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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妻_九斛珠-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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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贵妃原也是这般想法,然而数日前定王进宫历数隋丽华失德之处,她虽不肯深信,见儿子坚决,却也不再强求了。只是毕竟心存遗憾,此时闻言,她也只笑了笑,“此时全凭皇上裁夺。”
众人目光皆投向上首,永初帝端然而坐,缓缓道:“隋家确实劳苦功高。玄素,你意如何?”
定王徐徐起身,拱手行礼,“儿臣既已娶了侧妃,正妃之位不必着急。丽华性子活泼,儿臣却沉闷无趣,不能委屈了她。京中才俊颇多,父皇另择良人就是。”
永初帝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并未则声。
皇后便在旁道:“京中才俊,谁比得上王爷尊贵?北边战事吃紧,正是要着意鼓舞的时候,玄素当为皇上分忧——丽华出自将门,品貌端方,有何辱没之处?皇上为战事日夜忧心难免,玄素,从前你胡闹,皇上也未计较,这个时候大局为重,你当体贴圣意。”
定王也未解释,只行重礼道:“请恕儿臣不能遵命。若需鼓舞将士,儿臣自可奔赴沙场为父皇分忧。”
他的脊背笔直,语气笃定,半点不留余地。
永初帝眸色一沉,“战场的事,太子已令外荐了良将,倒不必你亲自去。”毕竟不悦于定王的果断回绝,当着众妃和皇亲的面失了颜面,便只冷笑一声,不再理他。
定王默然归坐,对面太子却是低头喝酒,面露笑意。
数日前泰州告急的文书飞来,永初帝焦灼之下,险些就要派定王去。若非他和皇后劝说,恐怕此时定王又到那边出风头去了。好在东宫人才不少,有人推荐了将才出来,永初帝尚在犹豫该用哪个,看方才那意思,圣意总算是定了。
不过是拿隋家那丫头做个幌子,几句话便阻断定王的路,这软肋还真是好掐。
太子颇为得意,起身为永初帝敬酒,父慈子孝,万分和谐。
定王也不言语,端然坐在案后。直至宴席将尽,有内监自后门进来报消息,永初帝听过随身内监的禀报,默然面色一沉,往太子处瞧了一眼。太子正跟永安王兄友弟恭,并未发觉。
直至宴席散时,永初帝才吩咐太子和定王留下,撇下众人,独独带两人往御书房去。
第86章 2。27
宫廊间点缀满彩灯火树,映照着红墙碧瓦,置身其间;如在琉璃世界。
除夕的热闹氛围并未被东襄的战事影响;宫城外的朱雀长街上烟花齐绽;锣鼓喧鸣。永初帝坐在延庆殿时;听不到外头动静;此时离了众人前往御书房;才听见极远处断续传来的喧嚣。即便已有多年未曾在除夕夜去过宫外的长街;永初帝却还记得当年在宫外时的热闹场景。
生在天子脚下的京城百姓;在这承平世界欢欣庆贺;谁又知道千里之外,东襄的铁骑已然踏破关防?
永初帝一路默然走至御书房,命太子入内,余下众人皆在外等候。
就连寻常贴身陪伴的内监首领魏善,都被留在了殿外。
定王敏锐的察觉出不同,皱眉立在夜风中;仿若石塑。
殿内,永初帝方进了里间;还未在御案前站定;随手拿起本奏折,转身便往太子身上摔过去,隐忍多时的怒气终于爆发,“蠢材!你举荐的蠢材!”
太子猝不及防,被那奏折击到唇边,立时觉得口中有血腥气蔓延。
他方才还为阻断定王的路而沾沾自喜,哪料会突然遭此厄运,连唇角的血都不敢擦拭,忙跪在金砖上,“父皇息怒!”鼻翼与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太子任由打落牙齿后的血迹滴在地上,能感觉到上首的勃然怒气——自出生以来,永初帝虽常责备教导,甚至曾封闭东宫,却从未如今日这样对他盛怒出手。
太子只觉得额间冷汗涔涔,半点都不敢抬头,只哀声道:“儿臣不知犯了何错,还请父皇明示。”
“当初你举荐陈博时,是如何说的!朕念你是东宫太子,有意维护,可你举荐的是个什么东西!庸才!叛徒!”永初帝怒火中烧,看到太子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更觉碍眼,盛怒之下也无顾忌,过去一脚踢在太子肩窝,几乎将他踢翻。
“泰州战事吃紧,檀城是泰州门户,朕调了多少兵力粮草支援。那陈博却是如何做的?弃城而逃!”
