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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妻_九斛珠-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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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初帝瞧着案前神情冷肃的儿子,思及幼时对他的冷落,一时间将责备的心思淡了不少。他隔着多年,还对当初诚太子和冯太傅相关的人保有些许旧情,崔忱辞世也不过数年,定王因如松而想起过往,怀念旧友,出手惩戒崔恒,似乎也可以体谅。
从前不喜定王时,他的种种冷硬孤僻、顶撞冒犯都是过错。
而今倚重他时,似乎一切都情有可原。甚至因当年的冷落,而稍含歉疚。
永初帝自己都不曾察觉这态度的变化。
他虽因金城公主言语起疑,却也知道以定王的行事,断不会轻率至此。而今听过定王所述,既合情理,又与他平日行事相符,自是信了。沉默许久之后,永初帝只责备几句,教他往后不可鲁莽行事,便叫定王退下。
内殿之中,金城公主却听得后背上冷汗涔涔。
父皇不止对定王越来越器重,且愈发宽容,甚至在为当年的事愧疚弥补!
意识到这个转变时,金城公主几乎心惊胆战。
从前只有太子能得到的宽容与父爱,而今定王也能渐渐染指。甚至在她明确提了定王可能跟兵部侍郎有往来,暗指那扑朔迷离的私藏军械案也许是定王跟傅湛的手笔之后,永初帝依旧对定王宽容放纵——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圣意有变,更加信任定王!
这对于东宫,是比定王的声望才能更加可怕的威胁。
金城公主被永初帝抚慰了一阵,忧心忡忡的走出宫门时,恰遇到给谨贵妃问安出来的定王。
两人各怀心事,在护城河的拱桥上驻足。
定王眉目如常冷肃威仪,朝金城公主行礼,态度并不恭敬,“皇姐是入宫求见父皇?”
“是。”金城公主神情冷淡,“父皇如今很偏袒你。”
“皇姐过誉。父皇曾经,不也很偏袒太子?”定王甚至连句告辞都没说,抬步离去,翻身上黑狮子时,还意味深长的回头看她一眼。其肃杀神情,如同看着生死搏杀的敌将。
那眼神令金城公主不寒而栗。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东宫之位迟早被这心狠手黑的恶贼夺走!
金城公主只觉腿都有些发抖,稍加思索,便往折道东宫而去。
第116章 4。1
定王回府时,阿殷已在静照堂中歇着了。
她今日先是去万寿寺; 而后同定王射箭为戏; 费了不少精神。这会儿怀孕将近三月; 太医盯得正紧,每日三趟的赶到静照堂偏殿中,给阿殷请脉。
定王入殿; 正好问问阿殷的胎像,听得太医说无恙,便叫人谢他; 送他回太医院去。
软帐之内,阿殷斜靠着软枕; 发髻散落下来; 青丝铺在枕上,眼睛也是懒懒的眯着; “殿下入宫; 可被为难了?我瞧金城公主那架势,像是能咬人似的; 没告殿下的黑状吧?”
定王摇头,往前靠过去; 在她唇上亲了亲。
阿殷莫名所以,睁眼疑惑望他。
定王不说话; 又亲了下,犹觉不够,含住她唇瓣吮吸。阿殷被他压在枕上动弹不得; 任由他亲了片刻,唇舌嬉戏之间,方才的朦胧睡意消散殆尽,便坐起身来,呵手打个哈欠,“时辰怕是不早了。方才我叫如意去后头钓了一尾鱼,又备了酸菜,殿下想不想吃酸菜鱼?另外还有酸笋和蟹黄,可以另做几样来吃。”
“听着不错。”定王随她走至桌边喝茶,“我记得她做酸笋鸡皮汤,不油不腻,十分开胃。”
阿殷手肘撑在桌上,单手托了香腮,眸光灼灼,“殿下想吃酸笋汤?可以啊,自己做。正好我也尝尝”
定王微怔,对着她的灼灼目光,有些狐疑,“当真?”
