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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万福[重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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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忙了约摸有半个多时辰,阿慈换好了衣裳。身上是件素白衫儿,底下穿了一条麻布裙,外头又穿一身大袖圆领粗麻长衫。她坐到妆台前,叫丫鬟给她挽了一只孝髻,插上一根素银钗子。
收拾停当,已有丫鬟端来了几样吃食,阿慈就坐去小桌旁用着。只是用着用着,她又望一眼屋里摆的铜壶滴漏,奇怪问了一声:“都已是这个时辰了,怎的三司的人还未到王府?”
思妤早起已经是用过了饭,这会子也只是陪阿慈坐着而已,听见她这样问,便站起身来道:“我去外头问问看。”
说着就披了件银白披风匆匆往外头去了。
但她这一去却去了良久,半晌以后才从外头回来,却回阿慈说,三司的人原来一早就已经来了,那些人来就去了王爷的院子,思妤一直跪守在灵堂中也并不知晓。
阿慈当即放下筷子:“胡管家在做什么?!怎的也没人通报于我。”
思妤见她是要起身的架势,赶紧也将麻布盖头给阿慈取来,边取边道:“我亦去了王兄院中,胡管家正在那里料理,称是起先嫂嫂未起,便没让人通报,哪知后来就忙忘了。”
阿慈接过思妤递来的麻布盖头与披风,赶忙三两下盖好系紧,边道一声“不成规矩”,又喊思妤:“我这厢要往那里去看看,你看你是留在此处还是随我一同过去?”
“我自然是要与嫂嫂同往的。但是嫂嫂也别急,”思妤说着,又忽地拉住阿慈的手,道,“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想要见一见嫂嫂,方才教我给碰着了,便与我说好了在偏厅等候。”
“左都御史?”
“是。嫂嫂要去王兄院中察看情况,不若先去见一见他。一来王兄院中才出了事,多少总有些不干净的,嫂嫂才又抱了病,只怕那邪气趁虚而入,倒生出旁的病症来;二来左都御史大人乃是都察院的一把手,嫂嫂与其去听三司来的那些个杂役们七嘴八舌,倒不如听听这位左都御史是何说法。”
阿慈一时就止住了才要迈出去的脚。
她想,左都御史在这个时候求见,恐怕是经一早查证下,发觉王爷的案子有了什么眉目。又听小姑这一番话言之在理,遂也点头答应,道一声“也好”:“那便往偏厅去吧。”
于是思妤搀了阿慈,身后随侍几位丫鬟,几人就一路往偏厅走。
路上,阿慈想来想去的,又禁不住向思妤问起这位左都御史:“我听你方才话里,像是此前便已认得这位大人?”
思妤一颔首,道:“是的。”
“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会结识官场上的大人?”
思妤就笑了一声,又叹一声:“嫂嫂有所不知,这位左都御史迟恒迟大人,原是王兄生前至交,王兄在时便常常会到王府里来走动的。非但我认得,王府里上上下下丫鬟婆子们也都认得。”
阿慈方才恍悟:“原是如此。”
说话间,几人已过了垂花门,行到前院。阿慈在小姑的搀引下,穿过穿堂,沿十字甬路进了偏厅。
人还未入偏厅时,阿慈便已瞧见门里头背身负手站了一位身着吊服,头戴黑色官帽的男子,她进门时有家丁报了一声“王妃到”,就见那男子迅速转过身子迎上前来。
甫一见他的人,阿慈才跨过门脚,登时却顿住了。
她瞠目结舌,满面惊讶不已,张开口半晌才“啊”的一声道:“原是公子!”
“是,下官都察院左都御史迟恒,见过端王妃。”迟恒躬身垂首,行了个礼,复才抬起头来,轻声道,“王妃因备嫁而关了酒坊,上一回见到时还是仲夏,如今数月过去,王妃可还安好?”