“弃城而逃?”太子满面愕然,抬手将唇边碍事的血迹擦掉,“不可能,不可能……”
“战报写的明明白白!援军将至,他却畏惧城外数万大军,弃城逃走!朕用的都是什么蠢材!蠢材!”永初帝怒不可遏,双目几乎是赤红,“檀城一失,泰州便是门户大开!朕给陈博的军令是死守,他却敢弃城逃走!”
“那孟博呢?他是监军……”
“下落不明!”永初帝怒声,看向太子那副庸碌胆怯的样子,又是气怒又是后悔。
前番泰州传来急报,说泰州守将伤势危重,需另择守城将领时,定王就曾说过以陈博的本事,恐怕未必守得住,他愿自请出战。彼时皇后和太子拼命劝阻,永初帝毕竟顾念太子,暂时否决了定王的提议,加派兵力支援。谁知道,那陈博竟会弃城而逃!
他哪怕战死失城,也比弃城而逃的好!
檀城一失,泰州便是关防大开,东襄大军即可由此南下。哪怕后面及时弥补,尚有收复失地的希望,可弃城而逃这样的事,朝堂上下将如何议论?当日众宰相议事,就曾有人提议请定王出马,是他力排众议维护太子,想为太子培植个可用的战将。
谁知这陈博,竟会这样丢他的脸面?弃了至关重要的城池?
太子自知此事干系重大,眼见永初帝是前所未有的盛怒,当即膝行几步上前,“父皇息怒,父皇息怒。陈博此人,是儿臣识人不明,好在还有梁绍。他是将门出身,从前也曾立有军功,父皇立刻派他前去,儿臣原亲往前线督战,务必夺回檀城!”
“梁绍?”永初帝冷笑,“你还敢提他?檀城何等牢固,其实你说夺回就能夺回!”
“儿臣自知识人不明,愿自请往泰州督战,还请父皇恩准!”太子仓促之下无计可施,只能寻出这样的由头——纵然他自入东宫后便养尊处优,除了少数几次往富贵锦绣之地巡查外,几乎从未去过北地,更未接触过任何战事。
永初帝闻言,却是将袍袖一甩,冷声道:“你去督战,只会让朕的江山丢得更快!哼——看看这是什么!”他自袖中取出一物,重重摔在太子脸上。
太子哪敢躲,生生受了,将那东西接在手中,却是个草拟而未经中书,直接递到永初帝手里的折子。那上头墨迹尚新,必是在几个时辰之内写就,折子的内容却令太子两眼一黑,几乎翻到在地。
梁绍买官,东宫鬻爵?
这罪名实在太大,大得让太子双股发颤,声音都变了,“父皇,儿臣绝未做过此事!”
“人证物证都已被韩哲查明,你还抵赖!一个陈博不算,你还想把梁绍这等蠢材送过去,是想做什么?让泰州失得更快,叫东襄尽早兵临城下,逼迫到朕的跟前?”永初帝怒气滔天,一把抢过那折子,扬声就想叫魏善进来。
太子生怕永初帝盛怒之下严惩,当即叩首道:“父皇,父皇明察!儿臣总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紧要关头卖官鬻爵!泰州战事何等要紧,儿臣怎么可能做这种蠢事。若梁绍庸碌,未能拦住东襄,岂不是动摇江山?儿臣就算无能,也不至于昏聩至此!求父皇明察!此事,必定是有人诬陷!”
“哼!”永初帝怒极反笑,“有人诬陷?梁绍是你亲自推荐,东宫詹事收受贿赂人证物证皆在,谁来诬陷你?”
“对,是詹事!是他!一定是他背着儿臣私自受贿,再来蛊惑儿臣!”太子似捉到救命稻草,膝行上前扯住永初帝袍角,苦声哀求,“父皇,父皇!那詹事是父皇亲赐,儿臣素来倚重,这回他举荐梁绍,儿臣看过梁绍战功,觉得他是可用之才,所以举荐给父皇。儿臣并不知道詹事私下受贿,更没有卖官鬻爵之心!”
永初帝胸膛急剧起伏,胡须都有些颤抖,看着在脚边苦苦哀求的太子,盛怒之下,忽然从心底生出浓浓的失望。
从他立了太子之日起,便对东宫寄与重望,可太子是如何报答的?
以前种种庸碌暂且不提,单是这一年中,他的行事,可有半点东宫风范?受代王欺瞒挑唆,在朝堂重臣和定王之间兴风作浪;东襄战事紧急,他非但拿不出什么有用的对策,反推荐陈博那等弃城逃走的人,信誓旦旦;及至檀城危急,他跟皇后联手阻拦定王,却又举荐梁绍这等买官之人来出战,甚至方才宴上,还打着挑拨定王的主意,岂非误国误民?
