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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少夷君-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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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寿海生得肥头大耳,一脸喜庆,见着梅蕊就笑:“姑娘如今可是陛下面前的大红人了,受老奴这一拜……”
他慢吞吞地抬起手来要作礼,梅蕊忙拦住了他:“周公公您这是打趣我呢,您有事儿就讲,奴婢听着。”
周寿海本就没打算真的给这个小丫头片子行礼,想当初她都是他给领进宫的,本以为凭她这上乘出挑的皮相能在御前博得几分青眼,哪晓得被分去了上不沾天下不挨地的文学馆,埋没了这么些年,总算是出人头地了。他本就不大的眼眯成了缝,手拢回了袖口里,尖着声气道:“太后娘娘有请,跟咱家走着吧。”
梅蕊被他这尖利的声口折腾得有些不适,但强压了下来,她跟在周寿海后边儿走着,又想起那性情古怪的陆稹,与周寿海一比较,他刻薄的话语都成了阳春白雪。
人果然是需要对比的,但陆稹这么个人才为何就切了根来当内侍,她想也没想明白,似乎往前怀珠想要同她讲过其中的渊源,但她表示对这件事情不大感冒,怀珠也就没有继续讲下去了。
往前便是兴庆宫了,梅蕊恍然记起先帝既然已经龙御归天,那么赵皇后自然也成了赵太后,她上一回单独与赵太后的面见还是在七年前,她初初入宫的时候,那时这位赵太后还是贵妃,时光荏苒,让她生出物是人非的感觉。
当年家道中落,她携着阿耶的一封书信来到长安投奔自己阿耶那所谓的挚友,却发现挚友是当今赵贵妃,其中渊源大约太深,她也不愿追究,最后自己到底是有个安身立命的居所,她如今依旧记得赵贵妃当年看到她时的嫌恶神情,像是看到了多年前愚不可及的自己。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昔日的豆蔻少女如今已是本朝最年轻的太后,满头珠翠凤冠压得她举止端庄贤淑,尽是母仪天下的风范,她就坐在高座上,高髻晕眉,入定一般,没有丝毫的生气。
直到周寿海上前对她禀道:“娘娘,梅姑娘来了。”
赵太后才睁开眼来,只在那双美目里还能寻到当年存留的灵韵,她撑着凤凰架子,看向梅蕊,当今时盛牡丹般繁华艳丽的妆束,她却清清淡淡地站在华翠中,染不上毫厘艳气。听她开口向她请安,也不矫揉造作,清清爽爽的声音,让与后宫莺莺燕燕争了一辈子的赵太后都听得耳目为之一新。
“哀家上一回见你,约莫是在七年前了。”
她缓缓开口,语调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并对梅蕊招了招手:“过来些,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梅蕊低低应了声是,却还是对太后招她来的用意摸不着头脑,自然不是找自己叙旧的,否则整整七年了不叙,就在自己成了御前尚仪的第二日,就将自己请到这兴庆宫唠家常?
那大概就是和这件事有关,梅蕊听着赵太后继续说道:“当年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小姑娘,如今都长这么大了,真是出落的越来越像你父亲了,真好看。”
梅蕊递了个笑:“您谬赞,哪里能及得上您呢?”
太后摇了摇头,道:“你这个年纪是最好的,哀家在你这年纪的时候啊,可爱美了,看看你,也不打扮打扮,到底今后是皇帝跟前的人了,这么朴素不大合适。”说着,看了眼周寿海,周寿海立马明了太后的意思,手一招,便有宫女太监撑着衣物首饰鱼贯而出,太后拍着她的手,道:“这些东西都是哀家给你备好的,回去收拾收拾,才像话。”
硬着头皮将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接了,梅蕊对太后叩了个头谢赏,又听太后说道:“皇帝当时吵着闹着指了你当御前尚仪,想必你定是有你的过人之处,从今往后,你便替哀家多看着点儿皇帝,有什么事情就告诉哀家,知道了?”
