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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画风清奇-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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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玹穿着青碧色杭绸刻丝小袄,外面系着件大红的轻裘披风,衬的一张小脸玉雪可爱。叶玹容貌七分肖似陆问薇,可眉眼间却带了三分其父的容色。七岁的叶玹脸上还带着几分可爱的颊肉未褪,五官粉雕玉琢般,精致漂亮。
    “母亲,我们要去多久?”叶玹把眉头微微皱起,颇有几分忧虑之色。
    陆问薇认真想了想道:“大概要三五个月……”
    叶玹眉头皱的更紧了:“三五月这般久,玹儿的课业怎么办?”况且他还舍不得跟珺哥哥分开这么久。
    陆问薇摸了摸叶玹的发顶,轻声道:“没关系的,玹儿。你舅公病了,他想看看你。等咱们回来的时候,你就能见到你父亲了。”
    叶玹一怔,随即眼中迸出惊喜之色,小脸上满是欢喜:“真的吗?母亲,父亲真的会回来?”
    陆问薇点点头,握紧了叶玹的小手:“会,他要回来了。”
    “母亲,父亲不是大将军吗?他是不是要带着千军万马一起回上京?”叶玹声音里带着几分稚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憧憬之色。
    陆问薇含笑道:“是,你父亲是大英雄。他杀退了西秦军,为华国平定了边疆。他要回来了,带着千军万马。”陆问薇在儿子面前不留余力的称赞着千里之外的丈夫。
    叶玹只觉得心中澎拜,想到就要能见到父亲了,转眼就忘记了跟小伙伴暂时分别的不快。
    “母亲,我这些日子可以跟天青叔叔习武吗?”
    陆问薇带着叶玹踏上了南下的船,看着高高扬起的风帆和天边阴沉的天气,颔首道:“自然可以,玹儿聪慧,好好习得文武,你父亲也会为你骄傲的。”
    待马车上的东西尽数装载完之后,天青这才道:“夫人,要不要启程?”
    陆问薇的衣袖被风拂起,她深深看了眼上京,转而带着叶玹往船厢而去。声音中带着不可置否的坚定:“启程。”
    看着船越行越远,陆问薇真不知道心头的这颗石头是放下好,还是悬着好。只希望叶榆已经收到了她的信,希望他们都能安然无事。若是五皇子不能及时回来,上京就是一场攻城之战,到时候必然不安全。她只得以探望舅舅的名义,将父亲和玹儿一同带去江南。
    这些日子以来,叶府门外监视的人越来越多。她使人查过,最主要的两拨人就是二皇子和六王爷。六王爷早就站在了二皇子那里,若是他们逼宫,上京不是个安全之地。作为叶榆的妻儿,被囚|禁起来,成为来日他们守城的筹码也不是没有可能。
    陆问薇权衡之后,决定带着家人先往江南避一避。
    再回来之日,就能够见到他了。
    ※※※
    “开门!开门!”叶家的大门被拍的砰砰作响。
    开门的是个叶家的守门小厮,他刚刚打开条门缝,门就被从外面大力推开了。
    外面进来的是一队人马,所有人腰间都带着三尺长刀,有种凶神恶煞之感。为首人高高仰着下巴,呵道:“叶家的主子可都在?”
    那守门小厮微微皱眉,叶将军虽然不在京中,但叶家名声在外,还从来没有这般无礼的来客。他虽然只是叶家最不起眼的小厮,但哪怕是宫里的公公他也是见过的。那宫里的太监总管大人郭公公,多次来叶府颁圣旨,奉圣上之意送赏赐,也从未是这般砸门进来的。
    虽然心下不悦,但叶家小厮仍旧是微微颔首一礼,道:“不知诸位是哪家府上的?可有拜帖?”
    外面为首人冷笑几声道:“我们是奉命接郡夫人,叶小公子和叶老爷,老夫人去宫中的。宫里头的贵人想念郡夫人了,想请她过去说说话……”
    那小厮略微疑惑,拱手一礼道:“冒昧问句,可否言明是哪位贵人?我家郡夫人跟小公子都不在……”
    话还未完,只见那为首人脸色一变,一把揪住了那小厮的衣襟,叱道:“你说什么?都不在?”
    叶家小厮吓了一跳:“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你们郡夫人去哪了!”
