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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妻_九斛珠-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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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显然就是打趣她了。
阿殷不乐意叫他们得逞,便也学了他的样子,一本正经的拱手道:“卑职多谢殿下,这对卑职而言是大事,索性初三那日也准休沐如何?反正府里最近无事……”她压低了声音,嘀咕道:“殿下和常司马有此闲心吓唬人,卑职也该抽空偷懒。”
“怎么不说这会儿就回府去准备?”定王忍笑站起身来,招呼常荀跟着,却带了阿殷去后头池边钓鱼。
——他近来像是越来越喜欢钓鱼了。
*
清宁宫在皇城北侧,与上林苑相接,选了开阔平缓的地势,修建了成片宫殿,又引水而入,依傍北侧山势,是永初帝颇喜爱的宴会场所。此时正值盛夏,满宫树木阴翳清亮,五株极高的老槐树围着的空地上搭建了丈高的台子,上头不必搭凉棚,便是天然的避暑佳处。
高台之下,则是绵延的茵茵绿草,不远处有水蜿蜒流过,疏阔明朗。
永初帝携皇后、众妃坐在高台,左侧是诸位王爷公主及其子嗣,右侧则是公主郡主。再往下,诸王公大臣携着有诰命的女眷分左右入座,每人面前一张矮案,围着中间一片空地——那是给宫里的乐工舞姬留着的。
再往后,则安排了其余官员,同样是没人跟前一张矮案,只是因品级不同,往后延续排着,到阿殷这四品小官时,离那高台已有数丈距离,若非皇上有意抬高声音,便连那边的动静都听不见。
这并不妨碍阿殷的欢喜。
今日随侍定王的差事依旧由蔡高担当,阿殷同常荀着官服过去,途中倒碰见不少熟人。
常荀是惯于参加这种宴会的,先往前面去跟他父兄招呼过,继而回到后头的座位上,盘膝坐定。待得上头永初帝宣布开眼,那边歌舞声起,便侧头问旁边的阿殷,“那日期待此宴,这会儿感觉如何?”
“幸亏今儿天气不热。”阿殷跟常荀的交情还算不错,当即感叹出来,仰头瞧着天上不时飘过的浮云,稍稍凑过去些,“若是像昨天那般晴朗无云,坐在这儿半个时辰就得换层皮。不过还是很新奇,你瞧前头,除了皇亲和诸位诰命,这文武官员里哪有一个女的?从前是当侍卫站在外围,如今坐在这儿观歌舞,虽然看不齐全,却也格外不同。”
“四品的女官,咱们定王府是独一份。”常荀惯爱打趣她,酌酒入腹,“不过这儿离得远,倒能稍微自在些,像我父亲坐在最前面,虽能将歌舞看得更清,却要时刻小心应答,那才叫一个辛苦。来,陶司马,咱们先喝两个。”
阿殷当即举杯,“干了?”
“干了!”常荀一饮而尽。
这头两位司马悠闲自在,高台之侧的定王就没那么安闲了。
今日他是随着永初帝从宫里直接过来,因为恰好与皇后及众妃同行,中间便抽空跟谨妃问安。谨妃当时因身子尚未痊愈,脚步有些虚浮,扶着儿子的手臂走得微慢,比旁人落下几步后,靠过来低声道:“皇上欲给你赐婚,高相的千金,先想想。”
这提醒的声音短促低沉,除了定王,别无旁人知晓,定王当时便明白了谨妃言下之意。
自十七岁开始,五六年间他曾数度被议及亲事,然而每次谨妃提及,用词都是“皇后欲赐婚”,而今日,却说是皇上要赐婚。
这两者可是截然不同。
皇后的张罗他可以不当回事,然而皇上若是开口,那便是考虑了朝堂局势。姜家才被斩除,皇上要清了景兴余党,要让朝纲稳固,臣子愿意为他办事,近来便有不少需要倚仗宰相之处。他将高相之女赐婚给她,莫不是也打了这般主意?
可为何会是在这众目睽睽的宴席上?皇上就不怕他会像从前那样决然推辞?还是说,皇上料定他愿意体贴父皇心意,借着群臣在场,要挟他点头答应?
定王端坐在案后,目光扫过斜对面的女眷,果然见到了那位高夫人,以及高妘。
目光随意扫上高台,在谨妃身上停留片刻,瞧母妃没什么不适,定王便看向皇后。那边厢皇后竟然也在看他,两处目光相接,皇后竟然迅速避开了!她身为嫡母,持着金册金印的正宫娘娘,居然避开他这个庶子的目光?
