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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妻_九斛珠-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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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道这身份看似尴尬卑微的美人,竟然会被定王如此维护?
    代王自知理亏,最初的气怒愤懑没法撒出来,便冷笑道:“好得很,为了一介小侍卫,玄素你便行如此阴毒的事?”
    “阴毒?”定王嗤笑了声,“代王兄方才也说是技不如人,这话从何说起。”
    代王被噎得无话可说,因疼痛而布了血丝的独目往定王身上盯了片刻,转而低笑,“是我说差了,只是没想到玄素会对一介侍卫如此用心。”
    “陶殷是我府上的右副卫帅,当然要用心。今日误伤代王兄,实属无心之失,我在此处同代王兄告个罪。不过那六只断手,却是有意为之——”定王踱步往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榻上面色犹自苍白的代王,目光如同两锋冰冷的利剑刺入,就连声音都是冷厉的,“但凡对我府上的人不怀好意,便当自食恶果。那六只断手算是薄礼,只是想劝诫代王兄一句,不该伸手的时候,还是收敛些的好。”
    他平常虽然冷肃,却极少这般咄咄逼人,今日如此直白的威胁,令代王十分意外。
    “很好!元夕那晚是我行事轻率。”代王受伤、受辱、受威胁,素来仁善的面容也冷了下去,“只是你为一个女人便罔顾兄弟情分,着实叫我大开眼界。如此护短,不顾分寸,实在不是皇家儿郎应有的行事。”
    定王却是后退半步,“今日马球实属无意,代王兄想多了。眼眸金贵,当好生休养,代王兄歇着吧,不该看的就别看了,免得费眼。”说罢,只冲代王行个礼,便带了阿殷扬长离去。
    代王躺在榻上,气结。
    对于耳朵软、没主见,拼命想保住东宫位置、博个仁德之名的太子,他有许多种方法来拿捏。然而对于这位我行我素、声名不佳的定王,他却少有手段来对付,盖因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握不住他想要的东西,便没法制住。所以即便今日定王行事如此荒唐嚣张,他也想不出能打他七寸的法子——最多来日皇帝问及时添油加醋,令皇上对他更加不喜罢了。明面上,即便他险些被打瞎左眼,却也没法子去兴师问罪,简直憋屈!
    满胸愤懑在定王离开后再也压制不住,代王将脸色拉得阴沉。
    代王妃和寿安公主眼睁睁看着定王带了那该死的陶殷昂首离开,因旁人已被遣走,进屋后便开始低声抱怨。说来说去,无非说定王仗着是皇帝之子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目中无人,若当日不是景兴帝禅位,此时他不过是个王府庶子,哪有资格在她们跟前耍威风。今时不同往日,竟然被这庶子带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欺压,着实可恨!
    这念头何尝不是代王胸中压着的?
    他本就满胸愤懑,听见这般抱怨,更是怒不可遏,指着代王妃道:“你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还说这些!”
    代王妃仗着娘家之势,在代王跟前极少受责,见代王勃然作色,忙站起身赔罪,“殿下息怒。”
    寿安公主也劝道:“皇兄何必怪嫂嫂,她还不是为了皇兄着想。”
    “我知道。”代王倒不是胡乱迁怒的人,“只是下回行事,先摸清底细。”
    ——这回若知道定王那般看重陶殷,以代王的行事,绝不会如此轻率。
    *
    阿殷跟着定王回到马球场外,那边已然恢复了秩序。
    定王上高台同太子回禀了代王伤势,说那只是擦伤,休养数日便可,不必担心。又说今日代王负伤,虽属意外,到底也与他有关,改日他会在府中设宴,令从西洲带来的乐姬献曲,以慰代王之伤。
    他撇得干净,又提出设宴安抚,众位皇亲和百官跟前,太子不能斥责他兄弟阋墙,也寻不到错处,只好吩咐人多去照看。
    旁边临阳郡主在针毡上坐了半天,听得代王无恙,瞧着太子面色缓和了许多,才上前提出想去探望——方才太子怕代王伤重,也不知其中有什么猫腻,不欲太多人知晓,并未允她前往。
    太子此时既已宽心,便叫她前去。
    临阳郡主告退离去,定王对这马球会也没了兴致,不懂声色的下了高台,因为腿长步伐快,没片刻就赶上了临阳郡主。
    他沙场征战、气势威仪,平常冷着脸走过去,总能叫周围的人退避半步。
    这样的人无疑是难以忽视的,临阳郡主没走两步,便觉得身后氛围不对,忍不住回头一瞧,便见定王带着几个侍卫,正大步走来。紧跟在他身后的,不是陶殷是谁?临阳郡主习惯了她在府中的俯首帖耳,陡然见着阿殷这般神采奕奕的走在定王身后,愈发觉得碍眼。
    然而定王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她不好视而不见,只好行礼招呼,“定王殿下。”
    “郡主。”定王生得高,目光微垂。
    对于皇家出身的郡主,他尚且未必有多敬重,这临阳郡主不过是仗着当年姜皇后之势才得封号,借此飞扬跋扈、蛮横专断,于定王而言,她身上那郡主的封号早已的名存实亡。加之有元夕夜的事情在,更没什么好脸色。
    临阳郡主自然能察觉他的冷淡,两人素无交情,也没什么话好说,招呼过后,她便想离开。
    谁知定王腿长步快,不过瞬息就已越过她的身边,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
    “有件事想跟郡主商议,”他驻足回身,目光压在临阳郡主身上,“陶殷如今是本王府上的右副卫帅,进了吏部名册,身上自然负有职责。本王有意让她搬到王府来住,出入随行方便,郡主意下如何?”