“是啊。殿下今日射箭输给了我,任由我支使。那我便支使了,今晚请殿下屈尊到厨房一趟,做几样开胃小菜来吃。酸菜鱼和酸笋汤不能少,厨下必有鲜豆腐,可以拿蟹黄做了。旁的殿下瞧着做吧,我也不洗手,在旁边看殿下做饭,如何?”
定王挑眉,“好不容易赢我一次,就做这么点事?”
他语气中是少有的揶揄,阿殷柳眉微竖,“等这孩子出来,骑马射猎,多的是赢殿下的时候!做饭这事儿可麻烦得很,殿下若嫌容易,不如把明日的也包了?怕的是——殿下若做得不好吃,就连累孩子跟着饿肚子了。”同样的揶揄眼神,似是回敬。
定王一笑而起,挽着她胳膊,“走。”
王府的厨膳都在北边角落,离静照堂太远,定王既然只做三人的晚饭,在小厨房便足够。
如意和女婢得了阿殷的命令,早已令厨娘将各色菜洗干净备着,鱼肉也都洗剥干净,只是盛在空盘中未动。厨下锅台灶炉却都已齐备,有专人伺候。为怕阿殷被烟火气熏着,厨房的窗户尽皆敞开,如意还搬了个凳子摆在廊下,可供阿殷休息。
定王一瞧这架势,便看向阿殷,“早有预谋?”
“跟殿下相识已有两年,却还没尝过殿下的手艺。”阿殷眉眼间的揶揄激将早已消失,代之以笑意,往定王臂弯一挽,道:“父亲说当年他在南郡时,就常下厨为娘亲做吃食,拿可口的饭菜哄娘亲高兴。殿下时常冷着张脸,跟个煞神似的,我是不指望殿下能哄我,也只有这么几次机会驱使。殿下可得用心些。”
“我没哄过你?这话可不公平。”
阿殷理直气壮,“难道不是?”
定王想了想,“捏肩揉背不算?买的首饰衣裳和弯刀不算?还有——”他压低声音,“若没记错,似乎晚上也常哄你,令你高兴。”
他的声音极低,却叫阿殷面上陡热,抬手便往他胸前捶过去,“胡说什么!”
定王双眼皓若星辰,似是心绪不错,含笑睇她。
阿殷别开脸不理他,心中却有暖意漾开——回京后诸事繁琐,先有私藏军械,后有崔恒之事,定王大多数时候面色冷厉,端肃行事,在书房忙至深夜,已有许久不曾这般笑过。比起那令人敬惧的冷面战神,她还是更愿意看他舒展眉头,暂时卸下层层重担。
定王示意如意过来陪着她,便往厨房中去。
阿殷这是第二次见他进厨房。上回还是她待嫁的时候,定王奉旨出京,临行前去静安巷的陶家院中,赖着阿殷给他做酸笋鸡皮汤。威仪挺拔的王爷跟她待在那不算宽敞的厨房,满是温暖的烟火气息。
王府的厨房自然比那边宽敞整洁许多,各色刀具齐备,定王随便扫了一眼,便取一把尖刀在手。
修长的手指触到刀柄的那一瞬,他似是习惯一般,随手挽个刀花。
锋锐明亮的尖刀在他指尖旋动,如拨弄草叶般顺手,叫阿殷呆了一瞬。
她原以为定王尊贵惯了,对厨事必定生疏。况他握惯了杀敌斩将的刀枪,碰到厨刀时会不称手,谁知看那架势,虽不算熟稔,却也不算生疏?再看那切鱼的姿势,均匀迅捷,更因他身材颀长轮廓极好,连带着切鱼的姿势都十分悦目。
待鱼菜和辣椒姜丝等物切完时,阿殷已被他的动作吸引到身边,“殿下从前进过厨房?”
