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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春水(良霄)-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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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起身,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难怪刚才在门外,这兄弟两人没能打起来,这样悬殊的功力,真打起来,应无畏只有送命的份。
  大厅里懂点武功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连应璩都有了些震惊的模样。接着,这老家伙笑了。“无意!不错!爹没看错你!”看得出来,他这话是由衷而发。
  “爹!”应无畏哀嚎了一声,充满了委屈之意。
  “无畏,不要说了,你要学学你弟弟无意,什么事都要努力才行。我如今更看好无意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你看他,什么事比你都沉得住气。”应无意只不过露了那么一小手,应璩就下了决心,连对应无畏的安抚也不提了。说的话,倒有了些训诫的意味。
  大厅里的人似乎多起来,把小枣挤向了角落的位置,小枣不得不小心挪动,在尽量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最大可能的接近应璩的位置。
  “爹,我若是沉不住气,你们连今天的机会也不会有。”应无畏的语调听起来总有些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无畏!”
  应无畏又跪下了。膝行上前,“爹,你真的不念我劳苦功高?就算是补偿,也应该好好考虑考虑孩儿呀。”应无畏的人扑在了他爹的腿上,十分可怜的样子。
  小枣突然意识到这些新拥入的人都是些带刀护卫!对了,应无畏带来的那些人呢?他们现在都在哪里?这么多带刀的人是应璩还是应无意安排?他们想干什么?难道是针对应无畏而来?
  小枣
  的眼睛投向了应无意,本来还在看着应无畏的应无意,似乎觉察到什么,突然抬起头来,茫然的四下乱看。小枣的心咚力咚乱跳,又慌忙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厅中突然响起了抽刀的声音,不是一声,是一片!是许多护卫同时在现场抽出刀来。
  形式瞬息万变,连小枣都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应无畏已经一跃而已,他手中的长枪已经真抵自己父亲的咽喉,“谁都不许动!”
  他这话对现场那些如狼似虎的护卫没有任何作用,因为他们自己与自己已经厮杀起来。而应璩旁边剩下那唯一的护卫,不仅不阻止应无畏,反而摆出为他把风的架式。
  小枣明白,应无畏终于行动了!
  小枣不动声色的向前挤去。
  应璩被枪尖抵在座椅上,人已经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只有惊慌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儿子,“无畏!”
  “想杀我?”刚才还绵羊般向父亲乞怜的应无畏,突然变了脸色。“你也不看看,你身边的人都是谁引见给你的。从一开始,只要父亲说一个‘要’字,孩儿就把天下最好的护卫都往您的身边送。而这一次,一开口就是我手下的几万人马,儿子不也眼都不眨的给了可是,我的人是那么好要的吗?”应无畏咬牙切齿。“用我的时候千好万好,不用的时候就像野狗般一脚踢开。你们想得美!”
  应无意看似很轻松的干掉几个敢接近他身边的刺客后,终于正眼看了一下眼前的形式,“二哥!”
  “谁是你二哥!”应无畏的枪尖抵着父亲,人却回了头向应无意大吼,“你们今天玩的把戏指望我不知道呢!你们也不看看,你们用的人中有多少人原本是我的弟兄!我的兄弟,也是骠骑军中多年同甘共苦熬出来 ,我做过的事,他们也全都参与,你们想干掉我,他们也都逃不掉。而我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很久了,岂容你们抢去!把策书拿来!”
  应无意没有动。他看着应无畏,神情十分的坦然,“二哥,你的枪尖上可是你的父亲。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不用你教!把禅让的策书拿出来,我自会放了父亲。不,你就站在那里别动。让他们把那东西递过来。”
  “不在我手上。”应无意还是那么不冷不热的神态,“再说那是父亲的东西,你要去又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自然是我自己来坐那该
  坐的位子,不然难道等着你们把当年的事全都推到我头上?然后杀了我灭口不成?”
  到了此时,在场那些被请来观礼的文臣,早已趴在地上,觳觫不已,大约没几人注意到他们兄弟的谈话。只有小枣,躲在一旁注意到,应无畏的枪尖上已经渗出血来。多好的机会!
