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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斗]嫣然-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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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嫣然抱了母亲的手臂摇晃了几下,撒娇道:“我知道娘是为我好,我下回记得了。”
孟素蓉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脸:“记得就好。在外头做人家媳妇,记得事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不过也不必畏首畏尾,受了委屈,还有爹娘呢。”
顾嫣然一头扎进母亲怀里:“就知道娘对我最好了。”
“是吗?”孟素蓉搂着女儿,笑起来,“那——姑爷对你不好喽?”
“娘——”顾嫣然拖长了声音撒起娇来,引来一屋子的笑声。
新妇回门,按规矩要在黄昏之前便离开娘家,孟素蓉再舍不得,也要顾忌到女儿如今的身份,待用过了午饭,略说了几句话,便催着女儿回去:“日后得闲了再回来,今儿却不可留得太晚。”拉着女儿的手送到门口,又忍不住叮嘱周鸿,“峻之,嫣儿就托给你了,有什么一差二错的,看在她年轻的份上,多担待几分。”
周鸿忙欠身道:“岳母放心。”
两人上了马车,顾嫣然还掀着帘子往外看,周鸿在旁边瞧着,道:“若想岳母,平日多回来瞧瞧便是。”
顾嫣然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放下车帘,想了想还是低声道:“娘今日跟我说,那日我将二婶娘的人送回去,有些太莽撞了……”
周鸿不以为意:“早些打发回去也好,省得日后麻烦。”
顾嫣然不由得高兴起来:“我只怕外人要议论你……”
周鸿将手一摆:“随他们说什么。我从前在府里是什么样子,谁还不知?”想了一想又补充道,“家里的事,你觉得好便成,无须太在意外人说什么——有我呢。”
顾嫣然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了,轻轻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好意思,掩饰地将脸转向车窗外,看了一会儿,又悄悄侧头望了周鸿一眼,却见周鸿也正在看着她。两人目光一触,都飞快地将头转开,彼此脸上都发起热来。
周鸿掩饰地咳嗽了一声:“这会时辰还早,我想先去京卫指挥使司瞧瞧。”
顾嫣然低着头道:“早些回来,娘让我带了几只螃蟹回来,晚上做橙香蟹给你吃。”
“嗯。”周鸿含糊地答应了一声,只觉得脸上发热,低着头掀起车帘就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甚至都没记起先让车夫将马车停下,倒把车夫吓了一大跳,连忙要勒住马缰:“二少爷——”
周鸿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你送少奶奶回去。”耳根却可疑地泛起了一抹红色,抬腿就走了。
丹青今日是跟着顾嫣然回门的,方才坐在马车角落里,虽然一声不出,却将顾嫣然与周鸿的举动都收在眼里,这时才捂着嘴偷偷笑起来。顾嫣然被她笑得脸上烧烫,嗔道:“笑什么!疯疯癫癫的。”
丹青忙道:“奴婢不笑了就是。”说着,却仍忍不住。顾嫣然瞪了她几眼,自己也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马车到了长房门口,丹青笑嘻嘻地先跳下车,伸手来扶顾嫣然,旁边平南侯府的侧门却开了,冷妈妈走出来,仿佛刚看见顾嫣然似的,笑道:“二少奶奶回来了?可巧呢,夫人方才还在说,二少奶奶今日回门,也该回来了。”
“劳婶娘挂念。”顾嫣然也含笑对冷妈妈点点头,“我带了些螃蟹回来,正打算一会儿给婶娘送过去,是我舅母庄子上产的,倒也还算肥美。”
“哎。”冷妈妈笑得眯起了眼睛,一脸的人畜无害,“这怕是今年最后一茬蟹了吧?夫人正爱这一口,真要谢谢二少奶奶了。”
“那我一会儿叫人给二婶娘送过去。”顾嫣然对冷妈妈点点头,就要往大门里走,却被冷妈妈拦住了:“二少奶奶,夫人有事儿想跟您说。”
果然是特意在门口等着她呢。顾嫣然想了想,跟着冷妈妈进了侧门。不管侯夫人要说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侯夫人在琉璃堂里坐着,正在修剪一瓶菊花,见顾嫣然过来,放下剪子笑吟吟道:“这回家去,亲家太太怕是好生舍不得放你回来吧?鸿哥儿呢,早晨不是送你回门的,怎的这会儿没一起回来?”