“行军在外,偶尔会亲自造饭。”定王抿唇,似有得色。
偶尔亲自早饭就练出这架势?阿殷觉得不可置信。
而后不待厨子禀报做法,他已命人点火,将阿殷送到门外后,熟稔的倒油烧鱼。趁着熬汤的间隙,还将豆腐蒸上,又怕蟹黄性寒,特地煮了姜汤为佐,有条不紊。
没过多久,诱人的酸菜鱼汤香味便阵阵往鼻中扑来,令劳累半日的阿殷霎时觉出饥饿。
待那酸菜鱼汤初成,阿殷先命如意舀了一小碗出来,拿汤匙尝尝,竟是意料之外的美味。
阿殷目中几乎是放光,惊喜而狐疑的瞧着定王,那种久违的崇拜再一次袭上心间——
很久之前,她看着定王骑了ㄗ又唇6怂嗲靶校干钡惺保痪跛腥缣焐瘛6裨谡庋袒鸷斐镜姆酱缰兀昧瞬酌β担渲皇巧詹苏獍慵虻サ氖拢唇兴馔狻⒕玻踔脸绨荨T趺椿嵊姓庋哪腥耍硎制瘸鲋诓凰担蒙夏芊聘灿辏匠∩峡煞苡律钡校踔猎谡庑⌒〕坷铮灿腥绱松裢ǎ�
这个疑问,阿殷终于在拿小半碗酸菜鱼和蟹黄豆腐压住馋意后问出了口。
定王端坐在对面,仿佛漫不经心,“会做饭很奇怪?”
“会做饭不奇怪,可殿下做得也太好吃了!”阿殷美食入腹,这句夸赞真心实意,“就算偶尔在外造饭,也练不出这等手艺的!”
定王“哦”了声,将她面前的碗添满,道:“这就是天赋。”
鬼才信的天赋!阿殷追问,定王却始终噙笑不肯说。
*
次日清晨,早饭后两人在晨光里散步完毕,便到书房里去。
从前阿殷还要每日舞刀练功,怀孕之初不敢跳腾,闲着又觉得无趣,每日便到定王书房里来。他在外间议事,她在内间练字或是看书,因定王藏书颇丰,阿殷倒有许多可看。
将近晌午十分,宫中来人,召定王入宫面圣。
定王依命到了承乾殿时,里头只有魏善陪着永初帝。
四月里天气渐暖,承乾殿正面的窗扇也开了许多,有徐徐凉风透入,将院里的花香送进来,倒比龙涎香更叫人头脑清爽。
永初帝坐在御案后,面色不辨阴晴,见定王跪地问安,便抬手示意免礼。
“南边地动的灾民愈来愈多,户部虽派人过去赈灾,却还是有民怨沸腾。”永初帝苦恼的揉了揉双鬓,“朕有意派你过去,赈灾抚恤百姓,还需体察民情,瞧瞧那几个官员的品行——这回义捐所得的钱粮颇多,原本不该有民怨,怕是中间出了岔子。”
这一趟赈灾,来回也需一个月的功夫。
定王先前揣度永初帝的打算,虽猜到他可能会舍了太子,却没想到这么快。这种事情上,他自然不会推辞,“儿臣遵命。父皇的意思,是何时启程?”
“自是越快越好。过些天要殿试,后头还有一堆琐事,你在京城也能为我分忧。”
定王拱手应是。
永初帝点了点头,又对着御案发呆,好半晌又踱步下来,也不发一语,缓缓走向窗边。朱红色的镂花窗扇,是宫廷中最常见的花样,方寸之外便是外头的广阔天地——绿树朱墙,碧瓦金脊,苍穹湛蓝如洗,有云朵如絮飘动。
好半天,永初帝的声音随风而来,“这一年总是不太平,司天台也屡次上奏,说天象有异。朕与司天台和礼部商议过,有意择日祭祀天地。玄素,你觉得如何?”