  应无畏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从当年他冲入宫中时起,那个权力巅峰的宝座就一直被他视为囊中之物。萧素素的那把火,烧去了他立即登基的第一个迷梦,如今应璩和应无意的勾结,又让他永远与机会失之交臂。以他的性格,他怎么会坐视别人夺去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应璩在发抖,但此时,他不敢和儿子再说什么,生怕一个不小心,刺激了他的宝贝儿子。那枪尖可不认人,一定会把他扎个对眼穿。
  应无畏的目光转向了自己的父亲。他的枪尖抖得厉害。“策书呢?”
  应璩现在只想求生,哪里还敢多耽搁,他指指自己怀中。
  应无畏小心的接近,伸手。
  作为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在那一瞬间,小枣敏锐的感觉到应璩那突然出现的噬血的杀意。她觉得,应无畏不可能感觉不到。
  而同时,应无意已经抢上一步,双掌拍了出去。“不!”小枣的心中一声嘶喊。
  她毫不犹豫的也同时挥出掌去。


☆99、不言放弃

  小枣的掌势起得仓促;蕴势不足;但她目标却很明确;这一掌直拍应璩;只想助他早点去见阎王。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每一个人都按自己的判断行事。在场的人自己也未必能料到事情的结局。
  现场同时发出了两声惨叫;有两个人同时倒下。一个是应无畏;另一个是应无意。
  而应璩,直挺挺的坐在他的椅子上,两眼发直,喉间一个血窟窿。突突的冒出血来。
  才进来的阿旺惊呼着扑向应无意;而小枣只呆呆的站着没有动。
  她看得清清楚楚,拍向应无意的那一掌是应璩干的。谁能想到 ,到了这种时候 ,应璩会向应无意下手呢。这老家伙最终还是想一尊独大,干掉所有强于自己的障碍,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可他大约也没到,在他眼里几成废物,而且一直对他敬畏有加的应无畏,真能对他下得了手。应无畏因为害怕,枪尖一抖,就狠狠扎了下去。
  “主公!”阿旺大叫着扶起应无意,应无意的脸色苍白得像是死人,可眼睛还睁着,他艰难的转动头颅,似乎想寻找什么。
  小枣知道他想找的是什么。她奋力的推开人群,想到应无意的身边去。
  可大厅中此时场面早已大乱,各自的手下,都放弃了相互的攻击,团团的围向自己的主人。另一些则拼命向外逃,敌我间早已分不清彼此,而他们原本也应该是一家人来着。
  在混乱的人群中向前挤,短短的距离却好像隔了千山万水。小枣好不容易挪动了三四尺的距离,应无意的眼珠居然看向了小枣,短短的一扫之间,这个男人的眼珠就不再挪开,死死的盯着小枣,用目光织成一张网,把小枣锁定在他的网中央。
  虽然小枣已经又换过一张易容的假面,可应无意还是一下子就在人群中找到了他的莫离莫弃。
  小枣知道,他已经认出了自己。
  小枣突然有想流泪的感觉,为这个男人。这个总是在任何时候都能找到自己的男人,这个只需一眼就能用目光织出的网把自己捕获的男人。是仇人,也是爱人,辜负过自己,又深爱着自己的男人。习惯于欺骗,却也肯为小枣付出他的心的男人。小枣该拿他怎么办呢?
  小枣疯了一样,把挡在自己前面的人一一拍开,不管他们是敌是友,也不管他们对自己有没有威胁。现在她只希望到那个男人身边去,
  看看那个男人好不好,有没有生命危险。
  应无意看到了,笑了一下,艰难的挣扎着想自己坐起来。
  “别,别动。”小枣慌忙的大声喊,所有人都疯狂混乱着,所有人都在大声喧哗,小枣的声音埋没在一片嘈杂中。
  男人的眼睛中笑意更盛。
  好不容易扑到了男人的身边。她才一靠近,男人的手就抓住了小枣的裙角,小枣俯□。男人的嘴角翕动,小枣看出了“我没事。”几个字。
  就当小枣放心的喘了一口气时,小枣眼角的余光喀中,看到应璩的手抬了一下。
  小枣立刻警觉,此时,她离应璩的距离不过也就几尺而已。只用眼一扫,她就能看出应璩的眼睛开始转动。
  应璩居然没有死!
  小枣的额头一下子冒出汗来。刚才自己那一下,的确不够致命,但应无畏以为他爹要杀他,扎下去的那一枪居然也没有扎死这个老贼!