第6章 绵里针
前后事串起来,梅蕊便了悟了。
她与赵太后的这点说不上渊源的渊源,陆稹若是想要查到并非难事,依他那护犊子的性情,必定以为她是赵太后派去小皇帝身边的人,于是便有了昨夜的那番话。
她在心里给自己警了个神儿,宫里这些人事的牵扯她都不大明白,赵太后这么发话了,她也不能当着面忤逆,只能先囫囵应下来再说:“您说的哪里话,陛下若有什么事,消息准儿头一个递到您跟前来,哪轮得到奴婢在您面前献功劳。”
赵太后听出了她是在同自己打马虎眼,但这事情急不得,怨就怨在她自己当初待这丫头轻慢了,那时她稚气未脱地跪在自己面前,一身风骨与她阿耶相差无几,惭得她再不想多见这丫头一眼。
问了她是否识字读书,她答会,都是阿耶教的,这更是让当年还是贵妃的自己心头气血翻涌,正巧文学馆缺了个女学士的差事,就干脆把她打发到那无人问津的文学馆去了。
梅蕊倒是觉得文学馆偏安一隅,十分合她的意思,但赵太后不这么认为,总觉得之前是自己怠慢了她,如今她不知怎么地就得了小皇帝的青眼。小皇帝又非太后亲生,对太后的话向来是充耳不闻,回头听信了陆稹那个阉人的撺掇,寻个由头一纸诏书将她废了,也不是不能的事儿。
他陆稹什么不敢做,孽党的出身,全凭先帝的庇佑才能苟活下来,但再怎么活着也是个不齐全的人了,史上哪个风光满面只手遮天的宦臣到最后不都是落得个晚景凄凉。
赵太后只恨当年未趁陆稹羽翼尚未丰满时就将他斩草除根,现如今先帝纵容得他无法无天,北衙禁军尽在他掌中,想动都动不得,朝中递上来的折子都要经由他手阅过,那些弹劾他的官员不是革职便是流放,到最后朝中人人自危,竟再没有敢出来戳他脊梁骨的人了。
想到这里,赵太后的神色晦暗起来,手指慢慢手拢,又看向梅蕊,将心头的火气压了下来,这丫头到底还是像她阿耶多一些,交情不够深厚势必不会任你差遣,要徐徐图之,遂点了点头道:“哀家不过是看着你便念起故人了,时常来兴庆宫陪哀家说说话,先帝走了,哀家心里难受。”
说着眼眶便红了,先帝才去了不过两日,侍奉这么久了,总是有情意在的,虽然不比年少时懵懂无知来得轰轰烈烈,但面对生离死别,心中的悲恸在所难免。看着太后抬手掩面,周寿海哎唷一声,一口一个娘娘地劝,梅蕊也有些慌,她最见不得女人哭,这性子是从怀珠那儿养出来的,太后这一垂泪,她就怵了,也心软了,接过一旁宫女递来的帕子,上前劝道:“您宽心,要紧的是往前看,你这么地哭,叫陛下听了都舍不得走了,怎么安心往去处去呢?”
这话说得叫一个毛骨悚然,太后向来畏惧鬼神,想着先帝的鬼魂日日夜夜地在她枕侧伴着她就汗毛直立。她咳了一声,拿过梅蕊手中的锦帕来,将还挂在眼角的泪珠给拭去,周寿海在旁边道:“娘娘,该去紫宸殿了。”
赵太后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来,梅蕊有眼力见儿地掺了上去,想着这太后也是,年纪没多大,偏偏架子摆足了。太后对梅蕊道:“本来你就是要去紫宸殿的,半道哀家让周寿海将你领了过来,皇帝起床气又大,也免得你去触了眉头。现下算着时间正好,你便同哀家一起过去吧。
她这么发话了,梅蕊也只能应是,掺着太后上了辇轿,跟着去了紫宸殿,入内时里面哭灵的嫔妃又已经跪了满殿,小皇帝和陆稹不见人影,太后进去了后也未在管梅蕊,梅蕊待得无聊,又被那些哭喊声吵得脑仁疼,就寻了个由头溜了出去。
外面寒气重极了,好巧不巧又碰见了赵淳,他身边还立着个人,紫色大科的宽袖大裾,束金玉带,玄色氅衣披肩,眉目刀刻剑凿般的英挺。那人似乎是在同赵淳说着什么事儿,正说到歇处,赵淳见了她隔着老远都在笑,引得那人也跟着看了过来,眯起眼来,显得深沉难以揣测。
她上前几步后对人行了礼:“襄王殿下,赵统领。”
襄王是先帝的胞弟,如今已近而立之年,文德才干颇受群臣尊崇,这么个正派的人物自然和背负奸佞之名的陆稹是相看两厌的,一个掌管兵部统率南衙,一个坐拥北衙大权,竞相分庭抗礼,朝中人都道,若不是有襄王在,怕是陆稹会更加肆无忌惮。
见她对自己作礼,赵淳笑道:“如今你身份大不相同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是该某给你行礼啊御前尚仪。”说着就对她作揖,朗声,“贺卿得高迁啊!”