    小厮被这一吼给吼的有些昏头转向:“我,我们夫人带着小公子去江南探亲了,刚刚走的……”
    来人跟身后之人交换了个眼神:“去追!务必把人带回来。”
    若是带不回来人,恐怕没办法跟六王爷交代……
    只可惜当他们的人追到港口之时,陆问薇的船早就一路往江南而去了。
    建元三十九年,华兴帝熬过了冬季,却终究没能撑住,于三月初撒手西去。天下缟素,举国为丧,钟鸣七日而不息。华兴帝死之前一直呼唤的是五皇子魏珩。
    但可惜魏珩当时距京城仍有千里。而此时叶榆掐算着时日,不等收到上京的密函,便清点了兵马往上京而去。
    华兴帝的诏书上写将皇位传给二皇子,然而这诏书却并不能让群臣服气,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华兴帝分明是更中意五皇子魏珩。然而提出质疑的朝臣都被暂押起来,两江总督钟望受令调军前来。
    二皇子盼了这么多年,到最后一切都还需要他亲手夺过来。九皇子早在半年前就被华兴帝派往白马寺祈福,如今不在上京,其余几个皇子要么是被圈禁多年,早就被拉出了权利中心。要么就是年幼胆小,尚且不顶用。五皇子受命来上京又如何,单人单骑,只能是有来无回。等两江总督钟望调兵来上京后,这位子他算是坐稳了!
    二皇子把算盘打得啪啪响,但却没料想到一件事。
    叶榆率大军来的太快!

  ☆、118|8。6|

同样没有想到叶榆能来的如此快的人还有五皇子魏珩。
    在魏珩距京不足千里之时,就收到了宫中的传来的密函。心下既哀又怒,只得在千里外的衡水城中暂留了些时日。宫中以未来的新帝,二皇子魏禹的名义送来的急信一封接着一封,尽数都是催促他赶快归京为先帝戴孝。
    若是魏珩不快些回去,只怕要被扣上不孝的帽子,若是他眼下回去,怕是再难从上京出去了。至于是死是活,也难讲。
    待在衡水城滞留第十三日的时候,叶榆率领大军于魏珩汇合。那日魏珩的亲随听到有轰鸣的马蹄声,心下大惊,只怕是二皇子魏禹的人,就连魏珩神色也十分凝重。难道天意如此,要在此处亡他?
    待亲随出去一看,只见数万大军前,为首将领身披玄色战袍,携夹着春寒料峭,略微苍白的面容仍旧绮丽。他策马疾驰而来,应和着大军震人心魄的马蹄声,带着凛然的杀伐之意。魏珩远远看着他,清晨初升的微光映在玄色的铠甲上,仿佛是镀了一层光晕,于光晕之中叶榆眉目如画,却为他带来了绝处逢生的惊喜。身后的亲随爆发出兴奋的高喝,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之情。
    叶榆勒马于魏珩面前,一礼道:“卑职擅自调军前来,甘愿领罚。”
    魏珩两步上前,一把将叶榆扶起来,神色动容,以至于连指尖都有些微微颤抖:“唯尔,可助我成就大业!”
    叶榆不分昼夜赶来,整个人都仿佛如弦上箭,带着势不可挡的锋芒。有魏珩之言,他微微眯起眸子,高声道:“誓死追随殿下!”
    身后数十万大军齐声高喝!
    “誓死追随殿下!”
    “誓死追随殿下!”
    ……
    叶榆终于明白那种想要君临天下的心情了,正如这数万军士齐声高喝的刹那,震耳欲聋之音,似乎有种让人甘心就此抛头颅洒热血的冲动。
    只是叶榆不能抛头颅,也不想洒热血。他很惜命,因为这条命不仅仅属于他,还属于他的爱人。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离胜利只差一步,他要好好照顾好自己才对。不然怎么回去跟问薇交代?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熬了几宿没睡的叶榆直接放心的睡了个昏天黑地。
    反正魏珩不会不管他,也不会把他扔到衡水城里。叶榆掐指算了算从衡水城到上京还有五六日的功夫,刚好够养养神的。
    等叶榆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在马车里,马车行的很快,车厢颠簸的他有种散了架的感觉。头有些昏昏沉沉,胃里满是尖锐的疼,像是被片刀绞在了一起。这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眼神微扫,看到一边的宋军医。
    “年轻是好啊,真经得住折腾。”宋老头头发花白,一双眼睛极为细长,笑的时候就勾勾唇角,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阴森感。
    叶榆掩唇咳嗽几声,缓了口气,哑着嗓子道:“又劳烦您了。”
    宋老头闻言冷哼几声,不在说话。
    叶榆有些奇怪,撑着坐起身来,借着不怎么明亮的烛火,翻找出杯子来倒了杯冷茶,自顾自压了几口,道:“今个儿是怎么了?心情不好?还是谁招惹您了?”往日但凡醒过来身边坐着的是宋老头,叶榆就少不得要被骂个狗血喷头。
    今日这样安静,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宋老头闷声不语,半晌才阴森森瞧了他一眼:“老朽只骂还有希望活下去的人。”
    叶榆手上一顿,打了个寒颤,冷茶落到胃里激的绞痛更为清晰,他有些讪讪笑着道:“别介,您干嘛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宋老头不说话,手边上有个小炉子正咕噜噜的不知道再煮什么东西,他犹如老树根一样皱巴巴的手里拎着个破烂芭蕉小扇,盯着炉底下的火出神。
    叶榆将一旁的轻裘披风往身上拢了拢,掩唇轻咳几声:“马上就要到上京了,这一走就是三四年,时间过得可真快。”
    “我走的时候玹儿还只有三岁,如今也该长那么高了吧……”叶榆想着,伸手比量了一下,兀自弯唇一笑,桃花眼宛如月牙。
    宋老头神色缓和了一些,开口问道:“上京若是乱起来,你家人怎么办?”
