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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宫情史-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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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弛然地笑着,双手张开霸着皇帝的御座,小皇帝乖顺地依偎在姨母的怀里。那天,和王药在御书房看堪舆图,果然不是没有收获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作者菌很喜欢军事哒,但是写过一篇大刷军事政治的失败文之后,放弃了自我……
简单地介绍当时的形势,不太明白的筒子请举手提问,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然,要是军事水平比作者还高,我这个好龙的叶公就露馅了……
局势图示意:
请叫我灵魂画手,哦也(^o^)/
☆、凯旋
局面一如完颜绰的预料。秦王的叛军不敌,被驱赶至云间,见山有小隙,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里钻。云间守卫的斡鲁朵不追; 而后; 秦王的叛军与正在焦躁观望的晋国李维励大军遭遇,双方都是措手不及; 一场贴身肉搏的大战打得极其惨烈。秦王在一百个亲卫的护送下飞逃出李维励的包围圈,但是手中的部队基本全军覆没了。
他没有逃跑多远,被南下追击的王药抓个正着; 绳捆索绑带回上京。
上京南门大开; 迎接凯旋的军队。王药在城郊远远便看见皇帝的行幄已经安扎好,紫色的毡帐前铺开大红的毡子; 秋风里; 一身素衣的小皇帝被抱在完颜绰手中,完颜绰也服素; 用着玄狐皮的斗篷,长长的风毛拂在她的脸颊上; 脸颊的颜色和她头顶的珍珠冠一样宝光流转。
鼓乐奏了起来,王药远远地下马,走到毡子前才俯身跪下施礼。他不是武将,所以还穿着圆领绯罗袍,只是为了骑马方便,也为了御风,头上用着契丹的皮帽,肩上披着灰鼠皮的斗篷,足底的皂皮靴子已经风尘仆仆。但即便如此,他在猎猎的紫金色旌旗丛里,还是显得卓尔不群,昂然崛立。
完颜绰恨不能把他叫近前细细看一看。但此刻只不过是点头微笑道:“这是我大夏的英雄!赐酒!”
王药身后,欢声雷动,随他出征的将士,还有立了功的靺鞨首领们,个个脸上飞金一样。早就准备好的一坛坛酒运到出征将士面前,坛口一打开,便是浓烈的酒香飘出来。豪爽的契丹汉子和靺鞨汉子们,一人一碗,一口气喝干了一抹嘴。王药面前是个精致的小坛,为他开酒的是个内侍,亲手把酒奉到他面前,笑道:“王指挥使请用,这是太后特地赐下的。”
王药抿了一口,诧异地抬头看了看完颜绰,而那里,也正是一脸甜蜜的微笑,在她一身素服的映衬下,笑容显得格外艳美。王药心里暖暖的,捧着他最爱的晋国羊羔儿酒,像那些豪迈的北地汉子一样,一仰而尽。
太后带着皇帝郊迎得胜之军,但紧跟着,第二日的常朝她就病了,在珠帘后有气无力地说了几句,叫各部院把紧要奏折送到宣德殿,然后便退朝了。
战乱平息,虽然有很纷杂的事情要处置,但是总归不用提心吊胆的了,太后完颜绰操劳辛苦了那么久,又打了那么漂亮的一场胜仗,大家心里也觉得,她应该歇一歇了。
王药独自在南院自己处理文牍的屋子里喝酒,不时向外头张望,好不容易看到完颜绰那里的内侍忽络离的身影,急忙起身招呼道:“我在这儿。”
忽络离笑道:“咦,指挥使怎么知道奴婢是在找您?”
王药笑而不语。忽络离笑道:“现在还委屈叫您‘指挥使’,太后已经发话了,这次危难之中取得这样大的胜利,实在是不世之功。看来是一定要重重赏赐的了。太后说,还有些赏罚的事宜,她近日身体不适,不便于在朝堂讨论,想先听听指挥使的意见。”
王药自知会这样,也不用推辞,点点头跟着这位内侍直接来到宣德殿里。
小皇帝正在正殿后的院子里玩,两岁多的小人儿,正是最可爱的时候,疯得一头汗,追着一只猫绕着树转圈圈。一旁伺候的乳保个个胆战心惊的样子,半蹲着身子,张着手随时准备他摔倒了去接。王药笑道:“孩子的体格是要练的,陛下动作敏捷,将来一定是个聪明孩子,再将来一定是位圣明君主。你们让他放开来玩吧。”
小皇帝萧邑沣恰巧一头撞在王药的怀里,抬起头看看他,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把头上的汗水在他衣襟上蹭掉了,又扭头追猫去了。
王药看着皇帝一身素衣,却不知愁滋味的模样,不知是心酸还是羡慕。这时,忽络离笑道:“陛下和指挥使投眼缘,不过现在太后还等着呐。”
太后的寝殿里点着安息香,气味淡淡的,又夹杂一些药香。王药进门欲要行礼,却发现通常完颜绰坐着的条炕上并无一人,倒是日常伺候的阿菩在他肘上托了一把,轻声道:“主子不舒服,在床上休息。不用多礼了,她嫌麻烦的!”
