辣了,放开嗓门就喊丫鬟,一点矜持都没有。”
  齐王妃对这个小叔也有几分头疼,叹道:“你与她说了什么?”
  “不过就是说走迷了路,遇上她也是缘份。”
  “你——”齐王妃气结,“怎么张口就说什么缘份?是好人家的姑娘也不爱听你这个!”让寿王求娶陈云珊是德妃的意思,潞国公府虽是皇后的娘家,但若是二房的姑娘嫁了寿王,看潞国公府到底要帮哪个。只是这个小叔也太不检点了,他当陈家姑娘是他宫里的宫女么,可以随意调戏?
  寿王嘿嘿笑了一声:“皇嫂别气,我不也是想着说几句话哄哄她么,谁知道别人听了这话都要脸红,她倒好——话又说回来了,皇嫂,跟陈家姑娘一起的那姑娘是哪家的?”
  “你管别人是哪家的呢!”齐王妃板着脸,回想了一下刚才陈云珊拉着的那女孩儿,仿佛并不曾在京城里见过。
  寿王摸摸鼻子:“我只是觉得她生得不错。想必景泰认识的吧?”
  齐王妃只觉头疼:“四弟,你莫忘了今日来是做什么的。”
  “忘不了忘不了。”寿王笑嘻嘻地道,“这不,一会儿我就过去做诗去。只是皇嫂,若是这事儿成了,皇嫂也帮帮我的忙,想来正妃是母妃定的,我再纳几个侧妃总可以的吧?”
  齐王妃气道:“侧妃的人选,母妃也替你定下了。”
  寿王锲而不舍:“那夫人总可以吧?我瞧那姑娘衣饰,大约家里门户也不高。我去与景泰打听一下,皇嫂你可要替我跟母妃说说。”
  齐王妃对他无可奈何,只得敷衍地道:“等正事定下来再说吧。”

☆、第三十七章

  过了九月;天气真正冷了下来,京城里的饮宴也就骤然减少,只等着过年了。
  孟家自然也是一样,且今年还加了顾家,虽然两家都是贬官,但过年总要过得热闹些,也为明年求个好彩头,故而各项准备更比往年丰厚了些。
  不过这些主要是林氏和孟素蓉在张罗;孟瑾和顾嫣然虽然也跟着帮忙;但林氏心疼外甥女;不肯让她们累着,所以顾嫣然居然比在沔阳的时候还要闲些;居然还忙里偷闲地请了朋友来玩了一回。
  “……王家老太爷从前是户部尚书……”钱喻敏又在做她的小小百事通了。
  今日难得地天气暖和;孟瑾院子里有一棵好腊梅,高在十二尺以上,足有四五十年了,枝叶伸展开来将一片窗户都能遮住,开的花金黄金黄,有小酒盅那么大小,在京城里也算难得的。林氏做主,让孟瑾给潞国公府那边下了帖子,专门请了陈云珊来玩。
  之前潞国公府寿宴请了孟顾两家去,虽说有顾运则赠陈云鹏十两银子的事在前,但也算是给了孟顾两家极大的面子。若说回请潞国公夫人,那林氏是不会张这个口的,也太有些自不量力了,但让女儿请潞国公府的姑娘来玩一回,倒是礼尚往来,没什么不合宜的。
  钱喻敏是来做陪客的,一大早就飞奔而来,兴致勃勃先将盛开的腊梅赏了一番,便说起八卦来。
  “王家大爷那会儿在山东任河道,那年黄河发水,堤坝崩了七十多里地,一片泽国,死了有数千人。先帝派了钦差去查,说是那堤坝偷工减料,是吞了河工银子。这银子是从户部由王老太爷经手拨出去的,到了王家大爷手里就少了,都说是父子两个勾结起来,从中渔利。皇上一怒,直接就把王家人的官职全削了,流放去了东北。”
  “那怎么又回来了呢?”顾嫣然也听得惊心动魄,顺手给钱喻敏倒了杯茶。
  钱喻敏拿过来很没有形象地一饮而尽,道:“那不是去年河堤又出了点事吗?”
  这个顾嫣然倒不知道。去年夏天她们还在荆襄,因为顾运则已经去了沔阳,孟素蓉又是生了蔚哥儿之后有些亏虚,一家人都足不出户,只想着怎么给孟素蓉补养,于是山东发不发水,统不知道。
  “这次去查的是刑部侍郎,谁知道这一网下去,本想着捞只小虾的,却捞上一条大鱼来。”钱喻敏讲起故事来比手划脚,生动无比,“这一查,一路扯到了二十多年前,搞了半天,当初侵吞河工银子的还真不是王家,乃是王家大爷手下那些官儿勾结起来闹的。本来那河堤修得不错,王家大爷是个真办事儿的,整天泡在河堤上,风里来雨里去的,不说修得固若金汤吧,也是十分牢固。”
  孟瑾都忍不住笑了:“固若金汤是这样用的吗?”
  “咳——”钱喻敏把手一摆,“别这么较真儿嘛,听我说。王家大爷修河堤有一手,可这世情上却不怎么通透。他自己是一文银子都不肯多拿的,也不许手下人得好处。按说呢,这是一等一的好官,可这事——他自己家业丰厚不差银子,手下官员却不成,这就把人得罪了,在那堤坝上做了手脚,才弄得出了大事……”
  房间里一众女孩儿都沉默起来。这世事实在是太复杂了。做清官好不好呢?当然好。翻开书去瞧瞧,有哪一本上敢说做清官不好的?可实际上,这清官是那么好做的吗?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如王家大爷这样的,官实在是好官,可最后却是这么个结果……
  “唉——”孟瑾轻轻叹了口气,“做人难,做官更难……”
  “是啊。”钱喻敏也似模似样地学着叹了口气,“人啊,生下来就是苦的……”
  “谁生下来就是苦的?”门口传来陈云珊爽朗的声音,倒吓了众人一跳,“怎么钱姑娘在家里吃苦受气了不成?”
  孟瑾连忙起身见礼,皱眉看着丫鬟们:“陈姑娘过来了,怎么连个通报的都没有,就这么让客人自己走进来?”
  陈云珊满不在乎地一摆手:“别怪丫头们,是我不让她们进来跑的。你也知道,我走得快,你这一院子的丫头,没哪个能快得过我的。”
  这话说得大家又都笑了。陈云珊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腊梅花:“你家这花儿开得果然好,远远在园子门口就闻见香了,若是再下点儿雪就更好了。你不是说要请我吃烤肉么,雪下围炉烤肉,才叫香呢。”
  孟瑾无奈地看着她:“只可惜老天不肯听我的,竟硬是不下雪,真是让你失望了。”
  陈云珊自己也笑起来:“不过说说罢了。对了,你们方才说什么呢?”
  “在说平南侯府岳家的事儿。”孟瑾张罗着让丫鬟倒茶端点心来,“喻敏说王家翻案了。”
  “是。”这事儿陈云珊也听说了,“可惜都二十年了,王老太爷和老太太在东北都去了,如今王家回来的人也都憔悴不堪的。我大哥去看过了,说都黑瘦得可怜。”
  钱喻敏忙道:“陈姐姐也知道了?听说王家回来就提平南侯府大房立嗣的事,可是真的?”
  陈云珊摸了摸头:“这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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