赵淳还是那样,每回见着她都弯酸着在损她,梅蕊好气又好笑:“赵统领这话不敢当,卿当日胜贵,吾独向黄泉,教您收下的勋卫听去,指不定那日就被绑着给您磕头道歉了。”
往前拿她打趣也不见她发这么大的火,赵淳一直当她是兔子般的性情,哪晓得兔子急红了眼也是要咬人了,他讪讪道:“谁敢绑你,看我不卸了他们的胳膊。”
姑娘置气时候的神情显得格外活泛,像一幅江南烟雨图卷徒然生动起来,小桥流水雾蒙蒙,雪肤朱唇念出婉转的小令,格外拨动人心。赵淳把不透这些姑娘的心思,只觉得她好看,嘿笑道:“你今日怎么似是吃火药了般,谁给你气受了”
梅蕊瞪了他一眼,近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本就叫她烦得很,赵淳这五大三粗的性子有偏要凑过来,没忍住便对他发了火,也算是误伤了他。正盘算着怎么搪塞过去呢,旁边那位一直没出声的王爷突然发话了:“你便是那钦点的御前?”
梅蕊应道是,襄王嘴角噙着笑:“这么个毛毛躁躁的性子,也能在御前当差?皇侄是年纪小不懂事,看人的眼光倒要和皇兄多学学。”
话里都是绵绵的针刺,好在梅蕊气度好,眼前这位又是贵人,自然不能向对赵淳那样直来直去,她顺着襄王的话道:“王爷教训的是,奴婢承蒙陛下青眼,自当在御前好好历练自己,不劳王爷费心。”
襄王俊厉的眉眼一扬:“登基大典都还未举行,这便叫上陛下了,好个奴才,没规没据的,这也能在御前当差?”
这副情态看起来,襄王约莫是将她当成陆稹那边的人了。也是,她一介碌碌无名的宫女,新皇还未立便被钦点当了御前尚仪,在旁人看起来,不是有猫腻,那就是有猫腻。
她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道:“奴婢失言,还请王爷恕罪。”
“不必了,”襄王整了整袖袍,氅衣被雪风吹得鼓胀,天家的血统自然差不到何处去,玉藻瑞章般的人物,随意往宫道上一站就是风景,他扬起了下颌来,冲着梅蕊一笑,“陆稹选出来的人,自然是随他,他不也一向都是这样,目无尊卑的么?”
随后偏头对赵淳道:“本王回兵部了,晚上下值后记得来。”
赵淳嗳道:“恭送王爷。”见着襄王走远后,他拉了拉梅蕊,梅蕊瞪他:“拉拉扯扯的,成什么体统?”
他笑道:“瞧,我与你的交情,纵使拉拉扯扯一下又有什么要紧的。”
梅蕊往旁挪一步,瘪嘴:“男女有别,授受不亲,统领大人未曾听过么?”
“别介啊,”赵淳有些急,忙又和她挨近了些,“再说了,我何时又将你当成过女子?”
梅蕊被气得发笑,搡着他离远些:“不是我说,你再这么没脸没皮,我可真不理你了。”
赵淳连着喊了三声别,梅蕊抿着唇笑,往襄王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今儿晚有酒吃?”
赵淳点头:“前儿王爷不是治水么,宴请当时治水有功的朝臣犒赏犒赏,毕竟水患那地儿真不是人待的,处理不周就要出大事儿,听说王爷到那儿的时候还被暴民给堵在城门口不让进去。”他有些义愤填膺,“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梅蕊本就没事做,干脆站着听他讲,赵淳似乎很推崇襄王,开口闭口就是襄王的功绩,简直信手拈来倒背如流。听到最后梅蕊都被他专注的神情逗笑了,赵淳有些不满地横了她一眼,她才收起笑来,又听他讲道:“我说小妹啊,那陆稹不是好人,你在御前走动,可要离他远一些。”
这声小妹叫得梅蕊头皮发麻,她剜他一眼:“谁是你小妹?”
赵淳嘿笑:“从前我也这么叫你的,你都忘了?”
他讲的从前是梅蕊十二岁将将到长安的时候,她拿着阿耶的书信四处打听赵真真是谁,恰遇了少年骑着高头大马行来,径直将她手中的信夺过看了眼,英气的眉宇一皱:“赵真真,这不是小姨么?”
第7章 青衣立
梅蕊在赵府住了些时日,赵淳正处于兄爱泛滥的时节,同自己要好的几个狐朋狗友都有小妹,自己却没有,奈何他阿耶阿娘又不愿再生,见着十二岁的梅蕊自然是喜上眉梢,擅作主张地就叫起她小妹来。
许久未喊过了,这又喊起来发觉越喊越顺口,停不下来。梅蕊被他喊得头晕眼花,扶额道:“陆护军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赵淳咧开一口白牙:“长成那样,瞧着就不像好人。”
梅蕊算是领略到以貌取人的最高境界了,她哭笑不得:“你这歪理,我觉得陆护军的样貌挺好的,怎么换你口中就变成了‘那样’,那样是哪样啊?”