这事必定是她在背后挑唆父皇!定王已是笃定。
只是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将高相推给定王府,对于东宫而言,绝非好事。
心中思量不定,定王也无心去看台下歌舞,只闷头酌酒慢喝。抬目看向那场中舞姬,还是惯常的脂粉堆砌,无甚新奇之处。倒是……目光越过群臣,扫向末尾,便在其中瞧见了熟悉的两张面孔。那头阿殷和常荀似都无心观舞,虽是正襟危坐之态,然而不时侧头说话,显然是两人正在说什么趣事。
云影漂浮而过,那绿荫忽明忽暗,她的面容在晴日里分外清晰。
“玄素?”旁边太子碰碰他的胳膊,“听说礼部已经往陶家去提亲,你倒真吃起窝边草来了?”
“那是我养出来的,难道吃不得?”定王迅速回神,挑眉回道。
太子呵呵笑了笑,“吃得,吃得。”
上首永初帝亦瞧见他兄弟私语,趁着歌舞暂歇的空隙,问道:“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回父皇,儿臣方才跟玄素说,礼部如今往陶家去提亲,那陶姑娘是他府上的右司马,算起来是吃窝边草。”太子笑吟吟的睇定王一眼,“玄素说那本事他养的草,有何吃不得。儿臣觉得玄素平常不苟言笑,如今开始议亲,说话倒有趣起来。”
“俗话说以柔克刚,玄素惯常冷清,如今这样才对。”皇后接过话茬,笑望谨妃,“这样才是正理,也免得谨妃妹妹担忧。”
对面的金城公主闻言微诧,“定王兄居然要议亲了?这可是稀奇事情,是哪家的姑娘?”
“是羽林郎将陶靖的女儿,他府上如今的右司马。”皇后道。
金城公主便笑道:“那可该恭喜定王兄了!”
“不过这回娶的是侧妃,玄素府上终究缺个正妃,皇上——”皇后本就生得雍容,经那袭明黄衣袍衬托,更显尊贵端方,“臣妾倒是看重了个姑娘,出身品貌都配得上玄素,不如好事成双,皇上亲自下旨再赐一门婚事?玄素孤单了这些年,也该娶妻成家,早些给皇室添个皇孙了。”
“是该娶个正妃添皇孙。”永初帝颔首,“是哪家姑娘?”
“便是高相府上的千金,容貌出众,品行端正,性情也好,当得起正妃的位子。”
永初帝闻言,面上便见笑意,“高晟出自淮南世家,这些年办事勤恳,尽忠职守,他一双儿子也履立功劳,确实该当封赏。玄素——”他将目光投向定王,续道:“你府上确实得添个正妃,这些年阖宫家宴,每回都是你独自前来,皇后和谨妃见了,总要为你的亲事挂心。高相的千金出身贵重,品貌也好,朕便今日赐婚,再与高晟结个亲家。”
皇上的亲家那可是旁人难以企及的福气,高晟闻言,当即行至那矮案跟前,“微臣惶恐。”
他语虽惶恐,却并没什么惶恐之态,甚至仿佛早已有此预料。
定王的目光迅速扫过高晟,起身踱出,端端正正的站在元靖帝跟前,拱手道:“回父皇,儿臣……”
“玄素,这是双喜临门的好事。”永初帝一看他又要出口拒绝,立马截住了,“朕知道你的性情,这些年是闲散惯了,不愿受拘束。可你瞧瞧左右,太子和玄英都有儿有女,就连玄夷都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你还要拖着大事,叫人操心?皇后眼光向来极好,高相为国劳碌,他的千金也是品貌出众,堪为皇家儿媳。朕也有意娶他做儿媳,早日给朕添个乖巧的皇孙。”
他的语声缓缓落下,虽则说的是喜事,却如千钧重担压在定王肩上。
定王当然知道永初帝言下之意。对高相的器重拉拢自不必说,他通篇未提阿殷这个侧妃,无非是告诉他,皇家长幼嫡庶有序,定王府上的嫡长子只能由正妃来生,他也只认这个皇孙。
可凭什么?
定王的目光自那繁复华美的软毯慢慢往上挪,扫过那袭明黄龙袍上张牙舞爪的金龙,最终与永初帝四目相对。
“儿臣素性愚鲁,怕有负高姑娘之品貌。”他清晰的看见永初帝面上笑意凝固,那双眼睛中堆起浓浓的不悦。当着众臣不给皇帝情面,定王甚至能预料到永初帝拍案大怒的情形,却并未有半点犹豫,在永初帝开口打断他之前,便屈膝跪地,“儿臣辞谢皇恩!”