只见眼前这位面若冠玉的大人,生得是霞姿月韵,言谈间有雅人深致,举手投足又穆如清风,他与阿慈说话时,微微蹙着眉,眉眼中的关切之意更是全然不加掩饰。
阿慈忽就教他这一席话给惹红了眼。
她垂下头福了一福身子,又低眉垂眼黯黯道:“劳大人挂心,妾身很好。”
阿慈也是及至这会子,才意识到自己的后知后觉。
适才思妤在来的路上同她说起这位迟大人时,称他乃是王爷生前至交,那会儿她便应该想到了:那时阿慈当垆卖酒,那位称说她家的酒酿得香醇,就常与王爷一同前往眷顾生意的“读书人”,便是眼前的左都御史。
当日阿慈没问过也不晓得,是以不知迟恒姓甚名谁,官居几品又任何职务,如今晓得了,于惊讶之余,却也无端端生出许多物是人非事事休的伤心来。
迟恒依旧,她也依旧,可王爷却是不在了。
想到此,她又禁不住拿出了折起放在袖中的一张手绢来,悄悄拭泪。
迟恒见状,一时也是心如刀绞。
他心知她这两日的情绪不稳,想来女儿家的心思又更要细腻一些,忙便低头赔罪,轻轻道:“是我不好,惹王妃徒增伤心了。”
“不干大人的事,”阿慈摇摇头,“只是妾身自己的缘故,见到大人,就想起旧时光景,一时失态,教大人见笑了。”
她拭过了泪,才又强打一丝精神抬起头来,请迟恒上座,自己则也携了思妤,往厅中主位上走。
思妤打从进门时起,就已发觉了阿慈的怪异,阿慈虽不清楚左都御史迟大人,但听他两人间的谈话,倒像是旧日就已相识的。心中虽然不解,却也没有多嘴插话,就只默默挽着阿慈的胳膊,立在一旁听着。这会子阿慈行到主位上坐下了,她也就站到她的侧后首去,俨然已是一副跟班的模样。
阿慈待到迟恒坐了下来,方才蹙眉问起:“听闻大人今日一早就来了,妾身一直未得到消息,故而没去当场瞧着,也不知今日三司查案,可得出了些什么结论来?”
她抑着酸楚,满心期许望着迟恒,然而迟恒却摇摇头,道:“下官此来,除了拜见王妃之外,也是要与王妃通禀一声。王爷的这桩案子,因出在大婚这日,王府当中鱼龙混杂,往来之人数不胜数,排查起来实是困难。且如今,王爷的死因未明,虽然仵作初验,疑似是砒||霜之毒所致,但此案子关系重大,也须得费些时日,再行勘验。”
“大人之意,可是说王爷的命案,眼下还是毫无头绪?”
迟恒便压低了嗓子,略一颔首:“是。莫说王爷如今死因尚未确凿,就是最终验定了王爷是受砒||霜之毒所害,但这砒||霜之毒,短可以当场毙命,长亦足可以潜于体内达十数个时辰之久,这期间王爷所用过的吃食,皆要查证,着实难度不小。不过王妃也莫要灰心,如今三司中人已将王府里一应可疑器皿全部封好带走了,也传了王爷身旁几位随侍往刑部问话,想来不日应当会有消息。虽然王爷大婚当日东奔西走,但王府终归是王爷驻留最久之地,自王府查起,总能查到些许蛛丝马迹的。”
阿慈听他这一席话,心中不住起起伏伏的,又想起上一世自己唯一用过的那一壶水,当时被她趁乱带去西厢房藏起来了,应是没有被三司的人给搜到带走。只是眼下这种境况,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将那壶水的事情说出来。
她一面凝思,一面又望了迟恒两眼。
许是因为她与迟恒此前就已认得,算不得生人,如今又知晓了迟恒原是王爷生前至交的缘故,阿慈对他自然而然就少了一些防备之心,多了一些信赖与倚重之感。王府如今没了顶梁柱,阿慈要以一己之力撑起王府,势必也要学会知人善用,既如此,阿慈心想,若不然就赌一把,将那壶水交给迟恒?
阿慈默默权衡了半晌,刚要开口屏退厅中下人,欲把藏水之事与迟恒说时,却忽又见得外头匆匆进来了个家仆。那家仆来报,说是大夫请来了,问王妃是就在这偏厅里瞧,还是移步到后院去。
阿慈也只得将才要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向那家仆道:“就在这里瞧罢。”
家仆应一声便出去了,少顷,引进来一位褐衣留须,手提一只药箱的老先生。阿慈认出他是这顺天府中颇有声望的一位医者,姓“吴”,坊间都称作“吴妙手”的吴大夫,心中方觉甚好,可往后一看,又见到吴大夫的身后,一张铁青冷脸正跟着他一并进来的一位男子。
只见他一袭白衫,步履沉稳,走来时北风卷动他衣袂,更衬他清逸玉质,浑然天成。只是虽然他身姿笔挺,气宇轩昂,但那面上沉着冷静甚至还带有些许不悦的颜色,登时还是教阿慈心头冒起了“咯噔”的一下。
她身后立着的思妤怕也是愣住了,自言自语道了声:“四爷怎的又来了。”
第6页
第6章
高羡随那吴大夫一同踏入偏厅,一眼就瞧见了迟恒正在厅中,神色显然滞了滞。只是一瞬,旋即又恢复作了一脸乌云一般,跟着大夫再走到阿慈近前去。
阿慈和迟恒见他进来,双双也是站起了身子。待他行到前头,一个福了福身子,一个行了个揖礼,齐齐道:“见过四王爷。”
高羡双眉皱着,只略略向迟恒点了下头,让他免礼,便扭回头来问阿慈:“听说嫂嫂是着了寒?”