    叶榆见宋军医肯搭理他,心下松快了些,回道:“没关系,问薇已经带着玹儿去江南了,等上京平定了,我就去接他们母子俩回来。”
    宋老头看了眼叶榆,摇晃的烛火将他的脸照映的忽明忽暗,叶榆垂下的睫毛轻颤,神色愈发温柔。谁能想到他能是在酒泉之战,杀的全身血红,令敌军闻风丧胆的修罗。
    叶榆从一旁的包袱中摸出一块玄色的牌位,上面烫金的字刻着陈仲彦的名字。他用袖口仔细将上面的微尘拂去,轻叹道:“陈大哥,再等等啊。咱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曾经那个魁梧心细的男人,如今成了一方小小的木牌,多少男儿成了河边骨,又是谁盼君归家的梦里人?
    ※※※※※
    五日后,兵临城下。
    二皇子没有等来两江总督钟望的援军,反而等来了当年西征的龙虎之师。
    西征军跟上京养尊处优的老爷兵不一样,他们个个都是从战场上浴血拼杀出来的,周身戾气势不可挡。当年的西征军奉命征战边疆,一路夺下无数城池,在他们披血奋战之际,反而被二皇子这样于京城养尊处优的人钻了空子,篡取皇位,将士们心下也大为不服。
    每个人都含着一口血气,几欲喷薄而出。
    这样杀气腾腾的大军还不等抵达城门下,就让二皇子吓得惊慌失措,忙喝令关闭了城门。一时间城中百姓乱作一团,昔日的繁华不在,人人自危。
    上京城池,固若金汤,二皇子魏禹决心将一个拖字诀奉行到底。只要能拖到两江总督率兵前来,他就不信魏珩真的能一举端了上京。
    叶榆看了眼死死紧闭着的城门,心下微沉。如今除了强攻,别无他法。
    魏珩也不再犹豫,当机立断,于夜幕时分开始强行攻城。
    这一场攻城之战,就是再用血肉去堆积。叶榆率骑射军于前沿,接连战了整整两日没有停歇。
    战火带着燎原之势,城下已经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没有来得及收殓。曾经他们在西秦征伐外敌,如今却是要对自己疆土上的同袍兵戈相向。
    叶榆策马前来,熬了两天两夜,双目已然赤红一片。
    “殿下,至多再有一日,城门可破。”
    魏珩的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他点头道:“叶榆,撑着点。一口气拿下来,攻进上京咱们这么多年的心血才算没有白费!”
    叶榆用绷带将乌木弓紧紧捆在左腕上,哑着嗓子喝道:“全军听令,集中火力,天黑之前拿下上京!”
    众军士高声齐呵,所有人都拼尽了最后的力气,准备一鼓作气攻进上京。
    正待最后关头里,只见城门上迎面被带上去一行人。
    被众多护卫护在中间的是六王爷,他衣着依旧华贵,瞧着并没有狼狈之态,但脸上神色却是带了几分紧张,眉头拧成一团,对下面呵斥道:“尔等叛军!先皇尸骨未寒,竟然起兵造反!你,你们大逆不道!”
    六王爷的声音在战火中显得十分没有气势,城下杀红了眼的将士忍不住哄然嗤笑。
    六王爷涨红了脸,抬手道:“把人都带上来!”