第60章 1。24
永初帝目中陡然现出怒色,自御座上缓缓站起,沉声道:“你说什么?”那一瞬,帝王的威仪裹挟怒气喷薄而出,那双曾在朝堂震慑群臣的眼睛盯向定王,如有千钧之重,压得人几乎不敢呼吸。永初帝向来重视颜面,当年让景兴帝“禅位”,这些年善待代王和寿安公主便是见证。而今他当众赐婚被拒,当着群臣和高相的面,自是盛怒无比。
定王对上他的眼睛,将其中的怒色看得清晰分明。
他微敛衣袖,端然跪在案前,面不更色,“儿臣愚鲁之人,怕辜负皇恩。”
永初帝面色已无笑意,俯视跪在地上的定王,“你是要抗旨?”
“儿臣不敢。”定王直起身,声音平缓而恭敬,“儿臣只是怕耽误了高相千金,所以斗胆,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高台之上气氛霎时冷淡,近处众臣与王侯公卿听见,皆讶然看向定王的后背。这位爷背负着杀神之名,性情也颇张狂,向来冷肃不近人情,前两年没少在朝堂上对永初帝顶嘴。后来他率兵出征,在沙场九死一生,回来后性子才稍有收敛,对皇帝也愈发恭敬。乃至近来姜家的事情,他虽然依旧行事冷厉,却显然是奉承皇帝旨意,忠正事君。
众人皆以为他已改了性情,谁料今日却会来这样一出?
群臣的诧异目光并未逃过永初帝的眼睛,这叫他愈发恼怒。
旁边太子未料定王真有胆色当众拒婚,却是沉着脸,朝定王道:“父皇为你考虑赐婚,你怎如此不知好歹?还不赶紧认错!原以为你已经改了那又臭又硬的性子,谁知越发不服管束,高相忠君为国,他的千金也是百中挑一,你还如此狂妄,辜负父皇母后的心意,惹得父皇动怒。”他仿佛是劝说一般,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道:“快,快向父皇请罪。”
定王闻言,心中只是冷笑。
看向永初帝时,果然见他被太子言语激得怒气更盛。他双手撑在案上,目光利刃刀锋般扫过来,就连胸膛随呼吸的起伏都更加分明,显然是气怒已极。
定王不愿找死,却也不肯退让,遂缓了语气道:“并非儿臣有意顶撞,实在是儿臣不愿辜负圣意。儿臣虽蒙父皇栽培,却自幼愚顽,惯爱舞刀弄枪,文辞歌赋上实在捉襟见肘。高相千金天生丽质,品貌出挑,母后交口称赞,想必是知礼文慧之人。父皇器重高相,特意赐婚,是为了能给高相千金最好的归宿,令她体沐皇家恩情,夫妻相谐。儿臣自问无此才华,故不敢耽误,实非有意惹父皇动怒。”
他叩首及地,旁边太子瞥一眼永初帝神色,却又道:“玄素这话未免……”
他话音未落,上首永初帝却勃然大怒,在案上重重一拍,斥道:“闭嘴!”高居龙椅的帝王,哪能不知太子这番话的心思。若是平常他以东宫的身份弹压定王倒也罢了,今日是什么场合,定王才给他寻回半点颜面,太子却又这般说话,着实可恶!
太子哪料永初帝会忽然冲他发火,吓得赶紧站起身来,“父皇息怒。”偷偷瞧一眼皇后,见她目中隐然责备告诫之意,知道方才说话失了分寸,忙悻悻的闭嘴。又怕永初帝盛怒牵累,索性出了座位,跪在永初帝案前。
这一番动静,场中百官谁能不觉。
原本歌舞升平的宴会陡然成了如此气氛,百官各自屏住呼吸,半丝儿动静都不敢发出。
阿殷原本跟常荀说得热闹,见定王起身跪过去时便留神。只是彼时百官尚自窃窃私语,他们离得远又听不清,直至元靖帝怒而起身,百官雅雀安静后,才凭定王那番话听出了原委。
浴佛节那日的担忧终化为现实,阿殷看着定王的脊背,手心里已然出了细汗。
她不知道定王需要多少勇气,才敢在永初帝的雷霆之怒下,依旧平稳无波的拒绝婚事。然而从他语气言辞,阿殷却能察知他的笃定。只是永初帝那盛怒的神色令她畏惧,生怕皇上为此怒惩定王。担忧之下,她的心砰砰跳了起来,手指紧扣在桌案,能看到纤细的青色经络。
而在上首,定王却是格外沉稳,甚至在永初帝那一声怒斥后,连方才的那些许敬惧都消失了。
雷霆之怒也不过如此而已,哪怕永初帝为此冷落斥责,甚至动他的爵位,又能如何?那种被冷落、踽踽独行的日子又不是没经历过,朝堂权势的得失无需分辨,他知道眼下最要紧的是什么。婚姻是终身大事,不容旁人阻挠,也不容旁人随意搅扰,他既然答应了她,便定要践行诺言。
心意既定,这身外的滔天怒火便不足畏惧。
定王缓缓抬头,目光迅速扫过上首的帝后众妃,及旁边的叔伯兄弟,沉着行礼道:“父皇息怒。儿臣深知父皇母后苦心,只是儿臣已娶了侧妃,便不求其他。皇室中才能显著者,岂止儿臣?若论学问才华,更有许多比儿臣聪慧颖悟、文德兼备、得朝中名士大儒交口称赞者。父皇尽可为高相千金择年貌才华相配之人赐婚,岂不比儿臣更好?儿臣口拙而性急,方才言语分辩不清,就已惹得父皇动怒,以此性情,岂不委屈了高相千金?”