枉费他念着父子亲情着意维护,东宫的表现着实令人失望透顶。
哪怕这次梁绍的事,太子真的不知情,他身为东宫之主,难道连太子詹事的行事也难以掌控?这样的太子,识人不明,易受欺瞒,嫉妒贤能,不思进取,如何能放心将江山百姓交给他?
永初帝长叹一声,仿佛自责,“朕顾念亲情,却险些误了国事。”
太子愕然抬头,看到永初帝面上盛怒渐渐化为冰冷,看他的眼神中,全是失望。
浑身似落入冰窖,太子隐约品咂出那声叹息中的意思,欲待分辩时,永初帝已冷声道:“出去。”
没有任何责罚,只有简单而冰冷的两个字,却叫太子如临深渊。
他胆战心惊的观察永初帝的神色,见永初帝眼底似要生出怒意,哪敢再留,当即道:“父皇息怒,儿臣先告退,这就去查明实情,必不叫父皇失望!”
永初帝挥挥手,“叫玄素进来。”
仿佛浑身疲惫,老皇帝勉力恢复了往常威仪态度,转至御案后端然而坐。
殿外,太子浑身皆是冷汗,被夜风一吹,更觉冰凉入骨。太子忍不住打个喷嚏,瞧见定王冷肃而立的神色,更觉厌恶,却又不敢发作,只冷声道:“父皇命你进去。”
定王容色如旧,拱手同太子行礼毕,抬步入内。
*
遥远的欢呼庆贺声在殿门阖上的那一瞬被隔绝在外,极安静的殿中,唯有四角的鎏金香炉吞吐香雾。
通明的烛火将金砖照得愈发漆黑沉闷,定王走至御前,屈膝庄重行礼。
永初帝经了一夜笙歌,酒意上头,方才又动怒气,神思稍见疲倦。趁此间隙扶着桌案没坐片刻,听见定王的声音,便抬起眼皮。
跪在案前的人身姿挺拔,墨色织金的披风拖在金砖上,拉出个极短的侧影。冷峻的面目之外,头发被漆黑的冠束在顶心,浑身似乎时刻紧绷,无半点冗赘。比起太子身上朱红与橙黄交杂的贵气冠冕,定王通身上下几乎都是黑色,偶尔织金为兽,也如他的性情般冷肃沉重。
这样的态度在永初帝从前看来,总会觉出隐约的威胁,令人不喜。此时有太子的庸碌无措对比,却反而叫人觉得稳重可靠。
大抵是真的上了年纪,才会看重这份稳重。
永初帝看着跪姿笔直的儿子,心内叹息,头一次察觉,自己对这儿子的疏远,是为不可告人的忌惮——
譬如太子虽庸碌,却有足够的孝心,事父事君,都恭敬孝顺,绝不敢悖逆。假使让太子依旧在东宫住上十年,怕也不会有异议。而定王却性情冷硬,父子本就生疏隔阂,他事父虽敬,却少了太子那份孝心,宫廷内外,也没少抗旨不遵,就连皇权的威仪也难以震慑。他的才能魄力远胜太子,政事见解上也自有主张,只是羽翼束缚,锋芒内敛。
倘若换定王住入东宫,父子相左时,他会像如今的太子般顺承圣意,恭敬事君吗?距离至尊权位只差一步,而他这父皇却始终压在头顶独掌大权,令他难展抱负时,他会愿意顺从吗?
永初帝觉得未必。
弑兄杀父,明知当日道士的胡乱言语是有人刻意安排,那四个字还是如噩梦般萦绕在永初帝的脑海。
定王的胆魄能力远胜他年轻的时候,这种难以敛藏的锋锐会让他觉出不安,甚至为此觉出隐忧,不敢放任他羽翼丰满。而如今情势逼迫,力不从心之下,江山百姓,终究胜过了这份隐忧。
永初帝揉着鬓角,驱散诸般杂乱思绪。
“东襄战事愈发艰难。”他坐在御案后面,缓缓开口,“檀城守将陈博弃城而逃,檀城已落入敌手。”
“弃城而逃?”定王虽知陈博未必能守住檀城,却未料他敢做出这等事,当即心惊皱眉。
永初帝点头,将方才深深的失望与疲惫收敛,端然坐起,“檀城失守,泰州便危急。倘若让东襄人占着泰州往西包抄拿下北庭,北边防线,就算是彻底溃散。这种事,绝不可发生。”
定王抬目,如满弓蓄势待发,拱手道:“儿臣愿率兵北上,夺回檀城!”