  小枣本能的反应是再一次扑向应璩,好再补上一掌 。
  可脚下一个牵绊,小枣的步子没能迈得出去。这时,她才意识到男人的手还抓着她的裙子。
  “你的父亲要杀你!”小枣脱口而出,无比的气愤和不平。
  天下居然有这样的父亲,到了此时还想杀了自己最得力的儿子,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儿子长得不肖自己,更主要的怕是因为这个儿子比自己更加强大。
  而那同时,应无意却想救下自己的父亲,向应无畏拍出了一掌。
  天下最冤孽深重的应家父子,在权利与亲情的天平之下,毫不迟疑的把自己的丑态展示在世人面前。
  这对应无意来说,是多么大的悲哀。他看重的父亲,却对他除之为快。
  男人的眼中露出了焦急,紧抓着小枣裙角的手不肯松开。小枣明白,他还是在尊敬着自己的父亲,无论如何,一个以孝治天下的民族,没有人敢灭绝了对父亲的亲情吧,哪怕他是想杀了你。
  无论应无意长成了什么模样,他的心他的灵魂,倒就如他自己所说的,已经完全归依了中土的文明,华族的文化。是个地地道道的南郑人了。
  应无意这一拉已经耽误了小枣的时机,整个大厅里如今挤满了人。小枣再也看不到应璩那边的情形。
  能看到的只有明晃晃的各种兵器。
  有一些冷静的人开始高喊着不许放人离开这里、高喊着封锁石头城。
  “走!”应无意突然在小枣腿上轻轻的推了一下,没什么力气。却是熟悉的感觉,就和小枣刺杀何华那一晚的那个“走”字一样,简单的一个字,想把小枣从一切纷乱的局面中摘出。你离开,把背后的纷乱留给我来处理。
  这个男人还是原谅她了,而且毫不犹豫的,就像她不得不原谅这个男人。
  阿旺看到小枣还在发呆,也推了一把小枣,“快走!”
  小枣也知道,再不走她要出不去了。而应璩那边,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她也没办法再冲进去。
  她俯□,握住男人的手。
  男人的手心紧了一下,很快松开了,向外推小枣。小枣看他的样子,知道他也是没有大碍。好在小枣刚才出手及时,让应璩不能向应无意发出全力,不然毫无防备,还想一心救父的应无意就得结结实实吃他父亲一掌了。
  小枣不再耽搁,迅速的放了手,再看一眼男人,看男人冲她安慰的一笑。小枣多少放了些心,她一咬牙,这才飞快的隐身在众多的黑衣护卫当中,消失在大厅之外。
  茫茫的江水依旧,带着春潮涌动的气息,欢快的向东奔去。细细的的浪花拍打着江边的白石,发出洪大的巨响。目力所及,远处点点沙鸥在水天间追逐着潮水,翩然翱翔。
  ※                 ※                ※
  岸边的白石上,一位妙龄的少女迎风而立,她春衫单薄,乌发飞扬。身上还背着琴囊,给人一种飘洒典雅的气息。看着她,有一种说不出的超然出尘,却又坚若磐石的感觉。
  “你真的打算再次刺杀应璩?”她的身后,一位青衫的中年文士,手执麈尾悠然而立,也陪她一起极目远眺。“可这样做,现在怕是更不容易了。”他的说话时不紧不慢,却极好的控制了声调,让声音在江水的轰鸣中能清晰可闻。这是功力极高的音武,得多年在音乐中浸染才能做到。
  “一定要杀了他。”女子无比的坚定。“期先生你说的那些名士大家,门阀豪族,除了在一旁鼓噪之外,没有一个肯出头阻止反抗应璩的倒行逆施。他们一个个只知自保,绝不敢担一点道义责任。 ”
  “话虽这么说,”期先生也有些感慨,“可,你刺杀的事,要不要
  和无意商量一下?你难道不考虑他对此事的想法?”