他这话说得沉着平稳,几乎没带任何情绪,不止给永初帝铺好了台阶,最末一句,更为永初帝挽回了不少颜面。
永初帝垂目俯视,看到他端肃恭敬的神色,然而那端肃之下……
亲眼看着他长到如今的岁数,永初帝岂能不知定王的性子?口中恭敬谦辞,那脊背挺得却比谁都直,行礼固然周正,却半点都不露屈服之态。
他若不踩着这台阶下去,执意赐婚,以定王这又臭又硬的脾气,恐怕真会决意抗旨。
届时,便是他自讨没趣了。
永初帝的怒气在斥责太子时已泄了不少,只是面上实在挂不住,便只冷哼。
旁边谨妃出了座位,前行两步,也缓缓跪了下去,“皇上与皇后的心意,臣妾实在感激。只是玄素确实性情冷硬,行事又不管不顾,不止今日,从前也常惹得皇上动怒。若真将高相千金给了她,臣妾也怕他那性子不改,不能体察姑娘家的心思,反倒委屈了娇滴滴的姑娘。皇上既有心施恩于高相,择个更温良的皇子,岂不更好?”
永初帝于她,终究心存歉疚。
对着定王能拍案怒斥,不留情面,对着谨妃,到底要留几分薄面。
况他母子二人已将姿态放低,为他铺好了台阶,虽然定王此举着实可恨,然而眼下的情形,还是踩着下去的好。
永初帝面色稍稍和缓,抬手叫人扶着谨妃入座,自己也坐回椅中,板着脸道:“果真是没半点长进,这顽劣莽撞的性子,至今不改!倒是朕失察,险些委屈了高家。”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尚且跪着的高相,命人搀扶起来,再一瞧高夫人身旁将头垂在胸前的高妘,忍不住瞪了定王一眼。
这账留待回头再算,此时要紧的,还是收拾残局,让宴会继续和乐。
永初帝便看向诸皇子,最后落在永安王玄夷身上。这是个乖巧懂事的皇子,自幼聪慧,读书用功,性情也好,最重要的事他懂分寸、识大体……他又看向永安王的生母甄妃。
甄妃哪能不知其意,当即微微笑着点头。
——高相乃是永初帝器重之人,若能把他的千金给了永安王,自是一门不错的亲事。
甄妃徐徐起身,含笑行礼道:“臣妾斗胆,想为玄夷求这门亲事,不知皇上能否允准?”
永初帝面上终于有了笑意。
*
一段插曲过后,宴席继续。
高相依旧与皇家结亲,只是女婿从定王变成了永安王。永初帝虽恼怒定王的倔强,宴席上却也不好动声色教训,便着意赏了高家些脸面。
丝竹管弦依旧,舞姬窈窕的身段在夏日里摇摆,阿殷隔了数丈坐着,心绪却再难平静。
她的目光不时看向定王,那边定王依旧稳坐如山,侧影挺拔似陡峭的峰峦。隔得远,阿殷看不清他的表情,然而心底,却似有暖流淌过。
待得宴席结束,百官相伴辞去,阿殷和常荀有意放慢脚步,想随定王一道回去,谁料那厢永初帝却将定王叫走了。
永初帝单独召他,自然没什么好事。
当时被违逆的怒气虽被压下,却并未消去,他带着定王去了就近的宫殿,屏退宫人,待得殿中清净,便厉声道:“跪下!”