“朕也有此意。”永初帝一改往常的犹豫模糊,这回态度很分明。
定王当即道:“谢父皇!儿臣此去,必定夺回檀城,筑牢边防。”
“何止檀城。朕有意让你领行军都督,总摄北庭与泰州战事,将东襄大军驱出关外。”永初帝目光落在定王脸上,未在他容色间寻出半分波澜。
定王只谢恩道:“儿臣必定不负父皇所托!”
“在此之前,朕还有件事想问你。”永初帝眉目稍稍缓和,“将隋丽华给你做正妃自然不妥,但你的府中,却也不能缺了正妃。最适宜的高晟之女已给了玄夷,你如何打算?”
“儿臣不愿另娶。”
“一直让正妃之位悬空?”
“陶殷目下虽为侧妃,但假以时日,诞下儿女,也可居正妃之位。”
“陶殷?”永初帝摇头,“她的身份你我心知肚明,做侧妃已是勉强,如何当得正妃?朕不计较此事,准她居于侧妃,已是格外开恩。倘若以她为正妃,争议之下,未尝不会有变故——朕可查知,陶靖在南郡的家中,还留有冯卿故人。”
定王愕然抬目,与永初帝对视。
那个冯卿故人他知道,是当年照顾冯卿逃往南郡的婆子。陶靖入京城时,那婆子怕回京被人认出,便留在南郡为冯卿守墓,如今还好端端的活着。南郡离京颇远,那婆子又只是当年一介不起眼的铺婢,若非刻意追查,不会有半点泄露,所以定王并未动那婆子。可是,永初帝竟已不动声色的查了此事?
他强压心绪,肃然道:“此事儿臣自会处置,陶殷是季先生外孙女,此事绝不会更改。”
永初帝冷笑了声,“你对她,倒是情深义重。”
“儿臣既娶她为妻,自要善加珍重。”
“所以不惜违背圣意,不顾大局?”永初帝目光陡然带了锋锐,肃然道:“你若是个平常王爷,任你如何重情,朕都不会过问。可此次朕既然将此重任交给你,就绝不许你再因私废公,为私情所惑。陶殷绝不可做正妃,你若执意如此,便永远留在王府做你的情种!私情与前程孰轻孰重,自己琢磨。”
永初帝说罢,便拂袖离开。
定王恭送,双手按在冰凉的金砖,细嚼永初帝话里的意思,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第87章 2。28
定王走出宫阙;夜已极深。
隔着护城河回首;巍峨的城楼宛如黑色的巨兽,静静望着他。宫灯随着城墙延绵向远处,朱红色的宫门上铜钉醒目;是普天之下所有人都不得僭越的庄重威仪。宫墙之内有明黄龙椅,至尊权位,天下之兴亡、四方之盛衰;皆由此定。
定王并不知道当时永初帝为他封号为“定”时;是怎样的心思;却知道他心中所求的;便是这封号的寓意——天下安定,百姓富足。不再为战乱所扰;不再为敌寇所侵。甚至像太祖当年,即便不能开疆拓土;也要令家国昌盛,震慑四方。
这样的天下,需要宫中有胆识魄力的明主,而当今太子;显然是最不适合的那个。
于是生出取而代之的心思;便是自然而然的事。
那是他数年踽踽独行中,藏在心底最深的渴望。
而今夜永初帝袒露心思,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似乎触手可及。
他本该为之狂喜,却因永初帝给出的二择其一,难展笑容。
定王骑了ㄗ樱嗳恍凶咴诮滞罚伊遗缰拢纸粑甄稚�
朱雀长街上张灯结彩,于漆黑夜空下更见辉煌多姿,然而街市上几乎杳无人踪,比起元夕夜的人流如潮,便格外显得冷清。
往年宫宴散时,也是这样的空旷街市。满城百姓阖家团圆守岁,他在街市间徘徊,对于府中的空荡冷寂,心内隐隐抵触。他甚至记得去年的孤冷,去书房练字排遣,回神时却只有满篇的陶殷。
此时,她正在王府等他。静照堂的轩窗之内,会有暖茶焚香,美人夜读。
满街灯光似都成了温暖色泽,定王猛夹马腹,往王府疾驰。
王府今年热闹了许多,从巷口便迤逦挑了各色灯笼,进了府门,更是处处辉煌溢彩。越往静照堂走,节庆的气氛便越浓厚,府中仆婢往来,竟自喜气洋洋——听长史前日提起,说阿殷今年除了布置陈设之外,特地给府中仆婢赏了不少银钱,另命膳司备丰盛饭菜赐到各处。王府的氛围,也确实与往年大不相同。
还未走至静照堂,便听远处传来笑声。
甬道旁的树上缀了各色灯笼,如错落的星辰,围出的朦胧光晕中,有绚丽烟花绽放,一阵一阵,如很小时随娘亲看过的如雨流星,璀璨西行。
院门敞开,廊下缀了各色灯笼,如兔、如狐、如鱼、如鸟。
阿殷裹着银红洒金的斗篷,将娇美面容嵌在狐毛中间,正站在烟花背后,展颜而笑。满院的嬷嬷仆婢暂时忘却身份,围拢在周围,或是勤快的将廊下备着的烟花递过去,或是上前点燃烟花,或是在后头捂着耳朵看热闹,笑得喜气洋洋。
自他搬入王府,就从未有过这样热闹的时候。
定王冷肃的眉目间,不自觉也含了笑意。
院中众人察觉他的出现,各自有些敬惧。唯阿殷含笑迎上来,高挑修长的身影走路时不似寻常稳当,明眸中却蕴满笑意,衬着正璀璨绽放的烟花,美艳不可方物——比起初见时的青涩少女,如今的她,更添韵致。
定王将她接住,察觉她指尖冰凉,“不冷吗?”