“峻之去衙门了。”顾嫣然简单地回答,“我母亲说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昨日得了一篓螃蟹,让我带些回来给婶娘。”
“哎。”侯夫人笑得眉眼弯弯,“多谢亲家太太惦记着。”
她生得美貌,又极重保养,如今三十多岁了,看上去还如二十许人,一笑起来更是淡雅如兰。可惜看在顾嫣然眼里只觉得虚情假意,并无意与她多做周旋,欠了欠身道:“方才冷妈妈说,婶娘有事要告诉我,不知是什么事?”
侯夫人微微敛起笑容,叹了口气坐正了身子:“按说这事儿,我一个隔房的婶娘不该插手。可你也知道,鸿哥儿从前也叫我一声母亲,且都是周家人,有些事我也不得不替咱们周家的脸面打算。”
这番话说得顾嫣然心里顿时警惕起来:“不知是什么事,能让婶娘这样郑重?”
侯夫人看着她,微微一笑,缓缓吐出几个字:“鸿哥儿养在外头的那个人,你打算几时接回家来?”
顾嫣然一愕,一时竟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外头的人?”
“你还不知?”侯夫人故做惊愕地扬起眉毛,眼中却闪着愉悦的光,“哎哟,倒是我这个做婶娘的不该说这话了,多嘴多嘴……不过,这事儿你迟早也是要知道的。”
“婶娘究竟说的是什么,侄媳怎么听不明白?”顾嫣然心头砰砰乱跳,强自镇定地问。
侯夫人唉声叹气:“婶娘也明白,你一个新进门的媳妇儿,听到这种事难免要生气。可是鸿哥儿年纪不小了,又在西北数年,身边有个把人也是常事。若是别的人呢,婶娘就能做主把她处置了,可这——她肚子里还揣了一个呢。”
顾嫣然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仿佛被人迎头打了一棍似的。然而看见侯夫人闪亮的双眼,她又一次狠命抑制着自己,沉声道:“婶娘有什么话还请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那婶娘就直说了。”侯夫人又叹了口气,索性坐到了顾嫣然身边来,“鸿哥儿啊,从西北带了个女子回来,养在烟袋小街第十户的宅子里。本来呢,这哥儿在成亲之前,身边有个把人也是常有的,何况鸿哥儿今年都十九了,若不是去了西北,怕是早两年就成亲了。”
她目光在顾嫣然脸上转来转去,似乎被顾嫣然的神色取悦了,唇角也微微翘了起来:“婶娘本来是想把这女子打发了的。咱们府里,哥儿到十六,身边也都要放个把通房,不过是个丫头,成亲之前也就打发了。婶娘想着,这个纵然是从西北带回来的,也不过照章办理罢了。谁知道——那女子居然有身孕了。”
顾嫣然耳朵里又是嗡地一声,双手紧紧在袖子里攥了起来:“婶娘是如何知道的?”
侯夫人轻笑了起来:“说起来这事也巧了。之前西北军回京献俘,鸿哥儿提前一日悄悄把人送进了京,正好被咱们府上的下人看见了。回来说的时候我还不信,谁知去了一瞧,还真是肚子都大了,瞧着得有五六个月了。鸿哥儿媳妇,若是她没身孕呢,你随意打发走就是了,可这如今有了鸿哥儿的骨肉,可就不能流落在外头了。你不看别的,就看她肚子里那团肉,把人接进来吧。”
丹青在一边气得发昏,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脱口道:“这外室生的,怎么能接进家里来!”外室子的身份比庶子还不如,本朝律法是要定为奸生子的。
侯夫人瞥了丹青一眼,倒是没斥责她胡乱插嘴,只淡淡道:“虽是外室生的,也是二少爷的骨血。再说,把人接进来给个名份,不就不是外室了吗?”
丹青气得两手都抖了起来,侯夫人却越发说得轻描淡写:“若是别家也就罢了,可咱们家不大一样——鸿哥儿十九了,别人家这年纪早就抱上孩儿了,可鸿哥儿媳妇——你这一年半载的,不是还不能生吗?”
顾嫣然笔直地坐着,十指指甲都抠在了掌心里,才能镇定下来:“婶娘怎么知道那是峻之的骨肉?”
侯夫人没想到她此时还能这般镇定,略略一怔,随即笑道:“婶娘这会儿说你怕是也不信,不如你自己去打听打听,烟袋小街十户那边,鸿哥儿是常去的,想必有人见过。婶娘说句不中听的话,这事儿是鸿哥儿不对,可你如今还不能跟鸿哥儿圆房,那这孩子就不能不要。为了你的名声,就去把人接回来吧。”
顾嫣然勉强抑制着自己站了起来:“多谢婶娘提醒,我自会斟酌的。就不打扰婶娘了。”
“哎——”侯夫人并不强留,“你回去好好想想,婶娘说的都是好话,这做正妻的,万不可妒嫉,否则名声传出去了,可不好听,连带着鸿哥儿也没脸。”
顾嫣然根本没听她说什么,扶着丹青快步走了出去。直出了琉璃堂好远,丹青才咬着牙道:“少奶奶,怎么办?要不要去那烟袋小街瞧瞧?”