    这话一开口,阿殷和临阳郡主齐齐变色。
    阿殷固然觉得这提议十分荒唐,在摸清楚定王真实意图之前,并不愿发出异议拂他颜面,故而没有吭声。
    倒是临阳郡主立时道:“此议太过荒唐!”她步伐慢,此时已然落在了阿殷和两名侍卫的身后,抬头向前,便见阿殷长衫冠帽,背影挺拔,离定王只差了一步的距离。见到她这个母亲,阿殷除了在擦身而过的时候行礼之外,此时连头都每回,只丢了个后背。而定王则面容沉肃,听其语气,像是认真询问似的。
    “太过荒唐!”临阳郡主又重复喃喃。
    ——让阿殷出去抛头露面做侍卫,已经是她做出最大的退让了,如今定王竟是要让阿殷搬去王府?
    此事若传出去,她的脸还往哪里搁!
    临阳郡主下意识的站直身子,断然道:“殿下此议,断不可行。”
    “为何?”定王脚步稍挪,正对上临阳郡主,气势愈发威仪。
    “陶殷是我府上的人,哪能搬到别处去住。”
    “可她也是我府上的官员,本王理应为她安置住处,便于出入护卫。待休沐时再回府居住,有何不妥?”他稍顿了顿,不待临阳郡主回答,语气愈发冷厉,“还是郡主自认为尊府贵重,自持身份,怕本王委屈了陶殷?”
    跟这个皇帝亲生的王爷比起来,她这外姓册封的郡主哪还有“自持身份”的资格?
    定王这语气,无异于当面提醒她,她不过是个沾着裙带得了封号的外姓郡主!
    临阳郡主面上如有火烧,忍下了这含蓄的羞辱,只坚持道:“只是怕她年龄有限,不懂事,打搅了殿下。鄙府虽然寒微,却也有宅院够她栖身,殿下的好意我明白,只是她毕竟是个姑娘,多少要顾及名声,还请殿下体谅。”
    “哦。”定王低头,瞧见阿殷脸上也隐然焦急,目光中写满了两个字——不妥!绝对不妥!
    他故意停了片刻,惹得阿殷愈发焦急,皱着秀眉微微摇头,生怕他蛮横裁断,把她安置到定王府去似的。
    定王压下唇角涌上的笑,肃容轻咳了一声,道:“是本王唐突了,郡主见谅。”虽像是致歉之语,然而语气漫不经心,着实没有半点诚意。
    临阳郡主哪里听不出他的轻慢,握拳入袖,强忍着道:“殿下客气。”
    她的声音还未落下,定王已然转身离开,身后侍卫呼啦啦整齐跟上去,不过片刻就甩下了她。
    临阳公主从前被金城公主嘲笑,如今被定王这般轻慢,脸色都变了,却又不敢发作,只忍恨往清音阁去看代王。
    这头阿殷跟着定王出了西苑,已有侍卫奉命牵来马匹备着。
    定王翻身上了ㄗ樱胖谑涛莱劾胛髟罚信匀寺淞肆秸傻木嗬耄涣舭⒁筇砀妗�
    原野间风已清和,他高居马上,侧头看阿殷一眼,“心有余悸?”