“冷啊。”阿殷眉眼弯弯,忽然将双手伸入定王领中,在他颈间取暖,偷袭得逞般得意的笑。她在宫宴上喝得虽不多,回来后却自斟自饮了片刻,这会儿酒意已有些上头。醉后的美人反应不似寻常机敏,明亮的眼睛却更迷人,落在定王面上一错不错,双手也不老实的愈塞愈深。
她枉顾身后众人,凑到定王耳边,低笑道:“殿下真好看。已经等殿下好半天了。”
头一回被她真心夸赞,却是得了个好看的评价,定王愕然,旋即微笑,“喜欢烟花?”
“当然喜欢,殿下瞧——”阿殷回身叫如意。
六七个婢女上前将早就并排放好的烟花点燃,霎时光彩四溢,映照人面,胜过芙蓉香暖。
“很好看。”定王终于绽出笑意,揽着阿殷走到廊下,吩咐旁人继续。
于是院中继续如前热闹,阿殷不乐意旁观,便往院中去点烟火。
定王立于廊下,瞧着满院欢笑,眼底笑意愈来愈深。
末了,阿殷又拉着定王入内各自用了半碗府中备下的饺子,才换衣盥洗,对坐守岁。
丑时几乎过半,远处不时还有爆竹声响,阿殷酒意更浓,傻笑着将定王瞧了半天,最终没抵住困意侵袭,倒在定王怀里。定王将她抱回榻上,拥被而卧,殊无睡意。直至天色将明,才换衣着履,自往书房中去。
*
阿殷醒来,已是近午时分。
宿醉未醒,睡意尚且朦胧。她如常的摸向枕畔,察觉没人,才倏然睁眼。
日头似乎已经很高了,即便隔了数重帘幕,依旧能觉出屋中的亮堂。阿殷翻身坐起,定了定神,外头如意听见动静,掀帐进来,“王妃醒了?”
“殿下呢?”
“一早就去了书房,正召常司马议事。”如意捧来衣裳,服侍阿殷穿衣洗漱。
阿殷闻言却有些意外。年节方始,按例说今日除非有极要紧的事,各家都该清闲过年,或是去寺中进香,怎的定王却突然召了常荀来议事?随口问如意是有何事,如意自然不知道,只能暂且作罢,对镜梳妆。
书房之内,定王与常荀却无此闲情。
泰州和北庭的战报雪片般飞入京城,情势愈来愈危机。今晨永初帝便传了圣旨出来,命定王明日便入宫领印,即刻启程。这圣旨下得太过仓促,亦可见边疆战事已然到了何种程度,令永初帝在岁末年初寝食不安。
定王遂将常荀召来,将檀城守将陈博弃城而逃,城池被夺的消息说了。
常荀闻言也是震惊,因这些天总焦灼牵挂战事,听得这消息,忍不住怒而拍案,“陈博总归也是将门之后,守着檀城那样要紧的地方,只可死守,怎能弃城!檀城一旦被破,后面就没有可以拒守的关隘,泰州百姓,岂不是都落在了东襄人蹄下!”
“父皇昨夜闻讯,也是震怒。他……似是责罚了太子。”
“责罚能有什么用?”常荀到底不及定王处变不惊,想起这半月来定王所受的种种委屈,怒道:“当初殿下就曾说陈博此人不可用,皇上即便不肯叫殿下亲自去守城,也不该为偏袒太子用那等庸才!如今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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