阿慈半垂下脑袋,答道:“约摸是罢,只是晨起觉得身子不对,想着看过大夫总要稳妥一些,就让林嬷嬷去请了人来瞧。原也不是什么大病的。”
可哪知高羡听后却叹了一口气,像是有些怨怪道:“我是左叮咛右嘱咐,要嫂嫂千万仔细身子,嫂嫂就是不放在心上。”
阿慈没有答话,高羡这才又朝那吴大夫一撇头:“先瞧罢。”
说着,他也不顾这是在端王府中,只当自己家一般,径直就往阿慈左首坐了过去。
那吴大夫立在一旁,听见高羡朝向自己这样说,赶紧答应一声,又慌慌张张把手中的药箱搁到几上,打开取出一只脉枕来放好。待一切准备妥当了,他方才半躬着身子向阿慈道:“娘娘请。”
这吴大夫虽然也是顺天府中甚有名望的大夫了,但到底平日里瞧的,至多也不过些官宦人家,哪里给王爷王妃看过病。他这一日才接到端王府的请,只觉又惊又喜,急急忙忙拣了药箱就来了,心中还颇为自豪,可不想到了端王府门前,恰好竟遇到这样一位冷面阎王。
身旁的端王府家仆忙不迭喊了一声“四王爷”,又向阎王介绍起他来。偏那家仆才说完这是请来给王妃娘娘瞧病的,吴大夫便觑见冷面阎王的一张脸,霎时就黑了下去。
于是到了厅上,他也不敢多说话,战战兢兢地立了一会子,直至耳朵里听到高羡让他先瞧,又拿眼角余光瞧见他往一旁去了,堪堪才感到心下松弛一些。
王妃倒是显得平易近人,过去坐下以后同他道了一声“有劳大夫”,只是吴大夫才见了那黑脸阎王冷言冷语不苟言笑的样子,一时也只敢诚惶诚恐地点一点头。等王妃将袖口挽起,把手腕置到脉枕上,才又小心翼翼往她的腕上搭了一张薄绢,切起脉来。
阿慈这会子等着吴大夫号脉,也没什么事做,又不好说话,唯恐出声搅扰了大夫,就只静静坐着。但她也不知怎的,人虽然坐在偏厅的这一侧,一双眼睛却总是不自觉地往高羡与迟恒处瞟去。
她只见这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梨木小几坐着,虽然都是一身素衣,身量也颇相似,但却因了一个冷脸,一个谦和,倒显出迥然各异的气质来。仿若一座冰山与一池温泉,温泉水是暖洋洋的,滋润着秋冬时分被北风刮得皲裂的硬土,也漫到阿慈的心上,让她觉着分外和暖与亲近,另一个却也不知是干嘛来了。
阿慈瞧他二人先是沉默地坐了一小会儿,继而才轻声攀谈起来。谈话间,间或有几句话传进了阿慈的耳朵里,声虽然不大,但也教阿慈听见了一两句“端王爷”之语。
阿慈心中一时安心不下,遂也干脆敛息凝神,静静地听了起来。
只听高羡向迟恒问起:“迟大人是来祭吊王兄的?”
迟恒答:“是,不过下官前来吊唁端王爷,也是办公。端王爷昨日骤然薨逝,陛下漏夜点了三司几位官员经办此案,下官亦是其中之一。”
高羡点头,又问:“那可有查出了什么来?”
迟恒道:“是有一些眉目了,只是此案多有牵涉,未有断论以前,尚不便透漏。无可奉告之处,还望四爷海涵。”
说着还又欠身略施了一礼。
阿慈听他这样讲,却禁不住微微侧目望了迟恒一眼。
只见他说那话时面不改色,声色语调亦是寻常,分明与他方才压低嗓子,同自己小声通禀案情时的模样截然不同。且他的两番说辞,也颇有出入。阿慈一怔,当下不知怎的,忽然就感觉出迟恒对高羡的一丝不信任之意来。
但高羡应是没有察觉的,他只点点头,道:“无妨。办案要紧,迟大人辛苦了。”
“只是下官职责所在,不敢称辛苦。”
“不过,案情既然不便透漏,那迟大人这会子在这里是做什么?”