    阿殷知他所指,赧然而笑,“卑职还以为殿下是当真要这样做,确实惊了一场。临阳郡主固然待卑职冷淡,毕竟那府中还有我的父兄,贸然搬出来,卑职认为实在不妥。”
    “我只是警告她——”定王解释似的,目光停在她脸上不曾挪开,甚至眼底都浮起了笑意,“好教她知道,京城之大,多的是你的栖身之处。她那座庙太小,没什么可得意的。”
    “郡主当时脸色都变了,必定已知殿下之意。卑职不该拿这等家务琐事来烦扰殿下,心实惶恐。”
    惶恐确实是有的,然而更多的却是高兴。虽然对贵为郡主的“母亲”幸灾乐祸不是什么好事,然而看到素来高傲蛮横、目中无人的临阳郡主吃瘪,她还是觉得高兴,忍不住的高兴!不止是为那种隐隐的报复快感,更因为当时临阳郡主在定王跟前连多余的话都没敢吭半句,这让阿殷看到了希望——能够扑灭临阳郡主这团毒火的希望。
    定王亦看到她眼底的笑意,甚至那唇角都翘起来了,强忍之下,微微抽动。
    他只觉心情大悦,稍稍凑近低声道:“其实你若搬过来,我也会很高兴。”说罢,也不顾阿殷目瞪口呆,双腿夹动马腹,便在这原野之间驰骋起来。
    后面阿殷愣了片刻,才赶忙跟上,扑面而来的春风撩动衣衫,随身形起落。
    定王难得有骑马的兴致,将ㄗ悠锏梅煽欤绻庖话愠酃埃丈狭伺员叩挠裆健D屈狮子雄武非常,四蹄疾劲,即便是上山的盘旋路,也是又快又稳,偶尔拐出个急急的弧度,神骏之上身姿岿然,着实悦目。
    阿殷马术精绝,也不惧这等山路,只是骑的马远不及ㄗ咏帕Γ对堆哦ㄍ醯纳碛案ィ詈笤谏窖淮ν怀龅男卤呖吹阶ぢ砉劬暗亩ㄍ酢�
    她在众侍卫中跟得最快,此时竟自微微喘气,然而这一路疾驰委实畅快,令人心生愉悦。
    阿殷见他气定神闲的停在那里,依旧催马到了身侧,“殿下骑得好快。”
    “差了一炷香的功夫。”定王回头,没见有旁的侍卫跟上来,语含赞许,“你也不慢。”
    两人就站在平地之上,身后是越来越陡峭的山峰,前面断崖凌空,有一棵老树斜生。今日天朗气清,渐暖的阳光洒遍山野,可以看到西苑马球场中如蚂蚁搬蠕动的身影。越过西苑,是纵横棋布的农陌桑田,柳荫覆盖的官道如绿龙般蜿蜒向前,城郭隐隐,那座雄浑威仪的城门在护城河的环绕下静默而立。越过鳞次栉比的民居,朱雀长街笔直向前,极远处便该是辉煌巍峨的皇城,肃穆又庄重,富贵又险诈。
    这是京城,帝王之乡,富贵之所。
    几年之后,眼前这位王爷将会在巍峨的皇城中登基,君临天下。他的才能胸怀远胜于东宫庸碌的太子,当得起那个位子,当得起众人的忠心跟随,也该当得起万千百姓、锦绣河山。
    而此时的她,竟然已经离他这么近。
    阿殷有些出神,看着定王的侧脸。
    定王从极远处收回目光,看向身侧时,就见阿殷正看着他,似是失神。
    “你总在后面偷窥我?”厚颜之语,说得一本正经。
    阿殷骤然回神,对上定王似笑非笑的目光,竟自失措。他原本就比她高,ㄗ右脖劝⒁蟮穆斫∽常耸蹦堑牢⒏┑哪抗馇乒矗瓜袷侵敝弊踩胄闹小0⒁蟛恢蚊嫔嫌行┓⑷龋炀醺詹抛约赫娴氖窃谕悼Φ溃骸氨爸啊桓摇!�
    心里突突直跳,他的目光虽冷肃,却像是藏了蛊惑,总能击溃她的理智。
    阿殷忙垂目,想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卑职只是在想,今日殿下那一球如有神助,平生之所未见,着实令卑职拜服。元夕那夜本就惊扰了殿下游灯的雅兴,今日殿下又如此照拂,卑职实在惶恐,怕当不起这厚恩,不知该如何致谢才是。”
    “那就——”定王看着她眉目低垂,竟然无师自通,“以身相许。”
    阿殷骇然抬头,对上他一本正经的目光。
    以……以……以身相许?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满腔的感激被这能算是调戏的回答冲击得七零八落,阿殷微张樱口怔了半天,才期期艾艾的道:“殿下……殿下别说笑。”她甚至不敢在与他目光相对,作势去观景,却又心烦意乱,目光游移来去。
    这神情落在定王眼中,便知她心中极乱。
    崖边只有二人驻留,旁的侍卫依旧在三丈之外等候。
    定王见她始终躲闪不应,便收了戏谑之心,道:“我不是说笑。陶殷,你在旁的事上一向胆大,怎的此事却总不肯信?”
