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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风流(曲罢)-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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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哪一日薛王爷想通,又宠起这个女子,知道他的心尖肉被他于某人下过大狱,不得恨他一两个包?
  麻烦……麻烦,这真是件棘手的事情啊!
  于太守在公堂门前来来回回踱了十来个圈子,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派去请示的小甲哥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回来,问他王爷说什么?小甲哥嘟嘟囔囔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王爷说……说……滚……别来烦我。叫她滚……随便滚到哪里去……”
  “叫谁滚啊?”于太守硬是没听明白。
  “可能是叫秀秀滚吧!”小甲哥胡乱猜测着。
  于太守愁眉苦脸想了半天,看看那被秀秀又捶又打的公堂大门,长叹一声:“哎……那就放她走吧!”
  就这么着,秀秀被放回了家。



☆、第十一章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秀秀的意料之外。
  直到走出府衙大门,她都还有些不敢相信,上下左右环顾,总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出府衙大门的时候,秀秀遇上了姜阿牛。
  “你爹已经回来了。”姜捕头大人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脸疲惫地对她说。
  秀秀“哦”了一声,知道又是他帮的忙,正要开口道谢。姜阿牛却道:“你好自为之。”
  他的神情微冷,带着几分疏离之色,分明不想跟她多说话。略顿了下,他便低头绕过秀秀走进了府衙。
  秀秀呆了下,擦肩而过的那瞬,她甚至感觉他身周的空气都是冷的。也罢,他是捕头,她是小贼,道不同不相为谋,人家不想理她那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何况他还定了亲,避嫌也是应当的。
  虽这么想,心头却终究不是滋味,鼻子酸溜溜,想起往日他对自己嘘寒问暖的情景,眼里就一阵潮热。
  秀秀心绪异常低落,好像是朵开颓了的花,蔫巴巴无精打采。
  她爹沈宏昌果然已在家中,正在乐呵呵地数银子。桌子上摆了几个冒着尖的大碗,又是鸭又是鸡又是鱼的,想来老人家昨晚收获颇丰。
  “秀秀。”沈老爹眉飞色舞地招呼女儿,“饿了吧,快洗洗手吃饭,好久没吃肉了,今日咱们吃个够。”
  “赢了不少哦!”秀秀冷冷瞄一眼他爹,并没有丝毫欢喜的意思。
  “嘿嘿……”沈老爹捋着山羊胡子道,“昨晚运气不错,足足赢了二十两,够咱父女两过一年的生活了。”
  “二十两。”秀秀叹一声,“就是不知这二十两能在咱家呆几天。”
  “哎,你这孩子。”沈老爹瞪起了眼,“口无遮拦地乱说什么呢?你这是存心咒我么?”
  秀秀一听这话就知他还要去赌,由不住急道:“爹你……你这是还打算去赌啊?”
  “爹还不知道,原来东城那边那么好上手……”沈老爹笑眯眯地,“真正是块风水宝地,以后爹就去那边挣家用好了。哎,你还站着干什么?过来吃鸡翅,你不是最爱吃鸡翅么?”
  秀秀无语,噎了好半晌,冲到他爹面前伸手道:“我那块玉佩呢?你如今有银子了,快把玉佩还我。”
  “玉……玉佩……”沈老爹面色变了变,支吾起来,“什么玉佩啊?”
  “你……”秀秀看他如此,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就是前晚上你看到的那块。”
  “前晚上……没有啊,我没有看到。”沈老爹咬死不松口。
  秀秀简直要哭了,想到那块玉佩是从薛宝琉身上拽下来的,便觉头疼,抓着她爹的袖子哀恳道:“爹……我求您了,把玉佩还给我,那那……那块玉佩会惹出大乱子的。”
  “什什么大乱子?”沈老爹见秀秀这般模样,并不像是在吓唬他,心头就禁不住发虚。
  秀秀连忙把那玉佩的来历说了一遍,听说那玉佩是王爷的,这几日衙门各处正在着人查找。沈老爹一双手便打起了颤,把个咬了一半的鸡腿也抖落在了地上。
  “你说真的?秀秀……你不会是在骗爹吧?”
  “我怎么会骗你?全是真话,爹,你就把玉佩还给我吧!眼下风声紧,万不能拿去换钱使,若是被人知道报了官,咱父女二人可就都要吃牢饭了。”
  “哦这……这这这……”沈老爹“这”个半天,就是没下文。
  “您老人家倒是把玉佩给我呀,这什么这啊?”