高羡几乎是在他话音落的同时反问了迟恒一句,迟恒的面色这才明显顿了顿。
他迅速又镇定下来,答道:“回四爷,只因下官与王妃在此前就已认得,有些私交,端王爷又与下官有八拜交情,于情于理,下官都是该来吊唁、探望一番的。是故拜见王妃,也并非全是案子之故,才与王妃叙了片刻,不想四爷就来了。”
他答得合情合据,高羡方才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又缄默了一小会儿,阿慈还在凝神,忽而感到原本搭在自己腕上的几根指头挪开了。她回过神来,吴大夫已取走了绢子,与她问起病症来。
吴大夫这厢开始问诊,那边的王爷与大人自然就不说话了,阿慈遂也收回心来,听他问一句,便答一句。
只是这吴大夫,平日里头望闻问切,行得早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可今次却也说不清是什么心思捣鼓得,很是失常,问了一大堆的话,全问得很细,细到甚至于重复了一两句也不自知。
阿慈见他絮絮叨叨的不利索,心中就有些怪,又瞧他神情紧张,眼睛也不敢抬起来多看阿慈一眼,倒像是给吓的。
她疑心了一会儿,又答了一会儿,这才见到吴大夫暗暗将手放到膝盖上擦了一把,像是在抹汗,而后他站起身来,面向阿慈拜了拜,道:“娘娘,小的已诊完了。”
他这一拜,阿慈还未起身,倒先把那头坐着的高羡与迟恒给招了来。他二人几乎是同时立起,异口同声问了声:“情况如何?”
话音落,彼此又面对着面,尴尬地互相望了一眼。
迟恒毕竟身份低一些,这一眼瞧过以后,便又识趣地低了下头,不动了。高羡则上前来,又问那吴大夫:“大夫,情况如何?”
吴大夫答道:“小的诊断,娘娘之病,外在虽是风寒症状,但究其根本病因,恐还是心病之故。娘娘太过伤心怖惧,以致元神备损,继而阳气消衰,才使寒邪趁虚而入。小的先开一副医风寒的方子,外治邪病,再开两副宁心安神的方子,内补元气,双管齐下,或可见效。只是娘娘自身也须多看开一些,否则根本不治,就是服再多的药,也是无济于事的。”
高羡听罢,锁眉沉默了片刻,这才向吴大夫一颔首:“好,有劳大夫,就请开方吧。”
吴大夫应一声,忙又转身收拾药箱。
他收好了东西,就见已有家丁在旁候好了,要领他下去开方子,吴大夫便赶紧又拜了两下,才随那家丁退出偏厅去。
待到吴大夫走后,阿慈也要起身,可一抬眼,却见吴大夫走了,高羡却不动。他仍是站在自己跟前,只是望向吴大夫的目光又望到了自己身上。
阿慈才在发怔,就听高羡板着脸开口,喊在厅中服侍的一个丫鬟:“去叫林嬷嬷过来。”
阿慈也不知他这是要做什么,只知道林嬷嬷没过片刻的工夫就匆匆忙忙赶来了,一见黑着脸的高羡,虽不晓得出了什么事情,但也赶紧跪拜道:“奴婢拜见四爷。”
“林嬷嬷,我且问你,黎氏念慈是何许人也?”
高羡冷冰冰的话音甫一冒出,林嬷嬷登时就知不好了,又听他这样问话,更是浑身上下一个哆嗦,颤颤答道:“是,是端王妃……”
“那王妃生病,却为何不请太医!”
一声厉喝,吓得厅上旁的丫鬟奴仆登时也全都膝头发软,跪到了地上。
林嬷嬷更是哆哆嗦嗦,连连磕头道:“四爷息怒,四爷息怒,原是因今日忙,请太医又要多费一些周章,奴婢才说请个民间大夫来瞧的,王妃娘娘也允了,奴婢这才差人请了吴妙手来。当时思妤姑娘也在房中,亲耳听到王妃允准的话……”
“放肆!”高羡不等她说完,又一声厉喝打断了她的话,“事到如今,你竟还想要将责任推到王妃的头上去!你是王府里的掌事嬷嬷,王妃体恤你,没有同你计较就也罢了,你难道还是个不懂事的?莫说是你先提出的这荒唐主意,就是王妃先提了出来,你就不会从旁劝着一些?!什么王府里今日忙,这样大一座王府,哪一日不忙,分明就是你们偷懒嫌烦罢了!”