自姜家和代王之事后,他越来越喜欢征询定王的意见。
定王微露讶色,“祭祀天地,那可不是小事。”
帝王祭祀天地是每年中最隆重的仪式,光是春祭和冬至就能将礼部累得人仰马翻。且因祭祀的器具牺牲等皆有极严格铺张的规定,仪式繁复,仪器又考究,皇帝和陪祭之人还需斋戒,几乎能惊动京城里半数的官员,一场祭祀下来,花费的人力物力都是不小的。
永初帝自然也明白这层,缓缓道:“先前北地连年旱灾,南边又逢水涝,去年秋天,天降雷火烧了北边两处宫室。入了冬,北边受冻灾,紧接着是东襄的战事。虽然东襄被击退,几年内应无力南下,却也耗费了将士兵粮无数。春荒还没完,这南边又是地动,连那天象,司天台都奏报数次有异。朕心里不踏实。”
算起来,这半年里确实是多灾多难。
原本因为先前的旱灾水涝,国库就不算充盈,经战事赈灾,竟沦落到需百姓义捐才能赈灾的地步,着实是许多年未曾有过的事情。京城里诸般流言、司天台奏报的言辞,定王也都有所耳闻,永初帝会生出祭祀天地的心思,并不算意外。
他默了半晌,道:“既然父皇有意祭祀天地,儿臣愿意分忧。”
“你这趟南下,一月时间尽够,届时早日回京。”
定王应命,又道:“祭祀天地是国之大事,虽有太子、礼部及诸位宰相分忧,然父皇近来龙体微恙,儿臣着实不放心。南边灾情固然急切,赈灾的钱粮已然拨付,儿臣过去,自信能定大局,无需带旁的人手。”
“嗯。朕信你。”
定王倒不在乎这件事上永初帝是否信他。要紧的事祭祀的事情。
在例行之外祭祀天地,需由司天台择定日期,由工部将祭祀所用祭坛修缮一新,太常寺备下诸般器皿,礼部定下仪程方可。筹备起来,会有许多的人参与。
这其中鱼龙混杂,渐渐被逼入死角的太子和皇后会做什么手脚,谁都无法预测。他可不愿千里迢迢的赈灾回来,父皇已经被暗算,太子借东宫之位登基,只留给他一条死路——既然已走到这地步,后面的事情,自然更不能掉以轻心。
他拱手,态度端肃,“筹备祭祀,诸事繁琐,需银钱和官员出力的地方也不少。儿臣斗胆,举荐司马常荀参与此事,或可为父皇分忧。”
永初帝自然知道常荀是谁。
中书令府上的人,各个都很出色,太子妃常兰芝的才德自不必说,常茂官居刺史,那常荀的官职虽低些,本事却半点都不比常茂差。哪怕是永初帝,也总听说常荀极会处事,跟京城众人交情都不错。先前为南边赈灾之事,让常钰亲自出马说服,这回永初帝自然不好再劳动他。
若有这个应变机敏的常荀在,倒是能解去些麻烦。
只是定王和太子的暗潮汹涌永初帝也有所察觉,定王原本总将那位司马带在身边,如今忽然要留下常荀在京城,这打算……
永初帝尚且沉吟,就听定王续道:“儿臣听闻中书令夫人抱恙,她最疼常荀,儿臣也不忍令常荀出京。何况,阿殷如今怀有身孕,府中还需有人照看,唯有留下常荀,儿臣才能放心。”
他以阿殷的名字称呼,倒颇显亲近。
永初帝膝下三子,除了东宫有个小孙子外,没旁的孙子孙女,对阿殷腹中的胎儿也颇期待。听定王这般解释,疑虑尽去。沉吟了半晌,遂道:“既然常荀闲着,朕倒可叫他历练历练。”
定王遂告退回府,叫蔡高和魏清挑了几个人南下,却将曹长史和常荀召至书房,议事至深夜。
第117章 4。2
初九清晨,定王启程南下。
从北庭回来还不足一月; 又要再度出京; 这般奔波劳累; 令阿殷都觉得心疼。昨夜数度欢爱已将别情道尽,今晨便由魏清率数名侍卫跟从,另派暗卫相随; 在辰时将尽时,由阿殷亲自送出城门。