  “哦……”沈老爹站起身,在怀里摸了半天,就是不见拿出玉佩。秀秀这颗心就像是掉进了水潭里跟着他的动作落下去又浮上来,就是到不了实处。
  “你你到底把玉佩放哪儿了?”
  “秀秀,你先别着急。”沈老爹安慰秀秀道,额头上却有汗水淌下,忽然疾步往外走,一边道,“我出去下,待会就回来,别着急,别着急哦!”
  “爹……爹——”
  秀秀看她爹这番表现,就知道这事情大不妙。瞧这情形,只怕那玉佩真是被他拿去换了银子,秀秀登时就觉头大了一圈,唯恐再出什么乱子,忙也跟着出去,匆匆把门锁了,便去追她爹。
  就这么耽搁了下,她爹已经跑得没影了,秀秀只能照着东城的方向去追。
  秀秀还真没料错,那块玉佩确是被沈宏昌拿去赌坊押宝了,当时押得纹银二十两做赌注,不想手气不错,竟又赢了二十两。沈宏昌这个欢喜,本打算再赌几把大的,谁知却被姜阿牛找到,硬是将他从赌桌上拉了下来。当时走得急了点,竟忘了把赌注换回玉佩。
  沈宏昌心急火燎地赶回昨晚那家如意坊,一进门便去找昨晚给他兑银子的执事。也是不巧,那执事方好回家休息,替班的那位却是个小厮,只说自己不管事,无法给他抵换玉佩。
  老人家无奈,只得空着两手转回去。
  他这里出门,那头小厮转身便进了里头的隔间,昨晚给他兑换银子的那位执事并没有走,此刻正端端坐着,与他家主人头碰头观赏沈宏昌拿来押宝的那块美玉。
  “打发走了?”执事问道。
  “走了。”小厮道,“他说改日再来。”
  “也好,昨晚他赢了不少,改日叫他吐出来便是。”如意坊主人徐徐言道,美玉如今搁在一只精美的木匣子里,下面铺着上等丝缎,两相映衬,莹润生辉。“这块玉倒像是前几日于太守说的秦王殿下丢失的那块……真是好运气,原本还在发愁怎么攀上秦王这座大山,这一下不用愁了。”
  当晚,这块玉便被送到了薛宝琉的府邸。
  ………………………………………
  玉佩送至秦王府时,薛宝琉正在抱病养伤,那伤未见得有多深,只是一个小小女子抓破的血痕,原本算不得什么,可他的心情还是十分之不好。所以当仲明进来禀报说有人求见时,他口气很不好的拒绝了:“不见不见。”
  “哦,那人说是来送还王爷所失玉佩的。”
  “玉佩?”薛宝琉好像想起了什么。
  “就是王爷在那什么楼丢了的那块。”仲明小心地把“翠红楼”三个字避开,他知道自从王爷在翠红楼遇袭,就似乎有了心理阴影,特别不喜欢人提起这个名字。
  薛王爷怔了怔,道:“那就叫子路去看看吧!”
  仲明道:“裘公子已经去了。”
  薛王爷便不吭声了,翻个身对着榻里雕花小桌上的铜镜照自个的脸,好好的一张脸,被那死丫头抓成这样,从左眼角一直到左腮,好大一道血疤,简直难看死了。
  完了,破相了!他这么英俊的一张脸……这么英俊的一张脸……
  薛王爷越想就越觉难过上火,“啪”地一声将铜镜倒扣在桌上,蒙头躺在床上生闷气。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子路携着那块玉过来见他。
  薛王爷因为脸上的抓痕有些别扭,半掩着面孔待理不理。
  子路也不以为意,将那盛着玉佩的木匣子呈上去,道:“五哥,玉佩找着了。”
  薛王爷还是提不起情绪,恹恹道:“找着便找着了呗,该如何你看着办便是。”
  子路道:“五哥不想知道这块玉是怎么找回来的?”
  薛王爷看子路一脸神神秘秘,知他必有紧要下文,虽没什么兴趣,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他点面子,便假意配合了下,问道:“哦,怎么找回来的?”
  “有人带着五哥的这块玉佩在如意赌坊押了二十两银子做赌注,那个人叫沈宏昌,听说也住在西城。恰好被如意赌坊的主人看到,因之前于太守携图到坊中特意交代,他便留意了下,没成想真还就是,知道事情重大,便紧赶着送过来请五哥示下。”
  薛王爷先还是漫不经心的,听着听着便坐了起来,道:“等等……你说那个人叫沈宏昌,姓沈……沈……嗯,他跟那个沈秀秀有什么关系?”