王药的脚步有些踟蹰,尤其是当阿菩和忽络离一起拔脚离开,还把殿门给关上了,王药顿时警觉,站在门口好一会儿。
帐子里传出完颜绰慵慵懒懒的声音:“咦,王药走了吗?”
他终于可以接话:“没有。太后在床上,臣不便过来。”
帐子里嗤之以鼻:“装相!”
后面简直要再跟一句娇嗔:“讨厌”才更觉得完美。王药被她骂得不服气起来,心道:就算设了陷阱,我的命本来也就是她捡来的,随她折腾就是。若是她又有非分之求——横竖我做男人的又不会吃亏!想通了,他本来就是个不中绳墨的人,立刻昂然地走了过去,到她的帐帷前,才重新开口:“太后身子不适,还是多多休息为善。王药的名字里虽然有个‘药’字,其实倒并不通医道。”
完颜绰在帐子里“噗嗤”笑出来,不过笑声是有点无力。她的赤红帷帐揭开一个口子,露出她一张脸来,脸被红纱映得红扑扑的,但眉宇间是有点憔悴。王药自然而然地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过了一会儿说:“还好,不发烧就是了。”
完颜绰笑道:“难道世间的病只有发烧一种?”
王药无语,他只是记起自己小时候,如果生病了,母亲总会这样温柔地探手摸一摸他的额头,如果确实是发烧,那么这日就可以省掉了去塾里枯燥念书的功课,而可以躺在被窝里读些自己喜欢的“闲书”——他还为这造过假,挨过揍,被母亲哭着骂“你的脑子都用在抖这些机灵上了!”
王药说:“我先就说我不是郎中,哪里懂这些生病的门道?你难道不请御医来瞧瞧?若是寻常的病症,吃几剂药也就好了。——你不会是怕苦不吃药吧?”
完颜绰点点头:“嗯。药就在那边小几上,可是我呀,怕苦不想吃。”
王药甩头看看背后的小几,果然放着一碗药汤,伸手触一触,已经凉透了,他摇摇头说:“伺候的人太不经心!我去叫他们重新煎过来。”
完颜绰摇摇头:“不必,他们知道我的恶毛病,每次都准备得足足的——那里的火盆上,还搁着银铫子,里面炖着的也是我的药。”
其他人都去躲懒了,难道就是故意让他来服侍?王药抓耳挠腮了一会儿,想想自己作为臣下,服侍太后吃个药也没啥。于是他到得银铫子边,小心用软布裹住把手,把里头浅褐色的药汁倒了出来。药汁很奇特,刺鼻的气息和甜蜜的味道同在,另有微微的药气,感觉相当的熟悉。王药捧着天青瓷小碗,到了完颜绰榻边,说:“这药怎么像我着凉时喝的——”
他没说完,完颜绰已经伸手接过来:“嗯,没错。就是姜糖水。”她啜了一小口,大约生姜够辣,顿时鼻子皱了起来,张嘴哈气,把碗往王药手里一递,赌气说:“不喝了!”
王药在女人间厮混的时候不少,姜糖水啥时候用大约也有数。此刻看完颜绰的模样更是了悟过来:她皱着眉,一脸脾气不好的样子;清水脸儿一点脂粉都不用,额角上还长了一颗红痘痘;披头散发,唯独身上牢牢地裹着被子,肚腹处尤其包得扎实。
见王药不错眼地看自己,完颜绰本来就暴躁的心情火上浇油,问道:“你在看什么?”
“没有看什么。”王药一头说,一头却自然而然、口不应心地伸手去摸她额角的红痘痘。然后,他的手背不出意外地被狠狠拍了一巴掌,响声脆脆的,感觉火辣辣的。他的“小母狼”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嫌我今儿不好看?!”
