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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者长存(夜雪猫猫)-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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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招财却立刻回过味来。他刚才是很镇定没错,但长流问的话显然透着不信任的意思。在宫里,普通宫人的命比修补宫墙剩下的砖头还不值钱,主子弄死个把奴才就跟烫死几只蚂蚁一般,根本不当一回事。就算心里头没鬼,被自己的主子所疑,怎么都应该诚惶诚恐才对。坏就坏在他反而太镇定了。而这种镇定绝非一个刚入宫的小太监该有的。
  
  思及此处,他索性抬起头来细察长流的表情,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暗道一声不妙,心想:这位公主虽然年纪尚小,却异常敏慧,需得小心应付。
  
  他脑中念头急转,电光火石之间终于下定了决心,忽然用一双清湛的眸子看牢了长流,缓声道:“其实末将是顾将军派来保护公主的。”
  
  长流果然大为动容,惊疑道:“你说什么?顾将军?”
  
  “正是。公主容禀。大将军派我来教公主习武。因恐有损公主清誉,连顾小公子都不知情。这是顾将军给的信物,还请验看。”说罢,招财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块冰底飘阳绿,刻着海水纹的玉佩来。
  
  长流小心接过。这块玉的材质、水头跟上次孟颜秋送给随波的一模一样,海水纹暗含一个“涛”字,最重要的是顾轩小时候淘气,偷出来给她瞧过,应该是真的。
  
  长流点点头,将玉佩交还,却仍是疑惑道:“教我武功,这却是为何?”
  
  “自皇后娘娘遇刺之后,大将军常自戚戚。公主乃是皇后娘娘唯一的血脉,大将军唯恐悲剧重演,故派末将潜入宫中教公主武功,让公主有自保防身之力。”
  
  “那你去马场做什么?”
  
  “末将曾经随顾将军出征西凉,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是我的坐骑替我挡去箭矢又勉力将已经昏迷的我带出了战场,这才让我保住了性命。因此当日在安平殿下的寿宴上,末将闻听宫中有西凉宝马,不禁想起为了救我而战死的那匹战马,一时触动心怀,就想去看看。不想险些置公主于险境,末将该死,还请公主恕罪。”招财的眼睛紧盯着长流的表情,一顿,又接着道:“之前皆因公主身边人声嘈杂,未曾觅得与公主单独倾谈的机会,一直不得表明身份。还望公主恕罪。”他原本趴在榻上,一连道了两声恕罪,勉力起身想要下跪,却被长流轻轻按住了肩头。
  
  长流点点头,轻声安抚道:“本宫信你。好好养伤,本宫会再来看你的。今日你在栖霞宫应对得很好。”
  
  招财粲然一笑,道:“公主方才也夸奖奴婢应对得当,却不知殿下从何处看出了破绽,还请不吝赐教。”
  
  阳光透过雕花窗格一束束照进来,落到他异常苍白的脸上,这一笑竟是说不出的清丽雍容。
  
  长流暗骂一声:了不得了,这世上还有笑起来跟洛轻恒一般足以蛊惑人心的男人。
  
  “一个普通小太监被拖到皇后宫里去,打得这样厉害怎么都该吓破了胆。你倒好,反而有胆子气得她七窍生烟。”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流露出淘气的神色来,生动异常,将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表情学了个十足。
  
  长流走出屋去,脸上已经全然没了笑意。这厮简直信口开河,鬼话连篇。倘若他真是顾涛派来的,前世怎么没有出现在自己身边?何况顾涛又怎么会派个比自己儿子还“标致”的假太监守在未来儿媳的身边,从早到晚近身服侍?再者说了,就算顾涛能买通雷公公将人给弄进宫来,也不至于手眼通天到把手伸到皇后宫中的太监身上去。这宫里头打板子的花样多了,有时候打得皮开肉绽却分毫伤不到筋骨,不过三两天的功夫就可以下地;有时候外边看起来毫发无损,里头已经捣腾得稀烂,一顿板子下来挨不过两个时辰就要去见阎王。看招财这厮不痛不痒的样子,这顿打怎么都像是糊弄人的。
  