  子路道:“眼下还不清楚,我已请如意坊主人回去盯着,相信不要几日便会水落石出。”
  “好好。”薛宝琉噌地从榻上站起,搓着两手来回不停地走,“是要查个水落石出,沈宏昌……沈秀秀……”提起沈秀秀这个名字,薛王爷就忍不住咬牙切齿。沈秀秀啊沈秀秀,你最好祈告上苍,不要跟那个沈宏昌有任何关系……
  且说沈宏昌,他自离开赌坊后就没回家,因怕面对秀秀,便找了个偏僻的茶馆去喝茶听书。到了晚上还是不敢回去,索性寻了家客店喝了点小酒闷头在那里睡了一夜。
  等到第二日一早,他便匆匆赶到如意赌坊,指望今日能够赎回玉佩。
  到了赌坊转了一圈,还是不见那执事的影子。昨日招呼他的小厮还在,见了他倒颇客气,说是执事这几日生病都来不了,不过他家小主人方巧在楼上,可以替沈宏昌通禀。说着话将他引到一间耳房请他稍候,端茶递水伺候得极为周到。
  沈宏昌诧异之余不免有些得意,看来有钱就是不一样,他琢磨着等要到玉佩后再寻个机会赌一把,赢了银子好给自己和秀秀添置几套光鲜衣服,也免得老是被隔壁那姜老太瞧不上。
  过了一会,那小主人果然来到,却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公子,行动举止间一派清贵之气,望之脱俗。且知书达礼,对人也很谦和,一进门便与沈宏昌拱手施礼,连连赔礼道:“沈老爷久等了,快请坐,请坐。”
  当下二人对坐,沈宏昌将那玉佩的事情说了,道:“还请小主人将玉佩抵换与我,感激不尽。”
  那少年公子笑道:“沈老爷误会了,我并非此间的小主人,不才只是坊中管家,小主人还在楼上,劳烦沈老爷再等些时候。”
  沈宏昌闻言不禁微微失望,心道:“只是个管家便这种气派,却不知那小主人是何等样人。”
  那清俊的管家怕他等得不耐烦,便与他闲话混些时间,一时说得熟了,便问他家中都有什么人。
  沈宏昌道:“家中并无旁人,只一个女儿。”
  那管家听闻他有个女儿便很热心,又问起年纪,是否许配人家?说到后来竟还要替他保媒寻个当对的人家。沈宏昌一直为秀秀的婚事烦心,因着他家这等情形,媒人都不肯上门,听得这等好事自是喜出望外,一股脑儿便都说了,这其中自然包括秀秀的名字。
  “秀秀……沈秀秀……”那管家含笑将那名字重复一遍,道,“好名字。”
  说罢起身,道:“小主人怎地还不下来,我再去催催。”



☆、第十二章

  秀秀几乎把整个石州城翻过来找了一遍,腿都跑断了,还是没找到她爹。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右边眼皮一直一直地跳,秀秀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她爹沈宏昌已经两天两夜没回家了,这两天两夜他在干什么?赌么?他输了还是赢了……如果赢了又怎会不回来?难道……难道是输了?
  这样的猜测只能让她更加惶惑不安,她不希望他赢,也不想他输,只盼着他不欠人一分银子安安稳稳地回来。
  提心吊胆的等待令她耗费了过多心神,人也疲倦到了极点。她望着桌子上那一堆她爹带回来的鸡鸭鱼肉,一点胃口也没有,想要休息一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后来终于睡着了,却一直在做噩梦。
  梦里她在幽暗的密林里艰难行进,总也走不到头。
  身周似乎有绿幽幽的眼睛窥伺,是虎豹是豺狼?她分不清,只是恐惧,这种恐惧一直持续到她醒来那刻。
  醒来的时候,有人在大力捶门,咣咣咣——
  秀秀刚跑到堂屋中间,便见大门被撞了开来,不等她反应过来,五六个如狼似虎般的大汉便一窝蜂涌了进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秀秀按住心头惊慌,怒睁两眼待要发飙,才说两个字便被两个大汉一左一右反扭住手臂按住,一下子就把她按坐在了地上。
  “救命啊!”秀秀只当遇上了强盗,吓得大喊。
  “还敢喊,喊就割了你舌头。”内中一个头领模样的人道。
  割舌头!真太暴力太残忍了,秀秀激灵灵打个哆嗦,立刻把嘴紧紧闭上,稍后却又低声求饶:“几位大爷,我家什么都没有,你们要打劫也要去东城那家最大的宅子才好。”
  “谁说我们是打劫的?”那人冷笑,一边指挥人道,“把那鞋子拿来,给她穿穿看。”
  鞋子!?