    “回答我。”他固执的盯着阿殷,如同命令。
    阿殷不得不应命,收回目光看向侧前方,继而上挪,对上他的目光。
    这回她稳住了阵脚,一瞬的心跳过去,渐渐寻回了镇定。她的面上早已烫热,如玉的脸颊微露粉色,心知定王今日是认真询问,她稍稍握拳,决心说个清楚——毕竟,躲避从来都不能解决问题。
    “殿下对卑职器重赏识,从西洲到京城,多次照拂,卑职一向感激。”阿殷徐徐开口,竟是意料之外的镇定,“只是卑职素有自知之明,除了这身功夫勉强能有点用,此外别无长处,更承受不起殿下的任何心意,所以恳请殿下莫再出言戏弄。殿下文韬武略,治下严明又能体恤,实在是难得的良主。卑职能够追随殿下左右,已是至幸,旁的不敢奢求。”
    说罢,拱手深深一礼。
    定王半晌未语,见她始终保持行礼的姿势,握在手中的马鞭伸出,抬起她的手,算是免礼,也不越矩。
    “这不是戏弄,陶殷。”四目相对时,定王缓声道:“我是想娶你。”
    娶她?说得倒是轻巧!阿殷竟自勾出无奈的笑。
    有些事可以争取,譬如男儿靠寒窗苦读求功名利禄,她靠着出众的身手自寻生路,不管最终能否得到期待的结果,至少努力和付出是有用的。不管三年五年,十载二十载,怀抱着希望走下去,总能有出头之日。
    然而有些东西却是难以逾越的,譬如出身,譬如家世。
    阿殷因庶女的身份而受苦,更因临阳郡主的横刀夺爱,目睹过父亲前世毕生的痛苦。一人一心,白首不离,那是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在她心中种下的观念。
    可是这些,定王怎么可能做得到?
    不知是何处涌出的悲哀,竟令她心中微微作痛。阿殷鼓足勇气,拼着僭越冒犯,抬头缓声道:“殿下身份尊贵,自该知道门当户对之理。卑职不过庶出而已,虽在临阳郡主府中,却比旁的庶女更加卑微尴尬。殿下说想娶我,是想娶了做什么?只做个侍奉起居的人,或者给个滕妾身份,更或者不顾皇家仪制,抬举卑职做个侧妃?”
    未等定王回答,她已摇头道:“这些均非卑职所求。也请殿下别再为难卑职。”
    
    第44章 二更
    
    定王悬在半空的手微僵,半晌才徐徐收了回去。
    这件事,是他从前未曾思量过的。
    孤身二十余年,难得碰见可心意的姑娘,他所想的也只是将她娶到身边,再不叫她受半点委屈。至于如何娶,给什么身份,在欢喜之中,他倒是不曾深思过。而今阿殷提起,才骤然意识到她身份特殊,即便他想要娶她,皇上、母妃、礼部那里又会怎么说?她不愿做侧妃、做滕妾,可皇家会给她王妃之位吗?礼部的仪制和父皇的脾气他都清楚,这件事委实全无把握,即便他执意要娶,怕也拗不过皇家最看重的仪制和颜面。
    定王不是信口开河、胡乱许诺之人,在解了这个难题之前,他确实无法给出承诺。
    山风吹过,扬起袍角翻飞。定王看向阿殷,半晌才如实道:“目下,我确实无法许你正妃之位。但是陶殷,我既然想娶你,就会竭力安排。”
    阿殷笑了笑,“卑职也知此事绝无可能,所以从不敢有此念头。殿下不必为难,强做安排,天下之大,总有家世出众,才能容貌皆胜过卑职之人。到得那时,这些许小事也就不足挂齿了。”这么说着,心中竟然失落起来。然而皇家规制绝无转圜的余地,纵观朝堂,也没见过哪个王爷会娶个身份低微的庶女,还只守着一人不再另娶。
    她既然不肯委身做侧,不肯让孩子也背负庶出的身份,自然只能狠心舍弃。
    好在此时陷得不深,阿殷静了片刻,强自收拾心绪,继而道:“山风虽不冷,久了毕竟伤身。殿下可要回去?”