赵淳对梅蕊的话嗤之以鼻,抬起拇指来摸了摸下巴,他下巴处有青色的胡茬,显得朝气蓬勃:“连胡茬都不长,那也叫挺好?小妹,哥哥对你的眼光很担忧啊。”
四下无人,赵淳那股世家子的脾性又上来了,油嘴滑舌地:“对了,好久都没听你叫过淳哥哥了,”他眯起眼来,似是在回味当年,“来,叫一声给哥哥听。”
梅蕊脸都憋红了,错着牙凑近他:“好啊,你近一些,我……”赵淳果然凑近了去,梅蕊眼疾手快地捏住了他的耳朵就拧,柳眉一竖:“叫你个头!”
“唉唉唉,小妹。”赵淳耳根子最怕疼,连连告饶道,“我错了,饶了我罢。”
梅蕊这才收手,不知为何觉得后背发寒,扭过身去一看,身后便是一道门,陆稹掖着袖站在门前的石狮子那,不远不近地,也不知在那儿站了有多久。她打了个激灵,忙敛了神色请安,旁边的赵淳把着吴钩刀,虽也是跟着见了礼,但直直挺着的脊背却多了几分威武不能屈的意味来。
陆稹披着暗青色的氅衣,上有人物山水刺绣,腰间挂着金鱼袋,看都未看梅蕊和赵淳一眼,径直就从二人面前走了过去。他身后跟着南衙的一列禁卫,个个都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银铠摩擦撞击的声音将耳畔的悄寂碾碎,梅蕊悄悄抬头觑了一眼,看见了陆稹微微扬起的下颌,像一块白璧,倨傲而又脆弱。
待到陆稹走远了,沉重的气氛才疏缓过来,梅蕊叹了口气:“可吓死了。”
赵淳不以为然:“不就是个宦官,你还怕他?”
梅蕊懒得同他理论,开口道:“你不去戊守的么?”
他果然一拍脑门儿,“同你闹呢,差点就给忘了,回见啊!”急行了两步后又回过头来,咧嘴笑着喊了声,“小妹——”
那神情真是欠收拾,梅蕊背过身不去理他,正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就有个小太监跑了过来,对她道:“姑姑,殿下病了,在宜春宫呢,陆大人吩咐奴才来和您说一声,让您快些过去。”
梅蕊恍然,原来今日未在紫宸殿瞧见太子和陆稹是这个原因,再瞧瞧陆稹方才出来的那一道门,分明是往太医院的路,她应下后就跟着小太监往宜春宫走去。一路上闲得无聊,便问了小太监几句话,都是些叫什么名,打哪儿来,在宫里多少年了,小太监哈着腰道:“奴才叫福三儿,您就关奴才叫小三儿吧,奴才是陆大人从瘟疫里救回来的,早前的事儿都忘了,所以不晓得自己是哪儿的人。若是从四岁那年入宫开始算的话,奴才入宫足足十二年了。”
小三儿这个名越念越觉得奇怪,梅蕊干脆就唤他福三公公,福三儿连说使不得,推拒间宜春宫已经近了,梅蕊进去后就闻着老大的药味,太子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木剑,见着梅蕊后眼前一亮,对她招手:“过来,过来。”
梅蕊向他请了安后走近床边,她瞧见桌上摆着一碗药,还氤氲着热气,太子喜欢她,见着她连眉间的苦色都抛开了,将木剑仍在褥子上,眨巴眨巴眼:“你怎么现在才来呀?”
太子同赵氏的关系不好,若说是被请去了兴庆宫,必定会惹得他不欢喜,梅蕊便随口诓道:“路上耽搁了。”又岔开这个话,问,“殿下怎么了?”
太子抽了抽鼻子,眼眶还是有些红:“陆稹说本宫受寒了,要好好养着,还要喝药。”他瘪嘴,“可是那药太苦了,本宫不想喝。”
孩童喝药都得靠哄,梅蕊抿嘴笑:“那殿下想吃什么?”