  秀秀尚未回过神来,一人便抢上前来,凶巴巴从怀里摸出只黑鞋来,扒掉秀秀左脚上那只小花鞋,便往上给她套。“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被人扒了鞋子握着脚折腾,秀秀简直羞愤欲死,但她怎么踢怎么踹也反抗不过几个大男人,最终还是被人往脚上穿上了那只黑鞋。
  别说,还真合适,不大不小刚刚好。
  给她穿鞋子那大汉起身禀道:“刚好合适。”
  那人颔首道:“嗯,既如此,便请王爷过来吧!”
  秀秀只觉脑子里一片混乱,鞋子……王爷……这鞋子怎这么眼熟呢?天啊,这这不就是她在翠红楼丢了的那只吗?脑袋里“轰”地一声,秀秀霎时明白了过来,那晚翠红楼的案子到底是被人翻出来了,可那鞋子不是在姜阿牛手里么?
  那人眯眼打量了一下秀秀,挥挥手示意手下放开她,问道:“你就是沈宏昌的女儿沈秀秀?”
  秀秀听到她爹的名字,心头更如油滚,心知她爹那里定也出了大麻烦,这可真是屋漏偏又逢夜雨,什么都赶到一块去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揉揉被勒得火烧火燎的手腕,色厉内荏地哑着嗓子道:“管你什么事?青天白日擅闯民宅,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那人皱了下眉,扯着嘴角不以为意地笑笑,从袖子里拿出张纸抖开,道:“哦,是这样的,你爹拿你家这几间屋子做抵押了赌注,如今输了,我们是来收这房子的。”
  秀秀听了这话,险些没晕过去,勉强扶住桌角才没倒下去,道:“你们胡说,你们胡说,我爹在哪里?我爹呢?”
  “小姑娘,这可是你爹的亲笔手书,白纸黑字明明白白。”那人将那张纸往秀秀眼前扬一扬,“看到没有,这底下落款可是你爹的签名,呶,还有手印。”
  确实是他爹的字迹,秀秀很想扑过去把那张纸抢来撕了,那人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先一步就把那张字据收了回去,道:“小姑娘,我们也是受人之命,你还是收拾收拾赶快搬走吧!”
  什么?这是她的家,他们居然要她搬走!秀秀浑身发抖,颤声道:“你们凭什么要我搬走?”
  那人看她一眼,略顿了下,道:“对了,你还不能走。我大概估算了下,你家这屋子顶多值十五两,你爹那里欠了我们赌坊足足五百两银子,离还清赌债还差得远呢!”
  五百两!
  秀秀咕咚一声就坐到了地上,五百两,就是把她自个卖了也还不起啊!她捂住脸,欲哭无泪,这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这五百两就像是一道霹雳劈中了她,令她好半天都喘不过气,脑子里嗡嗡嗡——嗡嗡嗡,好像有无数马蜂在振翅飞舞。
  “小姑娘,小姑娘……”那人俯身唤她,“你没事吧?你可不能有事,这钱还等着你去还呢!”
  还钱……五百两!
  杀了她吧!
  秀秀哽咽着说不成句:“我不还,不还,凭什么要我还啊?”