“没……没有……”王药总是在伶牙俐齿和呆若木鸡之间摇摆着他的形象,此刻傻乎乎盯着她的脸,尤其是额角,本能地缩回手揉着,本能地摇着头否认。
她今儿确实和在朝堂上时的严妆重彩的庄重不同,也与前几次和他见面时淡扫蛾眉的妩媚不同,没有脂粉的脸有点发黄,没有修剪描画的眉毛有些散乱,没有施朱的嘴唇有点寡淡,没有挽髻的头发从她玉珠子似的耳垂边逶迤而下,披在一边肩头,又从被子缝里淘气地探出头——粗糙,然而真实。这是他最想见到的,本来的完颜绰,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妇,有着俏生生的眼睛和粉嘟嘟的嘴唇,有无可挑剔的骨格儿和天然妩媚的仪态,连发嗔的时候都这么可爱!
☆、用药
王药叹了一口气,重新端起药碗,用汤匙调了调,舀起一勺送到完颜绰嘴边:“听话; 喝下去浑身发暖; 人就舒服了。”
完颜绰扁着嘴,而那汤匙固执地抵着她的唇边; 好半日,她终于屈服了,张口喝下了姜糖水; 脸又皱了起来。
王药自然知道; 以完颜绰的坚忍,这些小小的口腹之罪根本不算什么。然而女人家总有撒娇卖嗲的时候——在她可以毫无顾忌放下端着的架子的时候。她忿忿地抱怨着:“你不知道有多难吃!你们男人家都不用受这样的罪; 上苍真是不公平!”
王药突然问:“你嫌不嫌我?”
“不嫌啊!嫌你什么?”
他不答话; 捧着碗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欺身吻上去; 把糖水度进她的口里。生姜的辛辣仿佛变淡了,微微烧灼口腔的感觉化作甜蜜的刺激; 她的脑袋“嗡”地一炸,随即仿佛漫天的烟花绽放,温暖的药汁流到喉咙,温暖了她的全身。
她裹着的被子松开了,两条胳膊情不自禁地张开抱住了王药。王药却松开笑道:“才喝了一口。”
完颜绰不知怎么脸红了,眉毛立了起来,因羞而成怒。她的鼻子旋即被王药刮了一下,对面人温暖而又轻佻地笑道:“这下也感同身受了——确实辣得很,难吃!”他又喝了一口,完颜绰一伸手捂住他的嘴,笑着命令道:“我不喝了。”
王药裹着一嘴姜糖水,生姜的浓烈刺激在他口里宛然针刺一样,糖也压不住,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只好自己咽了下去。消化完这销魂的味道,他说:“不喝就不喝吧。再睡一睡。”
完颜绰恶作剧成功一样,小孩子似的“咯咯”笑着,重新把被子裹牢,歪着头说:“可是肚子还疼啊!”
肚子疼又不喝姜糖水,不喝又要喊肚子疼。果然是故意要作。
王药不想和她陷进无穷无尽的语言循环里,这样的司马昭之心他早已了然于胸,也没必要再和她拿乔,所以好脾气地说:“那怎么办呢?我给你揉揉?”
她果然把被子掀起一个角,示意他的手可以进来了。
王药探手进去,摸着她薄绸的睡衣,丝绸的光滑和里头那具身体的柔软相映成趣,他心想着:既然叫我伺候,那可不能吃亏。于是他假装没找到肚子在哪里,从上到下撸了一遍。
完颜绰给他摸得痒痒,又笑又躲,浑身似乎都在打颤儿。王药板一板脸说:“你要躲到里头去,我可就够不着了。够不着了,我也没法给你揉了。”
完颜绰似乎要嗔他,但是又享受和他调情斗嘴的感觉,所以张了张嘴,最后也没有反驳什么,缩在里床的身子又挪了出来。
这次,他的手掌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小肚子,开始轻轻地给她揉了起来。完颜绰感觉他手心暖得发烫,隔着衣衫也能够把恰到好处的力量和温度传过来。她的小腹因为长期喝避孕的凉药,每到这样的特殊日子就会疼痛一次,多少年来都是自己抱着手炉、喝着姜汤这么硬生生熬过去的。今天,终于有一个人和自己感同身受姜糖水的辛辣,也有一只手抚慰她寒冷的小腹。
她揭起衣服,让他的手掌贴到皮肤上。手掌顿了顿,宛若无事一样又打起圈儿来。完颜绰只觉得肚子里千年不化的那块坚冰,现在在温度和力度的双重作用下,渐渐融开了一个边角,又渐渐融化成碎片,丹田里小火炉似的热起来,疼痛仿佛消失了,她在这样流窜全身的温暖适意里只觉得疲乏想睡。