“不。”顾嫣然被外头的冷风一吹,头脑反而清醒了,“她说什么都不足为凭,我,我要问问峻之,我要听他如何回答。”
☆、第81章
周鸿一回到家;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儿。
空气中弥散着橙肉与蟹肉的鲜甜气味。橙香蟹;又名蟹酿橙,是用黄熟的大橙切去顶上一片,挖出部分橙肉成为橙盅;再将蟹肉蟹黄拆出炒香,加入上好花雕酒与橙肉烩制;最后放入橙盅上笼蒸好。这是江浙一带的名菜;周鸿只在跟着周三老爷出京那一段时日;在杭州尝过,之后不久就去了西北;食冰卧雪;嚼萝卜干和干肉了。如今再闻到这股鲜香清甜的气味;居然有些恍如隔世。
可是有哪里不大对劲。周鸿有几分探究地看着顾嫣然,总觉得她的脸看上去不太自然,仿佛眼下敷了一层脂粉,但早晨她回门之时,却还是未施半点脂粉的。
“回来了?”顾嫣然迎上来,亲手替他宽下外衣,知柔忙要上前来:“少奶奶,这是奴婢们做的事,让奴婢来吧?”
“你下去。”周鸿眉头微微一皱,头也不回地一摆手将知柔推开一点,“少奶奶没有唤你,进来做什么。”
知柔的脸色变了变,低下头出去了。周鸿紧盯着顾嫣然的脸:“出了什么事?”
“先用饭吧。”顾嫣然抬头对他笑了笑,“这橙香蟹要趁热吃,冷了就腥气了。”
周鸿眉头皱得更紧。他不过去一趟衙门而已,家中这是出了什么事?
橙香蟹做得极为精致,十月的橙已黄熟,甜美无比,蟹也还肥,酒是好酒,橙盅上还洒了新鲜的白菊瓣,更增添了清香。可是这美食吃在周鸿口中,却有些味同嚼蜡,好容易等到丫鬟把饭菜撤下去,周鸿才迫不及待地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丹青和石绿识相地退了出去,刚将门掩上,回头便见知柔托了两盅茶袅袅婷婷地走来,见了两人便莞尔一笑:“两位妹妹怎么出来了?谁在里头伺候少爷和少奶奶呢?”说着,就要伸手去推门。
丹青伸手一拦:“少爷和少奶奶在里头说话,姐姐此时不便进去。”
知柔微微扬起眉毛瞧着她:“妹妹莫不是糊涂了,少爷和少奶奶在里头,哪能没人伺候呢?我伺候少爷也这些年了,少爷饭后是必要一杯毛峰茶的。”
丹青才不吃她这一套,嗤笑道:“我只听说少爷在西北从军好些年了,倒不知道姐姐也跟到西北去伺候了?”什么饭后必要一杯毛峰茶,莫不成在西北,饭后也有一杯茶?方才她可是瞧得清清楚楚的,知柔要替周鸿宽衣,周鸿都不怎么耐烦,可见二人生疏,知柔就别在她们面前摆这副贴身大丫鬟的架子了。
知柔被丹青噎得说不出话来。顾嫣然过门这几天,她只跟碧月和牙白打过交道。碧月年纪小,且是孟家给的,只管着顾嫣然的饮食,别的事都不大开口。牙白则是外头买来的,自己脚跟还没站稳呢,更是不会随意指指点点了。万没想到这个丹青却是牙尖嘴利,说话一丝儿也不客气。
自打顾嫣然进门,知柔是渐渐觉得自己在小山居的位置有些动摇了。之前小山居不过有个知暖,年纪既小,又是外头庄子上来的,怎么也压不过她这个侯夫人拨过来的大丫鬟。可这位少奶奶就不同了,虽然尚未圆房,却是瞧着极得周鸿的欢心。丹青和石绿既是她的贴身丫鬟,地位自然不同,她若是再如之前那般,怕是没几日就连周鸿的身都近不得了。若是不能伺候二少爷,纵然有侯夫人替她撑腰,又能如何?故而她这几日是格外的殷勤,可是瞧着周鸿却更疏离,不由得叫她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老实说,倘若周鸿此刻还是周家二房那个庶子,知柔也就无所谓了。横竖再过个两年她去求求侯夫人,大约也能稳稳当当放出去配个小管事之类。可如今周鸿却是长房的嗣子了,能分到周家好大一份产业,上头又没有父母管束,这若是能留在他身边,不比配个小管事强得太多?更何况——如今少奶奶还不能圆房呢!近水楼台先得月,放眼看看这小山居里,年纪合适,人才又不错的,舍她其谁?