定王并未反抗,依言跪在地上。
“今日当众抗旨,你这胆子倒是不小!”永初帝恢复了怒容,站在长案之后,面色在紫檀书架下愈发显得阴沉,道:“这阵子你立了不少功劳,朕也赏识你的胆魄,可这胆魄该当用来清君侧报朝堂,不是拿来顶撞你的父皇!姜家虽倒了,朝堂上依旧有人虎视眈眈,高晟如今有多重要,你会不知道?当众拒了他的婚事,你是嫌局面不够乱了!忠孝两个字,我看你是全都忘了!”
定王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眉目却低垂,任凭永初帝责骂,并未出声。
好半天永初帝才数落完,将存着的气都消了,“既然你嫌朕过于器重,兵部那件案子,便不必插手了。”
这便是为今日之事而做的惩戒了。定王原本因战功卓著,在武将中颇有声望,兵部虽是文官主事,对他也颇臣服敬重。况他如今在办的是要在兵部推行的新政令,永初帝夺了此权,便是明显的警告了。
定王没有反驳,跪伏道:“儿臣自知有罪,愿领责罚。”
“领责罚,领责罚……你当朕真是想责罚你!”永初帝恨声,“朕以前虽疏忽了你,却也知道你的本事。你要娶侧妃,娶谁都行,朕也不曾阻拦,连礼部的仪制也不顾了。可这王府的正妃该怎么用,你难道不知道!朕统共就三个儿子,你还要添堵。陶家那姑娘固然不错,当个侧妃照顾着也就是了,却又碍着高家什么事!累得我还需为你善后。”
这虽是责备,却到底有些父亲的姿态了,比之从前的君臣泾渭分明稍有不同。
定王抬眉,看到永初帝面上浓郁的不悦。
“儿臣自知罪过,愿领受任何责罚,却并不后悔。”他缓缓开口,再度伏地行礼,“陶殷是我请礼部出面娶的侧妃,虽然位分不及,儿臣心中却当她是妻子。夫妻之间,哪容第三人涉足?父皇若有差遣,不管文策或是战事,儿臣绝不犹豫,哪怕拼了性命,都会用心去办。唯独这件事,儿臣不敢从命,恳请父皇体谅儿臣苦心。”
“妻子?”永初帝仿佛听到了笑话。
定王却笃定道:“是,妻子。儿臣此生愿只娶她一人为妻,绝不另娶。”
“你……”永初帝却是被他这态度气笑了,恨恨瞪了半晌,冷嗤道:“好,好,好。这皇宫里什么样的人都出过,就是没出过情种。夫妻之间不容第三人涉足,哼!随你怎么闹吧!”
——他软的硬的都用了,却没什么效用,反正是没法管了!
定王岿然不动,“谢父皇体谅。”
他一本正经的将永初帝的气话当真,反倒噎得永初帝无话可说。
父子两人冷眼相对,永初帝不开口,定王也没打破沉默。好半晌,永初帝才道:“朕倒没想到陶靖竟会生出那般姑娘,叫你如此着迷。季先生认了她生母做女儿?”
“是,陶殷的生母季修是季先生走失的女儿。”
“季先生一向孤高,怎会突然认了此事。那日有旁的事催着,朕未细问,你且如实说来。”
这便是要刨根问底的意思了。
定王早已思量过个中厉害,知道以永初帝的性情,必会起疑。若是他有意隐瞒,反会越描越黑,若令帝王生厌,对阿殷并非好事。反之,阿殷的身份虽要瞒着朝堂官员,但被永初帝察知,却未必就是坏事。
永初帝当年敬重诚太子,跟东宫交情颇厚,与冯太傅一家也颇有交情,连定王都听他提过几次,想必内心颇未追思。他在登基时赦免了冯家,这两年着意擢拔冯远道,可见此情。若得知有故人遗孤尚在,哪怕是顾念当初跟冯太傅的一丝情谊,也是好的。
殿中安静,并无旁人在侧,定王抬目,如实禀明情由。
*
清宁宫外,阿殷跟常荀才出了宫门,便被人叫住了,回过头,却是高元骁。
他虽也是四品以上官员,却因今日负责戍卫,未能享用宴席。宴席上的动静并未逃过他的耳朵,永初帝歇了怒气重新添酒开宴后,他便寻了交厚的内监询问,得知始末缘由。他前阵子受命外出,并不知礼部提亲的事,得知定王要娶亲,最先想到的便是阿殷。随后跟同僚打听,得知他猜的半点都没错。
阿殷她竟然要嫁给定王了?
她不记得前世定王登基,不记得前世的结局了吗!
好容易熬到换值,高元骁匆匆交割了差事,便立马追来,恰好在清宁宫外赶上阿殷。
他同常荀抱拳打个招呼,面色颇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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