她睁眼看着用心为她揉肚子的王药,男人专心的样子真好看!只是他斜签着坐在榻边,浑身侧着,伸手进来的样子似乎也很累了。完颜绰说:“这样累吧?上来,裹着被子,既暖和,也舒服。不能叫你饶吃了辛苦,还不舒服。”
她的床榻精致漂亮。四面是赤红的帷帐,垂下云霞般紫红的流苏装饰。里帐是清浅的鹅黄色,枕屏是粉紫的曼陀罗花,垂在帐子里的香球散发出淡淡苏合香气,与她身上的香气完美协调着。王药心里无比的纠结,然而在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要拒绝的时候,发现身边的完颜绰已经睡着了。
她的睡颜如同一个孩子,脸蛋鼓囊囊的,皮肤细腻,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睫毛又密又长,宛如小扇子似的时不时还扑扇一下。王药只觉得呼吸发紧,却又无关那些不可为人道的欲望,只觉得对她喜欢、亲近的感觉如良酒发酵似的越来越浓郁。他一偏身,斜倚到完颜绰身边,蹬掉了两只鞋,在她头一边侧躺下来。
他的手不过停顿了这么一小会儿,被窝里的人已经不愿意了,睡梦里皱着眉、嘟着嘴,“嗯嗯”撒了两声娇,一只手伸出被窝找他的手。王药把手递过去,被她抓握着。她半梦半醒,半睁着眼睛责怪道:“我还没好呢……”旋即放心似的眼睛又闭上了。
王药叹了一声气,看看窗户外头渐渐暗下来,西边窗户纸上透出五色缤纷的霞光来。他身体里蕴藏着豪气和满不在乎的名士风气都腾了上来,低声自语道:“已经不是个好人了!管他!”
他一只手解了衣裳,拉过她的被子,钻进去,和她贴在一起睡着,手打着圈儿给她揉着肚子,她紧实、柔软而不堆腴的小腹,现在已经软软暖暖的。他在军旅之中也劳累了许久,乍一入这样的温柔乡里,浑身惬意,想提着精神为她揉肚子,但是手在动,眼睛已经迫不及待闭上了;手在动,心已经沉浸到一片柔软温暖的谷地,把一切烦忧都抛开,沉沉地睡着了。
王药再次醒过来时,是因为帷帐外头窸窸窣窣、来来去去的声音。他突然一惊,撑着身子半仰起来。四下张望:鹅黄色的里帐、曼陀罗的枕屏、各式漂亮的银香球……还有身边被子里裹着的人,乌发逶迤在枕头上,脸色不再发黄,透出一点淡淡的粉红,额角的痘痘也瘪下去了。她已经醒了,睁着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却疾!”她毫不觉得羞耻,张开双臂抱住他,“你真是我的药!”她的眸子亮晶晶的:“我肚子一点都不疼了。”
王药看着她的笑,心里的震惊瞬间就抛开了。太后的床,他反正也爬了,不仅爬了,而且同床共枕了整整一夜——你说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吧,以前又不是没有过——既然这样,还作茧自缚什么呢?
他热烈地回抱住完颜绰的身体,密密地吻她。她觉察他早起身体的变化,又好笑又幸福,轻轻啮了啮他的耳朵,低声道:“不行……今天不行。”又说:“你要忍不住,这里的宫女,你挑一个?”
王药捏她的鼻子:“你哪只眼睛看我像个急色鬼?”
完颜绰笑道:“那就熬几天。”
王药呼吸一滞,却本能地不愿意拒绝。外头的人已经在问:“主子可是醒了?今儿上朝吗?”
完颜绰哪里愿意离开被窝,说:“今日身子还是不好。再免朝一天吧。把各部院的略节拿到这里来我看。”
王药低声笑道:“咦,我怎么想起了一句诗?”
“哪一句?”
王药憋着笑,摇摇头不肯说,被完颜绰在腿上掐了两把,也只是连连告罪:“我瞎想的,不能说。”说了大概更要被打死。
完颜绰斜着眼睛瞪他,自己也想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道:“我知道了,无非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对不对?”见王药吞笑点头,她的手指往下寻着了他大腿内侧一块嫩肉,狠狠扭了一把:“好啊!敢笑我!今日要罚你!”
王药揉着腿,苦笑道:“你真是够狠的!已经挨了你的掐,还要罚?!怎么罚?顶缸跪搓板,还是传竹板打一顿?又或者革了我的职永不叙用?”