可恨丹青这个丫头,眼又尖,嘴又快,一句句话说出来都扎人心窝子!知柔把丹青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她俏丽的瓜子脸,微微吊起的丹凤眼,忽然心生警惕。这丹青年纪也不算大,可看着也有十五岁了,会不会就是少奶奶给少爷准备的通房丫鬟?还有那个牙白,比丹青还要大一岁,容貌也更娇俏些,会不会也是……
“知柔姐姐出什么神呢?”丹青全不知知柔心中所想,只当她还要进屋去,连忙挡在门口,不轻不重地推了知柔一把,“姐姐也劳动一天了,去歇着罢,这里有我们呢。”
知柔被丹青这一推才醒过神来,知道是进不去了,便端了茶回了自己屋里。划给长房的园子虽大,但下人们都是两人住一间屋子,知柔自然跟知暖同住。她一回房,就见知暖在窗下借着点光比线,嘴里还哼着歌儿,一派悠闲自得的模样,顿时觉得扎眼起来。
“姐姐回来了?”知暖笑嘻嘻抬头看她一眼,“这茶是——”
“少爷在屋里,有少奶奶的丫鬟伺候呢。”知柔将茶盘放下,看着知暖冷笑了一声,“看我冲了茶,竟是不让我进去。再过两天,我看那屋里都没有咱们站的地儿了。”
知暖想了想:“我瞧少奶奶身边的姐姐们,都是细心的,定然也伺候得好。”
知柔嗤了一声:“说你傻,你还总不服气。少奶奶的丫鬟再好,那是少奶奶的。”
“少奶奶都嫁进来了,还分什么你家我家的。”
知柔又冷笑了一声:“那我问你。若是一件事,少爷说往左,少奶奶说往右,你听谁的?”
“自然听少爷的。”知暖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一怔,若有所思。
知柔斜瞥着她:“这会子明白了?少爷身边全是少奶奶的丫头,能伺候好少爷吗?”
知暖踌躇起来:“我瞧着少奶奶是个和气人……”
知柔又嗤笑了一声:“和气人,能一下子打发了一半人回去?你难道还真信她的话,说是不忍心让她们跟家里人分开?”
知暖觉得脑子有些糊涂了,半晌才犹犹豫豫地道:“可是,少爷若是想叫我们过去伺候,会说的。”既然少爷不说,那就是少奶奶的丫鬟伺候得还不错。
知柔被噎住了。她有千言万语,知暖有一定之规,一时之间,她居然想不到什么话来反驳知暖,只能悻悻地坐下,拿起茶盘里的两杯茶,咕咚咚都灌进了自己的肚子。
小山居正屋外头,石绿看着知柔走了,才低声埋怨丹青:“你也说话太不客气了。到底是少爷身边的大丫鬟,伺候了好几年的。”
丹青撇了撇嘴:“我就看不上她拿大。”
石绿轻轻叹了口气:“我也看不上,可她是少爷身边的人,我们是少奶奶的陪嫁丫鬟,不好太咄咄逼人了。”
丹青有几分心虚:“我瞧着少爷也不怎么喜欢她伺候。”
石绿有些忧虑地看看里屋的门:“我自然也希望少爷就喜欢少奶奶在眼前,可如今——那外头……”
一说起这个,丹青也沉默了。两个人对坐着,眼睛都盯着里屋的门,恨不得能把耳朵贴到门缝上去,听听里头到底在说什么。
屋里,顾嫣然也跟周鸿对坐着,她的手在衣袖里握得紧紧的,掌心已经留下了深红的掐痕,颜色微微有些发紫了:“今日,二婶娘叫我过去,与我说了一事。”
周鸿向前探了探身,表示他在听着。顾嫣然抬眼看着他,终于还是道:“婶娘说,西北军回京献俘前一日,有人看见你在烟袋小街。”
周鸿呼地站了起来:“谁看见的?”
他的反应吓了顾嫣然一跳,下意识地也跟着站了起来:“二婶娘说,是府里的下人。”
周鸿的眉拧得死紧:“是哪个下人?她还说什么了?”