  只怕这一席鬼话里头只有关于西凉战马的故事有几分是真的,不然那混蛋不会流露出回忆的神色来。他倒是聪明,假话里头混着几句真的,还懂得拿着清誉说事,让我不能去找顾轩对质。但倘若我真的下定决心要去向顾涛求证也不是不能,只是颇费周折罢了。难道他有把握让堂堂大将军替他串供?还有,说奉命来保护我就行了,何必非要扯上教习武功,这样岂非徒增麻烦?想到此处,长流不由打了一个寒颤,顿时明了,这厮必然没安好心。他因为有伤在身,暂时不便行动,便打算先唬住她,等他伤好了,一旦宫中事了,再藉由教武功让她来个经脉逆转、走火入魔之类,数日之后自行暴毙,达到封口的目的,到那时恐怕他已经在宫外逍遥自在。
  
  只是顾涛的信物又是怎么回事?玉佩不像是假的,这厮跟顾涛到底有何渊源?为今之计只有想方设法见顾涛一面,问个明白。否则身边放着这么一个煞星,她没准就要小命难保。长流一路走回自己的寝室,反复默念着“西凉”这两个字,眉头不禁越皱越紧。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如果真是这位,她的项上人头只怕挂不了几天了。
  
  苍天啊,她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前世跟她无关的幺蛾子都找到她头上来?!
  
  果然,笑得跟洛轻恒一样好看的男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奴婢是男女仆人的统称,也是太监的自称。只有明清的太监才自称奴才,因为是架空,所以文中统一自称奴婢。
洛轻恒童鞋会出场的,不过还要过几章。




☆、省亲

  长流死过一次,对自己的脑袋较之前世更为感情深厚,招财这个炸药包是太后送来的,不好随便退货,因此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见顾涛一面。
  
  顾涛每日必然要进宫应卯,但内廷和外廷虽只一墙之隔,于后宫女子来说无异于天堑难度。长流寻思了半天,要去找顾涛问个明白只有一个法子——蹭省亲。按祖制,妃位以上的嫔妃每年可回家省亲一次。她只有跟着楼书倚去楼家才能跨出这宫墙。
  
  长流正寻思着该如何开口才好,不想楼书倚反倒先提了,她自然顺水推舟答应下来。这第一步是成了,至于之后如何顺利见到顾涛,只能见机行事。
  
  省亲一共为期三日,皇室在这一点上颇为大方。本来么,好不容易兴师动众回去一次怎么都得多给些时日,让这些个娘娘把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子子孙孙们全都见个遍,耳提面命一番。又或是家里有狗头军师的自然要为自家女儿如何顺利爬上龙床生下龙蛋出谋划策。总之这是一项十分人性化的你情我愿的政策。
  
  从宫里出去的各位娘娘自然是皇室形象代言人,为了撑住门面,体现皇家威仪,出行之时无不华盖锦车,仆从如云。
  
  一路出皇城经鎏金桥过了金水河,煊煊赫赫地到了位于天水街的楼家。下了凤辇,长流并未见到预想中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景象,楼家并不像别家那般张筵设戏,只是全家老小按常规在门口列队欢迎。
  
  一名年轻男子很快越众而出,大约二十六、七岁年纪,身着牙白圆领礼服,束玉带,挂青绦牙牌,上书一个“文”字。云肩通袖和膝遥У闹鹱运鼗腊字刑讯觯诰坏幸赋鲷⑿且吩掳愕难殴笃螅淖潘蹇〖贸娜萆路镒颂熘首匀弧�
  
  长流不禁暗叹一声:好一个翩翩白衣云端客!自己的皇帝老爹长得也算对得起禹国臣民,气质上却差得太多了。跟这样一个人每日一同上朝奏对岂不是压力山大?
  
  长流前世是见过楼凤棠的。庆十七年,玳国派使团出访禹,求娶禹国公主。当时邺之骑兵多番滋扰禹之边境,玳又以兵临城下相胁。为免腹背受敌,虽然明知玳国趁火打劫,禹国上下还是一致主张和亲安抚。起草和亲国书的就是这位叠赋华章不在话下的当朝左相楼凤棠。长流重生之前撕毁的婚书也正是出自此人的手笔。楼凤棠还曾奉旨送亲至嘉陵关外。犹记他黄沙漫天中鲜衣怒马的背影。
  
  现在想来洛轻恒实在雄才大略、深谋远虑。当年他求娶长流的初衷便是迷惑禹国,使其对玳国不加防备。庆帝以为嫁了一个女儿就万事大吉了,却不想洛轻恒意在徐徐图之,花了整整七年时间备战,一朝发难便势如破竹直捣黄龙。
  