    “回吧。”定王拨转马头。ㄗ铀埔脖恢魅说那樾鞲腥荆陨源棺怕硗贰�
    *
    一日驰骋快意,阿殷暂且将那点失落抛在脑后,护送定王回府后,便迅速归家。
    郡主府上的气氛不大对,就连门房都比平常谨慎,整个府邸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来往的奴婢皆谨慎小心,大气都不敢出。阿殷今日与临阳郡主在西苑偶遇时不曾格外见礼,回府后自然得先到明玉堂去。
    才进了垂花门,就见如意站在日落后渐凉的晚风中,满面焦急。
    阿殷诧异,尚未开口时如意便迎了上来,“姑娘可算是回来了!”她连忙凑过来,低声道:“郡主回府后发了好大的脾气,还险些跟郡马爷吵起来。这会儿都在明玉堂等着,郡马爷派人递话出来,好叫姑娘心里有个准备。不过郡马爷怕姑娘受委屈,一直在明玉堂没走。”
    “哥哥呢?”
    “郡主寻了他的许多错处,罚他去跪着面壁。
    阿殷便点了点头。临阳郡主向来颐指气使,虽则将陶秉兰记为嫡子养着,平常也容易对他和颜悦色,然而前提是陶秉兰对她言听计从、不做半点违抗,甚至能变着法儿哄她开心。前些年陶秉兰有心护着妹妹,少年郎又没什么手段对抗临阳郡主,便常对她恭顺,以保兄妹平安。自打去年冬天陶靖归来,陶秉兰对临阳郡主似乎也没那么恭顺了,临阳郡主会出手发落,也不足为怪。
    她叫如意先回合欢院,将衣衫重新打理齐整,便快步往明玉堂去。
    明玉堂里果然像是入冬般冷清,上下嬷嬷丫鬟们来去,半点动静都不曾发出。
    阿殷径直去了正屋,丫鬟掀开入春后换上的轻薄帘子,阿殷绕过那一架紫檀雕人物插屏,就见临阳郡主坐在侧间的矮榻上,满面冰寒。父亲陶靖坐得离她有十来步远,面目沉肃不见表情,微垂着双目岿然不动。满屋子安静,唯有玉香薰中的烟气袅袅腾起,旁边的沙漏里,细沙缓缓流下,无声无息。
    “给母亲问安。”阿殷上前行礼,继而又朝陶靖行礼。
    临阳郡主眼皮微抬,冷笑了一声,“好威风的右副卫帅,也会同我行礼。我只当你攀上了定王,已经能飞上天去!”想起今日两番受辱,见着阿殷时更是气怒,双目圆睁,沉声道:“我郡主府上不养吃里扒外之人,明日你便辞了那微末官职,回府里老实待着!一介闺中女儿,成日跟在定王身后打杀,成何体统!”
    阿殷道:“恕女儿不能从命。”
    临阳郡主愈发恼怒,“哼,当真是翅膀硬了,想搬到定王府上去?你还知不知廉耻!”
    “郡主!”旁边陶靖陡然睁开双目,沉声道:“是否继续当差,要问她自己的意思。你问便是了,何必出语羞辱!”
    “羞辱?这就算羞辱了?”临阳郡主霍然站起身来。
    她后晌跟陶靖险些吵起来,原本就强压着怒气,此时经过酝酿,哪还忍得住,疾步走过阿殷身边,直往陶靖冲过去。若非阿殷稍稍后仰,那膝盖都快撞到她脸上了。
    临阳郡主站到陶靖跟前,目中怒火,恨声道:“我训诫她是羞辱,你可知真正的羞辱是什么!今日马球场上,你跟定王合力坑害代王,你当我看不出来!代王妃可是我的妹妹,为着此事数落指责,你可知我当时脸面尽失?定王也就算了,你是我的驸马,与代王也是姻亲,偏偏去帮着定王,是何居心!”
    “郡主此言荒谬。”陶靖缓缓起身,目中射出精光,“无非马球而已,怎说是我坑害代王?”
    “代王兄肩上被那马球打得青紫,连骨头都伤了。你是习武之人,若非故意,怎会错伤!”
    “这就怪了,我与代王素来无怨无仇,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伤他?”陶靖逼近半步,容色更冷,“或者郡主觉得,代王曾做过什么恶事,所以我才怒而报复,趁着马球赛下黑手?万事皆有因,郡主认定我是刻意重伤,莫非已是知道这缘由了。”
    临阳郡主心怀鬼胎,闻言面色稍变。
    今日她原本没想过陶靖在代王落马中的作用,直到去了清音阁,被代王妃狠狠一通数落,才知当时代王是被背后飞来的马球击中肩胛,加之头上昏重,才会栽下马背。击球入门的是陶靖,代王妃自然将这笔账算在临阳郡主头上,她不敢在代王那里火上浇油,恰巧临阳郡主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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