  小枣摇头,“他现在自己处境尴尬,又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所束缚。他明知他父亲要杀他,如今却反倒每日晨昏定省,比以前还要殷勤。他在此事上很难有所作为。”
  期先生长叹了一口气,知道小枣说得很对。应璩没有死,但伤重难言。在他养伤的这几个月里,建康城甚至连整个丹阳郡,都陷于一片白色恐怖的气氛之中。凡是对应家之事敢有所褒贬之人,一律被抓去下狱治罪。孔北海不过在家中写了一本《孝书》,以为孔家子弟垂范。结果引得应璩心病发作,认定孔北海是故意影射应家。亲书了大罪十条,把孔家十余口满门抄斩。
  南郑的政局已经败坏,朝廷更是群龙无首之状。应璩没当成皇帝,心怀怨恨,他除了杀人,其它事一概不管。
  应无意又不想留下骂名,也就对一切高高挂起。
  应无意身体倒无大碍,躺了没几天就起了床,操办了应无畏的葬礼。但他如今也被卷入了汹汹物议当中,应无畏是他亲手所杀。无论什么原因,都会给政敌留下把柄。
  “你……不去见见无意?”期先生试探着问。
  小枣摇头。
  “也是!见了又能怎样,他定不会再放你出来。也不知无意怎么想的,应璩这样的父亲,哪里把他当儿子看!他又何必愚孝。”
  小枣“切”了一声,应无意即要名也要利,他眼下所行之事也不过是为名利所累。无论应璩还能活多久,对应无意都不过是个韬光养晦的时段罢了。反正应璩再想杀他已经不可能了。而杀别人,应无意根本不在乎。
  “想接近应璩很难,”期先生说,“据无意说,连他也只能隔着纱帘说几句话而已。而我自己写了荐表想去自己试试,不想也被应璩拒之门外。他是防着我呢。”
  小枣长叹了一口气,“所以这两天,我也一直在想,到底该怎样才能接近应璩呢?心中倒也有了点想法,但是得一个个试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让我发出来吧~~~~~祭楼~~~


☆100、意不在酒

  应璩这个丞相其实当得不合格;自从他伤后;很少有人能见到他的真面;上朝早已不去;政事自己也不去管。许多早年与他结怨的大臣,如今一个个被他清算过来;逼得有些贤才不得不逃亡异乡。甚至逃往一直被南郑视为“杂胡”的北秦。
  许多人都说;他是故意想把南郑搞成一个乱摊子,以期有人“劝进”。好名正言顺的当上皇帝。因为他那暗中的勾当早已曝光,再想用欺瞒的手段上位已经是不可能了。
  在这种情况下,想除掉应璩的;不止小枣一个。
  但应璩防范也已经严密到了极致,他久不出门,也不见任何他信不过的客人。一切政令全出自他的大司马府。连小皇帝也不能回自己的宫殿,被他软禁在了大司马府中。
  期先生去看过应无意后回来对小枣说,“无意听说你一切安好,他很放心,叫你暂不要回建康城。建康城中表面看着还好,其实满街都是应璩散出去的暗卫。连百姓不小心说了个‘应’字,都有可能被投入黑牢。更不要说可疑的人了。无意说的极对,便是我也被盘查了好几次,好在我还多少有一点名声,不然也难说会被他们怎样。”
  小枣点头,“我也觉察到了,想在街上行走,只要看你脸生一点就会有人上来盘问。不过好在,他们似乎已经把小枣忘记了,街上那些画像终于没再换新的。”
  “那你还每天进城?!”期先生很担心的样子。
  “没事,我有那个易容的药膏。”小枣能装成啊无害的贩夫走卒之流,反倒没怎么受过盘问。
  “对了,无意知不知道你脸的事?”期先生突然有些好奇的八卦起来,他现在知道小枣的脸是易容了,惊叹于世上还有这样的奇技淫巧,“无意看你脸伤成那样,那时候没难受吗?”