初夏的晨光格外明媚,官道旁杨柳葳蕤; 有燕儿飞串。
定王官惯常的墨色披风,骑着ㄗ樱弧∥诮鸸苁ⅲ弧∶寄坷嗜弧Mげ嘁渡下吨槲瓷ⅲ抗庑闭展ィ弧【вㄌ尥福弧〗ソゴ蚴⒁笮兹菇恰�
纵然昨晚已将后面的事做过安排,阿殷依旧觉得心中空落不安。这等要紧时候; 定王既然已将太子逼到墙角,太子除了在京中使手段; 也未尝不会在外暗中行事。京中有常荀和韩相,冯远道和陶靖; 尚且能稳得住,只是外头天高地阔,她和常荀都不能跟着同去; 唯有魏清率人护送,着实令人担忧。
阿殷眉目含忧,依依不舍,若非众目睽睽,真想抱着定王不撒手。
定王握着她手,反过来安慰,“我不在京城,他们会少些顾忌,更容易露出破绽。好好照顾孩子,等我回来。”见阿殷犹自不肯撒手,便在她眉心亲了亲,“信不过我?”
“当然信得过殿下的本事。”
“东襄大军都不能奈何我,剑门也不曾伤我多少,这回只是赈灾,怕什么。”定王肃然的面孔中流露些许宠溺,安慰般抚摸阿殷发髻,“阿殷比谁都勇敢,你的夫君不会逊色。”
他当然不逊色,他是战神!
阿殷眼底终于露出笑意,挑眉道:“我还是从前的侍卫身份该多好,就能陪着殿下同行。”不管天地多广大,世间多凶险,只要跟在定王身边,刀峰或是火海,她都不会畏惧,更不会担忧。有他在身边,有弯刀在手中,并肩前行时,便可所向披靡。
定王低头,声音笃定,“护好自己,比保护我更重要。”
“你的夫君,不会败给任何人!”
他昂首抬胸,手按剑柄,眉目中的冷肃霎时聚拢,威仪而英武。
是啊,他何曾输给过旁人?姜家、代王、东襄、太子……角逐厮杀中,没有人能击败他。
阿殷胸中豪气也被他激起,站姿渐渐挺拔,如同当初值夜时的小松树,却更干练。
极美的面上浮现笑意,是定王熟悉的自信飒然,沐在初夏晨光下,贵丽美貌之外,更见英姿。她稍稍退后半步,做出久违的拱手姿势,端然道:“殿下放心。”
定王再不逗留,大步走到ㄗ优裕砩下怼�
墨色的披风扬起道弧线,随着ㄗ拥募渤郏诜缋锓伞V敝潦ソ÷斫ソハг诠战谴Φ氖饔昂螅\鞑派锨暗溃骸巴蹂馗伞!�
“你担心吗?”阿殷望着早已空荡的官道。
“我相信殿下。”常荀随她远望,“王妃在京城,殿下必定会如期归来。”
*
次日,永初帝在征询过诸位重臣的意见,由司天台择定日期后,宣布于六月十六日,在京郊的祭坛祭祀天地。而今已是四月初十,算起来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筹备,于是自主理此时的高相和韩相、协理此事的太子起,至修缮祭坛的斋宫的工部、拟定议程人员的礼部、采办仪器牺牲并筹备礼乐的太常寺,霎时忙碌起来。
定王府中,常荀被征调过去协助高相,府中诸事皆交由曹长史打理。
阿殷每日往定王书房中,听长史禀报事宜,在常荀来时,商议着拿主意。
闲着的时候,则按着日子进宫给谨贵妃问安。
谨贵妃也知时局之变化,颇担心定王在南边的处境。阿殷少不得安慰谨贵妃,说了些定王府的趣事逗她高兴,提及那日定王下厨做菜的事,便道:“儿臣原以为殿下出身尊贵,必定不知厨房中事,谁知道他诸事熟稔,做出来的菜,远远出乎儿臣所料。还说等这腹中孩子出来,还要把这做菜的天赋给他,就只留儿臣继续愚笨。儿臣不肯受奚落,正想着多学学呢。”
“你听他胡说。”谨贵妃没法想象定王一本正经欺骗阿殷的样子,只笑道:“他真说从前没进过厨房?”