这句话正中太子下怀,他舔了舔嘴角,乌嗔嗔的眼睛饱含期盼地将梅蕊看着:“本宫想吃糖糕。”
“殿下想吃,奴婢便给殿下做。”梅蕊一口便答应了下来,太子尚来不及欢呼庆贺,就听着了她的后一句话,“但吃一口糖糕,殿下要喝一口药。”
太子的面色又垮了下来,满脸的不开心:“为什么,本宫不喜欢喝药。”
梅蕊想了想,道:“因为喝药能吃糖糕。”
这句话正中太子软肋,他做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对糖糕的渴望和对喝药的抗拒打得头破血流,最终还是糖糕得胜,他有些痛苦地点了点头:“要吃糖糕。”
梅蕊笑道:“那殿下稍后,奴婢这就去替殿下做糖糕。”太子点了点头,可怜巴巴地对她道:“那你可快点。”
梅蕊嗳了声,走出去后问福三儿:“小厨房在哪儿呢?”
福三儿正打着盹儿,被梅蕊这一声惊醒,懵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忙领着她往殿后走,边走边问:“姑姑这是要做什么?”
进了小厨房后,梅蕊挽起袖来:“殿下想吃糖糕,我替他做几块儿。”说着就开始找糖与米粉,想了想又捞上一把红豆在碗里泡开。
福三儿看着她的举动有些愣,诧异道:“可是姑姑,殿下的饮食都是经由陆大人才能入口的。”
梅蕊看了他眼:“你便在这儿瞧着我做,看看我能在你眼皮子下弄出什么幺蛾子,行么?”
福三儿面色讪讪,干笑道:“瞧姑姑这话说得,奴才不是疑心姑姑。”
“不疑心就好,”梅蕊面上也没带什么恼色,依旧温温和和的,“殿下既然点了我在他跟前奉差,我也算是个守信义的,卖主这事儿我确实做不出来,你与陆护军大可放下心来。”
她话都放在这儿了,福三儿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立在一旁看她在厨房里上下忙活。小厨房里还有旁的厨子,她笑容和气地去问有没有已经酵好的面粉,厨子爽快地给她了,这样便省了不少的时间,还特地替她腾了个蒸笼出来,梅蕊笑弯了眼,朝向她施以援手的宫人道了谢。
将酵好的面放入蒸笼中,只消等待两刻钟便是了,时辰到了蒸糕带着水汽出锅,看起来晶莹剔透,福三儿在旁看得都忍不住咽了口水,梅蕊含笑瞧了他一眼:“想吃么?”
福三儿凑上来惊叹道:“没想到姑姑还有这一门手艺,实在是开眼界。”
梅蕊嘴角抽了抽,若不是这糖糕,她也不会这么命苦的被拎上来当御前,等糖糕放凉之后,她先切了半边散给了厨房里的宫人,又切了一块递给了福三儿。福三儿哎呦一声接在了手里,咬了一口松香清甜,竖起拇指来连连道好。
“没毒吧?”梅蕊笑着问道,福三儿面色羞赧,“奴才刚刚说话得罪了姑姑,还请姑姑恕罪。
梅蕊又将剩余的糖糕切成小块装盘,端着往宜春宫内走,刚刚走进去,见着太子床前立着的那道身影,脚步又停了下来。
方才她同赵淳在宫道上闹的那一出被人捉了个正着,她现下怎么都有些虚,但往后都在御前转悠,总是避不开的,她只得端着盘子向人作礼:“给陆大人请安。”
陆稹还是没有理她,太子神色有些慌张,只张了张口,也没喊出个声来。但糖糕的香味钻入了他鼻间,他略略侧头看过来,目光落到了她手中的盘子上,神色顿了顿:“这是什么?”
梅蕊依着规矩答道:“回大人,太子殿下说想吃糖糕,奴婢便去替殿下做了,耽搁得久了些,也不知殿下等未等急……”
她余光瞄到桌上的那碗药已经不见了,陆稹喜怒不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谁准你做这些的?”
梅蕊挺直了腰,不卑不亢:“奴婢做这些的时候,福三公公一直在旁守着奴婢,大人的担心实属多虑了。”
陆稹往站在门口的福三儿瞥了一眼,福三儿被惊得跪在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出,陆稹凉薄的嘴角一压:“端去倒了。”
梅蕊觉得陆稹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倔脾气上来了也不肯低头,躲过了要上来夺盘子的宫人,扬唇冷笑道:“大人是觉得奴婢在这糖糕中下毒了是么?”
她抬起手来拈起一块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眉目间蕴着怒意,“那么这样,是不是就能证明奴婢的清白了呢?”
第8章 月初弓
似是梅苑中的香雪乍开,生出蕴藉风流的艳色,陆稹手中托着空药碗,微微垂眼看着她,她的气势丝毫不逊于他,一副浑身碎骨浑不怕的架势。他乌玉般的眼中神色动了动,九枝青莲灯影跃动成深潭间细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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