  小枣眨眨眼,诡秘地一笑,“期先生以后再见他,可别和提起这事啊。”
  “真是!”期先生不赞成的摇摇头。
  小枣确实每天都要进城去看看,她知道建康城中的百姓都在担心,担心北帝再来,担心应璩杀人。担心税收再加,担心南郑大乱。她也知道应大司马府内外安置的层层叠叠的护卫,竟是把应璩自己圈禁起来一般。
  可小枣偏不信邪,难不成应大司马府竟是铜墙铁壁?一个欲壑难填的人,不可能无懈可击。
  小枣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也许会有办法帮自己接近应璩。
  小枣把自己打扮成了卖家酿村酒的小贩,年纪倒有四十以上的样子,满脸皴茧,丑陋淳朴。而且弱弱的,傻傻的,绝不会让人生疑的模样。她挑个担,两边各放一坛醇酒。搭了航船,直奔秦淮河边的八君子。
  八君子一直都是生意兴隆。无论世事发生了什么变化,到了八君子这里,鲜血淡成了胭脂,黑暗化为了霓虹。它似乎不受任何外力的影响,水旱灾荒,兵火战乱,挡不住人们醉生梦死的生活。只要天气晴好,八君子前总是有不少衣衫鲜明的富家纨绔摇着羽扇,晃着身子,挤在一起看八君子新挂出的水牌。舞榭歌台中,全靠他们的缠头给姑娘带来欢声笑语。
  这大约是应无意开的最好的生意,比那些南北货行,布场书市好可靠得多。
  而姑娘们一旦从纨绔们手上得了钱,也就今朝有酒今朝醉,买吃买穿买脂粉头钿。花起钱来,真如秦淮河的水,连个水花都不见,就一下子没了踪影。
  小枣怯怯的在君子门边,找了个地方放下担子。也不吆喝,直接掀了酒坛的封口。
  酒香从坛口溢出来,立刻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多少钱?”有姑娘上来问价。
  小枣拿出个小瓢来,比出一根手指,“一个钱!”
  “我去拿碗。”那姑娘立刻眼睛亮了一亮,飞奔着向内去了。
  小枣不着急。
  又有姑娘凑了上去,也陆陆续续有姑娘拿了碗或小罐里外飞奔。终于有那懒姑娘出主意:“不如你挑了担进去卖,也免得我们为拿个碗来回的跑。”
  这主意真是不错。其它姑娘也都赞成。
  八君子的管事们管得再严,终究拗不过一群叽叽喳喳的馋嘴姑娘撺掇。让小枣大模大样的跟着姑娘们进了八君子。
  小枣一进八君子就看到了屠大娘。
  而且屠大娘已经喝过小枣的酒了。
  因为,许多姑娘买酒时都不可能忘记给她们的师父屠大娘带一份。歌舞伎行里人人都知道,有酒的地方就会有屠大娘,有屠大娘的地方怎么能少了酒?
  屠大娘咂吧着嘴,“酒不错!不像现在有些不懂事的人,专爱在酒里掺些这花那果的,添那俗香气。你这村酿倒是醇厚,卖一整坛给我吧,也省得你挑着再四处去找买家。”
  小枣立刻求之不得的模样,连着把头
  点上几点。
  “跟我来!我拿银子给你。”屠大娘蒲扇般的大手一伸,抓起没开封的那只坛子就走。
  小枣老老实实跟上去。
  跟着屠大娘,才一进到屠大娘的小屋,小枣就说:“屠大娘,是我!”
  屠大娘一愣。
  小枣把身后的门关上了,“是小枣!”
  闻声从里间冲出来的阿抚张了圆溜溜的眼睛,呆呆地打量着小枣。
  “阿抚也在啊,”小枣说,“阿抚,你到门边来坐着,帮我看着门,我和屠大娘有要紧的话说。”
  阿抚没有动,模样傻傻的,眼里全是惊疑和探究。
  “怎么了?阿抚,听不出这是小枣在说话吗?”小枣好笑。
  倒是屠大娘反应过来,“我们到里屋来说话吧。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抚这丫头脑子缺根筋,和她说什么都没用的。”
  “我的脸稍微装扮了一下。”小枣向屠大娘解释。
  “知道 ,我们伎行里说诨话的孩子也会弄这一套,前两天有一个扮应丞相的,应为扮得太像,刚被杀了。”
  小枣先是吓了一跳,继而也就一叹了之。屠大娘用的是轻描淡写的语气。可见,她对这一类事也是见得多了。
  阿抚没有去门边坐着,她看屠大娘和小枣坐下后,慌忙去厨里找出点下酒的炒豆、酸菜之类,在桌上布了下酒的小碟,然后拿出两只碗来,去坛中舀酒。忙来忙去的同时,还不时的偷眼看一看小枣。
  “阿抚在你这里还乖吧?”小枣问屠大娘。
  “她挺好,学会了打牙板,也能唱几句,场子里缺人时,她便可以补上去。我们其实过得挺好,你倒不用操心。应三有时会派阿旺过来看看,送点用度。”屠大娘说着,诡秘的向小枣眨眨眼,又向阿抚呶呶嘴,“阿旺不爱说话,却能安心听人说话,至少不像我这么不耐烦。所以,他来这里,这个小话唠可高兴了。”
  小枣歪去看阿抚,心中微微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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