林嬷嬷教他连喝了两道,又被他将心思说中,哪里还敢吭声,只闭紧了眼以额触地,跪在那里不敢抬起头来。
高羡又道:“你如此逾矩,实该杖责二十,撵出府去!你可知为何要让太医来给王妃瞧病?一来宫中太医各个皆是医术精湛之人,不比民间医者良莠不齐,若遇庸医,岂非是害王妃性命!?二来太医们皆知根知底,不似外头鱼龙混杂,如今王府里才出了事,这种时候你还这般肆意妄为,就不怕引来心术不正的贼人?!三来,太医们日日出入宫廷,为陛下太后当差,皆是见过世面之人,但若换做寻常民间大夫,入个达官贵胄之家尚且诚惶诚恐,何况是给王妃看诊,惶恐之下,若只是降了水准也就罢了,但若因此误诊,这个责任,你可担得!?”
高羡越说越气,连同林嬷嬷跪在地上,也是越听越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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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林嬷嬷原本想着,阿慈是市井白丁之家的出身,应当不会在意这些,哪里却料到凭空会冒出一个四王爷来。
阿慈不懂,可高羡懂,且非但懂,还是个精的,一眼就瞧出来了定是她使的主意。那丫鬟被遣来喊自己去偏厅时,说的四王爷旁的一句话也无,铁着脸,独独就点了她一人的名。
林嬷嬷也是直至此刻才终于觉得后悔万端,不该犯那一时的懒,倒要累得自己挨打不说,还得被撵出端王府去。于是一时间痛哭流涕,只不住地在地上磕头告饶。
高羡显然是气上了头,并不理会她。倒是阿慈,因想起昨夜小姑劝自己先休息、莫去守夜时,林嬷嬷帮的那两句腔,觉她本心倒也不坏,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做了些逾矩的事情,这才站起来,替她说了几句话。
阿慈道:“这事原本四爷已经管了,我是不便再插手的,只是这事因我而起,少不得我也要说几句。林嬷嬷擅作主张自然要罚,但妾身以为,也不至于要到撵她出府的地步。且林嬷嬷是府中老嬷嬷了,对王府上下大小事宜再熟悉不过,以后妾身料理家事,也免不了要仗她助力的。妾身此番给她做个保,不若改成罚俸三月,将杖刑板数亦减去一些,往后若是再犯,再撵不迟。四爷且看如何?”
高羡闻言,瞧了阿慈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可那面色却是有所和缓。他问:“嫂嫂不计较?”
阿慈微微一低首,道:“四爷也瞧见了,那吴大夫虽然诚如四爷说的甚是惊惶小心,但幸得还算是个信靠的人,没酿成大祸,且听他方才所言,也还在理。想来,林嬷嬷虽然贪图省事未传太医,但也还是仔细地去请了人的,没有随便打发人来敷衍我。”
阿慈说到这里停了停,目光又扫到林嬷嬷的身上。
林嬷嬷先听见阿慈站出来替她说话,就如同见到救星一般,抬起了头来。这会子阿慈停下来,又盯着她看,她的一双眼,正好也就撞见了阿慈的两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林嬷嬷登时无地自容,又匆匆埋下头去。
阿慈见她已是面红耳赤,这才也收回目光来,接着道:“四爷有心要替妾身教训不懂规矩的下人,妾身感激之至,只是林嬷嬷既然心地不坏,如今又有悔过之意,妾身确是不愿意计较了。”
高羡听罢,沉默了半晌,方才沉沉叹一口气道:“罢了罢了,嫂嫂亲自开口替她求情,我如何敢拂嫂嫂的面子,那就依嫂嫂所言,改作罚俸三月,杖责十。林嬷嬷,我也留你些脸面,你且自己去刑房领罚罢。”
林嬷嬷这会子连大气也不敢出,好不容易才等到他松口,哪里还敢再招惹这位爷不痛快。于是连涕泪也来不及抹,赶紧连连向阿慈磕上几个头,道些“奴婢该死,娘娘大人不计小人过”的话,又朝向高羡也磕了头,才踉踉跄跄地下去了。
待到林嬷嬷走以后,高羡转过身来,刚想要和阿慈再叮嘱几句,却忽然间见她身子一晃,一个没站稳,就跌坐回了椅子上去。
“嫂嫂!”她身后的思妤抢先惊呼出来,好歹止住了高羡要冲上前去扶她的举动。
转眼思妤已蹲下身子去探阿慈的额,高羡身后的迟恒也急急忙忙上前来了,高羡这才悄悄收回业已伸出去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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