  本来和亲这档子买卖想法是不错的。如果一国储君为和亲公主所出,待他登基之后又有太后压阵,一般不会无聊到跟自己外公过不去。可是洛轻恒这厮不是一般人,他早就防着这招,君长流压根生不出孩子。庆帝的如意算盘彻底没打响,真是赔了女儿又折兵,最终国破家亡。
  
  楼凤棠一直走到长流近前才缓缓弯下腰去,双膝就势而落,叩头行礼。长流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眼前之人即使礼仪恭敬地无可挑剔,却仍是透出一股淡漠的味道。只是不知他在金銮殿上跪自己的皇帝老爹态度是否也这般敷衍。
  
  楼凤棠起身的时候抬眼看到面前的小女孩望着他笑若春风,反倒微微一怔。这一世长流的吃穿用度自迁入碧横宫之后并无半分克扣之处。此刻她身穿常服,大衫霞帔套在她瘦小的身上却并不显得累赘可笑,反倒渗出两分超越年龄的沉静来。
  
  楼家人丁单薄,自楼书倚入宫之后正经主子只剩下楼凤棠一个。这位天子近臣当朝宰辅的履历倘若拿到现代,随随便便就可将一个企业高管的金领饭碗手到擒来。楼凤棠,字叔大,号不详 。五岁入学,七岁能通六经大义,十一岁考中了秀才,十二岁时参加乡试成了举人。十七岁中进士,一甲第三,也就是全国高考第三名,俗称探花,任翰林院编修。之后官至侍讲学士,又一路高升任吏部左侍郎兼文华阁大学士。换言之,这种人生来就是刺激范进先生以头抢地的。
  
  楼书倚与楼凤棠想来感情极好,并未行君臣之礼,便被请了进去。
  
  楼家现居的宅院位于帝都CBD黄金地段,乃是太祖赐给楼太傅的私人别墅。这座风水宝宅倒也并非世袭,楼家也曾出过不孝子孙,丢过祖宗基业,只不过这栋宅子几经转手,最后又回到了楼凤棠祖父手中,承袭至今。门口两棵参天古樟,经过五百多年风雨侵袭,一枝一叶都完好无损。
  
  楼家两兄妹并未寒暄,其余下人自然屏息跟着。一路行来只听得见细碎的脚步声和衣衫窸窣。
  
  长流大至知道这座宅院的由来。太祖皇帝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却极喜附庸风雅,曾经十分赞赏一个从江南来的建筑师。楼家的宅子叫“楼园”,便是由他设计的。江南园林大都移步换景、婉约纤巧,只因着一个“水”字。“楼园”这般浮于水上的宅院在整个慕云除了皇宫里头,独此一家别无分号。这水便是引了金水河的水而来。金水河为禁宫护城河,普通人便是用来洗手也是杀头的大罪,太祖偏偏特许引水建宅,又将这座独一无二的宅子赐给了楼太傅,可见对其宠信之深,引得后人无数遐想。
  
  穿过“飞虹廊桥”便到了“松风水阁”,顾名思义为看松听涛之所。
  
  廊下挂着一只红嘴绿鹦哥,颇为人来疯,忽然振翅吟道:“回廊四合掩寂寞,碧鹦鹉对红蔷薇。” 
  
  这一句十分响亮应景,倒像是它临水自照作的一般。楼凤棠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对楼书倚道:“这还是你在家时教它的呢。这扁毛畜生倒记得牢。”
  
  长流被安排入住一处书卷式砖额的院子。推窗而望才发现竟又是一处水榭。一池凝碧倒映着山峦叠嶂般的红枫林。秋风掠过,将翠色和霜红吹皱了揉在一处,无数红叶跌落水面漾起细碎涟漪。
  
  和风几个服侍长流去了凤冠、大衫和霞帔,刚换上寻常褙子,便已有楼家下人前来通报引路。
  
  午膳摆在“流淙亭”。说是亭子,却似普通人家厅堂般大。长流还未走近已听到瀑布一般的水声。亭外三面环水,走进去却并无料想中的冷意袭来。再定睛一看,四周角落处竟早早就置了炭盆。窗外正对的巧石便是水声的来处。一线飞流似水银泄地一般自巅崖峻壁而下,鸣湍叠濑,喷若风雷,水花四溅,蔚为壮观。 
  
  按规矩,楼凤棠见了长流又要行礼。长流刚想叫免了,却又一时犯了难。她到底该如何称呼这位宰相大叔?“爱卿”是她老爹叫的,轮不上她。叫字又仿佛该在平辈同僚之间,何况这位兄台字“叔大”,很容易叫漏了嘴颠倒过来。她纠结了一番,索性装纯,脆生生叫了一声:“楼哥哥。”心下不由恶寒,总觉得自己这声不由自主学了随波叫“轩哥哥”时候的语气。
  