完颜绰笑不可遏,又探手到他屁股上掐了一把:“你倒是想便宜事,好偷懒不上朝么?今儿我躲懒不上朝了,你可不许躲懒,今日的奏折你替我处置,让我好好歇一歇。”
好一个闲散的早晨!完颜绰起床后洗漱得神清气爽,绷了那么久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可以和喜欢的人共进早膳,可以趴在他的背上,勾着他的脖子,看他小心谨慎地把要事的略节一一念给她听,然后回头等她的批示,可以以肚子疼为借口耍赖,所有批阅的字儿也只消口述,其余尽数丢给他书写了。
王药的字,铁画银钩,挺直舒展,行如流风,顿如落石,变起伏于锋镝,转顿挫于毫芒。完颜绰只觉得看他写字也是享受。正入迷间,突然见他停下笔,撇过头问道:“这次秦王本人,还有撺掇他反叛的将领,都要杀吗?”
完颜绰说:“自然要杀,难不成养虎为患?你是读史书的人,总不会还怀着大慈大悲的佛祖之心吧?”说完便是笑。
王药摇摇头:“不是佛祖,也可以慈悲。不过留下秦王的命,倒不是慈悲,而是局势。”
他和完颜绰譬解:“我在南院,读了不少大夏立国以来的文牍。这片地域辽阔,东至辽河入海口,西至阿尔泰山,北至楞格河,南至……”他蓦然停口,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转换了话头又说:“但是立国方始四代,这么大的地方全靠中央控制很难,所以各地部族自掌兵权,朝廷分封建藩,若压制地方,就无法压制藩王。秦王之所以敢大肆造反,无非仗着外家和妻族。如果一刀子杀了,正好授人口实。”
“那就放他回去?能么?”
“只能放回去。我看太_祖皇帝时,也遇到过萧氏宗族的造反,太_祖皇帝是开国之君,何等杀伐果决!却也只是把为首的藩王鞭杖一顿,削减藩地和军力,反博了一个‘宽容’的名声。你想想,是不是我说的道理?”
完颜绰默然不语,好一会儿说:“打一顿,半个月就养好了,秦王这样的汉子,敢造反的都是刀尖上噬血的,还怕挨顿打不成?”
王药手指摇一摇:“他当然不怕挨打,但是借着这个机会,剪除羽翼,广设朝廷的势力,也算是这次打仗之后的意外收获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少量政治,大家不要焦躁,这一卷基本没有什么大矛盾和大起伏的剧情了,糖糖加上一些政治推动,大家爽一把。
ps。这里的政体大部分是用辽代的,但是辽代的历史记载非常不全面,所以作者自己臆想构建的也不少,只能小考据,不能大考据。
☆、撩拨
王药的献策,不仅是宽宥秦王那么简单。
秦王是当着所有宗亲的面重杖一顿放回去了,但是仅仅是他自己拖着血淋淋的身子回去了而已,他手下的队伍全部收归皇室; 重新调派;原属萧邑澄的那支斡鲁朵换了新统领; 入驻秦地;又以“部下撺掇秦王犯错”为由,把秦王手下得力的干将尽数夷三族; 把秦王的外家和妻族全部驱赶到大漠以北的荒徼之地。
完颜绰一方面得到了“宽宏大度”的美名,另一方面其实是把秦王的所有权力都收归自己。一时间上京的市口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想必那些想跟着造反主子吃肉喝汤的; 以后也需要掂量掂量自己家的三族舍不舍得让杀了。
而朝堂上; 完颜绰又幽幽地说出了一条废弃了许久的契丹皇朝政策——“捺钵”制度。
“捺钵”本是契丹语里“行营”的意思。契丹刚刚立朝的时候,还脱不了游牧民族的习性; 所谓“五京”; 所谓宫殿,都是毡帐而已。皇帝的毡帐不过是更大、更多、更豪华而已; 但也是逐水草而居,不断地变动着方位。后来羡慕南边的晋国; 又在战争中体验到城池的作用,于是版筑为城,又渐渐建起皇宫,像汉人一样坐在朝堂里处置国政,一面用契丹贵族管理国政,一面又用汉人来协理事务,渐渐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政治体制。
完颜绰朗声道:“自从国朝建都,捺钵制度只在行猎时用一用,只怕众大臣以后就要逐渐忘记了咱们契丹人的马上生涯,髀肉复生了。所以,上京仍是上京,但我和陛下不必日日留驻,车马劳顿虽然累,但也让陛下看看我们大夏的大好河山,学学我们驰马千里的祖法。”
她转头看看南院夷离堇,又看看北院自己的父亲,沉吟了一下道:“秦王属下,有过则惩,那么,有功要赏,也应该是正理。陟罚臧否,不能有误,选贤拔能,亦是要紧。夷离堇那里的恩赏单子,可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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