    后面人接到命令,带来一行人上前。征战在前沿的叶榆一眼就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六王爷看到叶榆脸色微变,心下有了几分底气,高声道:“还不束手就擒,新皇有命若是尔等缴兵投降,可宽宏处理!否则,这些人的性命就在你们一念之间了……”
    魏珩也看到了城门上的情况,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一样。
    上面男女老少皆有,都是他们这些将领的妻儿老小,五皇妃早在两年前就搬出了王府,有娘家护持,自然没有被推上来,可其余的三个都是魏珩的妾室。还有叶榆的父母,甚至于还有他禁足在小院的妾室孟青瑶,茱萸都在城楼之上。
    这种手段卑鄙,但却实用,就算不能退兵也能拖上一拖。
    叶榆挽弓两日手腕几乎脱臼,此时被城门上六王爷的面孔一激,血气涌上来,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耳畔轰鸣半晌,许久才听到亲随呼喊他的声音。叶榆压下胸口翻腾的腥涩,咬牙道:“殿下如何说?”
    那亲随声音中带着悲戚:“殿下说,继续攻城。”
    叶榆看了眼城门上的人,不管从前是否有过是非恩怨,可此时他们都是无辜的。为了这场战争而牺牲掉性命……
    “下令,攻城!”
    叶榆嘶哑的声音传入城门之上,顿时呜咽骂声一片。六王爷脸色发白,呵斥道:“你,你!狼子野心的东西!你不是孝悌无双?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是你的老父母,你忍心让他们为了你们的大逆不道丢了性命?”
    叶榆从一侧抽出闪着寒光的乌龙铁脊箭,挽弓,搭箭,拉弓如满月,夹杂着凌厉之势朝六王爷射去。
    六王爷猛地后退两步,跌坐于地,箭势来的太快,哪怕身前侍卫赶忙用盾挡住,也险些射掉六王爷的脑袋。
    六王爷高声哭喊道:“杀,给本王把这些人都杀了!”
    命令刚下,数枚人头簌簌从城楼上滚下去,刺激的下面军士个个红了眼。杀,他们要杀进城中!不能让袍泽白白流血,不能让将军的家人们白白牺牲!
    建元三十九年,三月廿七,上京城门破。
    魏珩率领众军攻入上京,就地斩杀了二皇子魏禹,夺回了皇位。与二皇子在一处的六王爷被叶榆一箭穿心,就地正法。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夺嫡之战,最终以魏珩的胜利而告终。

  ☆、119|8。6|家

外面天色还未曾亮起,街巷里暗暗静静的,唯有初夏的虫鸣声在丛中清晰的响着。
    叶家的宅子里忽然灯火通明,有阵阵响声传来,惊扰了街巷里的狗大叫不止。叶府门前悬挂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绸幔,因有近有丧事,故而外面的灯笼也尽数是白纱扎的。
    饶是如此,叶家管事仍旧带着小厮轻手轻脚的将门前积尘细细打扫了一遍,只是宅门大,哪怕是放轻了动手,难免也弄出些动静来。天色很暗,总有不经心的仆役,有些磕磕碰碰。这不,只听得砰的一声脆响,一小盆文竹应声而落,在地上了摔了个七零八落。
    管事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能不能手脚麻利些?快点收拾了。”
    听到管事的叱呵,那不小心打碎盆栽的小厮忙连连应下,将地上收整干净。不怪管事心急,这些日子以来,叶府上下简直忙昏了头。丧君,丧父皆是重丧,叶将军为了出丧守孝,忙得脚不沾地。后来可算是能歇口气,朝中新皇登基又是忙了一段时日。这段日子下来,甚至于比当初行军打仗的时候还要疲累。
    若非是有叶贺一旁帮忙,叶榆怕是自己忙不过来的。兄弟俩三日不食,诚心守孝,于灵堂之前,叶贺曾赤红着一双眼睛质问过叶榆。
    叶贺问他有没有丝毫的后悔。
    叶榆当时看着面前的叶贺,记忆中那还是个有些张扬的少年,就像大多数男孩子一样,心里头揣着自以为可以摇山撼海的理想,一心想要离开家里的保护,想要逃离金丝笼。可如今的叶贺,已经是被鲜血洗刷过的铮铮男儿,过了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纪。不过区区几年,丧母丧父,曾经叶家大宅,如今之余零星几人。
    叶榆没有回答他,可叶贺自己已经明白了他的答案。叶贺有些庆幸,那一日兵临城下的人幸好不是他。不然,恐怕他会一辈子处在内疚和痛苦中。有了这种想法的叶贺,也不由得起了几分阴暗的愧疚感。