  楼凤棠又是一怔,这该屈的膝盖就没屈下去。楼书倚以为长流怕生,遂上前解围道:“菜都要凉了,咱们入席吧。”
  
  楼凤棠不置可否,招呼二人落座,尽起了陪吃的义务。
  
  菜肴虽然不比宫里精致,却因为取材新鲜而别有风味。
  
  楼家兄妹都秉承食不言的原则,一顿饭吃得只闻窗外瀑布水声。
  
  直到长流用罢离开,楼凤棠屏退左右才对楼书倚轻声道:“这几年苦了你了。”
  
  楼书倚摇了摇头,微笑道:“当年爹爹执意要我入宫也是为了我们楼家好。如今我在宫中地位稳固,陛下因着公主的缘故也不再来。我的日子倒也好过许多。”
  
  楼凤棠自取了一盏茶漱过口,声音清冷道:“她心性如何?”
  
  楼书倚知道自己这位兄长素来疼爱她,对她进宫侍奉皇上这件事至今难以释怀,也就不再多提,遂顺着话头道:“通情达理,待宫人们也随和。柳思岚百般打压刁难,她也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楼书倚秀眉微蹙,接着道:“倒像是个十分有主见的孩子。”
  
  楼凤棠点了点头,不在意道:“那也无妨,终究是个女孩子。”
  
  “我看柳家是铁了心不认她了。这次省亲柳思岚带着安平回去,倒像是根本想不起大公主这个人来。另外,安平生日那天,柳思岚的意思明摆着是要拉拢顾家。”
  
  楼凤棠轩眉一抬,问道:“不会是想打顾轩的主意吧?”
  
  “顾家倒是还有个庶子,柳思岚只怕也看不入眼。”
  
  “顾家老二如今领兵驻守嘉陵关。陛下虽忌惮顾家势大,却也半分动弹不得。”他冷笑一声:“柳青纶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
  
  楼书倚点点头:“倘若安平跟顾轩的亲事成了,咱们手里的只能是一枚废棋。”
  
  “顾家是什么态度?”
  
  “顾夫人自然属意安平。”她遂将安平生日宴上孟颜秋赠镯子的始末讲了一遍。
  
  “明日海棠坞有马球赛,不若提议公主去那里游玩。”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 谢谢投雷的童鞋,可是为毛没名字?
嘿嘿。美大叔也不算什么好人,他穿的牙白衣衫昨天搜了张图片挂在微博上。前文5、6、7章都有所修改。
字“叔大”的其实是张居正。
“回廊四合掩寂寞,碧鹦鹉对红蔷薇。”李商隐(唐)的《日射》 
流淙亭的描述灵感来自于《扬州画舫录》记载的“石壁流淙”胜景。
牙牌是官员工作证,上面“文”、“武”代表文官武将,一般还刻有官职以及条形码功能的编号。




☆、海棠坞

  《群芳谱》记载海棠有四品:西府海棠、垂丝海棠、木瓜海棠和贴梗海棠。一般的海棠并无香味,独西府海棠不同,因而有“国艳”之誉,历代文人墨客题咏不绝。“几经夜雨香犹在,染尽胭脂画不成”说的便是了。
  
  海棠坞的西府海棠又与别处不同,年年花开二度。
  
  千树花开,深沉似海。晓天明霞一般的淡粉直漫到天边去,堪与朝日争辉。
  
  秋风荡涤而过,粉白骤雨急下,霎时撕碎了锦缎霞光,落了一地壮丽艳绝。
  
  当真应了那一句——“繁华一梦忽吹散。”
  
  长流望着面前这一场盛大的胭脂急雨,不禁暗叹,她的前世又何尝不像一场富丽到极致的旧梦。
  
  再往花林深处,笑语喧哗依稀可闻。不等她走出花海,便已看到不远处两队衣着鲜亮的人马,一为暗红一为青灰,你来我往,拼抢激烈。长流微微一笑,就知道楼书倚让她来此绝不会只为了叫她赏花。
  