  “你不还?”那人冷笑,“父债子偿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你敢不还,马上抓你见官,到时你可就不止一条罪了。”
  秀秀的哽咽声登时止住,默了半晌忽然一骨碌爬起来,擦一擦眼泪,道:“我爹呢?先让我见我爹再说其他,不见到我爹我什么都不信。”
  那人不紧不慢道:“着什么急?你爹那里不止欠赌坊钱,另外还跟一桩玉佩失窃案有牵连,如今正被秦王殿下盘问,待事情问清楚了还要他回来拿房契。”
  秦王殿下,失窃案,方才那鞋子……
  秀秀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某个人的影子,思绪尚未理得太清,便听门外传来声音:“王爷慢点,这边这边……小心,别撞着头。”
  然后秀秀就看到了薛宝琉。
  秀秀这时才发现他的身形很是高大,她家的门楣太矮,进门的时候他得勾着头才不至于碰到头,而且他一进来就把门口的光完全挡住了,屋子里因此为之一暗。秀秀现在知道什么叫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了。什么王爷,他就是一个小人,为了达到目的,他竟然……竟然连她爹都不放过。
  他如今打扮得齐齐整整地站在门口,发束玉冠,身穿绯色窄袖短袍,脚蹬乌皮长靿靴,虽说脸上有道血痕,却是瑕不掩瑜,也足够耀眼夺目的。
  秀秀被他耀眼的光芒刺的两眼生疼,差一点没落下泪来。
  薛宝琉进来后只往秀秀脸上扫了一眼,目光便移到了地上,盯着秀秀脚上那只黑鞋瞅了半天,哼一声道:“果然是你。”方才冲进来那五六个人一个个忙不迭向他行礼鞠躬,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
  “如何?”薛宝琉问那管事的,一边左右上下环顾秀秀家这几间鄙陋的小屋,这么破的屋子,除了张烂朽朽的八仙桌和几把摇摇晃晃的椅子,就什么都没有。
  真穷,难怪要偷。真想不出堂堂大夏国居然还有这么穷的人家,穷则思变,说得一点也不假。薛宝琉心里有点不好受,一时间却也不知是为什么。
  “回禀王爷,小的方才看了看这屋子,大致估了下,至多只值十五两银子,还差得远呢!”
  “十五两,照我看十两都嫌多,就按十两折算。”薛宝琉及时将他那份怜悯之心收了回去,又变得冷冰冰。死丫头敢打他的脸,这下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了吧?
  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禽兽!秀秀想冲上去指着他的鼻子尖大骂,却见她爹沈宏昌两手锁着铁链被子路仲明推了进来。
  “爹——”秀秀的眼圈顿时红了,几步走上前拉住沈宏昌的手道,“爹,这不是真的,你说这不是真的。”
  沈宏昌整个人都颓了,头几乎没垂到胸口去。听到秀秀的声音他总算抬了下头,眼光一落到秀秀脸上,他两颊上的肉就抽搐起来,抖着两手道:“秀秀啊,爹对不起你……可是那一把明明是五点的,为什么最后竟会变成二点?只错了这一局啊这一局……”
  他说着就嚎哭起来:“我的银子啊,我赢了那么多钱呀!秀秀啊,爹真的赢了很多很多的银子……”
  秀秀含着泪咬住嘴唇完全说不出话来,原以为他是被人栽害,没想他竟真又去赌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不知悔改,居然还想着赌,赌赌赌……赌赌赌,这下赌出大麻烦了吧!
  她想不到的是自己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沈宏昌这一次确是中了人家的圈套,站在他身旁的那位子路公子便是诱他去赌的罪魁祸首。沈宏昌那天原本没想赌的,他是真的只想要回玉佩,然后过几天安稳日子的。可惜事与愿违,如意坊的小主人实在太难等,当等得百无聊赖,子路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空小赌一把”时,他还是没忍住。
  于是跟着子路上了楼,在那里与眼前这位脸上即使有疤都英俊的无与伦比的王爷一赌就没个完。起先他都是赢的,以少赢多。因为他下注的筹码都很少,而这位薛王爷每下一注却是大手笔,不知不觉我们沈老爹面前就堆满了银子。当他赢到一千两时,薛王爷不干了,非要跟他赌个大的,要他以面前所有的银子做赌注,当然人家薛王爷也不含糊,直接叫人搬来了一箱银锭,与沈宏昌那一千两相比,只多不少。
  沈宏昌赢得多了,胆子便大了,他被那一箱银锭晃花了眼,完全不知道自己姓啥。就是这一局,他栽了进去。之后他完全昏了头,输红了眼的人怎肯甘心?所以当赌坊老板提出以他家房子做抵先支他五百两做赌注时,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可惜时运不济,老天不长眼,他还是输的一败涂地。
  沈宏昌蹲在地上老泪纵横,悲切不已。
  子路不耐烦地踢踢沈老爹的鞋子:“住嘴,王爷还有话要问你。”
  沈宏昌立刻改蹲为跪,对着薛宝琉抱手作揖不止:“王爷,您就饶了小老儿吧!五百两银子……小老儿就是还一辈子也还不起啊!”
  薛宝琉皱眉摸摸下巴,道:“那五百两与孤王无关,你要求就去求如意坊的肖公子。我只问你,这玉佩你打哪儿的来的?”说着话已将腰里的那块羊脂玉佩解了下来,提溜到沈宏昌眼前晃悠。
  “我……我捡的。”沈宏昌结结巴巴道。
  子路怒道:“还敢胡说,方才问你时,你不是说偷的么?”
  “我……是我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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