“殿下说曾在行军时造饭。”
“何止行军的时候。”谨贵妃似想起旧事,见阿殷久坐,便带她起来往庭中散步,“玄素幼时坎坷,想必你也知道。早年在王府的时候,他常跟着我去厨下,耳濡目染,也打了些根底。后来单独建府,若遇着苦闷的事,便去厨房解闷。尤其墨城之战后,据说没两三天酒要跑一趟。他做事又苛求,必要做得极好,练出那身厨艺,也不奇怪。”
“用做饭解闷?”阿殷意外,没想到定王还有这嗜好。
谨贵妃便是一笑,“玄素心思重,有事也不肯对外人说,舞刀弄剑的更容易勾起心事,倒是进了厨房,能叫他暂时撇开琐事。其实人间烟火,饮食百味,不管贵如皇上你我,卑如百姓仆婢,每日离不开的也就是此事。在厨房中静心做饭,有些事还能看开些。”
阿殷听她这样说,倒是一怔。
“母妃喜欢在厨下做些糕点,也是为这个缘故?”
谨贵妃一笑不答,只道:“等你腹中的孩子出来,你亲自给他做各样饭食,照料他饮食起居,就该明白了。权势富贵固然好,最让人欢喜的,却还是这平实的相伴。所以玄素有了你陪着,我也觉得高兴。”
宫墙下芭蕉随风,四月牡丹开得正好,谨贵妃执壶亲自浇花,那般安闲姿态,仿佛这深宫中的诸般暗潮,都与德音殿无关。似乎有这么个花圃,有那么一间厨房,有个人陪着,她就已知足。
阿殷记得初见谨贵妃,她还在宫中不甚起眼,冷清素净的坐在群妃之中,没半点争抢出风头的姿态。
如今含笑浇花,与这深深宫墙内帝后诸妃的姿态也不大相同。
阿殷忽然觉得,她从前对谨贵妃的了解,确实太少了。
两人散步罢,回到宫殿,却报隋夫人来问安。
隋夫人的身份在京城的皇亲公侯中不算太高,除了例行的宫宴等事,三四个月也不得入宫一回。这回碰巧阿殷在,倒是多坐了会儿,而后同阿殷一道出宫。
阿殷已有许久不曾见她,闲谈之间,难免问及一道回京的隋铁衣兄妹隋夫人便道:“铁衣回京没几天就去拜望她的师父,明日就能回来。诚儿月初就回北庭去了,说起来——”她的目光随意扫过开阔的四周,旋即道:“定王殿下离京南下,王妃在府中或许会觉得无事可做。铁衣因要养养身子,这段时间不会北上,王妃若觉得闷了,可召她过去陪伴。”
“隋小将军风采出众,我在闺中时就十分景仰,该我去拜会的。”
隋夫人一笑,“王妃自谦了。京中时局,我虽在深宅,也知晓一些。定王殿下处境比从前更为不同,我若平白往王府中去,难免惹人耳目,倒是你跟铁衣兴趣相投,偶尔相约同游,哪怕是探讨马术球技,旁人挑不出刺。”
这样说了,阿殷陡然明白过来。
京中正是用人之际,隋铁衣的功夫见识,许多男儿都不能及。她常年在北庭驻守,而今在京城没半点权力,旁人对她戒心有限,防备算计自然不多。而她又得永初帝的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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