    不管叶贺是否是被蒙在鼓里,但至少这样的结果也不错。他们兄弟二人,如今互相扶持,叶家仍旧是叶家。
    在这上京当中,无人敢轻视。
    叶榆今日起来的很早,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也知道管事有心在收整园子。今天是陆问薇从江南回来的日子,所以天不亮叶榆就早早起来了。确切的说,他昨晚几乎也没怎么睡,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的全是陆问薇和玹儿的样子。
    一晃四年,也不知道玹儿会不会对他生分了。当初走的时候,玹儿不过才三岁,大约还不到能记事的年纪。想到这叶榆有些紧张,他用了半宿的时间宽慰自己。待把自己宽慰的心头里舒坦了一些后,一抬头发觉外面天色灰蒙蒙的,竟是有几分要亮堂了。
    如今新皇登基,朝中一切都要重新整顿,叶榆负责京中侍卫处的肃清安置,暂时顶的是陈仲彦原来的位置,侍卫内大臣总统领。加班是常事,请假基本没门。好在魏珩知道陆问薇要从江南回来,特意开恩让叶榆暂休半日,这才不用早早起来往宫中去。
    不待天亮,叶榆已经收拾好了,快步往外面而去。陆问薇仍旧走的是水路,加上这些日子一直都是顺风,若是无差今天上午应是就能到上京了。
    叶榆让小厮去牵马备车,刚要出门,只见外院整整齐齐站着一园子人。个个皆是一身玄色轻甲,带着凌厉磅礴的气势。这让叶榆恍然似乎回到在边关时,每日早上起来整军的日子。只是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张张再也看不到了……
    叶榆回过神来,疑惑道:“怎么了?大早上都来这做什么?”
    为首的人是唐虎,几经战役下来,他也算是有惊无险,如今是叶榆亲随之一。他笑着一礼道:“将军,今日是将军夫人归府的日子,兄弟们愿意随将军一起接夫人回来!”
    魏珩暂且未曾给叶榆更换官职,所以他们这些军士仍旧是依着原来的样子,唤他将军。
    叶榆一怔,随即了然,心下领情,含笑颔首道:“好,你们同我走。”
    ※※※
    陆问薇站在舱外船板上,眺望远方,此时天才微微有些亮,江面上还有一层薄雾,朦朦胧胧使人看不清楚。玉玦拿了件平绣盘花如意披肩出来给陆问薇披上。
    “姑娘,早上雾水重,听师傅说还要在等会儿才能到地方,要不先往里面坐会儿等吧。”玉玦怕陆问薇受了凉,便开口劝道。
    陆问薇收回视线,脸上神色有些不对,咬了咬唇这才轻声问道:“玉玦,这些年我是不是老了许多?”如今玹儿都那么大了,她也没了从前的妍丽,原先不觉得如何,此时心下却是有些紧张。
    玉玦明白陆问薇心中所思,不由得笑道:“姑娘多虑了,您跟从前一样,哪里会老?”
    女子十五及笄就可以出嫁了,二十多岁的年纪,着实算不得年轻……到底是不如小姑娘娇美,陆问薇也知道这问题问的离谱,兀自好笑了会儿,摇头道:“尽会这般哄人,怎么会跟从前一样,年岁在这里搁着。”
    玉玦将陆问薇被风扬起的衣袖卷平,这才打趣道:“姑娘就算不信玉玦,也该信姑爷才是,不信您待会儿问问姑爷,且看看他是如何说。”
    陆问薇失笑,回忆起叶榆的样子,心下没了紧张,转而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
    他是不是还跟从前一样,弯起的眼睛犹如新月,懒懒散散,唇边挂着笑?
    “母亲!”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问薇回头,见是玹儿从里面出来,正一手揉着眼睛,竟是还没来得及穿戴。
    陆问薇上前去,问道:“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玹儿放下揉着眼睛的手,仰着头回道:“母亲,是不是今天就能见到父亲了?”
    陆问薇抿唇一笑,点头道:“是,待会儿就能见到了。”
    玹儿脸上带着十二分的欣喜,清脆的声音也变得欢快起来:“真的吗,玹儿想快点见到父亲!”
    陆问薇颔首,略微责备道:“玹儿当稳重,如今你不是小孩子了,如何还这般冒冒失失的,回去洗漱穿衣去。”
    玹儿乖巧点头:“母亲,玹儿可以穿表舅舅送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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