  她索性吩咐和风取了一件锦袍,择一处较干净的地方铺上,席地而坐,悠然观战。
  
  才望第二眼就已经觉察出了异样。场上共八人,七人皆骑着高头骏马,唯独一个穿着淡粉色骑马装的人例外。那匹枣红马驹长流却是认得的,正是前世因为随波擦破皮惨遭砍头的那倒匹霉贡马。不过,这次随波坠马,招财被打得屁股开花,这匹马却躲过一劫。此刻马上的娇小身影虽因离得远看不真切,但定是随波无疑。
  
  看了大约一盏茶功夫,红队的前锋马术精湛,又因为队员配合默契而连连得分。顾轩因为要分神照顾随波,带领的绿队根本无法组织起攻势,场上形式一面倒。
  
  长流正寻思着自己跟这个妹妹命中犯冲,应该适当回避。不想突变就在这一瞬间。
  
  红队还有一分便要赢了。此刻骑在马上的红杉少年运球如风直向绿队球门而去。随波眼睁睁看着对方迅速逼近,已急出了一身细汗,刹那间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将顾轩的再三叮嘱完全抛在脑后,夹紧马腹挥鞭而上便想去截球。不想这一下过狠,身下马驹顿时哀鸣一声撒开四蹄猛然横冲过去,眼看着就要跟从侧翼而来的黑色骏马迎头撞上,幸亏马上的少年反应迅捷,忙丢下球槌,死死勒住缰绳,前蹄凌空马嘶长鸣中他总算勉强控住马身,停住冲势。
  
  经此变故,随波的枣红马惊吓之下反倒越发没了阻拦,便直直向长流冲了过来。坐久了不免有些腿麻,长流一时竟难以站起。和风等人皆正在后头花树下摆放茶点,待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再要奔过来却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长流就要小命玩完儿……
  
  随波见势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双手亦不知不觉脱了缰绳,她一声尖叫,瞬间便被甩下马背。紧跟在她身后的顾轩眼看救之不及,便飞身而起,伸臂将她搂住,两人翻滚了几下才停下。
  
  那匹脱了缰的枣红马驹前蹄转瞬就要落到长流的身上,她只能凭着本能护住头部,希望能侧身就势滚到一旁。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青灰色的身影凌空而起,削劲身姿如同绷紧的弓弦,飞鱼出水一般向马头急射而去,一个利落的连环腿落到马头上,竟将整匹马踢飞出去丈许。
  
  长流只觉得自己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被呕出来,勉强定住心神,向已经跌落在地上的马驹望去。竟是一副血肉横飞头骨碎裂的情景。
  
  这时和风、绛雪两个才飞奔赶到,皆口呼“公主”,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两人虽然机灵,到底也只有十六七岁,资历尚浅,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早已脸孔煞白。和风忽然跪下,“哇”地一声金豆子滚滚而落。长流明白自己虽不受庆帝宠爱,但也算是皇家公主,倘若有个三长两短,跟着她的人都要陪葬。
  
  “本宫没事,别哭了。”她有些无奈地安抚道,心下对哄女孩子颇为无力。
  
  和风哭了片刻,终于意识到这般在主子跟前放肆大哭,实属失仪,便强迫自己渐渐收了声。一旁绛雪的眼眶也早已红了,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长流定了定神,再向救她的那抹绿色身影看去。对方竟是一名十四五岁,长身玉立、俊眼修眉的少年。青灰色的曳撒穿在他身上显得异常素整清华,倒比顾轩还要英气个三分。他本跟顾轩是一队的,但被随波顶替了位置,才没有上场,机缘巧合之下反倒救了长流一命。
  
  见长流清澈的目光向自己投来,少年立刻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末将救驾来迟,让公主受惊了。” 
  
  “非也非也,要不是你,本宫逃不过这一劫。”一顿,长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顾非。”
  
  绛雪素来性子活泼,在一旁听着他二人一问一答,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若是平时她自然不会这样放肆,只不过刚刚才受了惊吓,又看出长流是真心安抚她们,不免一时忘了规矩,流露出真实情绪。
  
  顾非想到刚才长流那句“非也”,亦不由弯了弯唇。这一展颜,竟是顾盼神飞,不复清冷。
  
  顾轩早已松开随波站了起来,顾不得整理衣袍,快步向长流跑去。
  
  “殿下你没事吧?”
  
  长流摇了摇头。
  
  顾轩心中一松,这才转身对顾非郑重行了一礼,道:“大哥,方才之事多谢你了。”
  
  顾非常年跟随叔父顾凯驻守嘉陵关,最近几日才到的帝都,根本不知道顾轩跟长流的关系。自己这个弟弟从未叫过他一声哥哥,见他态度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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