顾嫣然略怔了片刻才明白,周鸿说的是侯夫人。才一提到烟袋小街,周鸿就是这样仿佛被踩了痛脚一般——顾嫣然觉得心里有些发凉,声音不自觉地也冷了下来:“婶娘说,让我把人接进府来,说——她已经有了身孕了。”
“接进府来?”这下轮到周鸿一怔了,“她说接进府来?”
“是。”顾嫣然的指甲又陷进掌心里去了,“婶娘说,虽是外室,到底那是你的骨肉,不能流落在外……”她一面说,一面盯着周鸿的脸看,盼着他能说一句那孩子不是他的,那女子根本与他无关。
可是周鸿脸上的神色却让她看都看不透。像是有几分惊慌,而后又有些安心,可安心之中又有些别的,他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最后看向她的时候,带着几分歉疚:“嫣然——”
顾嫣然的心忽通一声沉下去了,整个人都像从什么地方摔下来一般,且晃晃悠悠的还一直落不到底:“那个——真是你的……”
周鸿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小脸忽然就白了一层,嘴唇上的血色更是褪得干干净净,顿时就慌了:“嫣然,你听我说,不是那样——”
“那是怎样?”顾嫣然睁大眼睛看着他,觉得眼前渐渐模糊起来,仿佛有什么冲进了眼睛,马上就要流出来,“我,我不听婶娘的,我只想听你说一句,那孩子可是你的?”
周鸿抬手重重在头上抓了几把,眉头因为苦恼深深皱了起来:“嫣然,这事——我,我现在不能答你。”
“什么意思?”顾嫣然极力不让眼睛里的东西冲出来。
周鸿烦躁地一拳打在桌上,盯着桌面喘了口粗气,才抬头看着她:“既然婶娘看见了,那——只能将她接进来了。”
顾嫣然觉得耳朵里又嗡了一声。把人接进来?周鸿其实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若那孩子不是他的骨血,又何必把人接进来?
“她是什么人?”顾嫣然低下头,让两滴水落在自己衣袖上,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
“是——唱戏的。”周鸿却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那她不能进府。”顾嫣然眨掉睫毛上的湿意,扬起了头,“若是她生了孩子,可以抱进府里来养,但她不能进府。”戏子虽是下九流,也是良民,并不是卖身。这样一个没有卖身契的女子入府,还生下孩儿,说不准就是又一个白姨娘。
“不可!”周鸿不假思索地道,“二婶娘知道她的住处,她便不安全,须得接进来。”顿了顿,他轻轻补了一句,“她——算是救过我的命,我要还这份恩情。”
顾嫣然顿时耳朵里又嗡了一下。有一瞬间她很想说,那就留母去子。比起家里多个妾室,有了庶长子更为麻烦。可是她说不出口,就如她讨厌白姨娘,却不能对顾浩然也冷若冰霜一样——孩子总是无辜的。
既然这话说不出口,还能说什么呢?顾嫣然转过头:“妾身知道了,明日就收拾屋子,把人接过来。”
“嫣然——”周鸿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人接进来,你收拾个院子让她好生住着,平安把孩子生下来便可。以后,若有机会,我,我有话要告诉你。”
这些话听在顾嫣然耳朵里,可是并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这会儿她心里乱纷纷的,虽则听了,却只像清风过耳,什么都没听明白:“旁边东小院如何?”
划给大房的园子虽是都翻修过了,但毕竟多年没住人,且伺候的下人被她一古脑儿打发了一半,如今也就是小山居这里打扫收拾,是个正经住人的样子。小山居本身虽偏僻,但园子着实不小,除了正屋之外,旁边一个东小院,也是整齐干净的两进屋子,正好住人。
周鸿却摇了摇头:“不必。园子后头的珂轩最好。”
顾嫣然怔了怔。珂轩在园子紧后头,种满了竹子,风过似有鸣珂声,故名珂轩。但那地儿实在要算是极偏僻的地方,比小山居还要偏僻,十几年都没人去过了。若不是这次分家翻修,恐怕府里就是管洒扫的下人都不大记得那地方了。
“珂轩?这——未免太过冷清偏僻了吧?”顾嫣然有些疑惑地看着周鸿,又是有身孕,又是有救命的恩情,她就是因着这些,才说要放到东小院的。如今周鸿这一下子安排到珂轩去,究竟是什么意思?
周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恼火地胡噜了一下自己的头,顿时弄得像个毛刺猬一般:“总之你放心,我只是接她入府生子,别的,别的什么都不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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